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制集
待制集
欽定四庫全書
待制集卷十五 元 柳貫 撰
記
崇福永樂寺記
吳江四封以水為城泖涇港瀆綺錯棊布浮屠氏之居
間見於葭菼間水鳥樹林各具殊勝楚粤之郊無是景
也由州郭西南去七十里有塘曰荻塘有地曰雙楊故
未有寺而有寺始實際大師永眞眞字無相常熟姚氏
子早依慧照大師圓公薙髪受具嘗出遊方過雙楊愛
其融結完厚據勢不騫將求席地修習禪觀里大家周
氏因聞生悟斥其地數十畝施而歸之眞誅茅結屋作
華光王像昕夕祈叩焚指自誓將興道場積誠上孚神
與嘉應緇白之侶善其戒行聞者見者委施恐後眞度
其力與時可以建事乃大興土木宏啓寶坊居佛之殿
演法之堂縣虡之樓楗藏之室若山門庫院齋廡庖廪
咸以序為凡所締構必極堅好單鉢趨庭鐘魚答響嶤
然壯觀將與名藍望刹角麗而争華矣内戚謝節使&KR0811;
聞而起信為請于朝有㫖錫寺額曰崇福永樂之寺使
著甲乙流傳之令而賜真紫衣師號嘉其白業而煥飾
之時則宋淳祐之七年也真尋以福建轉運使劉公之
招出世建寧之安國閲嵗謝歸至元十五年年六十三
示寂于寺之方丈度其徒二十餘人而若普顯普修普
信普曉普净普達則其上首也顯繼席十年而修實嗣
修亦端一有為益建大閣斵木為盧舍那金身坐寶蓮
華上旁列千佛别印三藏教經五千四十八卷函盛庋
置龕栖左右如龍宫之湧現而帝網之褰開麗且審矣
初真肇基嘗揷艸建標曰某當作堂某當作室後必有
成我志者人固疑而未信也今千楹萬礎雲蒸霧鬱屹
為大方之家雖其願力𢎞深有以致之亦由繼述得人
克濟斯美可不謂之盛際哉修傳信曉而次及于達達
且老自念昔吾師實際不階尺寸之力規作蘭若依乘
佛智幸就功緒為吾之徒被服三衣蠲除五欲有宫居
粒食之安無更繇賦租之累固祖徳之封培而法源之
流衍者也惟古招提其名迹縁起記莂樞機傳在人口
周于聴聞以有文字為之紀述故能久而益著今吾寺
六世百年傳持一道而碑版無辭圖牒未載何以揭徳
訓嗣孰専製作其往請辭于是其徒元鼎方建業大慈
教庠乃介其宗主天泉餘澤乞予文之於石泉與予異
名同行不得辭則為次序其言而繫之以頌頌凡六章
章十句頌曰嚴嚴像法浹于寰中如月印水如雲行空
觸之則是境境圓融我行江吳湖澤西東幢刹相望殷
其鼓鐘(其一/)雙楊之洲上非根著灌木深蒲蕞焉叢薄
孰開精藍揭名永樂觚棟鵬鶱簷牙獸攫法法毗盧門
門樓閣(其二/)於維永樂爰始經營以華光王為䕶法城
一華既發五葉同榮施道旁流百川就盈致非力致成
則天成(其三/)繄實際師昔在佛世宅兹空荒修三摩地
是舍利光珠潛五閟乘大因縁揮發神智譬如酌泉望
滿一器(其四/)際則往矣百年六傳孰引孰承其世多賢
謂是永樂雖名梵筵如一微塵栖于毫顛即佛觀佛説
法熾然(其五/)法不虚行以人而重四分六儀三時禪誦
樹影水聲皆其機用以我是心歸美讚頌(闕/)
穪心寺重建佛殿記
釋氏縁業之説儒者在所不論然自其一曲推而致之
則有感必應無微不顯是皆一理之形非崇虚翼偽比
也棟宇形器之末初若無繫乎道然迹其廢興在人成
壞因時足以占像法之汙隆示民情之向背所謂有縁
有業者豈不較然著哉大都崇真宫提舉道士薛君𤣥
羲予方外友也比嵗退隠貴溪龍虎山中以書諗予曰
我仙浦里之有薛氏始唐旗頭大將軍大司徒公史不
傳而譜佚我不知其去公若干世計是官號爵級必出
于唐末五季用武之際殆一時之禮制歟司徒之後稍
稍向用儒術至宋太學博士邦彦與其子南城縣尉頴
尤好浮屠言建寺里中請額穪心度僧甲乙居之繼遭
冦燬紹興初頴子習淳熈中習子徹復先後増施園田
重新基構梁虚為樓範金為鐘等制方備而宋社已墟
㑹里民有倡亂穪兵掠仙浦而過者寺則再燬我薛氏
宗亦浸湮而浸微矣為淳熈之役者恩州南丹縣令則
我之曽祖也泰定三年我自崇真南歸主僧妙善以復
寺告重念我先世克崇因果成是精藍傳序在我適承
其廢而我寄迹老子法中莫能躬薦土木之勞惟當傾
倒囊楮佐興凡役以無忝我所生善謝曰此檀越之𢎞
願而比丘之勝因也予其敢有弗䖍明年粟布工材畢
具三月壬子佛殿成其崇幾尺縱廣幾尺又明年兩廡
成門堂齋寢各以序為莊嚴麗密眈然盛觀過者改視
知薛氏之猶有餘祉也子幸以文賁我一以昭往迹而
一以厲方來如將諉為縁業則我所未暇嗟夫穪心一
席地無法炬之光明無説鈴之化誘頼薛氏之多賢訖
重輝而再造𤣥羲妙善雖則異名同行要其尊祖扶宗
之意炳如也是役之興殿為巨故題其額曰穪心寺重
建佛殿記尚亦史氏舉凡之例哉元統二年冬十又一
月望日製 藥師院記
藥師院栖僧數百指在清江鎮市闤中葢不知興作由
起而藥師者如來之别號以是名其刹固謂衆生顛倒
四病得瞻如來妙有光相猶如痿者獲伸暍者霑飲何
必身踐耆域之場手探方匕之劑自然安穏饒益穪吾
法已由宋寶佑戊午至今大徳丁未院嘗三燬賴其徒
多才良故能顯致信施屢僨屢興愈新愈盛東西行者
每覘之以為市區隆美之候像法之流亦繫乎人哉皇
慶元年嵗在壬子主僧士選性玉相繼經畫而大佛寶
殿成豐崇麗密&KR1509;異曩穪善士何定山上座杲日實薦
材輸力院衆奮踴因相顧言殿役最鉅厥既厎績乃若
寺制之當備吾而可諉其責於是從義傾斥衣盂建法
堂普潤裒輯賸貲作三門以和又攻石陶土増築繚垣
齋廡庖庾輻集鱗比嶤然煥然目睹心竦生大歡喜以
為如來覺苑化現湧出隨所敬禮而得開度譬諸眢井
鑿深更取清泉以悦衆口轤綆不費水味益佳施者受
者皆名報恩為國貽慶然則古徳之以是名院究其縁
起不在斯乎泰和二年以和遊京師欵門求記為次其
説使歸而鑱之以昭來者九月三日記
慈慧菴記
先儒所詮大抵依智以成言而假喻以顯道今大經所
説堂臺塔廟象馬車輿衣裓纓珞總衆寶以嚴飾約四
法而安住將以示開遮之相該權實之用為大根大器
人設也然而衆智有偏圓情識有利鈍𤣥徒白羽隨順
修行猶有待于即境生悟因事達理則莊嚴像法殫極
華好使人目覩浄光耳聆妙音足踐化域而一方千佛
十方萬佛光明勝幢融攝所至即名寶坊何嘗不認大
經所説為真實義哉思昔一士依止雙檮樹下著僧伽
黎衣在家出家説心王法號名善慧則吾婺人也雖内
院之分身已化而松山之行道猶存至今緇素之倫雅
崇性相之論王曇願為上首靈運恐後成佛抑有自來
慈慧菴在郡城西北陬故為王氏第學佛人周覺聰始
買居之覺聰早持内典有所證入誓息諸縁歸誠圓覺
即以安處施作伽籃構殿像佛敞門通道旛彩香華既
已備諸供養又謂瞻仰吾法依于一相而流通衆妙實
在契經掄材徵工復作大華嚴閣贖盡經八十一卷庋
寘在上斵木塗金為盧舍𨚗佛化身一軀繪經變千佛
其左其右時節大㑹四衆咸集然燈散華吹螺擊鼓誦
經歌唄歸美報上在大城中隠然為象王一窟矣于是
逺近傾信稍以貲來委施無幾而覺聰謝世子覺照承
志尤謹拓開後隙地益建彌陀殿翼以齋寢總若干間
而庖湢匽井鐘磬幢蓋取所宜具皆以緒成凡施之出
于其私與合之于衆得田若干畝而熏蠟茗劑之須無
外求者覺照不懈進修謙已能受聞旁縣龍邱有苦行
人葉性空嘗涉道自在乃虚左席延而致之俾以一音
演暢申祝國釐而次以滋利羣生蓋其志不以述事為
己足而以𢎞法為己任使居善慧之鄉咸修覺照之行
豈有攘袂于其間者哉予友張君子長居邇慈慧間嘗
道予往游覺照瀹茗羞供瀝誠致辭丏予施文傳信方
來昔予講禮之暇稍窺覺苑之際見世之談實相者迷
空假之原論無學者滯有漏之因方閔焉悲之竊喜覺
照不隳形體墮業識而能作是方便以自修自證在于
晚季豈不猶賢矣乎菴蓋作始于大徳癸卯三年而覺
成十年而聰化去又十五年覺照作别殿而菴制粗備
屬兹序績而將有賴于吾言吾言何足賴也元統三年
嵗次乙亥夏五月既望蜀山居士柳貫記
龍華寺記吾縣所負山曰仙華山山去縣尚十五里行未半道有
浮屠氏之居榜龍華寺者經始于柴氏婦胡而緒成于
其孫善義龍華廢寺額義請于官掲而顔之用舊典也
初里大僧師逺早遊諸方叅禮名師卓有見解依虎邱
不傳本靈隠而本化去依浄慈斷(闕/)倫而倫又化去返
栖故山將以究了已事胡之母子竊深敬之為卜其居
之右作積善庵迎之以來且命義從之游處逺庵居六
年而寂于是義拳拳𢎞法之念不懈益勤問至錢塘或
導之入謁浄慈愚極室中極啓之道要義愈感服時及
庵信絶學勤繼主西峯義往來咨扣二公尤掖進之秋
江湛方自華頂起單憩婺城北圓覺庵義一見與語合
意即介勤請住積善厥既受請撰日入庵開法而四方
慕道之侶知義可以依止來者如赴義又益治禪栖規
恢法㑹是嵗坐夏者餘五十單縣主簿趙君郁見而韙
之始勸義請故額以寺易庵又明年湛遷住華藏衆亦
隨散義愀然曰有寺無僧猶虚器也吾可以求之人乎
迺以傳姓承宗之事付之兄子自乞祝髪受度焚香設
像遥禮逺公為之師焉蓋昔以逺故作庵而逺又嘗㗖
我以禪悦之味者也逺為初祖則由我以及世世傳次
住持尚吾祖母崇法敬僧之意有在于兹義誠知本哉
自義受服三衣荷承大法晨營夕計唯以堂室未宏像
圖未飾為己䇿勵凡窘身節口以有銖縷之贏不以給
諸斵削之技則以授之采繪之工今殿寢中嚴門閎外
敞徑術繩引齋廡翼張而演法之堂旃檀之林香積之
厨叅峙臚列森邃蕭爽鐘有簨虡經有函庋有田以給
饘粥有林以備薪槱圃可以畦井可以汲視諸方大雄
氏之宫亦充美矣而義之言則曰是在吾法猶為未具
復闢地其後建千佛閣負閣為普賢殿四楹藻棁繡栭
上下暎發位盧舍𨚗佛閣中而旁寘賢刼千佛坐像其
次斵木髹彤塗金渥采相好莊嚴若幻而出香華幢蓋
備諸雜飾時節大㑹有式有度然皆有以資之無外求
者吾縣雖斗絶而經塗所出披緇衣褐之徒解屨升堂
甘寢美食如返家舍有以隂翼其向道之誠古人建立
叢林其意正惟有得于此焉耳義之為是寺役也閲三
世四十年若其伯叔兄弟與其故妻之姊姒咸有所助
而施之出于檀信者亦十得二三獨里士趙君某及其
内子張縁契特厚既捐貲相其造閣之役度僧之事又
斥腴田若干畝嵗入其租以供普賢㑹凡費所謂有以
資之者也今立祠閣西每食必祝浮屠人所為修其祉
報葢如是而已趙君予友也間持義之言請予曰義耄
且衰矣深惟夙植善根攝是正念殫智畢慮開拓精藍
雖名有漏之因實覬無窮之利然我能奮興于前而不
能必其緜引于後則植者有時而仆築者有時而隳華
絢麗密者有時而埃衊無餘我為是懼亦既筆為訓辭
以傳示於我後之人且誓言于佛而以天龍鬼神涖禁
而誘迪之矣意猶以為未也檀越為我謀文顯著于石
使有目咸睹有耳咸聞豈不益為可恃哉義之所以必
假吾言以致其請者以君之不我欺也予受言已則辭
而識之曰佛法被于天下名山大澤之間壽國福民之
祀鼓鐘相聞大抵歸于釋矣然其人豈能皆以説鈴化
讋流俗必使之塗塞耳目以同入于幻&KR2989;不可救止而
後已也蓋亦有山林特起之士返流自照發真歸元用
其善巧方便聞修至于積之之久而豐居廣藉迄就功
緒則簣進而為山水至而成渠若善義之于龍華始奮
其孤孱之力以卒成是偉異之觀雖欲不歸之縁業詎
可得乎然則義之假象以顯智因境以導迷又豈不欲
率此土衆生同登浄覺而延兹堅根碩葉之䕃于方來
而未巳也耶乃若田業之籍于寺者或義所自施或得
之衆施與凡佐其肇興之費者細大畢紀將託兹石之
䕃繫而鑱焉其不私人之惠又如此嗚呼世出世間有
二法哉
僊華山化城精舍記
仙華山之南麓蹊術北引繚原田度澗岡前行可數里
至東峯之下有谷窈然中藏有泉滃然仰出其土田宜
樹藝浮屠若空者受經于山北之皇安普利院出叅禮
名師遊浙東西倦且休矣始披荒得之剪茅茨室度可
尋丈將自食其力以修習禪觀究了大事久之白衣人
稍來依止而室隘莫能容空之師清衍比受請樓氏主
其墳菴長者億聞空苦行而嘉之為徙其家廢佛祠位
于中以嚴像法作齋寢庖湢使可繼處天童竺西和南
題其榜化成精舍表縁業也于是龍峯主僧永鎮首施
田若干畝且勸發長者斥田山園總若干畝𨽻之衍曰
吾則不可以無施也亦割私田若干畝歸焉空受施已
知其道肫慤可信益務力生勤事不懈進修而門廡鐘
閣咸以序為始圖觀音大士像于北壁更搏土為之飾
以黄金範銅作鐘亦若干觔而贏有田若干畝施而入
者若干空所經紀者若干椔栵之墟化為寶所猩鼯之
穴現成法筵瞻者生敬遊者忘去行修而縁稔雖空亦
不自意其成就如是佛之為教尊嚴廣大可勝贊哉昔
吾鄉先生方韶父隠山南東嗜詩好遊採擷竒秀攄發
芳華是山之勝幾無佚美矣殁且葬域距精舍不數十
舉武予時方教國子赴來輯行為銘其孤樗梓鑚石未
樹予解江西之明年始率里友買田具施請寓祠植碣
精舍空曰吾師也有施道焉其曷敢不承及予絮酒以
往空作禮迎勞固嘗問詩法于先生師之亦宜間數嵗
空攝衣入謁曰檀越為我識精舍本末予以先生故屬
筆夫奚辭予觀自古佛者苦心窘形離智斷念竄伏于
空林灌莽之間晝日力作食艸木實晨莫稽首合爪崇
法事師如承父母而加畏慎雖踐蛇茹蠱交變于前以
為是偶然者其心精進無有退轉故能攝受諸難返照
自性平等衆生入佛三昧其堅苦悴辱若是異時壁觀
一婆羅門身心寂然非有放光動地之祥而法印真乘
燈燈不昧天下叢席藉以為宗今世祀益緜祖風不紹
三衣改飾伊蒲罷供將明小果之因難甚一華之見於
斯時也使無識超見卓如空等輩拔于淟淰歸潔其身
而思滅苦本之士猶得託焉以處則澗槃之上不名一
迹可不可哉雖然念拮据之不易重付累之有人此又
繫乎縁業之洪纖予亦安能知之也至元改元之明年
青龍丙子春正月丁巳太常博士柳貫記
横山龍神廟記
婺衢二水㑹于蘭隂合流而下為蘭溪治城占水之東
而直其西南有山横障衢水之衝者横山也水方湍悍
而巖崖扼之泓渟灣洄匯為深淵宜有龍神潛于其中
出光景騰雲氣蓄洩雷雨而潤澤羣物其為造化之府
章章異哉然則神之嘉惠于兹土舊矣而民之報事于
神者宜何如山故有龍神祠比嵗因廢不舉厥咎在民
而吏亦安能無責乎爾重紀至元二年其嵗乙亥夏秋
不雨赭原焦野民憂無年長牧僚吏為徧禱羣望靡牲
殫幣神弗顧答州判官王侯庭鈺獨深繫心焉乃進父
老而問郡故得龍淵之迹郊郭數里而近練日宿齋屏
却車騎親即其處取香瓣書齋意厲深潔誠籲于明神
垂瓶而挹清泠張旂而導先御見山際升雲如縷有頃
𤣥隂四塞甘㴻滂流四境既足萬槁咸蘇民吏交口歸
德于侯侯曰盍新祠廟昭答神貺乃出飡錢以為民倡
又明年廟成具石來請刻辭嗟乎神智變化莫靈於龍
矣淵飛而天行豈有迹哉然而窟宅斯在肹蠁潛通雖
未可的然求之方體之中而亦不可漠然委之方體之
外惟夫以心感心以神格神則所謂神智變化而為靈
者無在不在真若蓄之宫沼可豢而擾也王侯以賞延
入官廉静寡欲而篤于愛物肆兹閔旱之誠實本宜人
之政龍維神物不聞則已聞之其有弗饗者乎然則廟
而祀之以申儆于方來是則不可以無記也乃記而鑱
之于石
鄭氏旌表義門記
治古之時家自為宗而宗則有法若制為冠昏喪祭之
儀與施之親疏隆殺之等凡因人情立人義而繫乎一
家之政令者皆是也然宗雖叙于一家而法實周于天
下閭興黨率胥成孝敬之風化洽教敷壹是仁讓之俗
于斯時也義且泯于無形而名烏乎生葢至于道隠民
散代衰禮替而宗統服紀藐焉無屬借鋤取帚勃蹊䦧
墻或不待閲世而繼見之矣則夫操長民之柄者將以
致夫潛轉密移之功亦安得不為之率徳厲行使之知
所勸而强於為善善者既彰惡者斯癉于是又取其出
于天性而和諸物則人人可以制而行之者命之曰義
字其民曰義民表其門曰義門扶衰救敝名存與存君
子葢有甚不得已也記曰大道之行與三代之英丘未
之逮也而有志焉大同之世吾不得而見之得見小康
者斯可矣然則舉斯世之大而義之間見者僅僅若是
是可嘉也亦重可嘆也吾里鄭氏之以義門被旌表且
三十年於兹視其家庭而其惇孝廣弟之日滋講信修
睦之日謹植本固而浚源逺矣蓋自其七世祖諱淮始
與其二兄弟卜吾里之感徳鄉居焉其後三家浸盛名
其地三鄭示有先也㳂淮而下六世曰某某率之儉勤
以啓大其基七世曰文嗣大和文泰文厚文轟重之積
居以恢𢎞厥緒併其翼子貽孫間及八世不裂籍以為
異不殖已以自私尊尊而親親老老而㓜㓜凡聚廬以
處同釡甑以食者支屬口餘百僮手指千薰然義風不
戒而趨為之冠昏以重其始為之喪祭以厚其終月薦
以著存時饗以尊耉男事詩書女事蠶績昭穆有序貴
賤有差出相助也入相保也服勞于作息之間而繫維
于禮法之内雖等之十世以至于百世可也初里耆列
其事于縣縣令長上之大府具移廉訪使者覆按如章
以次達于中書下之儀曹請用故事賜旌表亦既報下
大書其門曰旌表孝義鄭氏之門矣今文嗣文泰文厚
文轟皆不克壽而大和方以踰七望八之年益經紀其
家事潤飾其門戸凡欲納之于禮而範之于義而後已
㑹朝廷方修通制頒行郡國若曰諸以孝義旌門者與
免雜役縣復凖令有請及轉而上聞由部而省咸謂宜
如制令即賜蠲復命既下大和感激思奮拜手稽首言
曰熈朝之所以惠綏于我㕓里之細甿者可謂至矣吾
髙曾祖考之所以啓佑于我不令之子孫者亦可謂厚
矣大和耄且及之誓殫餘晷課諸子姪力耕以奉公上
而暇則詠歌帝力終為盛世之幸民而已顧惟伯父當
干戈俶擾之際早捐舘舍吾先人抗身艱阨上奉尊老
下慈孤㓜敷菑樸斵以紹開先業至于吾世而吾兄文
嗣吾弟文泰益匑匑盡瘁絫銖積寸修其疆畝以畢兹
塗雘恫瘝再世豈易然哉今進承旌復之恩拔諸什伍
之籍譬之塗芻行葦得免牛羊踐履甚幸甚休使不謀
文顯刻金石則何以迓續芳猷傳之來裔乃以其文屬
貫貫則復之曰義出乎人心而還以制乎人心者也自
其動于所感或不能無欲而世遂以為欲勝則害義義
立則利無與存彼蓋知夫孟氏義利之反矣而不知記
禮者之言固嘗深致意人情人義人利人患之辨而又
必曰舍禮何以治之惟其本義以制情是以因義以成
利以利為利者末也而以義為利者知其本者也然則
治之以禮其諸總攝人心攜持世故之微權也歟君子
蓋有所甚不得已焉而非其盛之謂也旌門復役國之
令典而顧以畀諸一介草莽之臣其鼓舞興起之意夫
豈私一鄭氏哉機動籟鳴必有得於言意之表者而貫
何足以知之貫里人也請以是刻之庭曲之碑以侈兹
幸遇而且以貽諸後人云
重修適意亭記
烏傷漢縣也直其南東鄉曰雙林村曰蒲墟有朱氏者
世居之按志自晉東陽太守諱垣始徙至臨海太守諱
汎遂占籍為縣人東陽與金威將軍諱禮齊揚州刺史
諱㓜三墓皆在村旁蜀山下而金威更廟食其鄉民嵗
時歌舞奉嘗之不絶譜云五代之亂一翁十八季翁最
得上壽嘗冶鐵作羅漢像使季人奉其一散而居于村
之西東至今縣多朱氏人謂有像者為朱氏之世之徵
而像尚八九在然族散代遷昭穆有不相通者矣蒲墟
後用朱氏昏嫁導餞儀物烜赫有光改名赤㟁其即居
者衣冠引翼詩禮纘承里號聞家而尤莫盛于季宋兄
弟聯登甲科至七人皆以文雄一時迨兹六十年餘子
孫班班有禄仕而抱道不試者亦能善其身以善其家
晉齊之澤維有衍哉予家東距赤岸不贏三舍若溧水
州判官繼善字性初與其猶子震亨字彦修不獨于予
有交友之誼而重之以親戚之好焉今性初不可復作
而彦修懃懃語予曰吾家故有適意亭吾髙祖東堂府
君字元徳之所作也府君與宋工部侍郎毅齋先生徐
文清公友善二子實從之遊府君時先生之家居也為
作斯亭延而致之以資和兌講習之益蓋先生之學出
于文成二公而深體力行沉潛剛毅清風勁節凛然如
冰雪孤松即府君之能致先生與先生之屑意于府君
其人品髙邁固絶人逺矣府君下世亭且缺廢吾曽伯
祖贈婺州路總管府治中府君嘗一營治之而自記之
及吾世而亭燬於冦初面亭有池吾季父溧水府君除
瓦礫興構築復作亭池上未成而季父卒官今吾將經
緝是亭即故址作金威祀以東堂府君侑且為别室奉
先生之主焉葢金威神祠于鄉府君始作亭而吾子孫
承宗弗墜尚先生之教秩而祠之示有先也子能為吾
記亭興作之自而繹張先美以垂訓于方來尚吾季父
之志也夫𦕈予晚出企瞻先生猶神龍之遊于𤣥間而
威鳳之翔于千仞見且不可况欲藻繢而形容之以自
附于知言之士其將若何而自靖之耶獨念往嘗竊從
鄉之耆艾講聞先生立朝大節想其面目嚴冷言論剴
切雖出籓入從深簡穆陵之知而終始難進易退之風
人至方之吕獻可范淳父則夫府君之以桑梓之故進
得與之交從欵密必非尋常木强之人固其有所不為
者矣亭為兩公游息之舊釁成揭扁近不即夫溪山原
麓之名逺不示之操存省驗之要而必曰適意云者意
夫兩公遊于亭上之是時也攬烟雲之卷舒矚卉木之
榮悴雖萬物之變交乎吾前者有不勝窮而吾胸中天
理流行之妙悠然沛然亦即其所處而樂其所安夫豈
有一毫舍已從人之私得以溷吾之意而敗吾之適也
哉凡朱氏之所以菑之播之而穫之炊之者是亭實肇
基之耳今亭則完美矣而有祠有主出于原始要終之
意無弗厚也赤岸之有朱氏緜厯殆餘千年肆揚州之
治行第一傳信史牒金威之功烈宜祀簡在人心下逮
東堂府君之取友輔仁又得文清為之引重雖文清訒
言尚行他無所考見而世譜後題鑿鑿數十語珠光玉
采其為朱氏賁澤之者已不啻千百言之多矣然則朱
氏之子若孫竦瞻楹桷慨想儀刑競于問學而强于為
善思夫天地吾身禹稷吾事皆由已推而致之彼科目
禄仕可以倖得之者則一趙孟能貴賤之矣吾朱氏之
先所以劬躬壽後封培而潤澤之者則不在是也乃若
前記所云亭之興廢吾家之盛衰占焉此朱氏十一字
符也有亭無亭何損益于朱氏蓋知有亭則知尊祖而
敬宗在爾後之人承之斁之為何如耳詩曰鶴鳴于九
臯聲聞于天又曰相在爾室尚不愧于屋漏請歌以饗
羣宗吾友白雲先生許君益之朱氏壻也彦修還以予
言即而請焉其將有發矣夫其將有發矣夫重紀至元
之三年其嵗丁丑秋八月壬午里後學柳貫謹記
崇化堂記
吾鄉友吳君師道為邑於池之建徳且三年矣既不欲
厲民以自厚而又不欲鄙夷其民以遂拂其可善之性
則孜孜焉以學為務謂令之責不在于簿書期㑹獄訟
予奪之間而在于化導表率漸摩薰染之有其具于是
督逋租歛餘贏飭材庀工作講藝之堂七楹間還嘉定
崇化之舊其制髙爽麗密足以起靡陋而支永久矣既
成以書來告曰我將日進其學之諸生講其所是而禁
其所非以知學非身外之物而勸相興起則固令之職
所宜為蓋其一以是自勵而其一以是勵諸人子其為
我記而啓之何如夫講道修政仕者均有責焉然其所
施有緩急所就有厚薄要未可以槩論之也故令之去
民為最近而其教民為最切朝發一言于堂序之上而
夕可以達之荒村陋落之陬所教者不一二而所感以
化者已十百其效簡且易致如此世顧迂之何哉六經
羣聖人之言載道以行乎萬世者也頼諸儒發微闡奥
瑩然無疑今雖去之逾逺舉而措之則大之可以善天
下國家小之可以善吾身學何負于人哉人適負之耳
士不幸不生聖人之時不被聖人之澤不得盡吾之性
以盡人之性是則繫之時矣而又幸而得乘道綂絶續
之運出于諸儒完經翼傳之餘進獲所承而退獲所守有弗講焉講之無弗受也有弗修焉修之無弗至也是
豈不又繫之人乎建徳屋山為縣茹蘭之溪經縣治西
流㑹于堯溪以入于大江蓋大江以東窮徼絶域也其
土風貴土著而賤遊徙其民樂寛簡而少鬬訟令以平
易治之輙取能名去而建徳為善邑矣吳君志剛議明
果于問學而其學為有原本者起家進士三遷而為邑
于兹既因俗以導民而又欲累善以成政乃作斯堂進
諸生而日講焉先之以經術將審其所是而格其所非
則有先儒訓釋之言具存學官按而求之聖人之道抑
何逺乎爾自君之悉心于學也作櫺星門新兩廡鐫紀
鏟碑範銅為祭器以備物成禮是不一役而斯堂之作
績用尤著蓋學初徙于宋嘉定中堂之上為六經閣燬
于天厯己巳今堂成而閣未克為則以役大費巨故也
若昔記其成者鄱陽柴公中行也石既燬不復存矣柴
公名在慶元偽學之籍其言必不碌碌顧予何人而敢
襲其遊塵以犯是不韙之誅哉君訪而有得則請大書
刻之以為斯邑之藻藉吾言何足儷也
婺源州重建晦菴書院記
孟氏之傳接乎孔氏未逺也紫陽之世泝之濂洛亦未
逺也然而繼絶學於人心陷溺之餘振墜緒于世衰道
微之後放淫距詖而天下一治扶世立教而經籍大明
是則聖學顯晦之候而道綂絶續之機立學有奠過魯
有祠禮縁義起而以教道結民心在於邦典有足徵矣
謹按徽國文公紫陽先生朱氏世籍徽之婺源而自先
吏部府君始因仕留閩遂徙建上先生雖生于尤溪講
學于崇安而黄墩故宅吏部固嘗居之中嵗還省墳墓
議將考室而未果惓惓土思繫夫典則固其不忘者如
是先生之學出于龜山之再傳而實上承濓洛之緒綂
婺源故梓則㫪陵之營道而武夷晦菴則湓浦之蓮峯
也尸而祝之比諸闕里使讀其書為其學者誦絃于斯
禴祠于斯則祠塾之建其視禮之髙堂樂之制氏孰為
輕重哉自先生没而其學已大章顯逮易名賜諡配饗
孔子廟庭而郡國之祠將徧天下獨婺源為縣時僅僅
附祀學宫後其所宜先如軼典何至元二十六年江東
按察副使盧公摯行部次縣恧焉愧之方議經始書院
時饒州路總管府治中王君元圭歸休里居以狀白公
吾惟文公里中子公為書院吾之子弟竊將游焉請身
任其責毋煩有司公既相其成役又謂先生講道雲谷
二滕公以鄉後學列于髙第弟子并設主登侑重鄉學
也復命有司請之行中書著額為晦菴書院猶舂陵湓
浦之並揭濓溪道固一而已矣晦之一辭授受有原先
生蓋已服之終身今又掇之以開來學表義抑深逺乎
哉初所卜地在學之東位皆東向其後即縣升州亦因
而弗革延祐甲寅院燬于火於是汪君捐館久嗣子南
臺監察御史良臣同知福建都轉運鹽使良垕重于再
造為買北郭民居僑立書院其處占地庳下神弗寧止
生師所廬亦窘燥濕遄返其故以聿崇新構方有事于
能者而賢太守吳郡于公文傳適以麾節莅郡粤初展
禮即有志斯事爰及期月弊革政通民既樂生士亦敬
業乃因其時圖為興復除撤蔽障改闢大逵面勢端直
臨乎正陽位夫子廟於右而祠文公于左講舍中峙列
廡翼舒門術有嚴階戺有截煬爨委積有庖有庾溪山
獻秀卉木交䕃藏修游息無不具宜其經畫纖巨出公
指授而掄材計傭委致金榖不懈益勤則治中諸孫思
禮思仁光輔實以承志為孝而能績于有成可謂尚賢
好徳之世者矣山長黄嘉老幸力役之無怠樂書院之
惟新緘辭將幣請著石章惟予末學若何自靖然嘗反
覆乎七篇之㫖觀其推明羣聖之序而知孟氏之承三
聖者非空言又嘗紬繹乎集註之書考楊墨是非之辨
而知紫陽氣化人事盛衰得失之論所以闡濂洛垂教
之微言著百王致治之成法者為全功善乎先正魏文
靖公之言曰韓子謂孟子之功不在禹下而予謂朱子
之功不在孟子下以先生配孟子則當以鄒邑四基之
祠而視吾婺源故里之祠矣然則新是祠塾于先生父
母之鄉而聚其鄉人子弟以時修習禮教于其中有學
孔希孟之志而後宣之以為黜邪扶正之用予知于公
之有是心也而若汪氏之世善修于家而能為人之所
不能為皆足以質諸先生之教而無愧于是乎書 新修石門洞書院記
石門洞自謝靈運初開境幽而地勝前人篇什郡國圖
諜志其曲折縣與景合矣然觀靈運尋最髙頂新營所
住諸作不過蠟屐好遊伐山開徑之一事而若仰挹雲
霏俯濯巖溜于以悟仁智動静之體得内外交養之機
此則深探密察學所自致靈運烏足以知之哉靈運之
南出永嘉在宋景平間下逮皇元至元三十一年甲午
之嵗九百三十三年矣部使者王公侯按節過之乃始
徵用廬山白鹿洞故事築書院山中置師弟子員使朝
夕講肄以承國家敦儒育才之美占地幽夐而宅心神
明為學之方蓋得之矣自時厥後職風紀者以為先務
或補葺祠館或經紀膳羞隨其力之所至有敬無懈常
若聖師之恭臨乎前也至元改元之明年嵗在丙子春
三月肅政廉訪副使魯公至道亷問温處道出青田溪
上艤舟登車祗謁廟下顧瞻楹桷惙焉將仆乃與從行
掾馮迪何崇禮謀曰是豈前修作始之意予惟後至其
敢不飭首發槖捐俸屬邑長布埒齊令張智白之郡府
掄材鳩工視其陊敗易致堅良不亟不徐以啓新功于
是總管盧侯景以暇日親來計度命長若令涖其成役
自郡監牧而下若邑之寮吏院之師生咸有所輸未踰
月禮殿儀門論堂經閣齋廡庖廪以次及于瀑下之亭
棟甍翬如堦墄砥如鮮好整比軼于舊觀又新作櫺星
門六扉以嚴等威公還修贄菜禮告其成勣進諸生而
教之曰書院據穹林雪瀑之勝既新美矣爾曹游歌于
是有義理之融液無紛華之轇轕執業而興充義而得
得之在我求之在人是惟聖師成物之仁而亦憲臣勵
學之意山長王時中起應曰時中不敏敢不敬恭乃事
麗水令劉伯泉既為礲石具乃來請文予曰學者將以
比物知類求仁入徳固必有講有習而于山水瓌特之
觀則亦何資乎耳庠序之教復于唐盛于宋聯而屬之
備且悉矣然四書院之作尤為統有宗而㑹有元若李
渤之于鹿洞朱洞之于嶽麓往往擇勝林樾寄懷泉石
撫雲霞之舒卷攬霽曀之往來所以為髙深為流峙未
嘗不與隂陽之降升理欲之消息者相尋于無窮學豈
有他術哉亦騐諸其地而已石門層巘竦立縣瀑中瀉
清冽之氣冰人肌骨道書以為𤣥鶴洞天宋紹聖中劉
涇巨濟作郡紀其勝于石而米南宫實書之去朱令作
亭王荆公述文時應不逺而巨濟文已畧不及之然則
土木之功其可恃耶王公經始書院距今且四十三年
由執憲之多賢而繼猷之迭見故雖畽鹿之栖卒免園
蔬之鞠肆今魯公又能迓續前徽益恢雅道掃莓苔而
修俎豆鋤榛梗而起誦絃時維牧尹之英思廣藻芹之
樂相茲率作迄厎于成將令蹈詠之徒兩忘挑達之刺
則臨石門之境者如挹洙泗之波履書院之閾者如游
鄒嶧之郊自明善誠身以馴致夫化民成俗之盛于斯
望之矣昉軺傳之嵗來徯人文之日朗書院之所恃以
久者雖與道體同期于無弊可也公擢至治辛酉乙科
進士上第有學有政需用于時名别多喇卜丹其字至道
西域部人二掾皆由儒選而崇禮嘗由山東鄉賦登名
春官矣其嵗秋七月初吉太常愽士柳貫記
處州路學歸田記
凡學田始皆官給嵗籍賦租以供春秋時祀師生餼廪
其疆理步畝載之戸曹之版明且悉也然自五十年來
緇白殊流綂屬角立挾邪飾偽之徒騁其私智謂學田
無適主吾可以冐没而攫取之或鑚石藏土中或逑賂
竄鄉籍藉為口實從其所司移文州縣往往符牒未及
下而敓攘已蠭起訟理雖勤卒以巵言蔓辭淆亂糾錯
莫能正定迨其久也是非得失繫乎法理欲消長存乎
人彼為是狡獪狙詐之謀者舉無以自匿于鑒空衡平
之下校官去來捷如郵傳固莫知所適主而仁人君子
執法持憲以臨乎民上斯主之矣處州路學田之在青
田縣黄肚黄裏兩源者宋康定初郡守孫威敏公買之
民間以𨽻于學有田有山有園地總之為十三頃八十
六畝四十步砧基在學圖牒在有司焉可誣也至元二
十七年僧官楊總綂倚法始横延慶寺僧師晟因搆誣
詞陳之總所利兩源之便已豪據顯攘飾其言曰盧使
君約建寺于唐乾元中施田二十頃四至内無官民田
土宋宣和元年改寺為觀三年而復五年知州黄葆光
遂奪之入學蓋學自康定有田逮至元三十年厯嵗二
百五十寺未嘗無僧獨無一言及之何也且約起羣盜
據州以叛自穪刺史吳越遣將討平之即其所施亦得
之亂賊之手君子尚羞穪之固明是田為康定始有之
田矣歸之于學理則宜然郡府方上其議明年詔㫖誕
布凡贍學地土貢士莊田禁毋侵奪于是郡符首下挈
其田還畀路學亡幾寺僧素禮如京師愬宣政院院臣
納其偏詞不以達之省部直奏言宜如師晟所陳畫田
三頃七十二畝付之寺僧而寺僧復沿是啓倖心不盡
奪不饜郡府酌情論法檄青田主簿柴瓘教授杜熈躬
即其地量計田山地凡十四頃二十二畝其以三頃七
十二畝予之寺僧餘十頃五十畝令路學依驗砧基帳
籍入其賦租自皇慶元年以始郡具上帥憲二府報下
如章越五年延祐三年僧元清者再愬之宣政大變其
詞謂所餘十頃五十畝皆在盧施四至之内學非所當
有復奏回付寺近而學逺僧獷而儒柔獷者怙勢柔者
執理蓋久而莫能自明乃皇上御極之明年元統二年
載錫璽書申嚴學校地土之禁職事趙良乘若干人彚
詞白郡府府檄縉雲主簿鄭伯答學録薛元徳與青田
縣官重行檢括其冬僉憲吳公按部至郡府備成案上
之得報宜奉詔行事吳公去而憲副李公實來良乘復
白寺僧慢令之狀公取案閱之悉知其姦乃具移總管
盧公責之所屬且俾經厯王君視書牘除元標黄肚田
五百三段合三頃七十二畝入之寺僧外餘田地山十
頃五十畝盡還路學其見佃湯文等十二甲徵到鈔米
就給養士是嵗六月李公復來律囚重屬盧公其以歸
田本末具鑱諸石俾後有考盧公謂予嘗執筆𨽻奉常
其言宜傳信方來乃使請辭予學于孟氏者也知息邪
距詖所以正人心而閑聖道者其趨甚正至比之禹治
洪水周公膺戎狄孔子作春秋究而論之君子以為知
言今去程子又數百年所云近理而非朱翟之比者果
安如哉歸田一政耳可以識三公正人閑聖之用矣春
秋重歸侵疆而書法各異然則謹而著之不亦可乎李
公名端字彦方保定人厯仕館閣入御史府出節東閩
再轉而涖東浙摧姦擊暴不撓不矜而尤尊其所自振
揚風教壹本于儒學者穪静齋先生吳公名燾字承禧
廣平人再遷御史自汴移浙今為廣東憲副廉靖有為
淵然儒者盧公名景字彦逺大名人世傳政譜守江隂
守三衢皆有惠愛是三公乃所謂仁人君子臨乎民上
而為之適主者也若憲掾馮君迪杜君士謙武君瑛閻
君國寶之佐其籌畫經厯王君文彪之宣其猷為法宜
牽聯得書凡署牘官僚亦列名氏下方重勞烈也教授
林堂後至不與與於樹碑紀績之役故末繫之元統三
年其嵗乙亥秋八月癸丑太常愽士柳貫記
建徳路學新製樂器記
睦維山水郡民重土著不事慆淫馴而治之宜若易然
然宋上下三百年餘賢牧伯繼作惠綏善養之方何嘗
不以學政為先以為詩書禮樂之教入人最深非是則
無以牖其𠂻固其本而形格勢禁苟免無恥者有不足
施要為操得其術矣田諫議范文正趙清獻此一時也
胡待制張宣公又一時也茲數公者言論風節為世楷
式槩有偏重而典籓守部臨于是邦勸學範民隨時設
施如出一軌何其盛哉雍熈間天下未有學而睦始遷
廟建學自諫議倡之館生師備教養則成于文正清獻
時則奉詔行事顧列郡師帥有能有不能二公賢者宜
不敢後待制當紹興初撤舊營新固已偉矣而門術側
出猶有待于宣公闢而正之則自鼎遷物改以迄于今
曽幾何時嵗紀之推移麾節之更禪已漫不可考而究
圖學政扶樹教基亦不為無人獨春秋二丁有祭無樂
識者譏其禮制之未具以為大邦羞元統元年其嵗癸
酉浚義王公昱自汲郡易節而來明年春躬執祀事于
廷卒徹歎曰隆禮備樂薦兹明徳國有典常吾為守臣
其敢不飭以速厥戾于是教授潘子陽進復于公昔前
任人嘗範金伐石為鐘磬各十有六藏之尊爵之府而
絲管陶革諸器色猶缺今當輯費求之杭市并致工師
選弟子員肄其考擊絃歌之節惟奔走率職子陽事也
而敢以累公公曰諾不逾時舟來得琴一絃三絃五絃
七絃九絃各一瑟一籥箎笛簫各一巢笙和笙各二塤
一搏拊柷敔各一而若鐘磬之編簨虡崇牙流蘇雜飾
與柷敔之椎籈咸具率師弟子朝夕肄習及秋藝成㑹
上丁釋奠出而薦之音節允諧儀文畢舉官師在位諸
生綴行莫不竦耳動心知召和之有道而致饗之有容
而公之于學蓋若衣食之維絲與粟無或忘也間即長
貳寮寀謀所以補敗扶傾之畧謂禮殿講堂役大費巨
不葺則弊易橈為堅責誠在予自長貳而下咸應曰惟
公所命乃以成畫授之校官凡梁棟桷榱之朽蠧弗任
者爾求良木而更置之瓴甓塗堊之毁頓弗密者爾合
衆技而繕新之次而齋廡門闥垣墉庖廪咸使完整足
支永久蓋學之租入無贏校官既殫力表率而有籍於
儒者亦輸財就功不勸而趨皆以承公之意故也公毎
旦望入學延見章縫語及仁義則諄諄析理納之于善
言近指逺可服而行詩曰豈弟君子民之父母傳亦曰
見其禮而知其政聞其樂而知其徳然則君子成是豈
弟之徳以有禮樂為之具焉夫民重土著則三徳可興
不事慆淫則教易入而化易孚今公治睦甫及再朞能
以柔惠撫循斯民而又以禮樂鎔冶多士所操之術與
前是數公無弗同者特其所值之時有不同耳嗟乎易
致者術而難致者時詩書禮樂敺之而善如此刑名慘
礉敺之而不善如彼守其道以守其官公之是心固裕
如也予忝公末交而婺睦壤地相聯知公宜人之政尤
審且子陽予友也因其請記輒論次如右最其成功製
樂為要題曰建徳路學新製樂器記竊春秋之義繫諸
侯之風統凡刑善尚來者之有取于斯至元元年其嵗
乙亥冬十又二月既望謹製
浦江縣修學記
校庠序之教所以開人心興民行其效必要于遲久而
後見故古之善為政者每以是為急先務焉簿書期㑹
刑名獄訟非不可以資富禁淫然而國之大閑在禮與
義使其養之不預成之不夙則素絲安保其不緇荃蕙
有時而併化履霜堅氷波頺風靡習俗之移人亦何所
不至聖人有憂之于是聯比閭族黨之衆而納之仁鎔
義冶之中仁義與生俱生非性外物也存養識察一致
其力則盡已盡人莫非仁義之推雖以吾含哺鼓腹之
民而躋之鵲巢麟趾之化之上亦何所不可然則校庠
序之教其作人之效固若此柰之何徒視之以為飾治
之具而已也悕其戾哉蓋校庠序通謂鄉學異名而同
義若今大州小縣建學立師涖而教之雖非比閭族黨
之所升然入孝出弟有作有息固皆三代直道之民特
未有以先王良法美意淑之使善教之使成而遂謂今
之學非古之學亦惑之甚矣吾鄉邑浦江無名山大澤
以濬發其竒無珍貨絶産以阜通其利在州部中介然
下邑耳宋嘗以著令有廟有學矣自地入職方以來間
厯二紀而餘不知其更閲幾令而其宫庭堂館又幾更
營繕而完葺之往往斵削圬鏝之工未斷于手而刓敝
危惙之形已繩繩而繼見彼其視為飾治之具者亦蔑焉若是而已則所謂以教道結民心抑何望乎爾耶禮
義之不章風俗之日卑識者葢深嗟而屢歎之矣重紀
至元元年之冬莆陽林侯以材進士再轉得邑以臨于
兹而嵗屬薦饑侯為之惠鮮困窮摧軋姦枿未幾令施
政舉民咸讋服乃以禮登吾黨之士申儆之曰學為教
首所為率厲而風動之者則亦有其方矣今制官期滿
三嵗即以代去教道之流行民風之變易吾未敢為若
等望之也吾縣戸贏巨萬故家喬木䕃藉猶存其忍坐
視吾聖師之宮傾陊弗支而縱吾誦絃之舍胥為茂草
之區以重吾令長之隠憂乎里有耆壽之士張某乃與
松江府儒學教授吳某合辭以復于侯曰殿役最鉅凡
飭材徵工以績于成願悉吾力毋煩有司而若他有籍
于學者亦相率勸功于是堂庭齋館門廡庖庾皆無一
之不理棟桴嶤然堦墄截然觚稜竝擢塗堊相鮮像貌
應圖陛㦸中度東西行者為之動目易觀蓋侯之究心
斯學也精密整比軼于家政方牒訴叢沓符檄填委謹
繩墨而嚴勾稽且日不暇給而侯之是心經度計慮靡
間益勤雖一楹一桷一瓴一甓必為之深顧逺省釋于
安固而後已侯之知尊夫子而欲以顯報罔極之恩者
豈徒事乎宫廟室宇之微將有大于是者而職則未可
以有為也侯之才敏用裕果足以彰科目得人之盛而
一洗世儒腐爛軟熟之羞矣越明年工既告成教諭四
明徐塤亦以月日將代謀于學之老張恕方㯉願乞辭
瑑石以永侯徳謂予以諸生起家嘗進列于朝矣風人
之賦述者之辭竊有志焉泮水頌僖瘖乎無聲微子之
委而孰委哉予因有謁于侯曰人性本善道之善則善
矣道之而善非善教乎教者因其固有順而道之非有
所付畀而増益之也夫域方百里之地而謂之縣有土
且有民矣制為官師治而教之然有學必有廟又為之
簡其民之秀美使合樂習吹舞勺誦詩以嵗時修禮于
先聖先師然則耳之所聞目之所擊既皆先王道徳之
容而口之所講心之所維又無非中庸性教之實是道
也變而通之謂之政神而明之謂之教教在是則政亦
在是顧吾所以存而主之者則在乎此而不在乎彼焉
耳傳曰善人為邦百年亦可以勝殘去殺矣又曰一日
克已復禮天下歸仁焉而孟子則曰善政不如善教之
入人深也且勝殘去殺善人之政必百年而後可克已
復禮聖人之教則可以一日而歸仁夫可欲之善與大
而化之之聖則有差等矣予所謂校庠序之教其效要
于遲久而後見者著為善之應而以常道望乎人則人
易從何異之云乎林侯為邑於兹且三年矣其于敬教
勸學之方蓋不徒取必于卓魯之所嘗有而直欲全體
夫堯舜之所不能無孝弟之端倪仁義之塗軌其兆見
于今者已若此其效成于遲久者宜何如哉侯名以順
字子木至治辛酉丙科進士紹興大儒艾軒先生之從
曽孫也艾軒之學吾鄉先生太史成公實先得之其延
昭流潤于我後之人者尚未昧也宜侯之嘉惠吾學篤
不能忘遡其源委亦粤有自矣至元四年其嵗戊寅冬
十有一月日南至記
許府君新廟記
許府君廟於其里照仁而食于其鄉以能福民而享其
報也然則府君之得廟祀于其鄉亦應禮歟古者功烈
被于天下則天下祀之被于一鄉則一鄉祀之被于天
下者若禮法施于民勤事定國禦災捍患則封為上公
祀為大神者皆是也祀于一鄉則若鄉先生之殁而祭
之于其社與夫桐鄉之奉嘗沔陽之墓祠生有遺徳殁
有美報尚皆人心之不能自己者然耳禮非一定之謂
去鬼為廟卑之為鬼尊之為廟廟之為言貌也朝踐饋
熟報氣報魄神之則其道隆禮之則其物備府君以捍
城蹈難而死英爽赫然愈逺如存矧子孫世世里居則
廟而祀之蓋與他姓異矣府君里人晉許孝子孜之裔
孫諱瓊字世英具材勇有智畧而尤精于騎射宋宣和
間睦寇作攘擾蠭午府君慨然招集丁壯自捍禦其鄉
逺近恃為一障三年春盜兵偪城郡守亷知府君之有
勇智而可倚以為用檄之至郡與盜逆戰屢挫其鋒盜
為引却郡上其勞補秉義郎尋攝郡事盜方日益兵攻
城勢甚危棘而城中兵寡力竭左右無援府君率精鋭
併力衞之自朝至日中殊死鬭殺相當府君遂以戰殁
屍僵立如生猶能載所乘馬馳歸家明年降于鄉曰為
廟祀我巖關之陽初府君在時里有淫祀為厲於人人
患苦之府君命左右將撤毁若有物隂掣其肘者衆呼
府君名乃訖火其棟宇而厲亦尋熄府君之以正除邪
以剛濟難神而明之生死不貳固有皎然而不誣者矣
自巖關有廟而水旱之祭雩兵沴之禳却災疾之祈禬
民畢趨之二百有餘年于兹府君之有徳於民與民之
有報于府君誠之至而禮之盡也舊廟位置湫隘弗與
事穪八世孫熹嘗議改作未及為而卒于是其弟熊取
為巳任而拓基營財鳩工輸費一毫不以累諸人先中
堂次外門次廡序合之為屋十六楹間而廟制具矣杇
塓髹堊象貌儀等内外顯敞視舊加倍而熹子怡尤能
承志以相其成起工於重紀至元六年庚辰之冬十一
月庚申明年至正元年辛巳正月乙卯而工告訖功熊
與怡既率族之羣從子姓具牲牢醴齊釁廟行禮則又
疏其事為狀介其友朱君震亨來請予文其言曰吾祖
之徳之烈有以信于其鄉矣然予懼其昭之于外者未
備也願子詩之而吾祖託不朽焉乃具論之且為迎享
送神詞一章遺熊使教其子弟嵗時按抑楚聲歌以載
祀于庭尚有歆哉其辭曰
西長山之嶪峩兮□峯屹乎東峙上婺女之炳靈兮下
分疆于星紀羣岡陵之升降兮若輻銜而輪倚騖邑區
于南下兮畫澗溪之青駛若景氣之中褰兮若有人乎
戾至神變化之無方兮睨鶴城之良是泠風馭而雲輿
兮忽而來儵而逝孰祭享以安予兮敞壽宫之崇祀簷
牙磔其鶴翔兮梁梠亘其虹委神睠懷而容與兮擥桂
枝之以淹晷昔禦冦之不利兮城塊覆而無隍蹈九殞
於鋒鏑兮曰吾得死所其奚傷義烈激而不舒兮曦暉
為之晝黄緤介馬之御羈兮載死魄而還鄉骨肉隂于
野土兮氣蒸蒸而發揚為昭明焄蒿兮一機籥之翕張
引列星之燦爛兮播卉木之敷芳此百物之精兮亦反
隂而為陽稽其實之本虚兮固神道之維常愴予懷之
耿耿兮薦圭臭而合蕭光有牲盈俎兮有酤盈觴巫巴
以屢舞兮被雲衣其章章神晏娭則錫之羨兮嵗胥樂
于金穰沴消兵寢兮黄耉無央民獲承祀兮豢豕與羊
殫寸誠而歸美兮薦帝祉之靈長綿太岳之遺休兮尚
奕世其彌昌柳貫撰
待制集卷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