筠軒集
筠軒集
欽定四庫全書
筠軒集卷十一
元 唐元 撰
說
余志賢晦村說
上饒志賢余君嫉世之機巧衒鬻以自詡者故晦其村
以居之間嘗俾元䟽其義元謂閉塞成冬雷在地復必
極乎嚴凝而後陽生焉東方未曙大星將没先以昏黒
而後大明出焉故曰晦者明之母明者晦之子先正謂
無極以前為陰含陽元不始於元而始於貞意殆類此
易論箕子之明夷而得其用晦而明之義葢晦於殷雖
為奴而不辱明於周而禹疇以之有傳武王之養晦與
顔子之龍徳而隱因其時而為隱顯道何異哉計君之
晦其村為未足必晦其室焉晦其身焉以之寓於起居
衣服無所不用其晦焉是故居則晦於䋲甕衣則晦於
緇垢巾則晦於墊角履則晦於下穿琴則晦於無絃壺
則晦於刓缺無壹而與時俯仰又不知是間之山川草
木其果甘於君之命晦而晦者耶其亦强承君之命號
而兩難耶是未可知也詩曰昊天曰明及爾出王昊天
曰旦及爾㳺衍是何天示人以昭昭而人以昏昏自處
耶老子曰良賈深藏若虚盛徳容貌若愚又曰大巧若
拙大辯若訥與晦而明一而已矣吾故曰嫉其世之機
巧衒鬻以自詡者其欲還其淳而反其朴志賢豈真晦
乎哉
醫者孫仲仁字説
仁之為説舊矣儒者論醫書以手足痿痺為不仁㝡善
名狀此言一氣不貫於四體則壅滯乖張而疾生焉凡
天下罷癃殘疾顚連無告其將坐視而不顧歟抑將起
而救之歟然欲起而救之必在位有力者可為豈閭巷
之人可及哉故惟醫者為近甚如救焚援溺亦可以觀
其所存矣自古任生人之責在君相當是時民無夭札
憂今稽諸岐黄之經是已後世誅求征役毫分縷析於
米鹽竹木間其所以活吾民者一聽其自為若秦越之
相視肥瘠者獨貞觀主視明堂鍼灸經而慨然有減於
鞭背斯庻幾焉余竊謂古今之號為醫四一曰神醫二
曰良醫三曰世醫四曰時醫扁鵲授禁方於桑君飲上
池水見垣一方人太倉公受禁方於乘陽慶五色診病
知人生死故曰神醫古者以一種藥療病即造其㣲如
屠牛坦奏刀而衆理解若開多門以偵伺之則恐非是
故曰良醫醫不三世不服其藥所謂醫門多疾者以其
收効者衆而信之者篤故曰世醫乃若揚揚驕氣偶值
時行招之不來益自珍異則又量其貲貨以為輕重謂
之時醫醫奚暇問仁不仁哉同里孫仲仁生於世醫之
門蚤得良醫之訣温乎其容而確乎其言也不肆不詡
以自將不震不竦以求功與余交稔甚屢請為文而未
果顧仁之義大有不易言惟力行於藝業之中汲汲焉
有濟物之念起虢之功豈容越人專羙哉故為仲仁字
說以歸之
徐至剛字説
易論三才之道陰陽剛柔仁義而已故剛為乾為陽為
君為父為善柔為坤為隂為臣為子為慝在人得火金
之氣多而性剛得水木之氣多而性柔然剛不可偏柔
克之柔亦不可偏剛克之而後成夫正直之徳舂陵周
子於是乎又有剛善柔善剛惡柔惡之論無餘藴矣孟
子善養浩然之氣以直養無害即乾之剛健坤之直方
大者耶吾友徐生從學於余且再朞矣尊翁敏夫府推
比執别山莊請為子易字與名僕謝不敏乃言曰生性
稍柔柔則恐緩不及事故行千里之途者志先立而後
氣益振計日以至焉是志為帥而氣為卒徒也請名曰
至剛而字直卿知乎此則善柔之為友色厲内荏之為
心者皆可謝去也以直自養而交於人者無往而不直
也夫剛不以義制則近暴直不以義制則近愚子去而
無少惑乎哉
汪信翁字説
碧厓汪公之季子國錡字信翁鄉先生嘗序其字矣余
近過其門以先君子與君家忝世交乃踵其門明日報
謁如禮復請為説謹不敢辭夫禮有器者必先其誠誠
為重器次之故曰苟非其人道不虚行其誠之謂乎錡
一也蘋藻之薦詩人詠之左氏又言之器也有誠焉苟
有明信可以薦鬼神羞王公與詩言有齊季女同一義
耳余嘗怪左氏論周鄭交惡信不由中堂堂天王下質
小國履鮮加枕甚矣何暇論其信與中哉先正謂丘明
以事論事不復尋究義理重可嘅也雖然稽錡釡之用
而逹明信之本與黍稷非馨明徳惟馨皆千載不磨之
正論吁孔門以兵食可去而信不可去錡者食之寓也
信者民之常也居家承學淵懿聞此熟矣其勉之哉
毒皷菴說
聖人仁治天下瞿曇慈憫衆生其道一也而有異焉古
者畫衣冠而民不犯使吾民畏法如避江海當是時地
獄果報之説未之聞故推而創是説者自瞿曇始其亦
禁民之非而為善歸耶又懼夫人之不悉聞也於是以
諸毒塗皷用曉聾瞶其使之入耳著心而有所懲艾者
耶在易有之聖人行師毒天下而民從周官痬醫用五
毒而疾愈彼以毒攻毒而去之而非藴毒於中至於潰
爛而不收亦明矣嗚呼深山大澤有龍蛇之毒羽族有
鴆鳥之毒草木有鳥啄之毒㣲而蜂蠆亦能螫手然善
避之則人無所犯而毒之尤者惟人心為然人心本無
毒也氣拘而習染焉故有心兵笑刀之喻柰何人不之
悟而疲津梁者深愛憫焉吳郡開元首座毒皷余近識
之而竊怪夫號之駭也曰吾師取湼槃經語而錫吾名
吾教視之固其常耳上人嚴冷有林下風特徴吾言而
余與之異教苦未究其義姑以見聞所及者復之雖然
由致毒而實無所毒由聞皷而實無所聞子之師言詳
矣余何言哉
魏君實謙牧齋説
牧有字養之義故牧牛羊者謂之牧州長亦謂之牧坤
為牛兌為羊牛性順故牧者易制羊性狠故牧者難為
以至不齊之衆而繫於一夫之手其所謂牧者皆在外
者也惟人之生驕氣盈各氣慊忌嫉者志不廣好辯給
者言數窮而其用意與好謙者不能相通夫謙在我者
也能祛夫人之驕吝忌嫉而辯給者也六十四卦謙不
言凶則君子之所自牧從可知矣蜀士魏君實今為吳
人平生好讀易一夕隱几而寐若有告者曰世人美稱
宜無踰謙牧子其識之乃徴其説於新安唐元元謂之
曰君為吳人譲之為太伯乎故古今稱至德異時延陵
季子父兄之所屬望而亟去之遂使宗社為墟是謙之
過而不能裁之以義也苟知謙為徳之柄則事無過中
失正而鶴山之祖風不墜矣銘齋自警疇不謂宜
施宜之雅山說
詩有小雅大雅古者朝廷郊廟之樂歌也雅正也小而
宴享大而烝嘗皆禮文之正也在易艮為山艮有止之
象止為山之體止得其所則正矣故艮之初爻曰艮其
趾無咎利永貞釋傳以為未失正也然則山之雅者正
之道也君子持身以正者似之宜之施君吳郡翩翩公
子也别墅在穹窿山側有支阜曰雅宜山乃取雅以名
齋宜以字行君早生紈綺而能去泰甚謙謙謹厚宜為
吳産之良也抑聞仁者樂山山之體靜而有常其效可
得天年之永夫詩之雅易之艮為仁者之資也名下無
虚士君其思之
句容杜彬叔菊泉堂說
余飫聞杜彬叔之賢而未之識已而稚子桂芳客授其
門君以菊泉榜其堂而請余釋其義乃為之説曰嘻余
聞菊育黄華異乎衆卉泉出山下恥混于濁是二物徧
穹壌間何好之者為竒而樂之者不多見也子獨不聞
採菊悠然而見南山者非晉處士乎自臨釣石而取深
清者非蘇長翁乎悠然出乎無意自臨無與于他人論
者美淵明為千載人東坡為百世士彬叔兼而慕之可
以知其為人矣抑猶有說菊曰壽客風霜凌厲晚益馨
香泉號清流石淨沙寒鏘鳴石竇是壽而清者夫人之
所願欲而士君子之所嘉尚也雖然侃母淑賢愛子剪
髪躬勞運甓自力功名其後有淵明則休官晏如恥事
二代老泉﨑嶇西蜀辭駕風霆晚試一官位不償徳其
後生坡公則風節峻厲髙視九流今考二賢之所自出
甚不凡矣宜乎子焉孫焉好焉樂焉之不多見也固異
乎世俗紛華之悅成其身而不自覺也由是而知君之
尊生有道矣安處善樂循理以廣養壽之源定泰宇發
天光以造至清之境惟清故靜靜故壽聖言可法也菊
耶泉耶其假二美以自鑒者耶况飲菊潭而壽者有前
言之足徴耶吁余老矣他日或過君之門掇秋英於&KR0812;
醁分小杓於夜瓶試扣夔州以後家法何似彬叔尚肯
以刀圭乞我否乎遂為説刻諸楣間
汪璜隱兩峰堂説
吾觀天地覆載日月代明山川流峙寒暑更禪莫不以
兩所謂一故神而兩故化也易上經首乾坤下經首咸
恒兩也邵子論太極兩儀以上為加一倍法兩也同心
之言其臭如蘭一人行則得友非同門合志之道乎下
至羽毛鱗介咸知所偶植物么㣲枝葉相當猶有聲氣
之可求者豐城之劔望夫之石其精神所通有出於聲
氣之外者夫孰使之然哉吁兼山之艮聖人有取乎數
千載上者則盈乎寰區又奚止乎松蘿天寳之兩山耶
然究其鍾竒藴異必不獨在於草木之靈金寳之藏而
實係乎其人此吾畏友璜隱公所以名堂而亦何嫌乎
自任之重也今觀其雄特莊毅兩不相下而羣峯俯伏
不敢少抗其為海寧之鎮望冝哉公日為余言將謀移
竹二百箇蓄書二千卷置長短琴二張茶爐酒榼種種
對設棋枰壺具不俾孤立庶求以翼夫兩峰者公且日
宴坐其中不知年嵗之我加而老境之將至也公兒古
言古文古行古不媚時好得魯兩生之義其庻乎無愧
兩峯哉同郡唐元與公同年生相知最久故不辭而為
之說
跋
題二子徐桂與張定夫漁梁泛舟圖
道義之樂無窮朋友之益甚大洪濤際天一舟如葉豈
非朋友之益遂忘風濤之險耶雖然苟明需有孚之誼
濡首之戒入乎坎者敦若出坎之為安也二三子其識
之
題太白圖
太白蜀郡人或曰山東人平生倜儻豪邁好劔術任俠
不自拘檢吾嘗評其為人如東方朔詼諧避世之流觀
其醉卧溷迹於市人奴視髙將軍而不顧存玩世不恭
之意然武帝能容之而明皇不能用之也豈太白猶病
於介而未若方朔之通耶困謫夜郎氣不少衰世傳委
身自沈事與屈子異或謂其托水仙以自化誠耶否耶
然其為詩閎肆雋偉没世遺榮千百載之下凛凛然猶
有生氣也
書程洺水遺范甥可起字説後
按爾雅母之考為外王父母之妣為外王母然則舅視
甥若從子甥視舅若諸父以其同氣也昔人有以額類
外祖者王筠之於袁粲是已有酷似舅氏者何無忌之
於劉牢之是已此特其淺淺者若楊惲讀司馬遷史記
而頗為春秋李靖與韓擒虎論兵而嘆其可語孫吳可
謂機鋒交值肝膽相照又何深哉世之為名父子正不
多見况甥舅哉比讀鄉先逹翰林洺水先生與彌甥范
氏翰墨其以詩書之澤期望深逺傳至壽朋久而不墜
山前山後惟有清風無恙想分半席還肯借我茶具否
願相與談程范𤓰葛幾世于兹岐黄之術與六藝並行
似不當為之優劣也
燕叔毅練江送别圖引
天地間流峙為山川今山川猶古山川也人生而寓諸
别離古别離猶今别離也圖本無係於别而好事者獨
先焉葢有以攷其人之賢否與其交誼之厚薄夫豈苟
然哉練江源出鄣山東流至海經子陵之瀬直走浙江
是為江東大州古今文人逹士來逰有暫數意緒有戚
忺不可强同然欲灼知其人之賢與其交誼之厚者因
圖而益顯其可少乎哉燕君叔毅自其少年已能奮筆
入科塲科目廢格乃刻志吟咏聲流烏府用薦者言久
而不報於是親年老矣遂不擇禄置身刀筆兾展所長
然恥狥時好所向不合始繇徽郡改調姑孰同志嘉叔
毅之賢不忍其去圖以識别且徴余言以贈其欲君張
之屋壁以寄異時無窮之思焉余昔逰宦道出青山觀
其鳬鴈魚蟹菱芡荷藕充溢于目天其假子以養親遄
疾其驅可也伯羽仲羽余寅好兄也先公植竒石于庭
君其候問無恙念疇昔相從長橋之縱飲南潯之秋泛
步出虵門行金陵市俱可繪焉而未遂其果少耶不果
少耶宇宙茫茫行者不息鍾情正在我輩爾吁
跋李伯時摹劉商觀奕圖
有如是松石犖确物外境界也有如是衣冠對奕物外
散人也被褐翁惟知拆薪初與何事今袖手旁觀似依
依不忍去者其未能忘機耶機心一露與伯時臨摹茅
生勒鐵坡翁所題皆贅又使余不已於言得無重贅孰
若今劉商者持斧入林作丁丁太古音泯然於心迹之
表使大蘇公可作必賞余言為之噴飰滿案
跋樂天九老圖
同里清父蔣君出家藏九老圖示余俾賛一辭余展卷
三肅喜獲觀唐人衣冠之異且以浮屠氏蝨其間風韻
幽雅令人絶念世網樂天其領袖諸賢者與按公被遇
憲宗時事無不言湔剔抉摩多見聽可晚事㓜君偃蹇
不合虞人之箴雖殫忠藎而新井之篇已萌禍機矣號
香山居士於摧挫之餘招胡杲諸人於引年之後然以
直言動前旒中人喪氣偉績著名郡惠澤旁流其在唐
史已不多見嗚呼賢矣哉其後洛陽耆英圖形於樂天
故宅而司馬諸大老莫不許其負志氣之髙嘉其有緇
衣之盛或謂十二賢之會與九賢爵位有崇卑之異焉
洪範言壽而不言貴貴外物也清父曷以是而曉之
陸太初家藏米元暉山水
晉帖自唐陵出竹書自汲塜出與夫名畫出於忠義之
家而人異之何也物由人重也里先逹府丞陸公諱夣
發字太初由科第而仕於宋平生善為詩博洽負氣槩
虚谷方史君兄事之不幸奉朝命没入蔡氏私田餉軍
竟為鼠輩所殺承旨官其子無何而奎運銷歇矣去秋
八月友人危君太樸乘傳下郡國蒐獵三史事蹟余嘗
以盧諌議陸府丞二公忠義語之儻以入之殺青公死
猶生也所謂名畫者元暉筆也其賦七言太初筆也景
山合人與物而兼寳之亦可謂好事之君子矣
讀魏公輔詩藁跋
僕生晚讀書未多近嵗始得先正鶴山先生渠陽自齋
等集閉戸讀之數月大槩其文根据六經而沈浸於關
洛考亭之粹及閱奏議二大册惓惓以理義忠懇補衮
闕格君心豈止詞章而已哉然所作子雲墨池極論易
𤣥同異後生晚學讀之懵然則其詩又豈留連光景者
所可仰視三世從孫公輔君頃㑹鹽官出示詩藁碩人
叙引珠光玉瑩僕何庸贅辭君詩清熟類多許可然鶴
山翁超軼絶塵獨融之以油然之理趣其家法猶在也
僕欲學而未能㑹還吳庠假尊經一榻秋髙夜涼青燈
對誦益共勉之
題長洲尹王公晴雪圖
天下至清莫如雪騷人墨客類深愛之然長安貧者所
不願多見茅茨之下得無袁生之居乎恤民禮士茂宰
事也長洲王尹留意此卷宜起敬矣
題赤壁圖
赤壁爭戰之地千載崢嶸想風蒲雪浪令人易生感慨
坡仙前後兩賦可謂能吐胸中之竒者其與周瑜乘勝
意氣不相上下此卷冩湖山景致特為嫵媚向使長公
作賦於此欲須江山以為助吾當三呌於其傍
洪存心婺州送行詩跋
親莫親於父子能則知教得則思與如耕者寸寸而□
耨之切切而望其斂穫也有國者知其然於是開父任
之門酬勲延賞階升序進官無崇卑俾之盡悴報國一
而已矣里先逹耐軒洪公尹東陽時奉大府要束更新
倉庾穹固嚴正官賦所儲至今頼之垂四十載而孫在
來主倉曹人語君曰官庾先大父所作君知之乎君起
而應之曰某不佞祇役于兹惟當夙夜警省求無愧於
先人耳居有間秩滿受代婺之士友葺詩以贈葢知洪
氏有子能世其官者余為先大父令君托比隣好與令
考君潜齋公忝筆硯交生子如孫仲謀吾兒豚犬耳存
心屢執籌筭戰兢自持况日夜磨淬世學將懷利器見
知於明有司豈與區區廪委者比哉讀是卷益知其人
宏逺大之業在此而不在彼也存心其字也
皇甫徳剛黄山送别圖跋
大凡山川之竒特不在乎通都大邑而在乎荒郊寂寞
之濵於人之所好者不在乎彈冠結綬之徒而在乎倜
儻迂踈之士葢由物之異者往往離羣而立於獨而於
嗜之深好之篤者可以觀其為人焉黄山去新安郡城
百里其神僊之往來龍蛇虎豹之詭怪温泉之觱沸靈
藥之叢産其所謂菡蓞金芙蓉者横陳天際千岡萬嶺
皆所拱伏而子焉孫焉者也垂白之老或未能一造其
間但朝夕視其儀形抗逺思於埃壒之外不啻足矣間
有佔危而入如㳂笮橋以行蜀道十步九息拊膺坐嘆
可勝言耶比嵗趙仲簡歸姑孰里人洪生繪為圖以送
别今皇甫徳剛之錢塘洪生又出新意以冩繾綣之情
好事者從而歌詩之徽水之源三如鴈爪分馳㑹郡城
下東赴浙江以抵海門然則挹黄山之水以醸酒材杓
黄山之泉以烹茗飲染黄山之雲以泚筆札孰謂僑居
非黄山之人哉徳剛早出齊魯之邦氣習深厚來逰紫
陽之墟必得異聞為倜儻識時之俊茂日即吾儒迂踈
者同其嗜好其無愧乎三十六峯哉因其請言之勤輒
書末簡云
題三蘇公小影
老蘇公面目嚴冷方作辨姦以攻金陵長翁忠義輪囷
熈豐不合元祐可以合而猶不合次翁宰績邑時為詩
三十六憂國願年豐之意如陽和著物胷中坦然舒徐
剛毅似覺不同古今人但謂公父子兄弟自為師友以
言語文章妙天下不知其節槩隨所處而安之子由豈
以苟免為一日之長乎哉
朱府君遺訓跋
死生一晝夜理也佛氏宗寂滅夜而不晝老氏學長生
晝而不夜惟吾儒有晝有夜是謂逹生死之際夫知所
以生而生之理順知所以死而死之理安既順而安非
醉而生夣而死比矣然世固有杳然逝而精神不亂者
千百無一二人由養之有素而深逹夫生死之理也克
用朱公先府君儒者也臨逝遺言所以自序而貽訓者
用意至到結字匀整揚揚如平時可以觀其所養矣余
因玩清苦二字而有得焉夫清則不汨扵流俗苦則不慕
乎輕肥以是自持則理義日明操守愈固舉凡天下之
榮辱利害禍福過乎吾前皆不足以動其心真傳家
之異寳世守之良規也克用方承寵光來戍吾郡於講
武之餘而不忘儒者之素業衆人慕輕肥以為榮吾獨
以清苦自厲與布韋無間然君之用志𢎞矣能世其家
矣他日所至其可量哉
題羅郢州譔吕侍郎祠堂記後
吾鄉先逹郢州羅公嘗為吕侍郎記其祠且謂得洞賔
為二世孫益使人敬心惕然是矣然侍郎為州司馬利
禄不入于心乃能脱囂埃讀書水西郭外其髙風雅韻
便可祠事百世初不待其孫而後顯也捨堂為寺官滿
而然其求福田者耶余暇日因携生徒兒輩摩挲苔井
而去
跋胡石塘先生贈章潤翁憶昔説
往時同舎畢生為僕言石塘胡先生議論風致髙出人
表其為文倣先秦漢史雄深雅健莫齡益自珍閟不輕
子人䝉莊所謂驪龍之珠深藏于淵惟遭睡者得之非
有意於人潤翁之得於先生殆類是耶曰不然前輩文
章川停岳積往往有所為而作亦以其人之可受而授
之耳潤翁辭親逺邁將及周星比獲至寳以歸得無嫂
下機而竈婢驚走者乎僕願識其人惜乎修文地下矣
故重為嘅嘆而書以歸之
跋桂仁仲母壽氏貞節詩卷
驪姬夜半所私之言人所不知後世何以知之㐮夫人
匿愛公子鮑之心事所未形國人何為使之奪嫡一言
之辟幾至亡國一念之辟幾敗天倫猶諉諸欺心而欺
人罪可容誅哉春秋聖筆所書宋伯姬卒且冠夫諡而
書𦵏時伯姬年六十餘猶曰婦人之義傅母不在宵不
下堂卒逮乎火而死與詩所載衛共姜誓死靡他者同
一風節吾故曰春秋之志微詩之志顯所以為禮義之
防一而已矣下視驪姬㐮夫人輩不啻犬彘七子之母
又將何顔面見我姬姜耶至治二年冬余始識桂君仁
仲出詩文一通曰真節壽氏題詠且徴言於是引矚動
容而言曰未亡人壽氏枕夫君尸股而哭之言之心與
夫告母以誓不相見之心之言仲尼可作當與宋伯姬
列書而栢舟之詩不絶響矣吁
巴林龍畫題詠跋
夫龍靈物也能隱顯小大嘘風雲激海水而上之世固
有不得而見之者矣故比類為聖人而麟翁嘗以是而
賛老聃氏嗟夫山龍見於舜服龍盾見於小戎此龍之
為畫亦甚古也余竊怪上古至治龜龍㳺沼而海濵之
人龍挂於秋仲惟見髣髴若全體呈露則滔天為灾其
㳺池沼固未敢盡信今世畫者又能一一肖似於頭角
鱗甲間何從而得真耶雖然龍有豢氏則人得以擾之
固可褻而觀之矣伯亮䝉古氏暇日作此卷徴同志題
詠且請余為叙首余謂人不可得見之者神龍也豢而
擾之者可以烹而食之觀伯亮所畫噓風雲激海水隱
以自居得無近是歟
題亷守所得東坡逰赤壁圖
江山草樹雲石閲千百載而形不可變因人而榮多矣
然江山草樹雲石正不自知其孰榮也大蘇公文章妙
一世赤壁之逰人境俱勝後之畫史追其勝於毫素間
以極夫江山草樹之榮必東坡其人始識之此卷藏之
恒陽王家所托重矣
書胡氏家訓卷末
延祐丁巳余始識相之胡君於中表黄氏家觴行聞其
議論秀發若决江河而東注也若摩旟擊轂而赴敵也
既而鄉試囘同舟促席讀其詩文侈而有制約而能紓
意其有受者焉後六年為至治壬戌之春俾其子泰初
出示先大父知丞與比部公家訓書為涪翁勸學後語
毋慮二百言真世寳也名父子自為知已後先顯融里
人至今稱道之相之又能厲學飭行收其故物而不墜
厥家君子於是乎知胡氏有子矣因念總角侍先子嘗
以考亭遣子從學金華帖一紙授不肖令朝夕熟玩如
曰至某郡謁某官某丈某丈其進退必恭唯諾必詳緩
市肆毋輒入重邪闇之戒濟川靜竢味需有孚之辭乃
知鉅人長徳垂裕作則於先正知丞公壹迹合軌然不
肖茹哀餘三十禩異時授簡猶在篋間獨恨與時馳於
道不近故於相之重有愧云
安氏家傳朝服書于卷末
余家粗讀詩知衣服足章其身由上之所命者良可貴
也其在唐國風曰豈曰無衣七兮不如子之衣安且吉
兮豈非請命於天子者異於常服歟其在秦國風曰君
子至止錦衣狐裘顔如渥丹其君也哉豈非始為諸侯
受顯服而國人得於創見而驚喜歟候人之首章曰彼
其之子三百赤芾其二章曰彼其之子不稱其服是其
受命於朝者雖可貴而容有可刺也嗟夫農之於耒耜
工之於器械下至閭閻之小人勞形治生僅積贏餘尚
為子孫計况士大夫哉安氏為濟南大家世以清徳聞
始由叔祖朝列公以緋衣傳之澹軒中議公再傳之京
推承直又傳之今丞歙邑忠翊忠翊實朝列長孫也三
世四傳不知幾何年然愛護彌謹觸手尚新視晏子一
狐裘三十年可無愧也莊生有言有干越之劔匣而藏
之不敢用者寳之至也今安氏朝服奕世有傳而用愈
著其為寳也至矣後之人修徳以為寳則詩人之頌美
宜在君一門其尚勉之哉
題前徽守髙公守拙詩卷
始髙侯守吾州適與䝉泉許公相先後䝉泉魯齋許先
生髙弟也為政專尚寛惠居三年民大悦服時南邦内
附未久治新國當尚用輕典侯壹法公度與民休息故
徽之人士至今歌兩侯不置口後三十餘年始識侯之
子於吳乃翁以守拙名齋其治徽時固嘗得拙之用矣
漢世參勃諸賢椎鈍少文至吏言刻深輒斥去故能成
漢初之治今觀侯之為人殆參勃之輩儔歟此所以為
國初之賢牧也吁
艾㓜清汝東樵唱詩跋
昔人有言讀書萬卷而不用於詩畏其義博而辭溢也
夫詩有别材本於性情觸物而發故曰言之精者為文
文之精者為詩然觀少陵言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
益知學詩人腑肺非得古今灌溉理義融㑹則如貌枯
語澁於善養生人不類頃識㓜清艾君授余唐藝文若
干卷俾校正上之儒臺喜其博洽多聞畧見于歌詩枯
者以澤澁者以辨其有本矣或者以㓜清儒家而混迹
隂陽者流殆未知㓜清者伏羲觀河圖畫八卦兩儀立
而隂陽具故八卦為萬世言天之原而六經百氏所自
出然則㓜清豈直為區區俗師拘忌之説哉吾非瞽史
焉知天道知天道之所以然惟儒者能之
地理李谷隱詩卷跋
古之人以賢愚壽夭貧富懸之天由氣禀有清濁厚薄
而使之然後世隂陽拘忌之説勝於是以壽夭賢愚貧
富委之𦵏地亦以地之偏正厚薄以明之懸於天者修
為責已委於𦵏地者去就吉凶係人惟吉凶求責於人
重而人之求償於我亦不輕雖有忠厚之人鮮不利其
貨而移其心如是則宜富益富而貧益貧柄是術者得
以私於人矣然事有不然以富人捐千金而求地何施
不可然亦有時而貧悴貧者送終或丐一席之地姑事
掩藏而其後亦得昌大豈盛衰循環而盈虚有常理歟
抑由修為苟契於天而後獲地之冝者歟抑其偶然歟
西江李谷隱比入吳過寓館論地理如禹導山川深知
脉胳故因其形見之方圓聚散以為取舍進退髙下無
不中理視千金之家未嘗利其貨而移其心雖窶人亦
與之謀而不少吝吾知谷隱之術行而人知避就矣故
贈以言
題張梅趣唐馬
畫馬止於唐詠馬亦止於唐曹韓之入神猶少陵之入
神也後世所謂唐馬者往往能逼真獨少陵諸詩歌横
絶今古作者竟不得近似豈詩難於畫而畫難於詩耶
觀者當有所辨
常塾州徐仲立致爽堂䟦
典午尚清虚厭煩局其人風度直超塵表故肥遯之士
聞而慕之然在當時公府賔主間率以此相髙主之見
賔他未有及問在東米價賔之得主不以料理為務曰
西山朝來致有爽氣至視儒術清檢為鄙俗徐君仲立
以致爽名堂逺慕晉賢風度固非區區勢力可軒輊者
雖然君而今居仕隱之間其致爽固不難也猶當以心
㑹不可以力致致以力則如捕風追影不能詰竟㑹以
心則内而耳目鼻口肢體百骸外而盤盂几席琴瑟書
册是皆朝爽絪緼耳異時君出筮仕斯爽既致融之為
清明志氣之神酬酢萬變發揮世業冝不暇與西山俯
仰矣僕方擁坐齋閤駸尋霜露猶懼其爽之過取也願
與仲立商確之
跋先君子梅癯先生講篇後
至治初年辛酉八月哉生明偶閲家中舊書得先君子
梅癯先生講篇論孟子浩然之氣特詳意其賔序紫陽
書堂時也孤不天今三十年讀之凄然以悲元為童時
嘗録先生詩詞作一鉅編中更乙未郡燬弗存他如理
學諸文多所發明具載六典精義猶得為手澤也後之
子孫寳之
題清之弟梅圖
先君子自謂標格爽朗號梅癯翁學者盛稱之年四十
餘生仲氏復小字曰清喜其類已也是圖之作寄意寔
深盤根直幹端嚴自持有父道焉旁枝傑出踈花相依有
兄弟思焉諸君題詠日積然未有喻其意者余始發之
而凄惋甚矣孤根暖囘生意不㫁詩不云乎無念爾祖
聿修厥徳子孫繩繩其愛䕶之
筠軒集卷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