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園學古錄
道園學古錄
欽定四庫全書
道園學古錄卷四十九
元 虞集 撰
銘
晦機禪師塔銘
古之所謂豪傑之士者必曠世而一遇其不恒見於天
下者何也蓋嘗聞之豈無其人哉自夫世務之沉冥俗
學之纒糾有不足以縶而畱之者於是脱然自拔於浮
沈起滅之表以求其本初之極至者焉則漠然無所爲
乎斯世者矣其卒爲浮屠氏之歸者皆其人也予嘗誦
其言而悲之然嘗上下千百年間而求之殆果然不誣
也大江之南有佛智晦機禪師者諱某姓唐氏世爲豫
章儒家其族父曰明公者學佛西山明覺院而能聚族
人子弟教之師與兄子元齡俱從學進士業元齡既登
進士第而歸遂從明公落髮游方時年十九耳其母憐
之私具白金爲裝具明公曰是足喪子之志師即盡以
歸母不持一錢以行至吳一時名師皆欲出已坐下不
顧也聞物初觀禪師住玉几往依之十年無知者偶與
書記清黙語大驚異之以告初初召詰之信然畱侍左
右朝夕諮問盡發其祕字之曰晦機爲偈以囑焉後至
錢塘寜退耕衍石凡在南北山虛記室以待不應久之
勉從潁東叟之請當時貴人多致師出世者皆不答一
衲二十年泊如也至元中楊璉真伽總統釋教江淮有㫖
取育王塔中舍利進入乃親詣師求記述始末因與俱
朝京師師曰我有老母兵後存亡不可知歸江西尋之
則元齡固以臨江通判從文丞相起兵死獨母在耳奉
之以孝聞種竹卓庵於鄉曰竹所與簡竹屋申如翁居
往復酬唱發揚宗㫖四方來學者數百人至無所容又
居灊山凡六年而棄之洪之人請師住天寧師以讓簡簡歿洪人來請師又以讓秀祖巖江西總統乃請師住
黄龍亦不住元貞二年始應百丈之請居十三年而百
丈赫然爲天下禪宗第一至大元年應净慈之請至之
日行中書省行宣政院之長各率其屬拜伏迎請中國
學者及高麗雲南日本之僧前願致師而不得者皆爭
見門下以千百數居十年乃作大佛閣市民僦居旁近
相撓雜者撤而遷之端門廣術夾植松柏皆前人以爲
難者指顧成之有餘也於是中書省平章政事張閭與
行省丞相下令告羣寺曰其各以僧集冷泉亭下惟老
病守舍者勿至衆大驚不知所爲是日集者幾萬人以
次立聽曰徑山者當卜某若某衆曰諾丞相親探得師
名以示衆衆曰諾無異言即親送師入山不容辭至親
爲劵假食以供衆居三月師扶杖歸南山之下復起之
不往也江西學者咸思慕師願得住大仰而依歸之師
頗聞竟乘扁舟逃去或告曰師老矣百丈故鄉也盍此
歸乎師信之返至杭大仰人哀懇得師歸乃已居三年
將示寂手書謝所與往來作偈示衆擲筆化去某年月
日也夀八十二度弟子數百參學者數千人大仰之下
有金鷄石者名應馬大師𤣥䜟故奉瘞焉而弟子之在
杭者又建塔於净慈之西隱公所嘗居也至治二年夏
集過浙江遇師之大弟子某於報國寺同禮師山中從
諸門人知師遺事如因請爲之銘云集嘗觀師於文字
蓋積思博學非俗儒小生所能至其大辨明慧洞徹心
要誠一代之宗匠四住名山皆迫而後應進退裕如師
庵居從之者過於大刹及其門者多特達卓異此非所
謂豪傑者乎彼持不足之資區區自矜求試致敗取訾
而不恥者視師爲何如哉銘曰
於皇聖元崇佛尚祖旁求碩師密贊神宇跨浙厯江梵
宇于于師三十年四專其居或尚力致我有弗有或競
于蹔我紓而久鼓鍾振揚人天畢來龍象言言孰是可
欺師住世時言滿天下濕慈暢宣心泯物化來參來歸
千百與俱各極精明不畱固愚今去而亡俯仰無極何
以識之南山之石金鷄愔愔慧曰赫然有覺爾㝠孰敢
弗欽
廣鑄禪師塔銘
荆門當陽玉泉景德禪寺者智者大師道場也智者荆
州人自天台還止此山相傳有神自稱漢前將軍關某
殁而藏神於此願佐師遂建伽藍焉自隋厯唐至宋主
之者皆名世之士元豐中蜀僧承皓來主之道行孤峻
張公商英爲著法堂記及歿又著塔銘其文具在其後
大慧三弟相繼主之赫然荆楚間他刹莫之及也宋季
郡當兵衝不能有所安輯及内附國朝荆爲樂土有惠
珍師經理兹寺粗能創始而化去至大二年珍之弟子
廣鑄應請以來大有建立凡卄二年而歿藏舍利于縣
之青陽坪其弟子福祐自其寺如京師介奎章閣學士
典籖烏克章請用皓公故事來求塔銘其言曰我佛氏
家應機致用隨時顯蹟非一端也或嚴戒律以制心或
專禪定以啓悟或妙莊嚴以生信或廣經典以明教一
期方便等無差别先師一座道場垂及兩紀風雨不動
安如須彌爲法爲人熾盛圓滿自非夙有記受其福德
詎能爾耶張君予鄉人固非予所敢望而克莊予僚友
也儒業之外深明内典故重其言而述焉師諱廣姓黄
氏父某母伏蒙城人至元丁丑歲伏夫人夢大香象背
負圓光而至寤即生師稍長不與羣兒嬉戲每聞佛經
順口依之即能成誦行履端嚴如素守律年十三辭親
入玉泉禮藏山珍禪師受具落髮蓋松源岳禪師之第
五傳也年十五游方未逺聞珍歿而還師嘗夢見三佛
相好殊勝光明希有其中尊舒金色臂摩其頂呼之爲
掬多者九傍有聖僧謂師曰世尊命爾爲掬多何不禮
拜師遂具禮恍然而悟一時儼然在前心源清涼三歎
奇事指授繪者冩其所覩至今存焉珍之治景德也僅
能起廢有瑄者弗克嗣其業日加廢敗寺衆迎師歸繼
珍席曽未踰時百爲具舉至大二年入見武宗皇帝出
璽書護其寺賜香㑭誦大藏經滿散之日師升座説法
天雨寶華繽紛滿空不至地者才及丈許萬目驚異嘆
未曾有皇慶元年入見仁宗皇帝上知師無雜食以馬
湩爲賜泰定四年賜號曰佛光慧日普照永福大師帝
師親爲授記名之曰僧嘉斡節爾授以伽黎衣仍歸主
其山凡珍之未備者既皆成之别建毘盧高十丈以貯
藏經像華嚴五十三㕘於壁下嚴兩金剛高四丈五尺
又建萬佛閣高十丈上奉佛像萬軀下爲法堂又作鍾
樓皆高十丈其像設嚴悉以黄金僧堂行堂兩方丈旃
檀林庖庫之屬其高廣大抵與諸閣相稱又别建關將
軍廟龍王祠於寺側尤極宏麗又以伏夫人故宅爲永
福報隆寺在當陽縣中吏民祈禱以爲首刹凡有營建
不憚寒暑皆身先之建閣時材木之鉅且脩者水運多
灣洄莫能致一夕水忽大漲盡至近地餘筏遡溪挽者
徧履田畔不絶田主欲因夜斷引綆至則見若於菟守
之迺悔愧以懼更爲推致云環寺種松杉數萬株增廣
寺田以贍衆先奪於豪家者復之可購者購之設有水
旱蟲蝗之菑師黙禱輒應環寺百數十里間未嘗有凶
歲刻華嚴法華楞嚴圓覺楞伽金剛般若諸經論模印
流通前後所施凡數萬部度經之餘地又廣購儒書道
書以實之修水陸大醮一百餘㑹日誦華嚴經兩函禮
觀音千拜領衆説法清規嚴整夙興夜坐至老不變談
辨文慧江湖尚之至順二年四月二十四日師集衆叙
别衆舉座元至吉嗣寺事師肯之遂跏趺而逝空中如
聞有妙樂之音白雲覆地山谷悲慘南土早炎驟變寒
慄入龕逾夕顔貌如生闍維之餘收舍利無數惟舌根
牙齒數珠不壞世夀五十五僧臘四十二有詩偈語錄
若干卷門人傳焉昔智者大師立精藍三十六所玉泉
其一也千百年中或存或廢或顯或微巋然鼎盛於聖
元治平之世若茲山者豈偶然哉今叢林學者知死生
之大究竟已事豈乏其人而依止啓發則存乎得所宗
者尚多智者大師在時楞嚴未至震旦嘗西望踟蹰而
願見焉今師首刻是經庶幾智者之遺意矣銘曰
我聞掬多於法大護籌盈石室不可量數應緣出世宿
因現前九呼其名佛口親宣𢎞教一方起於早歲樹大
法幢江漢之埃前哲寥寥鼓魚絶音師始爲之願力如
心宫殿樓閣金瑰珠璧纓絡幡盖充滿嚴飭田池園林
材用所生來獻來歸不煩度營百萬億佛諸菩薩衆聖
僧法寶攝受妙供大威力神忠勇之資迺暨龍君並安
厥祠既安既成廣大堅固師於是時鳴大法鼓四衆安
然肅恭軌儀晨香夕燈師率先之二十二年常如一日
天華散隊以贊皇錫大乘諸經沛然四馳凡有見聞自
决其疑大圓寶光初現妙相俄歸大寥仍以象往千山
之隂萬杉之林付託有傳龍天具欽
斷崖和尚塔銘
昔西方聖人爲一大事出見於世法流中土時至緣熟
達摩之來直指人心而已至于大鑑其道大行五宗並
立枝葉扶疎戸庭雖分惟一不二臨濟一宗大機大用
收攝無量視彼孤絶接人爲廣自是以來幾將千載𢎞
法宇内多其子孫其最明著者自風宂小止首山浡興
汾陽慈明楊岐白雲東山圓悟灼有端緒宋之南渡國
於江海之間而慧命克昌有隆有杲所謂千古豪傑之
士激揚宗要風動雷應聲光莫盛焉華公親承虎丘而
受妙喜衣版之付佛照振其父風演化相望而應庵以
來相繼者密庵傑破庵先無準範遂終宋之世矣皇元
混一海内崇尚象教度越前代時則有雪巖欽公擔荷
此事一時坐大道場説法東南無慮千數皆其法嗣師
子巖頭立死關者高峰妙公其長子乎能殺能活據其
正令以接後人寥寥曠絶之餘環視四顧能及之者鮮
矣是故出其門者辨才福德名行于世者不無其人至
於實證實悟正眼洞徹縱横自在人天罔措則吾斷崖
禪師而已師俗姓楊氏父大宥母張氏以宋景定癸亥
十一月卄三日生師於湖州德清縣能食不茹葷酒六
歲始能言但從其母誦法華經於人世事懵無所知姿
貌嶷然志若有所待年十七有禪者過之誦高峯上堂
語曰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師忽言曰此大善知識
必能爲人拔釘去楔耳能與我徃見之乎母驚異之略
具衣裝與之行見高峯于天目山師子巖之死關爲童
子峯謂之曰汝所持何多爲師曰以待寒暑峯曰學佛
者不如是師即刻盡以散諸人乃令提萬法歸一一歸
何處話因名之曰從一他日峯爲僧舉牛過窻櫺話師
聞之忽生大疑㕘究不倦一日告峯曰上極天宫下窮
水際盡大地一琉璃瓶峯曰莫作聖解他日過鉢盂塘
見松上雪墜有省即詣峯呈頌曰不分南北與西東大
地山河一片雪聲未絶峯痛棒之不覺殞身崖下懸崖
壁立人意其必絶同學明通捫蘿接磴以救之則已出
山半無所苦也謂通曰我往江西見欽公去也通曰汝
辜負老漢捧矣力挽之還即與通還山之西禪庵自誓
曰我七日不證則决去矣遂直堅壁忘廢寢食夜則攀
樹露立達旦未及所期豁然大悟馳至死關呼曰老和
尚今日瞞我不得也呈頌曰大地山河一片雪太陽一
照便無蹤自此不疑諸佛祖更無南北與西東明日峯
上堂云我布縵天大網打鳯羅龍不曾遇得一鰕一蟹
今日有蟭螟蟲撞入三十年後向孤峯絶頂揚聲大呌
且道呌箇甚麽舉拂子云大地山河一片雪師便奪峯
拂子爲衆舉揚訶勵同學辭不少遜復曰盡大地有一
人發真歸源從一皆知之峯歎其俊快有僧㕘峯次峯
令見師師曰驀直去其出言大抵如此久㕘者愧之幾
有命如懸絲之慮遂歸德清其母爲賣簪珥同入武康
上柏山結茅以居人見其渾俗罔測其意越五年還山
見峯峯云大有人見你拖泥帶水師曰兩眼對兩眼遂
薙落峯改其名曰了義元貞乙未高峯示寂師亦韜晦
或游禪林頽然居下板孤峭嚴峻不假借人辭色或觸
其機鋒發言如奔雷諸方客衲莫不驚歎居不擇地隨
寓而休而律範大閑凜如氷雪所至四衆歸重公侯貴
人爭相迎奉無虛日師子正宗禪寺累請住持若不聞
召未嘗受請立僧而咸尊之曰義首座云中峯本公大
揚高峰之道烜赫昭著法席之盛中外罕及至治癸亥
棄衆而化同門布袍雍公見地明白提唱超卓而去世
更久後泰定三年師勉徇衆請歸坐祖庭者一載所謂
正宗禪寺者也㕘學之衆輻凑而至或示衆曰除却語
黙動靜道將一句來又嘗曰一息不來向何處安身立
命然或嬉笑怒罵觕言穢語人所不堪或不因勸請自
肆談説或成頌偈不待思惟應機而發人所莫測元統
元年歲除日師忽謂從者曰有一件事天來大你還委
悉麽良久云明日是年朝正月六日詣法塔西指空地
曰更好立箇無縫塔其晚與禪者談笑至夜分乃曰老
僧明日天台去也禪者曰某甲隨師去師曰你走馬也
趕我不及翌早跏趺而化世夀七十二僧臘四十有九
後七日藏其全身于師子巖之後雲深庵化之日雷砰
雨射白晝晦暝葬之日雪花繽紛林木縞素送葬者數
千人悲慟哀戀聲撼山谷初華公示寂㑹葬齋次師笑
謂衆曰後十二年更爲老僧一㑹至是十二年矣至順
二年七月文宗皇帝聞師道行有詔命宣政院使賫香
幣入山宣問勑有司加護元統二年八月中書平章政
事御史大夫薩迪奉今上皇帝明詔賜號佛慧圓明正
覺普度大師璽書至山師已不及見也前住持普慶禪
寺正印本蒙古人厯徑山第一座以常侍香其席與同
志以師事實來求塔銘後二年鄱陽張善式從本公游
居天目最久結輯師生緣悟由語錄平實可考乃按而
序之集昔常與師相見於吳郡忽已十七年矣周游南
北退處空山思欲載見如師之高明洞達者不可復得
慨觀古昔祖席之盛接人之的何其宏偉卓絶哉虛空
無盡佛法無盡有能得是傳者集雖老猶將往問之故
爲之銘曰
傳法正宗臨濟最𢎞汾陽慈明揚岐大行佛果二子雙
樹齊聳區區東南雷動海湧密付心傳惟證乃知孰爲
之祖孰爲之師巖峯之巔師子返擲我見其人斷崖千
尺莖草金身説法熾然無當吾機我非不言堂堂天目
鼓鍾朝夕龍象人天游宴食息前際既往後者未來我
於其間重關一開天子有詔於赫嚴護使未及山委席
不住山高雲深靈骨在焉摩尼滄海朗月中天
鐵牛禪師塔銘衡州酃縣靈雲寺鐵牛禪師去世三十六年其弟子智
涇自吳越行乞歸茶陵謀建禪師之塔以天目僧惟則
所述狀來求爲之著銘集於湖海間方外之士其學有
所不能盡知而來求者隨分贊歎使天下後世有以觀
夫一時人材品節之盛也初予得鐵牛病後普説而觀
之歎其用工之實勤見地之實到漢語人也以其踐履
經行之真實無假借無掇拾無崖險以驚眩誅茆於魑
魅魍魎狐兔虎狼之窮山曾不事奔走酬應居大刹以
爲崇其從之者實爲死生之事以求决擇激厲誘掖必
有實得而印之非有所因藉推引以爲衣食進用之計
者也予早出仕蹤跡不得至湖南吾師以告寂常恨不
得相見而予亡弟前進士槃仲常父少年宦學清湘嘗
一見師師告之曰此事最好著到亡弟儒者也亦於師
言有所感焉是以予甚欲知師之始末而不能得也今
以是相囑而則之言鑿鑿金石凡所紀載不待櫽括敘
而錄之無愧辭矣師姓王氏諱特定吉安太和人故宋
戸部侍郎贄之九世孫也以嘉熙庚子八月十一日生
自幼葷血不接於喉吻清苦剛立而世緣頗奪之咸淳
庚午年三十一矣始得從肯庵勤禪師於其鄉之西峯
寺乃得剪髮如其志既而雪巖欽公禪師住冝春之仰
山師往事之服頭陀行聞巖公上堂云學者工夫七日
夜一念無間眼不交睫而無入處則老僧爲大妄語師
黙有所領迅厲奮發巖請師主東净師爲衆僧滌厠籌
是年堂中僧多病痢下師悉力供持亦染其疾居涅盤
堂醫以爲不可爲師乃内自省究平日所得所用盡不
得力師取觸器於屏處危坐其上勺飲不入口屹然如
山經兩晝夜不動其三日一念無生前後際斷四日至
七日動靜二相不生至二更盡忽見山河大地遍界如
雪天明月乾坤包不得久之聞撃木聲通身大汗而愈
見堂中然燈草即頌之曰脱皮脱骨體白如玉未㸃已
前河沙遍燭自信踊躍不已振衣扣方丈通悟巖連
舉公案詰之應荅如響乃示偈曰昭昭靈靈是甚麽貶
得眼來已蹉過厠邊籌子放光明直下元來只是我則
癸酉歲之六月二十四日也居衆中六年當我國朝至
元十五年之戊寅巖於卍字堂前以衣付之有偈云無
相福田衣我今付與汝悟明心地後如龍吐甘雨自是
從大僧歸堂脇不沾席者又六年一日聞上堂舉亡僧
燒了向甚處去自代云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言下
疑情蕩盡身如踴高丈許衆退即詣方丈曰適來和尚
舉揚般若直得法堂前石獅子笑舞不已巖云試道著
師云刼外春回萬物枯山河大地一塵無法身超出如
何舉笑倒西天碧眼胡巖敲面前卓子云山河大地一
塵無者箇你師作掀倒勢巖云云一采兩賽及入室問
云親切處道將一句來師曰不道巖云爲什麽不道師
拈起手中香合子曰者箇得來不直半文錢巖云多口
漢巡堂次師以楮衾裹身而睡巖召至方丈厲聲云我
巡堂汝打睡道得即得若道不得即趕汝下山師隨口
答曰鐵牛無力懶耕田帶索和犁就雪眠大地白銀都
盖覆德山無處下金鞭巖曰好箇鐵牛遂因以爲號二
十五年戊子歲師遊衡陽之酃縣有桃源山者頗險絶
邑人嘗寨之以避兵天兵至招之不服盡殱諸其下骸
胔狼藉自是無過之者畜聚怪毒傍近甚畏其害師至
衆請居焉師與其徒數人茇舍其間風雨昏暮狂獸異
類號呼環繞師喻以迷悟因緣且授之戒其怪遂息酃
素不知禪學邑長巴延令程公相率入山受教而豪强
者亦來盡禮瞻拜邑人尹桂芳與其族人捨地段德祥
父子等創殿割田以爲先倡營構日盛爲大精藍四方
禪衲踵至寺曰靈雲者因桃花而命之也鍾鼓既設大
𢎞雪巖之道儼然一大道場矣行百丈清規亦略其繁
細以爲有妨於工程也行㕘坐究以身先之其將有覺
者則躬候其時而發之嘗因僧病次示之曰㕘涅槃堂
禪正是當人捨身命處直使如虛空不挂纎豪念方有
自由凡其警䇿激切類如此然勘辨之次棒喝正令則
不輕許可矣其得法弟子若豫章般若之世誠瑞州南
山之智清天臨皇慶之克紹白鹿之師念韶陽南華之
志規江陵資夀之福越臨江福林之永椿皆得法於師
者巨徒梗衆各得其遺風焉度弟子凡七十餘人師之
友曰陡崖惑公魯山慧公生同里同時爲僧又同得法
於雪巖而惑公開法於其鄉之六字峰與桃源法席相
望二百里近出巖之門者何其盛哉師於貧病凡庸誘
而接之皆無所遺缺西庵之後建普濟之塔盡斂山之
遺骨而瘞之僧之終於其寺與鄰近之人歿而無歸者
皆得藏焉其用心之慈普如此壬寅之冬師將示寂作
長偈以屬學者弟子正悟結庵於茶陵曰雲居距靈雲
四十里迎師度嵗明年正月十五日化去遺命火葬弟
子不忍也奉全身歸靈雲以陶器函蓋而斂之瘞諸西
庵越三年啓而視之坐如生爪髮俱長云泰定甲子移
葬於寺北三十里曰沙潭今營塔所也是行也涇與其
徒時發俱來予問之云先有鐵耶先有牛耶涇曰先師
親見仰山來予笑曰吾試與汝略模畫之因歎曰師用
盡平生之力與巖翁相見但得碧眼之胡大發西天之
笑堂前獅子不勝起舞之歡果何干涉乎噫微笑密傳
久奉七徵者猶有待於刹竿之倒西來直指通宵立雪
者曾不辭於斷臂之艱獦獠方甘於墜石馬駒何事於
磨磚一花五葉之分披善巧多端之方便然一字之關
五位之貴心識指要義海暗機傳者寥寥每興翹企若
夫大機大用全放全收肇開河北之原近接汾陽之曲
乃有間關微服跋涉殊方化行東南威振江海華公虎
丘之嫡子兼揚大慧之宗風子孫衆多班班可考遇風
即止之歎吾不能不慨然於近歲焉雪巖坐禪一歲銀
山鐵壁以無爲門非萬全牛之力猶恐無纎毫之分以
相應也及其門者或得之於咳唾之間或顯之於語言
之際竪大法幢鳴大法鼓豈止一人而已哉信其七晝
夜之言行其七晝夜之事師言不妄表之後來則惟吾
定公也哉噫曳履長廊之松風閒話方爐之夜雪吾不
敢輕於初學亦有堅持勇進能如定公者乎吾所以厯
敘是事傳之方來蓋以爲佛法初無繫綴於人而不如
是不足以得之也雖然漸源覓靈骨於道吾洪波白浪
必有爲涇言者乃述贊以爲之銘曰我觀古尊宿刻苦成佛道勞辱病穢惱諸不堪忍者如
墻壁木石不著亦不礙專一如虛空亦無虛空相如是
七晝夜塵勞乃真息如師之可見净如雪中月無有山
河體宇宙可包括刹刹見法身佛説衆生說如是兩六
年履踐悉真實以我真實行所證亦眞實以眞實化人
得者無虛妄靈雲桃花海嚴靜無變異天人非人等一
攝一切攝凜凜金剛王過去不思議右巖如楞伽莫可
至其頂偉哉顧盼雄一見更不疑拈草作梵刹帝釋之
所贊來者如密霧一一爲法故一一接法流不昧其初
心分座導諸方其法無别二不遺勸請勤畱此窣堵波
見師真實相無在無不在世間文句身贊歎不能盡
道園學古錄卷四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