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居叢稿
閑居叢稿
欽定四庫全書
閒居叢稿卷二十六 元 蒲道源 撰
行状
西軒王先生行實
先生姓王氏諱得輿字載之世為濩澤高平人其先有
仕至郡守者有云出於文中子之裔但以世涉多故家
譜逸墜無可考徵父諱仁政潛徳不耀能守先法母陳
氏通孝經論孟及女誡等篇先生生於己夘四月初五
日髫齔穎悟強記過人九歳中經童然性荘重如老成
人母曰興王氏者其此子乎金末壬辰之變怙恃俱失
時年十有四能自立雖顛沛流離之際未嘗廢學所至
必交有識之士辛亥從戍蜀時夾谷公行興元西川省
事駐重兵漢中尚書楊徳新郎中夾谷君玊識先生行
伍間薦於公辟用先生雅不欲遂相與招延之使教諸
子先生因留家焉癸丑李忠宣公以從冝行府興元一
見深器重之以邊鄙俗尚獷悍起先生充三教提領視
事未幾即以興修廟學為請南冠之在俘縶者皆百計
振㧞俾復儒編先生早工詩文丙辰過長安聞魯齋許
氏以道學鳴遂悔其少作而火其藁慨然曰吾儒自有
可學事奚用是為於是絶去俗學聚周程張朱氏書而
探討之得其義理之精微尤以踐履躬行為實務中統
建元商亷二公行川陜省院事陞充興元路提舉學校
兼本路勸農事先生嘗曰農桑者學校之所資學校者
人才所自出而人才又風化所係也於是復以廟學請
於樞院行府得報營於城内西南先生親督其事搆簣
進齋於大成殿之東為諸儒講授之所書伊川四箴及
白鹿洞齋規以示教人及為學之方至元乙亥先生將
改葬其先於濩澤時歳艱盗剽或有止其行者先生曰
是念一萌幽明無間餘何避焉遂决意行過秦歴魏抵
高平冐暑復下河南詣登封故居求祖考妣之遺玊陵
谷變遷茫然莫擬先生齋宿黙禱致其精誠夢寐有徵
求而果獲遂一遵文公家禮而合葬焉觀者如堵僉曰
昔所未見也登封令杜某拜且泣曰某以先世靈櫬在
茲表請於朝得宰是邑求訪百至而情事竟不獲伸先
生孝感豈偶然哉歸自覃懐過魯齋先生留止旬日魯
齋深嘆賛之明年至漢中以目疾力辭提舉職怡然退
處覃按察彦清雷御史彦正游平章子明王大參彦才
俱以按治過郡交章薦聞朝論亦以先生宿儒耆徳人
所儀表勑授興元路儒學教授竟以前辭不就所居庭
宇幽深竹樹茂美東偏為家塾號曰習齊中奠先聖顔
孟左右周程張朱邵司馬六先生像朔望率子孫而拜
奠之四周積經史子集及前賢墨跡石刻今士大夫詩
文雖後生小子片言隻字略無所遺以文公敬箴標第
其號俾易尋取不致散失一器一物置之用之各有常
處嘗曰有物有則人自不察爾有齋曰西軒先生自號
也其燕處之室曰慎獨盖其戒慎恐懼無所不用其力
焉南有園園有亭字曰怡然記者謂先生二字友愛有
怡怡之怡孝養有怡聲之怡先生俯仰無愧一順於理
有怡然之怡凡賔客及名卿鉅公至漢中者則必登先
生門升此亭聞義理性命之論冠婚喪祭之說異端詭
怪縱横利禄一言不得與也又南褒有别墅築亭龍江
之滸榜曰曲肱得山水之秀目以八詠弦誦之暇徜佯
乎其間有浴沂詠歸之樂先生居常正襟危坐肩背竦
直無少欹側雖僮僕卑幼不冠不見未嘗見有惰容至
是屬疾二十餘月猶無異平日論語一書與餌藥方無
時釋卷家人勸之乃曰一息尚存此志不容少懈我自
樂之無所苦也疾革誦詠不絶座客問讀何書先生曰
序卦屬纊無别語抗聲曰無極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
凝良乆徐曰存吾順事没吾寧也以至元二十九年壬
辰十二月望日壬寅卒於正寢夀七十有四葬褒城縣
麓堂鄊之西臯娶張氏勤儉雍肅以母死兵亂中終身
不事容飾鄊里歆慕焉先生學術之正實承伊洛考亭
之後於書無不讀禮樂名物節文度數洞究淵微亮析
縷觧然純一不雜窮理以致其知反躬以踐其實四書
未嘗去手集註或問皆黙成誦尤粹於易訓蒙以小學
書為切務曰此古人教人為人様子雖大學不是過也
初年郡人多不知小學之教而有譏之者曰自有六經
在奚用是為先生莫之辨也乆而學者信讀之由是而
有成者衆矣嘗曰學不貴乎博貴乎適用為學而不適
用則亦何以為學哉海内之士道同心契者魯齋許氏
潛齋楊氏有疑不憚逺而相與訂正焉先生家法之嚴
尤謹於内外男女之别諸婦送其子女止於中門男賔
未有輙至中門者有事擇書童幼而謹愿者以將命子
壻同居二十年未嘗一至其寢室毎旦夙興詣祠堂拜
謁畢子孫於其所在行晨省之禮先生問以所習事業
而責其成功婦女羣下皆然昏定亦如之正至朔望叙
拜如儀先生必以平昔所歴患難今日所以為樂者諭
之且警戒曰惟孝友於兄弟又曰孝衰於妻子又曰異
姓之婦或能賊同氣之愛人之所以為人者孝弟而已
一日複視易傳諸書凡三十五部計一百七十三帙共
九百三十三卷既畢召其子及諸婦諸孫序立堂下示
之曰吾見人家昆季往往不義皆因父祖積財以啓争
端吾幼罹大變骨肉離散惟餘此身艱險百至雖欲積
財何可得也縱使得之亦匪我心惟於六經書籍必存
心懇懇以求之近所得書籍類皆散亂甚可惜也余雖
盛暑日以雞鳴而起手自料理如是者兩踰晦朔殊不
知勞自以為樂爾庶幾若輩領觧吾意也他日觀是書
者必不忍鬻墜之就能明乎聖經賢傳之奥日行乎孝
弟忠信之實則一家之中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
婦上下和睦和氣藹然雖欲致争亦無自而得也或私
畜財貨敢言異居者子放婦出非我宗嗣子子孫孫永
為家範皆再拜於堂下壻劉天禄舉杯為慶先生因書
以為記趙總判徳元因謁先生覩其家雍睦氣象不覺
嘆曰先生一家其堯舜之民乎鄰母楊尚書夫人在興
元最名有家法者其家人少有喧譁即禁止之曰獨不
畏王先生聞之耶郡人有某兄弟争財役訟者歴年不
決先生諭以孝弟之義天倫之重翼日二人感泣相謝
同㸑如初廼弟文以紀其實先生為書其後曰某門勝
事先生守禮之篤冠婚喪祭一以朱氏書為本行之惟
恐未至異言喧豗弗顧也長婦之喪一遵禮制子無疾
猶疑以請先生曰禮如此吾獨何為後因閱朱子格言
見文公喪其長子於寒泉用是禮先生曰文公以是喪
其長子吾以是喪吾長婦之為後者又何過乎其有義
起而因時制冝者如父在妻亡而有子而主祭者父也
夫祭妻亦禮也題其主則當如之何先生以宗子之法
斷之俾題曰亡室某氏冡婦某氐神主祭則使其夫若
子奉父祖之命而祭之後考禮有舅夫若子為之主之
文又家禮婦人無腰絰先生則以儀禮為主而用之但
視男子之制為小耳童穉則絰而不冠先生之意不惟
與禮意黙契而所以處之者又得其冝焉郡人治喪不
但一二人家化之尤重於追逺奉祀則變常盡敬以致
其如在之誠少不如意則愀然累日如有求而弗得者
月朔薦新雖貧必備嘗曰吾於考妣皆不及養惟此庶
少盡此心也生朝則深居静處或出避野次誦蓼莪及
書文公新舊說仍識其歳次于後是日也不飲酒食肉
語輙流涕聞有歌則起而避之明日子孫方上夀焉先
生教人之方自洒掃應對進退之節禮樂射御書數之
習日用常行無非至理所寓講誦則必欲字真句絶習
舊通新日有程式本末先後莫不有序學者逺近歸之
童稚侍立必义手端拱行或蹶而手不敢失故其門人
皆能以禮自牧不問可知為先生弟子至有未遊先生
之門而聞其風者亦必詳詢備録以為矜式先生師道
之嚴竊有慕於伊川進不以禮未嘗輕受門人受業者
至於貴且皓首見先生猶凜然畏敬伏拜牀下來去不
迎送其以師道自重如此先生遇物之誠其於詐與不
信雖不逆不億而未嘗不先覺之亦未嘗見㒺於理之
所無也惡人之惡能改即止於所當言不少假貸而不
能不忤於人乆而後知先生之言為有益於己未有不
慙且服者交友則乆而益敬不以盛衰存亡有異友人
王君厚使絶域没於王事遺孤甫六歳獨與母居貧乏
不能自存先生教育之均於己子弱冠則授以室又為
之請禄爵俾得以奉先養母其於取舍有非義不受者
有以義而不受者嘗曰與其取之而傷亷曷若與之而
傷惠寧失於我無負於彼先生風化之念不少釋於懐
寓漢中四十年其始至也庶事草創人惟知有二家不
復知有吾儒先生嘆曰斯責其在我乎遂懇請公卿創
修廟學經始洎落成朝夕孜孜甚於貪夫之營私者雖
祈寒暑雨不一日少弛其勞為屋近百楹手植槐柏皆
方列成隂至元丙戌始克大備先生又以魯齋所定釋
奠儀叅以文公蜀本凡七家禮而折𠂻之是秋之祭觀
者大悅皆以為内郡文物之盛蔑有加也次子無妄拜
雲南監察御史受命之日以親老辭先生曰君命不可
違也汝身向已屬官吾得而子之哉將行授以四書家
禮釋奠儀曰使逺人知此以為學知此以為禮知聖人
之教為可尊而王化由是可行則是行也其庶矣乎吾
老何恤焉先生字畫之微亦不苟簡必正色凝神一㸃
一畫而勁正𦂳結類其為人有求書者必擇名教切已
之言書之莫不因其人之善而勉之因其失而救之先
生資稟極高涵養有素精思力行自幼至老敬義夾持
體用該備明白洞達表裏輝映晚年道尊徳盛元氣混
融即之如陽春之温徐而察之盖有凜然不可犯者噫
使見用於世正大則有格君之術剛毅則有諌諍之風
平易則有循良之政其不用命也然道徳之盛雖處於
下猶足以淑諸人焉叅政左山商孟卿贈詩云漢中有
高士王姓字載之簞瓢陋巷居怡然榜門楣妻子不戚
戚生徒亦熙熙名教非無樂紛華羞外馳横流嘆湯湯
砥柱非君誰又云閉門不求知實在名自隨闗中昔楊
震漢上今程頤江流不可蝎思君無盡期中丞青崖魏
太初記先生怡然亭自謂無愧辭其畧曰先生巍冠博
褐進止舒徐其容荘其辭温藹然程朱家語録中人也
又曰先生之怡油然自得於義理涵泳之中日用體踐
之實故為識者景仰如此尚書西溪王子冕贊云有諸
中形諸外識與不識望而知其為有道之賢其為名流
所推重如此其他不可具述先生二子長曰無疾興元
路儒學教授次曰無妄四川亷訪司僉事事親俱以孝
聞居喪毁瘠踰禮盖能世其家法云
訥庵處士任君行状
處士諱某字東卿姓任氏其先世居太原之汾州孝義
縣仁智村得姓自顓頊少子湯封於任夏更封於薛周
威烈王時有名座者以直言見稱於魏文侯居西河郡
即今之汾州也後有寧州刺史諱温濮州刺史諱徳基
大理評事諱政譜牒逸墜故不知為幾代祖也高祖諱
某以孝行稱隠徳不耀曾祖諱文明字大有為㐮陵尉
遂家㐮陵學問該博政有能聲善於天文圖緯之學祖
諱潤字天澤父㐮陵君令業醫不使之仕人怪之莫測
其意病革私謂之曰天象示變乆矣不十年北方兵起
汝莫求聞逹明醫足以逃世難活人足以積隂功一家
可保也祖天澤遂不仕以醫名於世歳之壬申天兵南
下其言果驗父諱志愈字時泰醫得家傳之妙其道大
行貧者施以藥資以米所活甚衆一日聞逆旅有呻吟
垂絶者往視之乃病旅也状貎雄偉遺藥給粥月餘獲
愈其人拜謝曰生我者父母也活我者君也吾雖貧志
則有之他日當以死報摩合羅之名者我也再拜而去
其後金兵復冦平陽邏騎得君縳使前導指蔵金寳之
地君恐遇害乃紿之以延頃刻之命且行見甲馬百餘
突前者連呼曰住令釋其縳衆軍皆驚不知其故前者
下馬却兠鍪謂君曰汝識我乎我即汝所活摩合羅也
吾今為帥求君相報已三日矣欲呼與去辭不從乃指
避兵之方與白金百兩仍贈弓矢曰有人來擾以此示
之遂舉家獲全於難後與平陽安某者俱以醫事睿宗
凢湯藥悉經其手以謹愿得幸未嘗一日離左右嘗賜
錦貂㡌以拜掃丘壠乞歸又賜良馬一白金五十兩既
歸散餘資於所親之貧者築亭㐮陵之城南榜曰種徳
里之老者皆曰吾司命來矣病乞藥者如市既愈酬以
金帛一無所取曰非種徳之意也乙未太宗詔都元帥
塔海紺卜征蜀病股訪名醫皆以君為言乃請於太宗
授以都元帥行軍太醫提領之職月給銀一十兩至漢
中興元行省沔國公留止遂卒時辛丑之十二月八日
也娶某氏先卒生子二人曰和曰睦再娶趙氏生訥庵
己亥五月二十六日也晬日母趙氏寘書筆錢三物試
其所愛但取書與筆而已或以錢握於其手輙擲於地
人驚異之辛丑父卒甫三歳晨昏匍匐求父甚哀髫齔
不遂兒嬉凜然有成人之状母趙氏性嚴有法教以義
方五歳聞講觧孝經既曉大義既長穎悟㧞萃母有疾
則輟食求醫鄰舍趙翁戯之曰汝能割股乎曰能又曰
孝經云不敢毁傷如何對曰不敢毁傷聖人之法也割
股愈疾孝子之心也翁竒之是夜焚香稽顙北辰言曰
某三歳失父頼母鞠育甫十歳矣今而有疾豈敢自愛
其身不以愈我母之疾乎遂剪其肉以饋其母即愈鄊
里稱之母卒號痛嘔血絶而復蘇水漿不入於口者五
日哀毁柴立終身不復擇葬親拘忌隂陽者皆曰年月
不利荅以司馬温公論葬一節力主行之後卒無事皆
嘆服焉凡冠婚喪祭一遵禮制君郊居二十年不喜入
城府然祠堂舊在城中居四時朔望必躬詣薦新未薦
不先嘗至期雖風雨或微疾亦力以往未嘗少怠也舅
氏趙某者兵後相失偶於人彀中得之竭資以贖仍為
娶侍同居二十年甘㫖供養始終一日也卒為制服以
禮葬焉間嘗謂其二兄曰某見人家以户役財物紛訟
不已者甚衆某安忍為是且國家南征北討軍事為重
我自應役於此鄊里田園足以資給子姪諸孫足以奉
侍二兄但當娛樂自適某悉無所取自是四十餘年二
兄絶不以軍役介意既卒子姪間亦未嘗及之來告乏
者資之使還雖數輩不輟郡人有馬氏者嘗以白金百
兩為寄且死君詣其家見其母問曰知我與令郎有約
否其母以為負債來索也驚哭曰君勿言我兒死矣百
事我無與焉君曰非也我處寄白金百兩今持以還無
驚憂也遂遺之其母叩頭拜謝君先考之嬖人劉氏頗
知經史善醫藥父卒為黄冠别屋以居醫道大行於漢
中家用饒足劉氏病篤呼君謂曰我出汝家三十餘年
頼令先君之餘庇有中人之産諸養子無足托者我死
汝盡收之勿為諸子所破君辭之曰無是理也劉曰我
死任氏鬼也不歸任氏將安之乎君固辭劉曰得無憚
歳時一奠我君曰祭祀之事終身不忘止受一銀合以
免其意後諸養子果盡蕩其産君至今不忘祭祀云君
性剛正負竒志少頗喜孫吳術一日讀孟子至論王道
之際慨然曰吾儒自有可學事刮去舊習折節讀書聞
(闕/)峯陳先生精於易圖緯術數之學曲盡其妙即往受
易焉先生嘗曰吾閱人多如任子者鮮矣君師慕交友
皆有識之士西軒王先生字其所居之齋曰求己王西
溪子冕書以揭其楣一時名公若青崕魏中丞山木王
内翰寓軒張集賢濟南姜中丞太原馮叅政輩皆以按
治過郡深禮敬之褒詠題贊盈縑滿軸且交薦於朝因
北上至汴偶有不慊於意歎曰夫學將以致用而伸吾
志堯舜其君民使無愧於心可也不然豈可碌碌隨人
後校升斗之禄哉吾不為也即日西歸為終焉之計卜
築於無憂灣之南朝夕逰詠於其間名其室曰訥庵且
歌之有不夷亦不惠非樵亦非漁之句園中所植花木
必成行列曰置物如養心不可使亂去草必務盡曰去
此如去惡不盡必將復萌不可圖也為政亦猶是爾庭
中有古山茶一株蒼柯怪節盤錯如石常呼為歳寒友
嘗自題云世教衰微日更深今人誰復古人心試看亭
下蒼蒼木一日猶移三面隂其寓意如此亭北畦蘭數
十本南開二徑兩旁皆菊清溝環匝植以白蓮常曰左
右前後皆正人又曰使居位者親賢若是豈不有庇於
民哉君襟韻洒落無塵俗之氣所居又有清致幅巾杖
履逍遥其間庵壁挂大易十圖燕坐瞻對其胸中造詣
又非他人所得知也每佳客至必出酒共飲談笑終日
使人亹亹忘倦常愛古語題其門曰舉世盡從愁裏過
誰人肯向死前休又云不用閉門防俗客愛閒能有幾
人來山木王公往歳奉使入蜀一見愛重如平生歡公
後按察漢中為銘求已齋有矯矯任子中立不倚之句
後十餘年公復來總興元治暇即往候之相與徜徉於
水光林影之中俗事一言不及也或把酒浩歌或對牀
清話賔主兩忘常云農桑者衣食之本風化之原乃力
農桑以率游惰又漢中風土之冝寒暄之節與古法有
異者别集為一書名蠶桑輯要取為法者頼給足焉又
云達而為相固可活人窮而為醫亦可活人分殊而志
同者也乃搜閱家傳凡平日經驗藥方為一書名曰任
氏集驗方一十卷樂周人之急士之貧而請謁者寒衣
飢食有甚於已死喪患難尤著意焉見窮獨者必遺之
食曰此無告之民也不可不恤與人言是是非非務盡
道理不固執不詭隨親戚有紛訟者正言以喻之不顧
其怨其人始雖懐念終則悅服鄊里子弟有可進者隨
其才之高下勉勵之氣和言忠聽者不厭雖居畎畆以
天下之愛樂為心聞時政之善者則喜形於色反是則
鬱鬱終日夏五月疾作謂其子曰吾生登明今而衝於
太一涒灘來角於此木之絶也吾其死於七八月之交乎
子輗應曰昨筮得臨之泰吉也君笑曰非爾所知也易
樂必多憂泰者乾反居下乾父道也父失位矣子為父
占吉從何來臨不曰至於八月有凶至者其在月之首
乎吾死必矣命具棺槨衣衾凢喪葬之須曰吾歸矣夫
復何憂又曰有負吾債者想貧也我死勿難於人悉還
其劵疾革憑几而坐神愈精明戒其子曰吾以勤儉起
家未嘗少懈雖居散地念不忘君汝出仕雖居下僚不
可苟也當汲汲自勵以父母之心為心可謂孝矣釋老
二家吾無與焉命紙筆大字書曰予生無益於時者安
忍勞人動衆盈塞街衢取觀於人吾未見其榮也東野
草堂實予㳺息之所我必止於斯歳時祀我於此再命
紙書留别山木公一絶云云就寢少頃復正襟危坐命
其子誦濓溪太極圖說一篇畢屢肯其首曰大哉易矣
其反吾之始乎遂卒實乙巳歳八月壬午也配鄧氏前
興元招撫鄧君之次女有賢行前一年卒子男一人曰
輗任蒙古教授娶苗氏女二人長適前巴州尹雷成務
之子仲威次適前南鄭縣尹王從仕之孫瑾孫一人曰
桐以其年九月某日葬於南鄭縣味溪村梨園之先塋
其子輗一以朱文公家禮行事且紀君平生行實泣拜
以授道源使状次之道源以鄊里晚進視君為先輩不
敢固辭竊謂君早孤克自樹立勉勵得聞先生長者餘
論及與賢士大夫遊其學識醇正踐履篤實雖不用於
時觀其行己治家綽有餘矣按其所紀序述為状未暇
約其辭以待當世名公鉅儒采擇為誌以發其潛徳焉
閒居叢稿卷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