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正集
至正集
欽定四庫全書
至正集卷六十三
元 許有壬 撰
碑志
武昌路武當萬夀崇寧宫碑銘
武當均州山先名太和道流謂其峻極秀絶非𤣥武神
不足當故更名武當勝國端平甲午兵摇襄漢均民走
鄂深神徳不能忘鳴於官行武當祠於鄂為沖霄壇制
使孟珙禱於神有齊安之捷易壇為觀葢復崇寧額也
我元至元庚寅升武當萬夀崇寧宫地據雄峻鶴山亘
其後大江朝其前雲闗扄深石磴梯危大殿髙堂傑閣
危亭長廊縈帶通樓環匝百神胥宇羽流栖息壇壝鼓
鐘學館庖廥轇轕錯布仰觀樓閣玲瓏在五雲中絶頂俯
瞰萬間鱗集煙靄蔽虧若洞庭觀波濤目為之眩而山
川形勝闤闠盛麗金碧丹雘髙下相輝玉京十二樓不
得而見之此亦人境之洞天也泰定甲子又改作玉皇
閣髙凡十二丈深廣相若由甲午迄至正甲申一百一
十一年壇而觀觀而宫若葺故若建新幾人幾日幾工
幾木而甲申之五月戊午掃於一炬洞真明道沖妙真
人住持提㸃兼領諸宫觀事羅君大震職宫事餘四十
年勞瘁已至時當弛擔而彼所謂刼運乃丁其㑹常情
體解氣沮方偕其徒曹大坤等以已貲率衆力任其復
而威順王實鎮是邦主贊尤恪重起兩廡甲子樓三十
一間以其下内半為雲房嵗丁亥三清殿成深廣十尋
髙九尺如舊制三之一又建𤣥天上帝殿聖像侍從供
器靡不僝功而又作亭礱石以紀綸綍運機為藏以待
禬禳餘凡締構日以就緒矣昔閣之成嘗屬予記亡友
𤣥教太宗師閑閑呉公亦屢為言時待罪政府多事因
循遂至今日乃己丑八月書來告其掇捨煨燼有成仍
命予志夫所謂刼運者吾儒有所謂數也天地且有數
人力之盛神靈之託有能出天地之外者乎其成其毁
有不必究者已𤣥武之祠昉宋真宗我朝至元己巳龜
蛇見於髙梁河以為𤣥武之祥為築昭應宫於武當之
山若増而髙矣是宮之名雖主𤣥帝而巍然南面朝五
帝者實主玉皇𤣥帝五帝之一也若夫北方七宿為水
之神寓形龜蛇者世飫聞矣主之大者盍鬯厥㫖玉皇
禮家所謂昊天上帝也以形體言謂之天以主宰謂之
帝以功用謂之鬼以妙用謂之神主宰者不離乎功用
而能妙用者也日月之運行風雷之鼓舞山川之流峙
人物之生息皆功用之著者闔且闢於斯徃且來於斯
視之而不見聽之而不聞則有妙用存焉先王之有天
下也以為萬物本乎天故祀帝於郊圜丘以體其形蒼
璧以象其色樂九變以著其數猶曰維天其右之其之
為言不敢必之辭也不特此也羣祀亦然或求諸隂或
求諸陽不可方所徴形狀索也自神仙好樓居之說行
遂有作崇臺傑觀以俟之者嵩呼之聞巨跡之見真若
可以形聲相接而像設濫觴於此矣其始也施之羣祀
其卒也於上帝亦冠裳而宫室之矣聖人以神道設教
上智昭昭無幽不通下愚蚩蚩既顓而䝉孰為民彛孰
為帝衷可使由之而不能使之知也今號於衆曰帝以
主宰言其不啞然笑者幾希孰與樹中天之華構揭上
帝之髙居使瞻而仰之者舉首加額曰上帝臨汝無貳爾
心由是而舍惡從善之心油然生矣是宫之建顯命靈
躅祝釐芘民者固自有在而使民觀感日遷於善聖教
之助不又多矣乎銘曰
岷江東涘鄂城西壁疊巘嶟嶟崇宫屹屹天闗失守灰
飛瞬息剥𦙍碩果復根定力嘘蜃倐樓琢璇俄室三華
屹崪九光赫奕雕梁龍矯文瓦鱗集棟吻雄鼇䦨腰䳄
霓疎櫺綺結飛簷翠濕碧霞騰虛流雲洞闢屛翳擁幢
豐隆列㦸桂漿釃素蕙肴蒸碧靈霜清厲廣樂翕繹瑶
草肥露玉華酣日紫芝已甲蟠桃行實祥鸞朝朝瑞麟
夕夕𤣥龜左顧靈蛇右翼山川開朗神人愉懌物具阜
康世允寧謐丕冐神休永奠人極
伊尹二程祠碑
嵩古伊川郡隋唐為伊陽縣我元仍金為州至順庚午
知州李徳恭即縣舊治西偏建義學因地伊川祠二程
夫子後至元庚辰幕官鄭文曽以祠卑隘又以伊尹之
伊葢原於是謀諸守倅擴一祠合祀而倅州張𢎞贊之
獨力當縣治中為堂三楹中像伊尹左右列二程工未
迄者嵗壬午判官李禎収功焉翰林待制呉炳牓曰伊
尹二程之祠𢎞請記其故於石夫聖賢廟祀當通祀者
人不得而專也當專祀者人不得而通也通以道言專
以地言若夫位不同時復不同合而祀之亦有說乎道
同也地復同也則位與時在所不論已上古聖神繼天
立極道統之垂尚矣堯舜禹湯文武以君兼師而接道
統者也周公位雖隆盛臣也孔孟又位不及周公至於
道統之接則均焉周公而前以道自任者伊尹爾處畎
畆之中樂堯舜之道既而幡然任天下之重以斯道覺
斯民一旦相湯伐夏救民任道行道與周公等韓愈氏
原道言周公而不及伊尹何哉不獨伊尹也若臯陶傅
召之為臣皆接夫道統之傳者而皆不及之葢歴序往
聖冐於其君爾孟子後千四百年而有程夫子出得不
傳之學於遺經辨異端闢邪說使聖人之道煥然復明
於世孟子之後一人而已是雖叔子序伯子之言而叔
子之道不異也兩夫子者有以接乎孟氏之傳所以繼
往聖開來學其功又不在伊尹之下者焉禹稷顔子跡
至不同孟子以為同道況伊尹二程道既同矣地復偶
同則合祀一室禮亦宜哉學者希賢希聖行道而使天
下被其澤守道而使後世有所述孟子曰近聖人之居
若此其甚也是祀不獨崇祀而已焉
有元故中奉大夫陜西諸道行御史臺侍御史宋
公墓志銘
至正庚寅九月十七日已巳侍御史宋公薨於滑之里
第子訥走伻致辭曰先公將屬纊遺筆曰吾身後當求
銘於安陽許公公實知我慎無以他人為封有日訥不
敢違次敢以狀請昔公嘗介識者徴文不果為至啟手
足猶惓惓於愚愚惟知生者弔知死者傷弔傷皆致命
辭公父子雖不一接而皆知之銘不倍百致命辭乎公
諱崇禄字夀卿其先由衛山陽徙滑白馬縣永寧鄉中
東保林子里先塋在宋胡寨世不可考改卜里西原為
永寧阡曽大父諱殷妣張氏而上皆葬舊塋大父諱徳
仁累贈嘉議大夫禮部尚書妣孫氏追封京兆郡夫人
始葬新阡父諱宣累贈中奉大夫河南行省參知政事
䕶軍京兆郡公妣孟氏封京兆郡夫人公甫冠入京為
故相康軍國左丞何聰山器重掾中書除同知樂平州
事他境事難決者行省悉屬公復松江豪民曹孟炎瞿
陶等匿田租四萬五千餘石錢三萬餘貫活常州饑民
二萬餘户正饒之貧民代大姓輸納之苦調處州路推
官甫閱月決囚數百平反陳明六曾崇三之寃擢江淛
省都事嵗旱疫死者殆半沿檄入閩預収鹽課勸誘疑
者得米三十八萬餘石以賑入為户部主事升員外郎
節濫賞斥冗食言生財裕國之道樽節金穀以百萬計
時議汰冗員公方自以冗辭中臺奏為都事屬省部事
稽滯無筭臺奏遣御史檢治柄臣不悅因中傷公既直
前枉復職以親老辭擢燕南㢘訪使有文綺之賜罷監
縣之巧斂者一郡守之不法者二出清州民張仔等四
十餘户之産於僧寺言斷事官之録囚失宜蒸収之敗禮
傷化時論韙之災異封事言尤剴切遷潭州路總管三
月決滯訟九百餘事用刑尤慎若保定黒驢之盜糧父
白於吏潭州蔡千一之殺牛妻出其皮律同自首公皆
釋之改都漕運使潭民詣闕請留者三十餘人拜江南
行臺治書侍御史改山南道亷訪使威令行以親老歸除
户部尚書不起親喪毁瘠踰制作新塋立世徳碑葬宗
族貧不舉者十四喪服除除㢘使四川復改江西皆以
疾辭畎畆中言時政七事闗陜旱荒起為西臺治書侍
御史賜金緞以寵其行言荒政七事進中奉大夫侍御
史時方限吏銓衡乏人請展吏至三品以通滯才未幾
力請休致臺臣奏給半俸分給宗族及凶喪貧乏者年
八十五言民瘼十事葢未嘗恝於世也疏封及親立石
先塋構亭曰介夀日閱載籍事可法者手抄成帙纂東
郡志十六卷紀史奇蹟十五卷出師表附録二卷公私
宴皆不造㛰姻喪葬風雨必往肅賓客終日不倦教子
孫以孝㢘節儉勤學睦親未病以所愛杖散親友薨之
前二日取家傳歴履手自刪定付訥疾革櫛髪整衣端
坐而逝享年八十有八是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壬申祔
永寧阡娶張氏追封京兆郡夫人生子謙世賞累官奉
訓大夫上都萬億庫提舉先公卒繼張氏封京兆郡夫
人生訥國子生戊子㑹試終塲臨州儒學正女二人長
適邢臺縣尹李熈能盡歸道次適李寧早寡守節養姑
孫男五人孝祖大名府史希祖領鄉貢南樂教諭彰祖
廕太常禮儀院檢討衎祖鄉貢進士復祖甫冠女三人
一有從餘在室曾孫男女各二皆㓜洪範五福一曰夀
言有夀而後能享諸福也有廩禄為富無患難為康寧
樂其道為攸好徳順受其正為考終命揆公自丞相掾
踐歴中外至第二品中間退居者十三年懸車後又二
十年優㳺鄉里著述自娯廩禄終其身夀濱期頥蓋五
福之備者也而追榮前人孫曾繩繩又有出於五福之
外者已銘曰
浩浩昊天仁覆閔下俟於戩穀獨靳弗假翼而兩足角
而去齒在理惟恒亦任厥委盈天地間總總而蠕有賤
有殍有夭有鮮伊得其備百萬而一天豈而私天實而
徳質今有人籍甚東郡根以天資濟以學問貳郡佐幕
作牧持柄裕財濟饑獄寃以雪白頭畎畞敢忘帝力知
無不言言無不悉校其忠藎不間仕已乃知在官當行
肯止懸車養恬恂恂鄉閭春誦夏絃左圖右書天祚其
誠夀幾其頥鄉為矜式士有質疑有亭翼然人去亭存
藏萬卷書遺爾子孫書固公遺盍求公心我銘不浮公
頌爾箴
故處士劉君墓志銘
諸生劉瓚昔從予政府葢欲蛻齊民而顯其親也俄以
親老辭歸其父處士卒拜而泣曰瓚不仕無以顯其親
志吾親之善使不泯獨非顯乎且瓚身自執事而後行
故敢以凶服請余聞而悲之按鄉貢進士張冕狀處士
諱士亨字希賢世居安陽孫平里祖父諱望配李氏父
諱成配曰張曰李曰張曰程五子處士出李氏次特聚
光祖尚絅處士矻矻力田父母年八十夙興必先省問
而後治事未冠任家事衣敝食糲引洹水溉田樹畜以
滋嵗入視舊倍蓰重然諾慎取與貨人不急徴遇親戚
子弟必教以孝弟勤儉年踰耳順始構亭植竹為娯老
計宻邇城市未嘗輕入孫平田多膏腴視它里直十倍
嵗時歌鼓嬉㳺習俗好侈處士深自摧抑不為所移子
弟有衣華服見者駭曰吾家素質何用此伏枕彌日衣
者懼棄其衣始與語集賢檄為孝節處士至正庚寅八
月十四日卒夀六十有四娶朱氏先卒繼娶趙氏子四
長瓚也次璋瓊璣皆讀書女三適張吳郭孫男三尚㓜
是年十一月庚申葬孫平里新塋嗚呼世俗欲顯其親
者不過以仕孝子仁人之心不在是也修其天爵人爵
從之顯在其中矣不量已力遺親遠出徼一命而卒不
可得雖或得之而父母之産為之蕩然瓚幡然歸養怡
愉以終其天年人道得矣瓚之得此處士之訓有素也
銘曰
力足以力事而獨施於田善足以淑人而獨及其子不
事王侯是為處士編氓蚩蚩何敢與齒矧兹有託處士
不死
至正集卷六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