圭齋文集
圭齋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圭齋文集卷五 元 歐陽𤣥 撰
記
道州路重修濓溪書院記
道州路濓溪書院是為子周子專祠其址在郡城西偏
與郡學為隣郡學有先聖廟毎歲春秋二仲上丁郡侯
率教授山長各以其職事命生徒祀先聖於郡學次丁
則合祀子周子於書院之専祀毎月朔望欵謁皆然原
其初建雖由時君有獨祠濓溪之命亦其地勢適然故
祠事之専無間言者焉歲久祠宇寖壞至正壬午山長
張某議撤而新之郡士李某樂助以相其志工未訖去代者歐誠能繼其事於是祠宇一新歲乙酉番陽吳侯
肯來為郡判官仰瞻新祠而門廡弗稱謀諸郡長復加
繕修適山長戴世榮又來代歐而郡士蒋通復請出貲
改作應門四楹兩橅稱是祠之後舊為誠源堂堂之後
為故守髙峯楊公之祠左有愛蓮亭及清逺樓後有光
風霽月之堂至是斥故易新丹雘輝映世榮割已俸作
石臺於應門之南縱廣二丈横倍之又率郡士文某作
瞻德亭亭下甃石為街繩直砥平中外改觀前此未嘗
有也先是周子有子二人長司封郎中壽次直徽猷閣
燾壽之後遷居江州燾之後居道州吳侯求得其八世
孫善溥薦之當道請援顔孟例世以其後人之賢者為書院山長以奉専祠憲府是其議移有司逹之行省焉
明年丙戌冬吳以漕事至瀏偕世榮奉事狀謁於歐陽
𤣥請記以文𤣥惟周子祠事若㫪陵若九江豫章邵陽
諸郡皆有碑刻作者多世大儒𤣥於是記叙勞績紀歲
月斯可已矣然而紬繹父師之言亦有可贊一辭者不
敢以勦説辭也昔者子貢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聞也
其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也孔子言性與天道莫著
於易所謂乾道變化各正性命所謂一陰一陽之謂道
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皆言性與天道當時門人可
以與於斯言者鮮其人焉子貢晚年始獲有聞故以嘆
美之及孔子沒知此者子思孟子西漢以下諸儒見其彷彿焉子周子生乎千有餘載之下得孔孟之緒言著
太極圗通書泄造化之蘊發聖賢之祕如指諸掌故孔
孟之後首言性與天道者周子一人焉世儒或疑周程
授受不及圗書殊不考程子之言有曰天地儲精得五
行之秀者為人其本也真而靜其未發也五性具焉曰
仁義禮智信形既生矣外物觸其形而動於中矣其中
動而七情出焉曰喜怒哀懼愛惡欲謂斯言不出於太
極圗説通書可乎孟子言天地之性程子兼言氣質之
性然後荀楊韓子之説俱廢氣質之論原於周子灼然
無疑者也且自太極圗説通書行世世之為儒者苟知
讀濓溪之書無不獲聞性與天道之言焉假令子貢復生當歎今之學者得聞斯言為幸而諸儒有横議於當
時者果二書之為異乎抑立論者之好異歟皇元定宋
九儒從祀周子居其首尋又有制進汝南伯為道國公
蓋乾淳以來新安朱子最先尊信其書聖朝重朱子之
學以程式天下之士則周子之書益表章於世宜哉雖
然國家興學之地可謂至矣周子曰師道立則善人多
善人多則朝廷正而天下治矣繼自今教者以師道自
樹學者以善人自期将見真儒之効施於朝廷四方未
有紀極如是則書院之修豈徒侈専祠示觀美而已𤣥
㓜年侍先君子職教是邦讀書濓塾之側追憶往時來
㳺來歌之地因吳侯之請輙以舊所聞於家庭者附著於斯焉吳侯肯字肯堂以教官入流選為憲掾進行省
掾厯南海武昌兩縣尹皆以善最為政亷明且知大體
云是役也逹嚕噶齊塔海大中同知某實綱維之其始
終恊恭則經厯李時知事李信也
貞文書院記
昔在仁宗皇帝之世集賢大學士陳顥翰林學士承㫖
和塔拉都哩黙色等言翰林揭傒斯之父來成學行師
表一方宜特賜諡以示聖朝尚徳之意於是有㫖賜其
諡曰貞文先生至正三年夏四月中書平章政事特穆
爾達實右丞太平賀等又請於今上皇帝建立書院遂
以貞文之號賜為額其址在富州之長寜鄉舊山之陽前挹遥岫後倚崇岡平疇曲谿映帶林麓蓋揭氏先世
故居之地也其制為大成殿四楹於中殿之北為明倫
堂四楹殿之南為門四楹上為重屋門之南為靈星門
四楹别為貞文祠置明倫堂之後左為山長之署四楹
其兩廡為諸生齋居左右皆四楹齋之南又為屋各五
楹庾庫庖湢咸以次置其工始于至正三年之九月訖
於九年之七月其後從子範經始之而元貞等僧智辨
相之山長湯盤繼成之其山長則行省以儒士之嘗歴
學官為之其門之東屋則從孫徳懋萃舊岡書院之材
所建也其靈星門則僧智辨之所立也其祭祀教育經
久之貲則里人之好義者割上腴田以相其事書院垂成文安公與𤣥以同在史館一日詣𤣥以記書院為請
𤣥敬諾之喜而歸以語其子汯曰今日吾書院事畢矣
歐陽君已諾吾記矣越數日文安疾作又數日卒三年
汯申是請𤣥乃記之又告其徒曰古之學校為教事設
而政事出焉辟雍泮宫習射養老出師受成皆在其地
何莫非政事也後世學校雖治教事而特以祀事重焉
攷其所始古之入學者舎菜先師未嘗専有所指而舎
菜之禮亦祭之至簡者也今州縣學校則必専祠先聖
先師於是國家秩諸祀典若夫書院則又多為先賢之
祠或其過化之邦或其講道之地如是者不一也亦嘗
攷其所始焉周禮大司樂有道有徳者使教焉死則以
為樂祖祭於瞽宗瞽宗者學之名也古者教之以徳為
先涵養徳性莫先於樂故有道徳而為師者其生也以
教人其死也人推本其教以樂祖祀之非必洙泗而下
若漢董子若隋唐王通韓愈氏若宋周程張朱數君子
之為先儒而後為可也矧夫書院與學校之制其始又
自不同東漢以來大夫士往往作精舎於郊外晉魏所
謂春夏讀書秋冬射獵者即其所也唐宋之世或因朝
廷賜名士之書或以故家積書之多學者就其書之所
在而讀之因號為書院及有司設官以治之其制遂眡
學校故祀事有不容闕者於是或求名世之君子以祠
焉𤣥嘗循流而遡源蓋自入學舎菜先師一變而為通祀自學有樂祖之祭一變而為先賢之祠自春誦夏弦
一變而為呻畢再變而為詞章又且黨庠術序一變而
為精舎再變而為書院學者苟不能知建學之初意又
豈能知為學之大功學校所重在祀事而宫室象設之
制日趍為觀美所任在教事而禮樂律厯之學或諉諸
専門遑議所謂政事之行於學校者哉皇元超軼百王
務以崇雅黜浮為教以去華就實為學復古之機其在
於是貞文先生以道徳教一鄉之人死而祠於其鄉稽
諸樂祖瞽宗之祭真無愧乎古人者也𤣥故著其所始
願以求正於好古博雅之君子焉至於揭氏父子以稽
古之功修身之效被遇兩朝垂耀百世可謂儒者之至榮猶有待乎論述也夫貞文先生諱來成字哲夫以子
貴累贈通奉大夫江西等處行中書省叅知政事䕶軍
先謚貞文國朝處士易名之典自公始文安公諱傒斯
字曼碩卒官翰林侍講學士中奉大夫知制誥同修國
史贈䕶軍諡文安父子並爵豫章郡公二公懿行偉節
各有列諸别碑云
袁州路繕修記
宜春為郡介江湖間山水清隩風氣厚密其神能靈其
民能淳為厥長吏固俗易使導以身教利建事功至順
二年冬十二月通議大夫濟勒布哈擢由容臺來刺名
郡私未黔突畢飭在公乃睇府治東拄西搘徂厥門廡上漏傍穿部使之館賔幕之次以及燕休之堂登眺之
樓㳺息之囿觴詠之亭府史胥徒脆閽廐厮舊有位置
今穢不治或傾欲隳或危欲壓維時錦侯乃諏寮寀乃
咨賔屬宿戒父老斯徴富民進而爵之侯乃言曰治官
猶家家之隆替觀所恒居垣墉虧疏廡陛夷削凡百廢
墜推是知之視彼富潤有覺斯楹勢固不侔亦所自致
矧今牧守視古侯伯維今富民其道視子其分視臣爾
退而處服御華好側睨長上居懷阽危從我遑䘏寜汝
獨安吾嘗觀風考察部屬有司興繕弊有二焉民賦力
産吏容奸欺官督期程工售濫惡苟完未㡬馴致朽撓
粤有文吏拘牽故常事在得已輙持兩端媮容目前遺患厥後迄夫淪胥滋以病衆斯二弊者吾實恥之今及
汝約恒産髙下推次惟女工稍多寡陳力惟汝官不督
廹吏無徴呼汝某治甲汝某治乙我惟示成有不樂者
疇抑汝配於是父老曰便富民曰宜言訖飲酒罷而與
期及期子來並手角能植者用壯承者用隆幂者無窳□
者無壚裓者砥平磨而甓之丹者黝者藻者繪者無
或漫漶後先工訖完美如一□窔從衡楹數百計悉前
所陳煥若新作侯乃練日共具牢醴合樂落之又進父
老及諸富民爵如初儀為之言曰維此宜春郡治奕奕
山川發靈神降純嘏暘雨時若有年穰穰民富以教士
秀而文吾幸處此與爾同休去即傳舎凡厥洵美汝世
享之守何與兹父老富民咸下其手合辭報公且矢於
福願錫蕃祉與治俱新天子萬壽百度斯甄公敏且㓗
宜為藎臣居匪奉已示我等倫我民於變不戒以信受
命於上服勞其親筮占在兹施我子孫無遺公憂以愧
我民叅軍楊撝奉圗走書來求予文予核其事辭以繹
之且告來者嗣而續之有廢不理衆手撠之撝從予逰
為我石之是役初作郡牧之長巴延特穆爾相與佽之用
迄于成是皆宜書尉韋元輔實董其事吏宋必逹又宣
力焉侯至之明年壬申九月僝工又明年癸酉七月竣
事記以是年之八月土木金石埏埴壟斷工費若干鳩
集衆力不會於公無從稽云 安成李氏重脩安賢義塾記
安成李君辛翁初作安賢義塾於州西郊一倣書院精
舎之制禮殿廡門講堂齋舎各有其所未㡬即世規模
有未備者子剛慨然念先世美績無加於此乃割上腴
田若干定為教養恒式出納恒度凡可以經久而不廢
者一一講求而完美之於是塾師劉君權具事實謁予
記之予嘉李氏有子之能繼承也又感義塾之作是蓋
君子至公之心而古道可復之機也為之記曰昔者先
王為井田以養民為鄉校以教民周衰井田法壞斯民
貧富至於相懸鄉校法壞斯民賢愚至於相絶而君子
小人之事判然兩途賤日益多貴日益少法日益密禮日益踈後世興者雖汲汲然設為教官之任而井田經
界勢不可復郡邑教養豈能徧及齊民也哉有富而好
禮之士出而建義塾焉義塾既作一鄉之士患不志於
學不患無從師之資一塾之師患學者之不勤不患供
億之不繼推此至公之心求復世道之古其機不在兹
心乎師道由是而立善人由是而多風俗由是而美義
不可勝用矣禮門左之堂曰塾塾之為言熟也吾固願
義塾師友之至斯也教者熟於其教母致扞格而無序
學者熟於其業母致寒暴之罔功如是則無負李氏建
塾之美意矣李氏安成大族宋末累以著述獻於朝其
貢名天府者接武辛翁號一峯剛字立中世以文行稱
於州里云
趙忠簡公祠堂記
臨川王安石以新學誤宋致天下騷然河南程氏兩夫
子出而救之卒不勝其説既而蔡京為相宗王氏説黜
程氏學宋遂大壞京客張觷教京亟召程氏門人楊中
立用之庶㡬救其半及宋中興解人趙忠簡公鼎為相
首罷王安石孔廟配享尊尚二程子書凡其門人之僅
存者悉見召用江左乃復振不幸秦檜相忠簡公斥程
氏門人散亡洎中興業衰又不幸韓侂胄相禁建安朱
文公熹之徒之為程氏學者其後禁稍弛宋已日削皇
元煟興江漢趙氏復能倍誦程朱書北渡江私筆以授學者許文正公衡衡神明其書進以所得相世祖興禮
樂文太平後是四十年貢舉法行非程朱學不試於有
司於是天下學術凛然一趍於正時相尋定濓洛以下
九儒及衡十人祀孔子廟庭天子從之至順二年春趙
忠簡公六世孫篔翁請即解之聞喜縣學為忠簡祠其
辭曰公當宋南渡排王氏邪説崇程子正學以至於今
有功於斯世甚大宜祠其鄉胄監集賢是其議中書禮
部告晉寜路以符屬其同年歐陽𤣥記之𤣥平居讀孟
子至承三聖一章未嘗不掩卷汗下以為何致是烈也
及畧考近世儒學之邪正有闗於國家之隆替氣化之
盛衰民物之榮悴其可徴者蓋如是嗚呼是祠豈細故哉公師邵伯溫友胡寅其問學原委措諸行事詳見宋
史篔翁延祐二年進士卓然有志先正亦可概見於斯
保靚祠堂記
保靚祠堂者安成劉君尚節祠其七世祖考保靚先生
者也先生諱作字賢礪保靚其號居袁吉間地曰秀源
在宋乾淳一時聲光&KR0177;然起於郡邑初用世賞授将仕
郎辟贑之安逺尉母老不赴中歲韞徳抱才不屑世用
友當時搢紳清江兩尚書謝公昌國章公茂獻廬陵楊
文節公廷秀皆定交筆硯骨鯁如胡忠簡公邦衡亦深
見結納其他名賢不可悉數百餘年以來世代變遷遺
韻日逺諸孫尚節㓜負志氣讀其遺書慨然慕其生平懼其親盡既久後人無所瞻仰謀即故居建祠堂以致
専祀而諸賢翰墨存諸碑版者亦復散逸尋得忠簡公
保靚記䟦及謝公諸書又漁父來告某潭有石状如碑
以手切之有字尚節使沒者羣入助漁舉石出果左宣
郎劉君廷直所為保靚祠堂銘也他日營父塟於白石
岡掘地三尺得碑䘏勿(音窣沒/)讀之又永州通判董徳
中所為保靚先生祠記也於是尚節益喜繕祠益勤至
元後庚辰春祠成置龕奉保靚主列碑其前議割上腴
田若干以給常祀擇日率族屬子姓祭以告成竣事而
飲族屬舉杯勞尚節曰保靚徃矣非君之賢祠事曷興
造物者出二碑以相君志也余至鈐南族中族與劉氏世為婚姻尚節謁予文為記予惟瞽宗祠於學鄉先生
祠於社尊有道尚有徳也此禮廢已久保靚祠堂雖成
於其後人異時郡國因餼羊以復告朔古道其庶㡬乎
乃為迎送神詩遺劉氏子孫使歌以祀先生詞曰
吉之檜兮袁之裔介兩郡兮大容礪昔賢居此兮物無
厲物無厲兮民有歲道之耕兮徳之刈刈徳兮耕道深
資兮靚保保靚兮何為山有碣兮水有碑碑無沉兮碣
無瘞曽孫有祠兮傳千世世世幅巾兮深衣先生來歸
兮無我違違我兮焉往從諸賢兮詠歸尊有冽兮爼有
肥芳菲兮闔兩扉石韞玉兮山有輝微先生兮後人疇
依 安先生祠堂記
所貴乎處士者能以一已之所守為一國之所慕雖當
世英君誼辟操其總攬豪傑包舉宇内之柄一旦遇夫
爵禄慶賞所不可致之人於是怡然企乎先王道徳之
懿真有貴於已之所負挾者而後上之趣向定下之習
俗成斯人者功下韓孟哉元有國以來學者言處士必
宗容城劉靜修先生方是時聞其風而起者曰真定安
氏敬仲焉敬仲未嘗一造劉也顧得其傳於濓洛考亭
者知之為甚篤行之為甚堅由是推宗以合於祖一也
劉氏髙亢明爽梯級峻絶士親炙者寡安氏簡靚和靜
襟韻敞夷士樂附者衆異時有祠宜乎抑自先民石峯恕齋兩先生以學淑其鄉蓋三世百餘年於兹矣此又
祠之所由作歟敬仲既殁門人蘇君伯修貽書同舎槀
城西管鎮李君士興請祠為鄉先生士興議克合乃築
于鎮作三室而奉之自敬仲上而至於石峯恕齋咸有
位焉明世美也落成率里塾子舎節歲時具蠲所事至
是伯修請予記之然予記安氏祠而本以容城者亦猶
論東漢名節而始嚴光乎漢至孔張末之儒也矣微光
東都士何自作新哉光未必知道也而且如彼而况吾
濓洛考亭乎而况吾容城乎夫瞽宗祠於學鄉先生祠
於社古典也瞽宗久無聞鄉先生有祭自伯修士興始
以是知古道無難復人患不為爾繼自今西管鎮之俗日益以厚其民敬學而賤利其士樂學而逺勢安氏之
澤其有既乎讀是文者尚知所始石峯諱滔恕齋諱松
敬仲諱熈出處詳見家集云
秀川羅氏祠堂記
先尚書公逰鄉校時善校官羅子逺子逺廬陵秀川世
族篤學力行有詩文傳於世後為朝請大夫主榷貨務
言賈丞相専權誤國棄官去予家藏其遺墨思欲見其
子孫今其族孫仁逹過予為人英敏有為為文雄暢有
氣予於是喜先友文獻之有傳焉仁逹徴予記其秀川
祠堂其言曰吾祖大時府君著籍秀川四傳至南塘府
君家日以大府君之子若孫始割烏石陂腴田若干畝
為祀田時宋嘉祐二年也其後乃貢於舎貢於鄉登第
於禮部凡百數十人於是蓬山先生溪園先生與其子
蒼崖公磵谷公推廣祀田遺意追逺則有拜墓有合祭
合族則有族譜有聚拜迄今三百餘年祀田世守如初
族雖散居昭穆秩然必不可亂邈在萬里相見相問外
有骨肉愛不相視如途人是皆吾祖貽謀之徳與前聞
人善述之功也惟祠堂未立合祭聚拜無定所議者咸
病焉按家禮祠堂在正寝之東貞之居㕔事之東有堂
曰遜緜凡十有八楹其深二丈有竒其袤稱之堂之前
有軒軒之外有亭髙明深靚宜祠乃請掌記務本翁以
為祠堂祠大時府君而下八世至十二世各圗分𣲖之祖止其有行誼有文學有爵位者特祠焉於是禹圭與
翁之子繩祖第一圗孫瑛第十圗孫蘭復買田為洒掃
修治薰燎之費自是合祭於斯聚拜於斯與祠田相為
永久以卒前人之志先生幸一言以詔來者予既嘉仁
逹之能世其學又嘉其宗之能念其祖竊喜載名姓其
間自附通家之後有榮耀焉乃諗於衆曰惟大姓其祖
必有隱徳非徳無以蕃無以著無以久久則我後人念
之宜也念之念之奉其烝嘗云乎哉行其揖讓云乎哉
思其人必繩其武食其徳必篤其慶父詔其子兄詔其
弟以詩書禮樂為教以孝弟忠信為行逹則澤其民窮
則善其身使國人稱願之曰幸哉有子孫若此祠堂之作為不虗矣詩云無念爾祖聿修厥徳秀川子孫其勉
之哉時予宗方作祠堂於故鄉以書來告成秀川去予
故鄉百里而近而祠堂之成適相先後於是喜徳之不
孤也乃以斯言為吾氏告亦以告之秀川焉是乃通家
之道也
仰更齋記
臨川先生扁安成劉氏讀書之齋曰仰更劉君方升屬
余客彭斯文來求予記初方升之大父號更齋先軰鎦
君耘廬記之故臨川先生之命齋名也寓其大父之號
焉夫仰更之義始於子貢之言嘗意其當時必有所謂
然日月之明未嘗息者也故人仰之於既更之後初不改於未食之前譬諸君子能存其心於衆人之中其或
違而去之亦暫焉而已耳若夫本體之明則固未嘗息
也余㓜讀孟子至庶民去之君子存之等章見其厯序
列聖所為憂勤惕厲之事至於孟氏自託孔子之意上
下四章脉絡相屬而其卒章乃言君子小人之澤皆五
世而盡初若甚無謂也已而思之蓋以明親有盡而理
無窮耳夫日月之不息其明君子之不失其初斯固天
理之所以長存人心之所以不死者也更齋之取號於
更臨川之益之以仰其㫖不如是與在禮有之先祖有
善不知不明知而不傳不仁是責在吾方升矣知乎此
更之流風餘韻五世而已乎劉氏自皆山翁友吾宗巽齋先生一時如西磵葉氏槐城李氏及清江之蕭氏皆
山皆善之至方升克世其學殖亦為臨川所期待云
吳氏觀樂齋記
石橋介攸輿天水間有二郡文獻焉吳君明父之季曰
禮遜堂而藻播而嘉禾者也弱冠捧檄司直鳳臺予漫
㳺至斯邀予至其家見其翁季唯諾伯仲塤箎信乎其
名下無虗矣所居西偏因山以為讀書之齋謁余銘之
将以號焉乃命之曰觀樂其事則竊延陵季子之於魯
也其義則以明君子之立禮所樂乎成於樂也記曰禮
者天理之序樂者天理之和然聖人之於禮必繼之以
樂者蓋禮有所不逹樂也禮有所不行樂也何謂所不逹何謂所不行位也者人不厭髙而禮辭髙不辭卑財
也者人不厭多而禮讓多不讓寡渴也而禮掣之肘也
不敢先長而爵也飢也而禮扼之咽也不敢先長而飡
也如是則辭讓之不可長也勉强之不可久也廼為之
樂焉融液其交際而辭讓出於欣然導宣其湮欝而勉
强至於安然矣昔者吳之公子其有見於此乎季子之
遜有禮烏可以勉强言也而吾知季子之觀樂所謂樂
其樂者也遜行於其家而風動乎列國之觀聽遜得於
所性而脗合於先王之聲容其南也某雅也某韶也某
夏也是皆以雍容登降為樂而非以乖爭扞格為樂者
也孟子曰樂之實樂斯二者仁義是也吾亦曰季子之於樂樂其禮也樂其遜也其樂斯二者而已或曰謂之
觀樂可也遜如季子未易言也余應曰人能充無放飯
流啜之心禮不可勝用也人能充無疾行先長之心遜
不可勝用也而獨季子乎哉禮遜事親也恭從兄也敬
務學也敏遇人也溫是殆甘受和白受采苟觀樂焉則
豆籩於辟雍則冔弁於曲臺矣小之不有得於美哉渢
渢之魏乎大之不有得於美哉泱泱之齊乎則余之名
齋也而豈徒哉而豈徒哉 芳林記
宜春郭廷秀世儒家子也因其所居之地名著號曰芳
林屬予族兄宜翁求予為之記予復之曰蘭生深林之
中未嘗不自閟其芳也人以為有國香而服媚之蘭欲
自逺於當時其可得乎君子修其身於暗室屋漏之地而聲流於四方萬里之外亦豈所願哉且夫芳林者君
之所以自况也余雖乏一日之雅而樂為君記之良有
以也夫殆猶蘭處於僻而芳播於逺也雖然蘭或握以
事上或佩以修禊而其芳烈之氣不改於深林豈非其
性然與草木無情能一其性人惟有情鮮不汨性君子
存之蘭荃同畦不混於植蘭鮑同室不移於染斯以異
乎衆人也吾聞廷秀之風清白之操使一日而進諸市
朝吾知其無愧於芳林也卓矣請以是為記
圭齋文集卷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