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溪文稿
滋溪文稿
欽定四庫全書
滋溪文稿卷二十二
元 蘇天爵 撰
行狀
黙庵先生安君行狀
先生諱熙字敬仲姓安氏太原離石人也五世祖玠金
修武校尉髙祖全廣以貲雄鄉閭買書萬餘卷曽祖昇
不仕祖滔登經童第金亡徙山東愛真定風土家焉嵗
戊戌試中選占儒籍以郡博士舉貳其學事貴游子弟
多出其門父恕齋先生松用名臣薦起家江淮轉運司
知事累遷建寧令中年謝歸教授於家母劉氏先生幼
穎悟絶人在襁抱間已誦孝經五六嵗時侍恕齋膝下
隨目所矚恕齋出以詩句皆應口對甫十嵗終日儼然
端坐一室博攷經籍晝誦夜思至忘寢食悉通其大旨
成童慨然有志於求道聞容城劉公以理學淑多士欲
往從游以烏君叔偹為先容劉公許之將行會劉公卒
往拜其墓錄其遺書而還又聞南方禮樂斯文所遺老
師宿儒尚有存者盍往觀焉行及中途以疾止始聞劉
公之訃也先生與烏公書曰某欲見先生之心無須臾
忘先生欲教之意亦甚厚豈意天喪斯文先生沒矣而
今而後惟當問學親賢取友勉力孳孳死而後已庶可
不負先生私淑之教朋友期望之心及某勉力大業之
初志也國初有傳朱子四書集註至北方者滹南王公
雅以辨博自負為説非之趙郡陳公獨喜其説増多至
若干言及來為真定㢘訪使出其書以示人先生懼焉
為書以辨之其略曰道之大原出於天其傳在聖賢吾
夫子既不得君師之位獨以列聖相傳者筆於經曽子
傳之子思子思傳之孟子孟子沒而其傳泯焉至濂溪
夫子不由師傳黙契道體建圖著書二程夫子擴而大
之然後斯道復明至朱夫子以為道之不明由説經者
不足以得聖賢之意於是竭其精力作為傳註以著明
之至於一字未安一詞未備必沈潛反復以求至當而
後已故章旨字義莫不理明詞順易知易行所以妙得
古人本旨於數千載之上其開於天命之微人心之奥
可謂極深研幾發其旨趣而無所遺矣獨以世衰道微
俗生鄙儒膠於見聞安於陋習於朱子之説多不得
其旨意而妄疑之甚或不能知其句讀於其生平為學
始終之致及所論著多未之見故其所説掣肘矛盾支
離淺迫殊不近聖賢氣象原其本意葢欲藉是以取名
率然立論曽不知其為害之甚也使其年益高於天下
之理玩之益熟必當恭然悔其平日之為而火之矣其
後陳公果深悔而焚其書然後學者始服先生談經之
精識見之卓而於朱子之學為有功古禮廢久矣恕齋
之遷居也先生實左右之首建祠堂以奉四世神主冠
昏喪祭一遵文公禮書本之以愛敬明講而熟習合宜
而應節鄉人觀感而化者居多先生之教人也師道卓
然科條纎悉皆有法度入學以居敬為本讀書以經術
為先其講説也毫分縷析融㑹貫通俾學者如親聞聖
賢之言心開目明釋然無疑是時弟子去來者常至百
人出入周旋咸有規矩望之知其為安氏弟子其間各
以所學分教他邦仕為名卿才大夫者不可勝紀凡當
世名公鉅儒經過宦游於真定者請問無虚日先生各
隨所問而告之莫不虚往實歸苟有饋遺而義不可受
者輒謝却之故翰林韓山王公以文章名中朝視先生
父行也凡有制作必見示焉其為世所推重類此憲司
數以其行薦於朝卒無所就先生亦介然不動其心故
憲使中山王公侍儀趙君以禮幣延於家塾俾教諸子
以及鄉人願學者居無何不幸以疾卒至大四年五月
十五日也享年四十有二先娶張氏再娶焦氏皆有婦
行三子塈垣墉二女宜寧順寧塈垣向學有力宜寧適
王氏墉與順寧皆夭越六日歸葬藁城縣安仁鄉新里
先塋之次鎮定之士咸哀惜之韓山以書唁恕齋云令
嗣物故不惟安氏不幸吾道之不幸也先生早嵗豪邁
中年涵養完粹氣和色温事親至孝與弟煦極友愛一
家父子兄弟自為師友其學一以聖賢為師尤深於六
經語孟嘗病近世治春秋者苐知讀左氏不考正經因
節左氏傳文議論敘事始末依倣通鑑綱目作小字分
注經文之下以類相從凡左氏浮夸乖戾之語悉去之
秦漢以來大儒先生之言及諸家之説可取者附注其
後庶觀春秋者有以攷傳讀左氏者亦知有經其大旨
一以程朱為本以求聖人之意絶筆于莊公之十二年
為文章以理為主皆有為而作詩學淵明晦翁第以吟
咏性情陶冩造化而已有黙庵文集十卷其他詩傳精
要續皇極經世書四書精要考異丁亥詩註以未脱槀
藏於家嗚呼昔者靖康之變中原文獻悉輦而南金有
國百年士之為學不過記誦詞章而已其於性命道徳
之文何有哉矧貞祐衰亂之餘乎賴有一二儒家傳其
遺業俾吾道不絶如綫若先生之家是也先生天資之
美力學之篤使天假以年益充其所學則著書立言開
示學者豈止於是而已耶姑敘其梗槩以授塈垣俾求
言君子圖不朽焉謹狀至治二年三月丙子門生蘇天
爵狀
故昭文館大學士中奉大夫知太史院侍儀事趙
文昭公行狀
趙氏世為蔚州蜚狐人公大父崑金元帥府評事以材
勇聞父瑨始附國朝從太師國王平中夏積有功烈官
至昭毅大將軍河北河南道提刑按察使由監中山家
焉妣定國夫人楊氏有子十一人多知名而公最長諱
秉温字行直資端重不苟戲笑稍長從金進士馮巽亨
學當是時世祿之家以侈靡相高獨公能敬讓以禮偘
偘自持滋久愈謹華問彌著世祖皇帝方居潛藩收召
一時聞望之臣咨謀治道嵗己酉帝在和林西公入見
儀觀修整應對詳明帝異之命侍左右癸丑征大理甲
寅征雲南己未濟江伐宋公皆從行中統元年帝即位
命公與參知政事李某行右三部事稽考諸道工程稱
旨三年詔擇吉土建兩都命公與太保劉公同相宅公
因圖上山川形勢城郭經緯與夫祖社朝市之位經營
制作之方帝命有司稽圖赴功至元五年兩都成賜名
曰大都帝定都焉曰上都巡狩居焉于時國家以干戈
平定海内五十餘年矣而公卿多武力有功之臣未遑
文治四方來朝貢者禮尤簡易太保奏起朝儀詔公及
史公杠等十人共討論之又選近侍二百人肄習之公
頗采古禮雜就金制度時所能行者習之月餘帝臨觀
焉大悦命立侍儀司拜公中順大夫禮部侍郎兼知侍
儀事杠以下授官有差八年秋八月帝以生日為天壽
節諸侯羣臣咸朝公請行新禮先平明設儀仗於崇天
門内外東西鄉虎賁羽林弧弓撮矢陛㦸左右教坊陳
樂廷中於是皇帝輦出房升御座謁者傳警雞人報時
諸王后妃皇子公主以次奉賀通事舍人引百官班入
丞相進酒教坊作樂成禮而退御史執法舉不如儀者
有罰三品以上官宴饗殿上大作樂日晡皇帝御輦還
寢閣自是每元旦受朝賀冬至進厯日冊立皇后皇太
子建國號上徽號宣大詔令諸國來朝合行典禮皆公
所論著也十年詔收天下圖籍立秘書監進公少中大
夫兼少監事十九年拜嘉議大夫昭文館學士知太史
院侍儀事未幾加大學士進階中奉大夫授時厯既行
公奏以太子論徳李公謙校書郎楊公桓撰厯經厯議
公以年老屢上章丐免宰相不可曰公天子近臣其去
就非有司所敢議公入侍承間為帝言帝良久曰卿視
朕孰老公不敢復言二十九年公有疾始集侍儀司所
行儀禮合為一書獻之帝覽而稱善命藏史館三十年
夏四月某日公薨於京師賜第享年七十有二訃聞帝震悼
即以子慧為侍儀引進使是月某日葬中山安喜縣堯
坊原夫人李氏張氏祔公凡三娶李氏五路都勸農使
壽之女張氏順天路達嚕噶齊老孛之女俱追封定國
夫人邸氏行軍都元帥信之女封定國夫人人子男三
人敏忠顯校尉管軍千户佩金符睿贈承直郎真定路
總管府判官皆先卒慧累遷集賢直學士安豐路總管
女適陜西都轉運鹽使李汝明孫男四人時勉承務郎
右八作司同提舉時中時學時可未仕曽孫藝侍儀舍
人公事親孝待諸弟極友愛凡田廬奴僕在易鎮邢諸
州者悉推以與諸弟恒懼諸房子孫或蹈非義謹述昭
毅公遺言以訓敕之大抵謂奉親以孝臨喪以哀居官
以㢘律身以正凡吾子孫當服膺勿失苟或不然則告
於家廟共擯斥之不以兄弟數至今海内稱家法者言
趙氏公左右世祖四十餘年帝愛之不名嘗遣使秩於
山川使者陛辭帝曰交格神明殊非易事能若趙侍郎
恭謹朕實汝嘉仁宗在位追念至元舊臣俾圖厥像置
禁中各詢其行事至公則曰是非起朝儀趙某耶詔贈
公金禁光祿大夫大司徒諡文昭而昭毅公亦贈太保
儀同三司上柱國諡襄穆俱追封定國公復召慧入朝
特授昭文館大學士中奉大夫侍儀使于是藝承昭文
公命將列公行事求銘墓碑謹譔次如右謹狀泰定二
年二月丁夘文林郎翰林國史院典籍官蘇天爵狀
榮祿大夫樞密副使呉公行狀
公諱元珪字君璋姓呉氏世為燕人曽大父樞隠徳弗
耀大父汝霖金千夫長貞祐甲戌扈從其主播汴濱北
歸至廣平家焉父鼎始仕國朝卒官奉政大夫燕南河
北道提刑按察副使累贈資徳大夫中書右丞壽國公
諡憲穆妣成氏高氏俱追封壽國夫人公資簡重好深
沈之思自其大父起家以武憲穆公致身以儒凡征謀
治法律令章程家庭授受生長見聞公皆能知其説至
元十四年冬近臣以公入見帝視其貌非人也命侍左
右以年勞授後衛經歴官擢樞密院都事就遷經歴初
諸將之平宋也攻城野戰悉有爵賞江南既定樞府奏
裁其人京師五衛各置指揮使二人副使二人僉事二
人千户以下官有差行省萬户府各置萬户二人副萬
户一人鎮撫以下官有差父死子繼兄終弟及均俸祿
以優其家給醫藥以起其疾設庠序以訓其子弟置屯
田以廩其士卒上下相維大小相制多公所論建也二
十六年參議樞密院事于時宫城建二十餘年矣繕修
之事嵗月相繼尚書省奏抽軍士萬人付留守司主之
公亟陳其不便始立武衛專掌繕理宫城以留守段禎
兼指揮使凡有興作必文移樞府而後行遂拜樞密院
判官㑹邊防用善馬數干匹時欲從民貰馬公曰恐京
師民情騷動今六軍無大調度五衛畜馬實多若就用
之而償其直則事集而民不驚遂從其議有旨軍官多
役軍士公請奏定其制萬户用軍士八人千户四人百
户二人自今多役軍士者有罰二十八年矣桑葛伏誅
尚書省合於中書興元忠憲王拜右丞相中書六曹慎
簡僚屬諸以桑葛為官者皆免擢公禮部侍郎未幾遷
左司郎中時中書徵舊錢穀久不能復丞相患之公曰
此前政之失今當明言其故蠲之丞相以聞制從其請
遂遷參議中書省事大徳元年除吏部尚書選曹注擬
多私其鄉里公言此風不可長凡請謁者悉皆謝絶物
論翕然稱之三年詔遣使分道詢民利病公宣撫燕南
劾罷貪吏若干人轉工部尚書河朔連年水旱五穀不
登公言治國以愛民為本故春秋用民力者必書葢民
力足則生養遂生養遂則教化行而風俗美宰臣嘉其
言土木之功稍為之息六年出僉河南行中書省事將
行拜江浙行省參知政事初朱清張瑄以財雄江南及
來京師徧以金幣致諸公貴人於是朝廷授之以官而
其人僭虐寢弗可制及事敗受課官錄其家具籍所致
諸公貴人金幣而江浙省臣為尤甚惟公獨無所汚武
宗嗣服之初由僉書樞密院事拜樞密副使詔公及御
史中丞王壽等議政事于中書若惜民力用人材嚴選
舉節財用建貢舉課農桑汰冗員易封贈凡若干事朝
廷皆舉行之初世祖詔發軍士萬人屯田稱海以實邊
海都之役被俘者衆至是來歸者若干人方其在塗飢
寒不能存至鬻子以活公具其事以聞詔賜錢贖之俾
為父子如初皇慶初元拜江浙行省左丞江淮漕臣某
言江南之民豪富殷庶葢由膏沃之地隠匿者多朝廷
誠能遣官檢覆當益得田若干萬畝嵗收米若干萬石
公曰江南平定幾四十年户有定籍田有定畝一有動
搖其害不細爭之月餘不能止即移疾去復拜樞密副
使同列有忌公者入譛于上出為甘肅行省右丞嵗餘
拜陜西行臺御史中丞未上值西臺罷遂召入朝㑹遣
使分道詢民利病公奉詔宣撫遼陽諸郡使還復拜樞
密副使進官榮祿大夫召見嘉禧殿温問再三公奏曰
昔世祖時命軍士限田四百畝以給軍需餘田悉貢賦
税今中書臣經理江淮田土第以増多為能加以有司
頭㑹箕歛俾元元之民困苦日甚臣恐變生不測非國
之福上曰凡爾軍士之田其遵舊制仁宗崩奸臣用事
公以年老致仕至治三年奸臣死英宗勵精圖治獨任
東平心獻王為右丞相君臣相契慨然欲復中統至元
之盛優詔起公及安陽韓公從益大興王公約商議中
書省事於是絀姦臣釐弊政舉材能興禮樂以稱天子
責任之意矣下之民亦皆悚然思見其治矣三年秋七
月某日公以疾薨于位春秋七十有三是年九月某日
葬公永年縣陽城鄉臨洺鎮西原公居官清慎務持大
體不喜更張所至無赫赫譽既去而人見思夫人郭氏
李氏皆前卒再娶某氏子男曰復奉議大夫太廟署令
女適翰林待制蘆亘著作郎靳泰丞相史忠武王諸孫
莊公既葬之明年復請狀公行事洪惟國家太祖皇帝
以干戈平定中夏世祖皇帝以威徳混一海内當是時
勲勞將帥之臣爪牙熊羆之士咸被器使布列中外以
酬其平昔之勞富貴其身者可謂至矣然而自昔天下
國家必有道揆法守而後能有為也故至元以來建中
書以統百官置樞密以總軍政官曹既立法度漸備雖
有僥倖苟且之人將亦知所儆懼矣葢法立則民畏人
存則政舉孰有任法而不任人者乎凡累朝兵政之源
委當代將帥之材能城郭山川之阨塞邊防屯戍之要
害生民户口之蕃息金幣錢穀之虚實必有深知其要
身任其責彌縫持守以成天下之務者矣若呉公者豈
非其人歟公歴事五朝始終一徳每進用則士民相慶
及其薨也朝野皆為之悲嗚呼古之所謂大臣者公庶
幾焉謹狀泰定四年冬十月甲子應奉翰林文字承直
郎同知制誥兼國史院編脩官蘇天爵狀
資善大夫太醫院使韓公行狀
韓氏世居真定真定縣公諱公麟字國瑞高曽仕金襲
長千夫譜亡逸其諱考始業醫疾者服藥輒愈天兵急
攻襄樊士卒需藥者踵門貧者多不取直公幼讀父書
既長挾其術游京師公卿間名聲藉甚至元己丑故禮
部尚書許公國禎舉名醫若干人以聞公與馬帝召見
便殿各詢其人所能出示西域異藥使辨其為何藥也
公食其味獨前對曰此與中國某藥侔帝加賞異命為
尚醫是時帝春秋高體常不平典領方藥䝉賜貂裘玉
帶辛夘敕授醫正郎御藥局副使明年詔皇孫撫軍此
邊公從行次野為川皇孫疾初愈欲出獵公白殿下是
行所係至重今疾新愈不可以風臣受詔調護殿下有
如疾不可為臣死固不足惜奈宗廟社稷何皇孫嘉其
言而止甲午世祖賓天皇孫歸自撫軍即皇帝位是為
成宗公易階為承直郎遷太醫院副使尋加奉議大夫
又遷中順大夫太醫院大使大徳辛丑陞太醫院為二
品進嘉議大夫僉書太醫院事帝身即位承至元治平
之餘嵗時豐登府庫充實任用耆艾遵守成憲元貞大
徳之初天下號為無事退朝之暇優游燕閒召公讀資
治通鑑大學衍義公開陳其言緩而不迫凡正心修身
之要用人出治之方君臣善惡之蹟興壊治忽之由皆
爛然可睹帝從容咨詢朝夕無倦公不為容悦逢迎每
因事獻納于帝初御史中丞崔公或言事忤旨公乗間
奏曰臺諌天子耳目自今皆結舌噤口而不敢言是自
塗其耳目也何以知天下之善惡乎帝召崔公俾盡所
言帝問公當今儒臣孰與卿比對曰集賢學士焦養直
學為通儒昔事先帝日侍講讀非臣所能及也遂召焦
公入侍顧問秦州孝子以事親聞公薦於帝曰忠孝無
二道此其人材必可用帝命中書錫五品官其人果以
能官稱公之論建率此類也其他隨事輔陳中禁事秘
外所不聞者不可以縷載也公既見知人主恒以謙謹
自將所有錫賚輒辭不受帝晚節寢疾公言治世莫如
愛民養身莫若寡欲帝曰朕聞韓某言恍若疾之脱吾
體也至大中尚書省臣專權用事公移病家居除淮安
路總管不赴皇慶初元除祕書卿明年拜昭文館大學
士資善大夫太醫院使初世祖以本草為未完書命徵
天下良醫為書補之公承命往以羅天益等二十人應
詔又嘗校定聖濟總錄醫者賴焉公事親以孝聞母夫
人尤有壽年九十餘嵗時公帥諸弟上壽搢紳以為榮
撫愛諸弟尤篤養孤子嫁孤女若干人俸餘悉購古書
奇畫一室蕭然淡若無所欲故事醫者不許封贈仁宗
特賜公祖季贈昭文館大學士資徳大夫上護軍常山
郡公諡安穆妣馬氏常山郡夫夫考天祐贈榮祿大夫
大司徒柱國趙國公諡康忠妣康氏趙國太夫人公享
年六十有七延祐六年十一月某日薨于位古者天子
雖有聰明睿智之資又必慎選直諒多聞之士置諸左
右以參諷議以備顧問是以君徳日新治道日隆後世
莫能及矣欽惟成宗用韓公者其審是道歟帝在位十
有四年朝廷清明海宇寧謐公卿稱職年穀豐衍雖帝
之聰明守成為弗可及亦惟韓公匡救啟沃之力居多
或者獨以醫術論公尚得為知言也哉然嵗月既久公
之言行寖弗克傳故掇其所可知者而論次之以俟史
氏采擇謹状翰林修撰奉議大夫同知制誥兼國史院
編修官蘇天爵状
元故徵士贈翰林學士諡文獻杜公行狀
公諱瑛字文玉霸州信安人也金之季年河朔俶擾公
辟地河南居緱氏山讀書講學博覽無所不見時金將
亡儒者猶習文辭為進取計公爵祿不入於心刻苦自
勵獨深六經百家之旨古今治亂之原晝誦夜思仰觀
俯察優游自適金亡轉居汾晉之間授徒為業聲聞漸
著故中書粘合珪開府彰徳以書幣延公至則待以賓
禮而師問焉當國家草昧之初法制寛簡凡賦役刑罰
除授官吏州郡皆得專之公從容為中書言兵荒之餘
生民窮困日甚宜緩刑薄賦以遂民生修學養士以興
治化中書從其言民獲隂受其賜士子受業者恒以百
數至今相衛俗尚文雅公之化也嵗己未世祖皇帝奉
命南伐所至郡邑訪求人材諮謀方略道過彰徳召公
入見問以取宋之䇿公對曰王者之師有征無戰向者
天兵既已滅金又欲平宋誕敷聲教葢惟不嗜殺人然
後能一天下矧今宋主闇弱姦臣擅國習俗嬌靡將卒
恇怯所恃者長江之險國家應天順人興兵致討選將
任能禁暴戢亂據有上游戈船東下一舉而可定也上
曰善世祖入繼大統肇新制度詳延海内方聞之士咸
登諸朝使者至彰徳公聞王文統已居相位專言功利
以固權寵輒引避不見㑹中書左丞張公文謙宣撫大
名諸路復奏起公為大名彰徳懐孟等路提舉學校官
亦辭不拜曰風化至是尚欲仕乎即杜門謝客以修學
著書為事所著多明經術之意有春秋地理原委十卷
語孟旁通八卷皇極引用八卷皇極疑事四卷極學十
卷律厯禮樂雜説三十卷文集十卷公儀觀秀偉美鬚
髯望之儼然既居彰徳因留家焉初中書憐其貧與田
千畝不受術者言公寓居地下當有黄金家人欲發地
視之公曰金汝所藏耶怪誕之言吾弗信也公去後居
者果得黄金百斤公之㢘正類此享年七十以至元十
年九月十六日終於家葬安陽縣王裕村將終命諸子
曰我死棺中第置杜甫詩集一編題其誌石云處士杜
緱山墓公曽祖信祖植父時叔母張氏娶孫氏後公九
年卒祔葬公墓子男三人處思十嵗能詩號稱竒童年
二十餘而天君子惜之處立睢州儒學教授處愿初以
臺薦為按察司書吏累遷濟寧大名路經歴呉橋縣尹
終東昌路推官皆有惠政女適李某孫男三人曰愚為
郡文學累封奉議大夫樞密院判官驍騎尉安陽縣子
曰堅曰欽曽孫男七人秉彝秉鈞秉直秉讓秉容秉一
秉中𤣥孫二人洹漳公既葬之六十有六年是為天厯
己巳文宗皇帝開奎章閣詔修經世大典凡國初勲臣
故老行事悉登載之秉彝方為丞相東曹掾錄公遺事
送官天子覽而嘉之制贈公翰林學士資徳大夫上護
軍追封魏國公諡文獻尋擢秉彝奎章典籖與修大典
書成遷鑑書博士今上皇帝御極命儒臣進説經訓又
兼經筵譯文官未幾拜陜西行臺監察御史人皆美公
文字之澤葢未艾也秉彝將之官闗中過家上塜念公
墓碑未刻無以昭朝廷裦恤之典于是近臣以其事聞
勅臺臣撰書銘文以賜嗚呼昔者國初承金兵絶學之
後文物凋弊殆盡賴一二儒者掇拾修補於壊爛亡滅
之餘俾斯文不絶如縷其功詎淺淺哉天之報施宜在
後人也天爵向官奎章辱與秉彝同時雅相好也謹撰
次公學行論著之大槩以備采擇謹狀元統二年四月
甲子朝列大夫監察御史蘇天爵狀
滋溪文稿卷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