榘菴集
榘菴集
欽定四庫全書
榘菴集卷三 元 同恕 撰
記
奉元王賀公家廟記
大德十一年夏六月辛亥故光禄大夫平章政事商議
陜西等處行中書省事賀公薨贈恭勤竭力功臣儀同
三司太保封雍國公諡忠貞延祐皇帝軫懐宿德謂公
爵未嘗稱加贈推誠宣力翊運功臣太師開府儀同三
司上柱國追封奉元王仍諡忠貞後八年泰定丁卯王
夫人鄭遣其壻開成路同知韓慶介興平縣尹鄭思義
致詞于某曰先太師小心恭恪服勞王家始終五十六
年遇知四朝榮生盖不敢言哀死之典十餘年間綸命
再下超踰五爵進號王封異姓之臣能此者幾間自惟
念國家於太師湛恩猶然而吾私家乃無一椽之屋以
棲託神靈非大闕事歟於是相方居第之前面勢嚴正
創廟三間左庫右厨前為大門繚以周垣凡皆于歸時
資裝餘財賀氏不一錢費今既告成矣不有紀述昭示
厥初何以飭承祀於永久敢謁辭記之某謝再三不獲
命則喟然曰禮家言古先哲王制為宗廟之禮以教孝
天下自天子諸侯至卿大夫士亦皆得以等殺立廟其
家五三二一之數黝堊蒼&KR1677;之飾貴有常度賤有常凖
雖曰不下庶人祭寢之文亦列于後此其尊祖敬宗之
義為如何秦氏焚滅舊典先王良法美意一掃無遺厯
漢及唐耳目之習久曠雖或時有論説公私之制終不
古復唐之名臣如王珪者猶以不營家廟為有司所劾
宋韓忠獻王尚即寢行事文潞公始立廟河南寥寥千
數百年公卿家知以是為先者盖寡矣夫人長慮及此
序詩者謂夫人可以奉祭祀則不失職矣信知言哉粤
若太師繇結髮入侍世皇險阻艱難從容閒宴無不與
俱而忠敬淵實明練庶故簡在帝心為嵗已久故上都
留鑰之寄無以易之自正議大夫上都留守開平府尹
進資德大夫兼虎賁親軍都指揮使獨任餘二十年豈
無他勲貴從欲以治克當上心者太師一人遂登宰席
榮禄大夫中書右丞光禄大夫平章政事榮歸老也積
行累功為國寶臣顯親揚名為家孝子神道之碑王封
之銘班馬所述皆出上命揚休當世昭訓後来者日星
垂而江河流是宜有廟以奉烝嘗如古諸侯之制非夸
也禮曰始封之君為百世不遷之祖太祖於賀氏是已
國家動遵先憲安知他日不有以此獻議者乎冢子平
章政事上都留守勝卒于延祐庚申矣仲子朂夫人所
生者亦蚤世今其孫某又將踐世職作召公考銘孔氏
鼎其在斯人歟夫人聖武從征醫使龍崗先生之孫劉
文貞公所謂一語立活萬家命者端靜淑明勉勉内政
太師存也能以順事其殁也能以禮成君子是以知夫
人好學有素又以知太師修身之效著於家者盖如此
云泰定四年六月吉日記
萱堂記
臨原老人惠君顯卿儒而隱於醫者也端謹和厚事母
盡孝榜所居曰萱堂于以致敬樂朝夕之助鄉先生鄧
平湖子孝本原其實記而發之一時名賢若孟龍谿郭
太華郭遺安李寓菴為銘為詩賛能頌美爛然卷軸臨
原之孝遂專美於前史矣逮今盖七十年珠零玉落無
復存者其孫世英元輔乃於故篋敗楮中求得副墨平
湖之記殆去其半悼先德之弗彰念斯文之失守剏屋
三楹扁以故號且將揭銘詩於前楣以為嵗時族聚瞻
依之所庶幾如見婉容愉色而聽柔聲順息也於是介
程甥恭持其副求叙所以伏讀再三及先君玉山翁之
詩不覺涕下盖自恨昔者㝠頑之不子也乃告之曰子
孫之於祖考求諸其迹不若求諸其心成壊於嵗年有
數者迹也始終於天地無窮者心也子之視父母今何
殊於昔温恭朝夕之容左右服勤之事毫髪日用靡不
是似雖厯萬子孫祖考猶在也堂何為哉昧人受之中
忘子生之愛孟子所謂世俗不孝者五而一有焉祖考
之遺風餘韻掃地盡矣是陳迹者不徒為興嗟之地乎
中庸曰夫孝者善繼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雖然臨
原之心元輔能為心矣臨原之迹元輔其能不復之耶
吾知臨原之精爽洋洋乎如在左右其必曰孝孫有慶
世元輔而守之者尚知勉哉至治改元九月望日記
眀善堂記
涿郡姜汝楫濟川之子煒過予而言曰先君平日好賢
樂善受知太子諭德勤齋蕭公家構一堂為燕休之所
請名於公公署以明善名嘗言求記於先生以達訓義
不幸先君就世煒惟先君陪從門下有年數矣志所未
竟非煒之責與敢犯是不韙冐昧以請幸先生卒成之
予俯而思仰而歎曰斯人其可得而復見邪曩自得友
李君仲和聞濟川德譽之美接欵既久益信仲和為知
言而喜善人之得見不予欺也當安西王胙土秦雍姜
氏以織工選分簿室濟川年甫十嵗即能代其父偕叔
仲来關中時執技者號藩邸私人數十為曹恣横閭井
有司莫敢誰何濟川足跡未嘗一出作户為叔仲憂已
命肄業吳氏堅勤不異寒暑吳氏察其殊常子弟以女
女焉經始立家室公事私業如期而集每以精巧中程
度獲譽考功售諸人者無不意滿謂工當其直也母氏
既亡迎養其父殆十年愛敬之誠風動隣類其殁也度
不能返葬買地府之南而安厝焉數厚餽其弟求致母
喪合葬之日啟視父墓有若藤葛之蔓者周紹其棺牢
不可解衆咸嗟異卜師曰此休徴其孝感歟為人惇謹
淵實謙恭和易賦予既厚而保守無失能知義取能逺
利嫌自幼至老外酧内應無一言之妄一事之苟是其
於五品之遜有不待教而神㑹心得兹所謂善人者非
耶勤齋先生舉子思孟子相傳之要以示濟川豈不曰
可與言而言其知濟川亦深矣惟皇上帝降衷於下民
所謂善也精㣲之藴其凡有五曰仁義禮智信本於信
而根於心經五典而緯萬事明之則知昬之則愚聖賢
之教首以格物致知欲人曉然知天衷所畀決不可不
為而為之必用其極則是善也真為吾物矣十室之邑
雖曰必有忠信而學之不講亦安能必他岐之不窘吾
步耶勤齋以聖賢之學期濟川朋友切磋不復可得而
有矣嗚呼惜哉然詩之言曰教誨爾子式穀似之濟川
以羇旅之童不階分寸為起家始祖有田可耕有屋可
居其艱甚矣好德之譽流聞鄉黨儒先長者樂告以善
垂裕厥後者為何如耶繼今以徃登明善之堂人將曰
父作之子述之濟川為不亡且煒與其兄煜融融怡怡
盡歡北堂播構之任有引無替匪進而與之盖試而知
之也至治改元十月朔旦記
關侯廟記
天地以盛大流行之氣化生萬物而人為最靈故人之
忠魂義魄雄健勇烈首出羣倫者其取天地之氣尤多
生而威震一時殁而惠及百世理有固然無足疑者蜀
漢前將軍忠義侯關雲長羽距今千數百年世雖有易
而人心之歸無改也上焉有國封之為武安王廟之為
義勇為顯烈下焉郡邑鄉井繪而為圗衆以時享繪而
為像宇以常尊至僧㕓道聚亦皆寓以香火盖侯之竒
功偉烈載諸信史者固不能以遽數而精忠大義炳如
日星雖曹操姦雄詭秘挟天子以令諸侯之勢甘誘百
至卒不能毫髪移其心於事昭烈者艱難險阻竟以戰
死此其剛明正大之氣得諸天地者若是其多則其遺
靈餘響助發人心於無窮豈容與尋常隨起隨滅者一
槩論哉肹蠁幽莫有感必通此所以祠宇獨遍九區而
非他神專食一方之可比也鞏昌府仁夀山有廟在焉
相傳金大定間西兵潛冦城幾不守乃五月二十有三
日見若武安狀者率兵由此山出賊駭異退走遂即其
地廟而祀之今他郡皆祀以十三日獨此邦用是日答
神貺也皇元戊午汪忠烈公神交千載慨遺構毁撤首
營正殿于後授兵告伐應捷如響貞肅公敬成先志有
嚴像設躬薦蘋藻文貞公又繪東西序今中丞監郡日偕
都總帥某同知總帥祁永昌總管蒲某捐俸益加樸斵
擇修潔有道之士若周道廣譚守明楊應琪李混然楊
筍然先後以主廟祀混然由父故出私財夾建兩廡市
地拓廟垣逺近爭附益之伏羌令席珍大使王某别剏
拜殿又以餘鏹置田百畝俾永給廟費泰定二年混然
乃門其前而廟之壯觀始備矣中丞以書来言曰盍為
我記之伏惟侯之食此土也雖曰有素然神之格思不
可度思凡今鞏民水旱疾疫盜賊兇害無所於訴者必
侯焉依侯其私此土乎易曰神而明之存乎其人忠烈
公世授雄傑出入將相實與侯氣誼相頡頏精誠所達
固足以收亡合散是役也始之終之不懈益䖍嚴翼顯
敞實稱神棲侯之雲車風馬翺翔上下所以久此而福
鞏民者孰謂其不是致哉嗟爾鞏民神不福淫毋謟毋
怠輦石以斵碑者道士馬元正也泰定二年十一月望
日記
西亭記
天厯二年秋滑臺宋公以嘉議大夫來為陜西諸道行
御史臺治書侍御史時適丁氣數之變饑饉疾疫民之
流離死傷者十已七八公居不安食不飽凛凛焉如救
焚拯溺凡可以迓續民命者慮無不周力陳數事皆振
恤大計民亦以是有望復生一日過予言曰僕以非才
誤列周行中外任使奔走經營雖無分寸功能裨國助
民然亦不敢擇事難易以為趨避由先父耋老左右無
就養者恩命屢下則亦屢辭暨乎免喪積疴在躬不復
有如昔時矣今兹之来中臺遣人趣行者五畏天命而
悲人窮不敢自為謀也滑臺所居之西築亭以備燕休
因命之曰西亭金堤在其東龍門出其南西列太行之
秀北峙黎陽大坯之雄雙潭逕流以膏乳原隰每周覽
其上朝輝暮采景變不同而同於夷曠盖已十有三年
矣子能為我記之乎予俯而思仰而歎曰公方以正直
剛大之氣主張國是慈祥豈弟之政勤恤民隱上得所
託下不失望西亭之築乃在十有三年之前得不為太
早計乎樂吾之樂而忘與人同憂其憂昔賢嘗有是議
矣抑荷擔者思息肩行逺者思税駕此人之常情事之
必至者又何遲速之云若韓魏公伊周當世身任安危
乃有羨於樂天作堂私第扁曰醉白亦以見其夙心也
其年冬公果由勞勩宿疾是蠲移書東歸明年至順改
元詔以中奉大夫進位侍御史盖不許其終辭也予固
謂公畏懼盛滿勇於易退世亦豈容遽舍公乎然予聞
公晨起登西亭非敢自安足不入内户讀書接賔客終
日端坐儼然若有所思盖以此寓端本澄源之習為子
思所以事親為臣思所以事君期吾分内事表裏俱盡
不使一毫私累得以乗間為此心天理之病豈直以遐
觀廣覽如欲快翫物適情者之為之也嗚呼有公之忠
孝則西亭者神持鬼䕶於無窮如曰室邇人逺則開竒
發勝不知其幾西亭也亦焉能為有焉能為亡邪公名
崇禄字夀卿云閏七月望日榘菴同恕記
經歴司題名記
凡官寺必置幕職所以輔翼長貳總攝掾曹相成一官
之治使無曠天工也故長貳禮敬之曰賔不敢以吾屬
待之朝廷簡修進良之選莫此為慎況陜西行臺體貌
如此之重臨制如此之廣吏治得失民俗汙隆陽舒隂
慘一資幕議自非真賢實能素允人望胡可處此天厯
二年以燕南肅政僉事善巴勒良輔為經歴西臺監察御
史李守仁為都事亷整淵實明練博達所謂真賢實能
素允人望者關中遭罹天孽民輾轉溝壑幾於周之靡
有孑遺庶政之艱什百異時兩賢次第輔成臺治施實
德于民以冀悔禍正法守于上以謹官箴可謂余不負
丞矣間者都事君致臺端之命以題名記見屬且曰題名
有石其来舊矣今不凖堂義而為之是無勇也幕記敢
併以請然時絀舉贏人謂斯何余既不得辭乃告之曰
不遇盤根錯節不别利器當艱棘迫迮之秋補整暇未
為之典非識深慮逺者不能是非之心人皆有此石一
立後之来者指其名氏詢其用世人將曰是誾誾侃侃
能上説下教者是容容唯唯能逢迎詭隨者是亷靖有
守為上所信者是矯偽無常為下所病者一寓目之頃
良心感悟去彼取此其有益於政事之書顧不多乎當
務之急孰先於此十二月望日記
服善堂記
中奉大夫陜西行省參知政事青社王公仲懌名其所
居之室曰服善盖取顔子擇乎中庸得一善則拳拳服
膺而勿失以自警省至矣哉公之為心也乃者求記於
予予聞命且喜且愧其喜也聖賢為已之學泯泯乎無
傳也久矣公獨聞而知之其愧也竊亦願學焉老死不
能以寸何辭以復公姑舉論語二十篇聖人所以稱顔
子者為公誦之淵淵乎此顔子之極功作聖人之能事
盖顔子於聖門始乎視聽言動之請事斯語以極乎髙
堅前後喟然之嘆未嘗一念不以聖人博文約禮循循
之誘為已任擇乎中庸博文也得一善則服膺勿失約
禮也其曰語之而不惰者不惰此也其曰吾見其進也
進乎此也曰如愚曰非助我者曰好學曰賢哉賢哉雖
辭有抑揚要皆喜顔子之能擇能守實有是中庸之德
也兹不曰作聖之能事乎或有疑顔子明明德以尚之
新民之功其如不見何顧不思聖人既許以用舍行藏
惟與我有而於為邦之問獨以損益四代之制告之使
其進為於世臯陶伊周召之所至將不能乎抑斯言也
論語所不載子思亦以為中庸之標的豈一時門人未
之有聞而子思得之於過庭歟今公既有事於此矣予
亦以是得公之心及公之用由削牘省部聲實卓然已
推令器漕司失官舉以運判計度周而防禁宻海舟如
期輸㵼以石計者三百五十餘萬自有此司數無與比
大臣嘉奬之領山東鹽運民惡勿施吏姦必去均齊竈
户之勞差次富商之售法行而課溢此則公有猷有為
不解于位也擢居户侍主經費經用今昔出入之議謂
賦入數倍於前不可復加費出之夥嵗無紀極今民窮
財匱什百徃時當節用以愛民更張以善後具撙裁振
拯之方冊上之參議樞庭邊將大小久沉版授者數百
員議當改秩以璽書勅書寵光之可勸盡力廣海軍守
觸瘴死者甚衆請増衣糧鹽菜之給以厚其生奏皆可
此則公忠誠惻怛不隱於為言也若聖上登極以户部
尚書整辦供億事體重大應變如響始完而終洽置諸
太禧宗禋院俾視一世皇原廟祠享盖異數也遂踐宰
席親承玉音陜西民務之大今以付汝其簡聖知為何
如盖公以英偉明亮之姿忠信篤敬之行推吾服膺之
善不惰而進焉以造於極嗚呼顔子舍之而藏者也公
則用之而行者也睎顔之人亦顔之徒異時弼致中和
位天地育萬物之功當有光於先正矣至順改元冬十
月乙丑記
明軒記
天地之間隂陽之運為晝為夜為明為晦無非教也明
而為晝萬象呈露形開氣豁欣欣乎其向生也晦而為
夜跬步無見聲沉影沒杳杳乎其趨死也聖人作易遂
以陽明為君子隂暗為小人夫君子之所以為君子曰
忠曰孝曰信曰義惟恐行之不著人之不我同也小人
之所以為小人神姦鬼秘兎狡狐妖惟恐藏之不宻人
之或我知也然則我將奚從將明而為君子乎將暗而
為小人乎故大學孔氏之教首以明明德為言盖吾此
德得之於天虚靈洞徹萬理咸備初無一塵之汚一毫
之翳使其日用之間酬酢庶務輕重短長如尺度權衡
錙銖分寸皆得其平天之所以爵斯人者不既尊且貴
乎一或以物我相形之私穢湼其間日引月長向之所
謂虚靈者變而為昏塞矣向之所謂皆得其平者不失
之輕短則失之重長而各倚於一偏矣是自昧其天也
然出幽則入明其幾在我間不容髪可不精以察之一
以守之乎陜西行臺經歴張君子安扁其所居之屋曰
明軒㕘政李公仲淵為之頌發揮其義無餘藴矣乃復
以記見屬予惟經歴君顒顒卬卬如圭如璋憲府之用
著績中外者厯年多矣廓然大公物来順應此心之鑑
懸照炯然妍醜之来物各付物而我無與焉人皆服其
明而不知君潛雖伏矣亦孔之昭所以保吾所有者乃
在於人不及知我獨知之地其真得孔氏之傳者與君
子哉若人尚德哉若人敬為君誦之至順改元十月己
未榘菴同恕記
榘菴集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