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文集
經濟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經濟文集卷四
元 李士瞻 撰
襍著
題王彦方小傳後
皇帝至正二十有一年秋九月中書省臣奉詔命臣士
瞻以户部尚書使閩中董理鹽賦以進明年夏五月分
授官屬治裝戒航卜日將往適㑹兵亂留城中竟弗果
還因周旋亂兵中間三閲月始得解内外之圍城幸以
全至冬十月遇疾作幾死十一月辱承乏本省左丞俾
專董前事越三年春二月南陽王彦方以南臺都事調
江西僉憲過閩來與予㑹一見傾冩歡若平生因語及
冦䧟吳門時某與今晉寧總管王君仲沔俱䧟城中幾
二年誘脅百至終未嘗以一屈丐百死幸天活我今日
得見諸君語畢因嗚咽不自勝後數日僉憲君遣其吏
王允章持承㫖張君伸舉為公所撰小傳暨諸公論説
若干篇展誦累日於是益信彦方前日之説真能不降
志不辱身毅然以正自持者豈小丈夫鄙陋者所為哉
予嘗槩論今之士大夫當平居無事時皆能以道徳功
業自負謂我處天下一綽綽無難其論古今人長短得
失悉如燭照數計貌無尺寸之失横吐意氣即凌轢諸
物直視死無難色人亦多信之者一遇不測臨大難則
心䘮膽落魂魄俱褫聲嘶嘶若弗續遇賊迫脅則拜伏
俛首感謝恐後日夜惟下涎乞喣喣常如刀劍加頸上
臣妾狗焉顧為之而不辭甚者又從而媒説其向導彼
視其君父弗啻如冦仇然將極意而反噬之此豈啻禽
畜奴𨽻若哉嗚呼使其人聞吾彦方之風其不羞而死
者幾希矣切惟本朝自立國以來仁義忠孝之道陶濡
百年士大夫以名節自立者風滿天下兵興十年餘仗
節死義之人固不為少求其生不害於義死無益於事
如吾彦方者屈指曽不千百之什一而已間嘗讀史氏
傳記三代而下士大夫能以名節自全者多無如兩漢
兩漢名節之士又無如黨錮為最盛黨錮之禍雖因諸
君子有激而然然使劉氏得終四百年之運卒曹賊之
世而不敢取禪者實滂泰諸賢清議之力也嗚呼清議
之不聞也久矣朝廷之上使一日無清議存焉則天下
之人將貿貿焉莫知所從矣其何以為國乎或曰王君
之不降志辱身固善矣其如不能一死何予獨怪之曰
子惡知吾王君哉昔者仲尼稱殷有三仁去者死者為
奴者皆得次第而竝論之使管仲必死祗足以成匹夫
之諒其死果足云乎哉由是觀之士大夫不幸而處乎
此者惟當顧義理之當否不當計生死之是非若不察夫
義理之如何而徒以一死之為快此淺夫亡命無知而
妄作者之所為君子無取焉予來閩近兩歲矣凡此之
類尤所喜聞而願採者况職忝周爰之列行將歸矣他
日以吾彦方之事告諸太史氏云
題濟國張文忠公雲莊卷後
大凡論聖賢君子之出處當觀其心不當觀其跡心苟
是跡或不同不害其為君子心苟非跡雖偶是終不免為
小人濟國文忠公張先生禀天地正大之氣學聖賢正
大之學藴之而為道義發之而為文章推之而為政事
功業無一而非正大之寓也故㣲而為一縣則一縣䝉
其福達而為御史則朝廷頼其尊又大而登省臺秉鈞
賛化執政事之柄則治理以之而綱維况其胷次開朗
志慮公忠其見之設施注措者冝乎其井然有條而弗
紊若先生者果何如人乎夫當至治間英皇好以剛
鋭神武御下羣臣一忤㫖禍且弗測在朝無小大皆側
足度日適有建造燈山事者其勢方峻先生獨不避鼎
鑊抗章極諫宰臣大人皆以為危先生則處之裕如也
故章疏一上卒能回天之力霽雷霆之怒而事頼以寢
至是人始大服先生之忠義先生之量將周召而伊傅
之先生則棄官長去堅卧雲庄之谷日相忘於山水間
遨逰詠歌若將終身焉吁何其輕去就急恬退無一毫
係累如此哉盖其中心之燭理明慮事逺不如此他日
必將有攖龍鱗以犯人主之怒者復求如今日得乎夫
人臣不能炳幾先作卒使人主有一旦誤殺直臣之名
焉不幾於賣直以要人之譽乎其心盖即孔子去魯之
意也先生之於君可謂忠愛之篤矣豈真在乎山水之
間耶人知累詔不起以為先生髙余則謂先生之用心
盖有不獲已焉者故大厯之間既有西臺中丞之詔時
陕西大旱已五年矣民饑瘐死者不可枚舉先生一聞
命即幡然就道了無難色既至乃大發食賑饑救禱百
全汲汲焉若不足且捐己之財以濟不及日夜仰天號
泣憂勞成疾而卒以死先生之於民可謂憂慮之過矣
夫豈真有過髙絶俗之事耶嗚呼人欲求聖賢君子之
用心觀於先生斯可己欲求先生之用心觀於先生之
出處斯可已余來閩解后其子江東僉憲引示余雲庄
記暨諸公之説得備考其本末之詳因題諸公卷後
題䟦吳溥泉所藏哈瑪爾丞相書贈尚友二大字
廉貞丞相未當國之先嘗侍宿衞最號親近然已與士
大夫相往來日親翰墨一旦秉鈞持衡即專精治道求
賢審官躬吐握之勤訖無虚日此書盖丞相未當國之
前書也筆法蒼古意態藹然溥泉郎中受知丞相最稔
故為書尚友二字以畀之尚志不足而尚友夫古之人
焉吁丞相期公之意逺矣哉
題安慶余闕廷心左丞死節説
唐經安史之亂天下死事之臣固不為無人焉然求其
能為國家憂深思逺不苟以死為快者惟張巡許逺為
然耳當時二人同守睢陽以死自誓需四方援兵以圖
後舉者誠以睢陽為江淮保障脱無睢陽是無江淮也
此其忠君愛國之意奚啻青天白日若哉本朝自邇時
盗賊蜂起兵連禍結十有餘年而謀國馭兵之人率皆
昧於形勝不能先事預圖是致竊據土崩之勢不數年
而成余公廷心以名卿碩儒朝廷奪之哀而俾鎮安慶
公亦以國家多難寧釋親之喪毅然一起以從君上之
命到鎮之日凡可以保城池佑兆姓以捍賊冦者無不
殫智力而樂為之日與軍士庶民相親睦一如父子而
人亦甘為之用故公死之日帳中一時士大夫無苟安
以向賊者盖公之用心亦如巡逺之保睢陽誠謂安慶
實當九江之保障若失兹郡是失江右也公之設心處
慮又豈盡出巡逺之下也哉由是觀之忠臣志士當兹
紛糺之際屹然如中流砥柱真足以回頽波而障狂瀾
不然將滔滔不已祇見其淪胥以亡耳嗚呼巡逺死責
在進明廷心死將責何人乎予以晚進且適當治装之
促恨不得為公不一而書之因觀道夫説及泰父序漫
識於後臨楮感激不覺潸然
題閩憲僉索克濟政續卷
福建𨽻八郡汀為最逺且僻我朝仁政之被猶負固時
不率教部使者或一年不能一至比因四方多壘土冦
曹栁順遂竊據以叛迄今十餘年諸屬縣邑悉為逆境
若汀人陳君有定負忠貞果敢之氣崛起草莾首提義
旅以從征討誓不與賊曹俱生於是保民勵卒阨其要
害卒能擒賊以奠厥土時至正二十二年壬寅也初閩
海僉憲索君克濟嘗嘉其勞又以其地初當親歴率其
曹屬躬造其壘面加勞勉以其所罰金五百兩為犒師
之費陳之部佐無小大皆感激思奮故卒成陳君平汀
之功嗚呼天下當多難之時豪傑之士其忠君親上之
意出於秉彛好徳之素若固無待於勸奬而後能然其
任風紀之司者舎是道何以哉雖然使為將校者人人
能如陳君之向義盗賊奚有不平哉而職司風紀者亦
人人能如索君之躬任其責烏有將校之士不思感激
立功樹勲以報國家者哉彼其逡巡畏縮不啻如首䑕
之遇人或視國家之事一如秦人視越人之肥瘠漫不
知省者果何如人哉予適持節以使事至閩目擊其善
政故樂為之書并為將來者勸
䟦福州儒學提舉陳景忠所藏東坡公炤太師墨帖
坡翁以文章氣節髙步一時而書法之妙當時無能盡
識之者獨山谷老人謂其結束幽雅意態髙妙如山人
處士灑然有出塵之想雖武夫暴客遇之亦當歛衽加
敬視魏晋隋唐之善書者殆未易以優劣論也今觀此
帖廼知山谷此言是謂得夫三昧而具金剛眼者下此
則辟利果爾嗚呼今距坡翁近四百餘年恨不得一望
其顔彩而僅獲睹其手澤之存尚惜其止千百之一二
而公照此帖風神俊逸逈超尋常之見而為吾陳君
忠收之又安得不作君家之珎玩哉夫景忠博學宗匠
文髙乎衆人而不得盡白於當時將如坡翁之書他日
必有能識之者景忠尚未老必能有待三復此帖為之
永慨
䟦傳西軒托克托大師所贈宣文閣本智永千文臨
本卷
今上皇帝視政之初即燕寢之左開宣文閣日延學士
大夫臣其中讀書講道緝熈聖學精求治理㳺息之暇
尤好近翰墨日必命儒臣之善於書者摘取秘府所藏
古今圖書及歴代名人法書時賜評題自是宸章大進
雖晉唐人善者有所不逮一日取隋僧智永千文墨蹟
一本上自臨摹久之遂命崇文太監至浙西命太常臣
周伯琦摹勒于石寘之閤内謂之閤本千文毎有所賜
即於榻本識宣文閤寳其上而先太師丞相臣托克托首
獲與焉臨川傅君允中以布衣抱藝京師受知丞相最
稔他日允中辭歸丞相出此以贈嗚呼當宣文侍直之
時載筆供職之臣非無其人焉乃獨命臣伯琦而摹之
其眷顧之意至矣當丞相持國枋時羙官珠玉之資非
不可以富貴之焉廼獨取此以為贈其嘉惠之念厚矣
今兵興十年餘當時侍從之臣或相繼而逝或身䧟賊
庭與大夫士之辱在方鎮及避跡江海者又比比不能
無焉嗚呼亦嘗有不忘我主上之恩者乎亦嘗有念及
先太師之意者乎
王仲𢎞卷
至正二十一年秋七月余承乏地官尚書叨奉明命以
航萬里海督閩中鹽賦以輸朝廷來自其年七月至則
十一月十日也始至則即督省府戒合屬大選官曹分
局𨽻事明示賞罰嚴立考課成算既授峻命有程日久
自給書禮播諭藩方遣行人以布徳意暇日凡官府之
賓客與夫南北大夫士之往來干謁者並得進延于庭
訪䆒得失由始至距今年三月已五閲月其所與接欵
而交談者不知其幾何人矣有所謂王生仲𢎞者足不
履於公府之門言不接於左右之耳一日或有持生手
卷請予文視之則生嘗以儒生士子隱業於裝潢弗苟
焉以食者也今若諸公之論則知生之為人非古之所
謂伐檀君子之流歟甘隱賤藝為之不耻又非古之所
謂伶官賢者之儔歟具是二者賢於庸人逺甚余既羙
生之為人而又嘉汀生晃之善於其喻故即其事而為
之説
貢泰甫詩䟦
貢泰甫先生以文章政事追蹤先輩當先生敭歴中朝
間搢紳之士識與不識皆知其抱經濟而為國家大用
也十年前走落落京師時知先生之名最久自以屬在
下僚無暴名顯於士大夫間徒負麄豪倔强之氣不肯
往就一見脱若見時又恐待以衆人則沒身不能雪恥
癸巳科走也例以在官得挍藝南城適先生典文衡院
中發狂有難犯之勢竟迕公議斥走弗省自是益不
敢託執事者為先容去年冬走叨使來閩中乃得日奉
言笑即其論議之諄諄顔色之温温從容慷慨若金石
相宣山谷相應無絲毫之造飾信乎其為大人君子也
所謂狎愛敬畏欲舍之而不可得者於是覺前時負氣
而弗肯就見者追悔媿恨已無及矣今觀先生晨起夜
坐二詩若庾信所謂珠玉在側覺我形穢醜婦效毛嬙西
子之顰殆難取媚矣敬䟽短䟦姑贅卷末
䟦張子固都司詩軸後
走與子固忝同鄉井計十年前子固為郎中書時已巉
巉樹頭角於衆人之表予今偶寄海嶠忽覩此軸此贈
益信其為人矣噫人生功名尤在晚節太平伊邇耆英
之㑹尚期未晚不知子固以為然否
䟦關西楊煥然先生畫像賛
煥然先生當國初時文章道徳為第一流人物栁塘歸
隱乃其素志詎易以片言為先生増重哉世之人乃或
誣以晚節托求神仙虚誕之談其亦誤矣今覩其孫益
知其祖噫源深流長本固末茂良有以哉
經濟文集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