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白齋類稿
純白齋類稿
欽定四庫全書
純白齋類稿卷二十 元 胡助 撰
序類
玉海序
玉海天下竒書也經史子集百家傳記稗官小說咸采
摭焉其為書也至顯而至㣲至精而至宻至高而至深
至博而至約凡天地山川古今事物道徳性命律歴制
度文章禮樂刑政兵農食貨靡不畢備實故宋禮部尚
書厚齋先生王公専精力積三十年而後成者也先生
在宋季以詞學顯庸其天才絶識有大過人者且盡讀
秘府所藏天下未見之書故能博洽貫穿網羅包括著
為此書苐篇次浩繁日修月削間以所見䟽列下方傳
冩抄録不無先後叅錯之遺非若他類書比也雖然粹
焉如玉浩乎似海其最鉅者門人高弟往往得其緒餘
而擅名當世者有之夫不見異人必見異書一物不知
君子耻之是書也其殆集文學之大成者與東南之士
莫不知此書之竒願見其全不可得顧非一家之力所
能刋行浙東帥府都事牟君應復首建議繕冩校讎將
鋟諸梓未就而牟君去今宣慰都元帥伊竒哩布哈公
實來開閫承宣嘉惠學者於是力行前議召工庀事徴
費於浙東郡縣學及書院嵗入之羡有差郡守張公榮
祖臨蒞提督命教授王君苰學正薛君元徳董其役凡
二年而後成鳴呼繼自今是書之行也世之君子皆得
以覧觀考索焉譬如渉滄溟而求至寳無不滿意隨其
所入之淺深取之無窮而用之不竭詎庸有限量涯涘
哉若其門類卷帙之目則李君叙之詳矣茲不復書至
元四年龍集戊寅四月初吉書於翰林國史院
桂坡李公擇先生石門六觀圖序
石門六觀者李君公擇之所作也始公擇將卜隠居於
石門愛其山水之勝窈窕幽深泉石清潔草木暢茂殊
有太行盤谷之風矧遵李氏家法者耶於是因其山水
之名而題為六觀焉曰甑山晴雪曰䨇溪春水曰石門
夕照曰溪亭秋月曰獅巘晴嵐曰龍湫飛瀑公擇首倡
各賦律詩一章而白雲許先生首和焉其他和者數人
清辭雅韻金石相宣使諷之者如目覩焉異日公擇治
别業新其園亭因謂余曰昔吾嘗詠石門六觀侍講黄
光生見而甚喜許為首序而未至子其為後序乎詩三
百篇有大序焉有小序焉文公朱子傳詩盡列小序於
後此後序之義也夫景之美詩之佳序而列之不厭其
多故後序之作亦君子所不廢也遂識之里人胡助序
呉氏譜牒序
譜牒之顯晦不同宗族之貧富有異勢使然也後世宗
法既壊猶幸家自為譜故學士大夫貴於譜牒時修所
以收拾宗族踈逺離㪚之心使不至於相視如塗人則
善也昔歐陽公蘓老泉皆嘗作族譜後學之所師法若
蘇子之言尤有感於人心可不繹其意乎近世故家大族
兵燹之後譜牒悉多散逸而又子孫卑微不學其能存先
世之譜者百無一二焉義烏呉氏自宋初由括徙婺之烏
程至四世分為四𣲖遷居青口後卜塋於稠巖而事力
甫大翺翔宦路朱紫盈庭中經睦㓂金兵之變更造室
廬派别為五或以清儉稱或以氣節著詳見譜中其族之
望者曰書記君梅尚書誌其墓曰承信君事祖母以孝
聞作難老堂無垢張公越王史相仲友唐公皆有詩頌
焉曰通直君字伯椿周益公薦充金使未行以疾卒孔
山喬公誌其墓有曰向使一至北廷覘其事宜必能有
所論說以息羣議未必稔後來之禍乃不得以此自見
而殁吾非獨伯椿憾也曰檢法君與菊坡崔公有交承
之好西山真先生為道學之友曰市舶君辱集賢崔君
交契之厚誕日以詞美之有烱烱靈襟澹無欲之句及
卒祖祭曰心清如水不可汨以利心平如衡不可干以
私嗚呼呉氏自汴宋盛時固以著聞南渡之後稍衰而
復振所與遊者皆當世名儒巨公至今凡十餘世三百
年于此矣豈非盛哉君子觀人之譜而論世可以知其
徳焉雖然宋亡而國朝混一又以七十餘年昔之盛者
今則衰今之盛者昔無聞盛衰倚伏貧富無常理勢然
也又何怪哉余甥呉煃孟明粹然淳古獨能安分守貧
授徒為業慨念宗族之漸衰収拾譜牒於將墜補緝續
書整有條理可為知所本矣間出示余求文以傳世安
知其後不復昌乎余故為稽於譜而書焉易傳曰積善
之家必有餘慶孟子曰強為善而已矣噫徳之厚薄族
之盛衰也凡江南吳氏其初往往皆延陵季子之裔而
㪚漫於世也嗚呼逺矣
浦陽淵頴呉先生文集序
浦陽仙華諸峰蒼翠萬仞其嶄絶峻㧞之形瑰詭雄峙
之狀金華北山不能過也故其氣之清淑靈秀蜿蟺磅
礴而鍾為名世文儒者固宜有之若存雅先生方公翰
林待制柳公則其人也最後深裊先生呉君立夫出焉
立夫氣禀尤異負絶倫之才其少時讀書日記數千百
言下筆為文如雲興水湧二先生所深畏愛者也故方
公以孫女妻之而且盡傳其學焉凡天文地理井田兵
術禮樂刑政隂陽律歷下至氏族方技釋老異端之書
靡不窮考含其英咀其華於經史之學益研精究其指
歸故發為議論文章滔滔汨汨一瀉千里如長川大山
之宗夫海嶽也如千兵萬馬之啣枚疾馳而不聞其聲
也嗚呼壯哉他人恒苦其淺陋立夫獨患其宏博者也
庸詎非仙華神秀之所鍾而能若是耶惜其早世莫得
少見於時僅嘗一用春秋薦不第遂隠居講學從游甚
衆凡經指授悉有可觀於是大肆其力於學問文章而
卓乎不可及矣嗟夫彼其僥倖一官乘時射利而無片
言隻字可傳於世者其視吾立夫雄文偉論馳騁於司
馬子長劉向揚雄之間者是果孰為得失哉必有能辯
之者今門人高第宋君景濂不忘其師子雲之侯芭昌
黎之李漢也収拾遺文若干卷徴予引夫文章待序而
傳者哉然玉韞石輝珠藏川媚異時仙華山下有光燭
天者必遺文之所在也尚何患其不傳哉
上京紀行詩序
至順元年夏五月大駕清暑灤陽翰林諸僚佐扈從而
助亦在行中㑹微疾差後至六月下澣始與檢閱官呂
仲實偕行仲實權從游於昇學者也今又同在史舘故
樂與之偕沿途馬上覽觀山水之盛也日以吟詩為事
比至上都官署寓於視草堂之西偏文翰閒暇吟哦亦
不廢是時學士虞先生乗傳赴召先生至於堂上留數
十日日侍誨言先生屬以目疾憚書凡有所作徃往口
占而助輙從傍執筆書焉助或一詩成必正於先生而
先生亦為之忻然其所以啟廸者多矣茲非幸歟南還
之日又與翰林經歴張秦山應奉孟道源及仲實同行
亦日有所賦若覩夫巨麗雖不能形容其萬一而覊旅
之思鞍馬之勞山川之勝風土之異亦畧見焉至京師
輙録為一卷凡得詩總五十首以俟夫同志刪云其年
八月吉日自序
胡氏族譜序
胡氏之譜逺矣宋紹聖間四世祖六府君始續世家淳
祐間從伯父古拙同我先君更修家牒名曰世譜而工
部尚書李公為之序方伯父先君修譜時正東湖南湖
全盛之日我先祖固已嵗廪族人欲創義庄未就而殁
先君克承其志焉入國朝至大初先兄古學再修是譜
萃為一圖支分派别粲然可見余嘗序之是時先兄實
主義庄尚無恙㑹因縣道理畆造冊别立贍族庄一户
由是嵗當差役之費而租入不能以贍矣未幾先兄即
世予留京師子姓莫適為主洎予歸權領之而時異事
殊理民者不以教化為意而惟務貪刻族人之懐私利
已者亦乗時為奸於是質租應役無虛日而庄且壊不
支無為善後計乃集長㓜而謀之僉曰嵗有役以有户
也無户斯無役矣窮則變變則通無泥古無執一莫若
計口分田以與之均惠族人而去其籍可也斯不亦變
通之道乎予是其言而行之遂作分義田詩以志焉雖
然予觀近代富家巨室往往置義庄以贍族遭世變鮮
不廢者莫若吾里路西陳氏義庄陸放翁所記者内附
後輙先壊時使然也獨吾家乎嗚呼夫自宋初始祖以
來緜緜延延至於今日幾四百年支派日益繁衍祖宗
之澤尚未艾也可不念哉助不肖自幼獨好學見為迂
濶而吾族之讀書者絶少此其所以不振也幸而予以
文學登朝備員史官者再今茲告老而歸為合族之長
閒居無事追予往來京師凡三十載而族之後生不能
徧識因閲族譜再加修緝而續書之舊譜第一楮具四
世次楮則祧其上而續其下殊覺煩贅難見今輙效歐
陽公族譜之法斷自可見之世即為高祖至五世𤣥孫
而别自為世次逺近親踈為别而書有詳略焉嗚呼繼
自今凡我族人子孫觀其譜者宜敬念祖宗之澤以有
此身相與和睦力行孝悌忠信貧者安而無謟富者遜
而無驕仰事俯育之餘勤學讀書出而應舉從仕庶幾
君子之歸而不至於下流也詩曰無忝爾祖可不懋者
哉至正六年龍集丙戍秋九月九日十一世孫承亊郎
太常博士致仕助序
記類
古愚齋記
世之目無能者曰愚嗟乎愚果若是哉顔子終日不違
如愚寗武子其愚不可及揚子又以晁錯為愚夫如是
愚果易得哉傳曰古之愚也直今之愚也詐嗟乎孰知
後世固以不直為愚而類以詐為智若漢之汲長孺以
直諫不容於時武帝惡其戅非所謂古之愚者耶公孫
丞相之曲學阿世務飾詐以釣名非所謂今之愚者耶
柳宗元文學為唐名儒而黨於叔文身落南荒悲鳴山
水間自以為愚抑為古之愚乎抑為今之愚乎余性質
直漫不趨俗好凡世所謂愚者莫余若也然好讀古聖
賢書因揭所居之齋曰古愚而翰林待制周公景逺為
余書焉余欲學顔子之愚則亞聖工夫非造次可到欲
學武子之愚則今非可愚之時也若柳子之愚固有所
激而不可學者若晁錯之愚又不善用以及於禍則余
豈願學哉乃所願庶幾古之愚黯之戅耳觀其正色立
朝守正不撓耿然如夏日秋霜不可狎玩千載而下使
人興起愚戅者固如是乎余生三十有三年惟尚友於
古人不求合於當世流俗往往笑其愚而侮之者有焉
雖然余豈以是易其心哉益求問學以充此愚益抱耿
介以守此愚務乎内不務乎外取其實不取其名雖未
敢自謂如古之愚然亦庶乎非今之愚也恐來者不知
所以名齋之意遂書其意於壁
隠趣園記
隠趣園何為而築也吾兒璋所以承外舅之志也始東
白蔡隠君曰竹澗翁愛女擇婿而璋也選在東牀於是
創舘甥之室於别墅使居之翁可杖履往來也甥舎之
東偏壤地十數畆坡阜聫緜松竹秀蔚近可眺逺可憇
幽可規以為園中有方池半畆許植蓮其内名之曰君
子池池上間植青李來禽夭桃紅杏芙蓉楊柳粲然成
行表曰春色池左右植安石榴為洞曰夏意中植丹桂
作待月壇壇之後列海棠如歩障曰蜀錦屏壇之前植
山梔子曰薝蔔林兩傍夾以荼䕷棚曰香雪壁又植牡
丹數本甃石為臺曰天香臺結柏屏於後回環砌石子
為逕編竹為籬種菊百數本曰晚香徑東有松竹梅結
亭其間曰嵗寒西有修竹澗泉曰竹澗餘壤之沃者雜
樹桑麻棗栗芋區𬞞畦亦成行列綽有隠居之趣是皆
竹澗翁平日之所規畫而俾璋營之惜翁之不及見其
成也㑹余自西掖請老歸田吾兒迎養日遊其間於是
總名之曰隠趣而為之記曰信乎園日渉以成趣千葩
萬草生意無窮積嵗月而後若此夫豈一朝一夕之工
哉矧不出户庭不勞登渉而望以見羣山之相環雲烟
之吞吐朝暉夕隂變態萬状娯人心目其東南一峰與
嵗寒相向尤峭㧞者白鹿峯也晉孝子許公墓在焉吾
兒雅不欲仕獨慕古人之遺風餘烈於山林間故得園
池之勝與隠者之趣固未必同也誠能得夫隠居之趣
是與造物者遊逍遥乎塵埃之外彷徨乎山水之濵功
名富貴何曾足以動其心哉嗚呼古之君子真得隠居
之趣者亦不多也晉有陶淵明唐有李愿而已此其人
何如哉噫東風花栁禽鳥和鳴佳木隂濃池蓮香逺水
清石瘦黄菊滿籬雪積氷堅挺秀蒼翠四時之景可愛
而千載之心攸存慨然飛雲之想而不忘㤗山之瞻斯
為無忝乎隠趣云爾時至正九年龍集已丑正月既望
純白老人記
李氏木香亭記
木香亭李公光善之所築也公幼好讀書有文武才嘗
勅受都使領鎮兵攘括宼成功勒石麗水至正中歸隠
邑治之東築亭自老植木香一本蔓延其上因扁為木
香亭亭之前引水為池曰濯纓池池之側積石為臺曰
望北臺環列松竹恍若深林䆳谷日與幽人逸士吟咏
逰宴其間而不知户外之有塵囂也其子鳴逺請予為
之記予竊觀古人如晉陶潛愛菊之隠逸宋王祐植槐
於庭二公之潛見雖不同其托花木以寓意焉則同也
今李公之木香亭其亦思兼二公之意者乎噫陶為晉
處士而公為國朝隠君子其出處大畧相似未有能辨
之者况後有徳行文章為英偉卓犖之士者必然木香
亭之所貽也又何愧乎王之槐乎雖然嗣公後者不忘
種徳之意而常懐桑梓之瞻益敦先澤以培養此木香
益章先烈以充榮此木香斯則無忝於作亭之意云爾
承事郎太常博士致仕胡助記
宋氏世譜記
宋本子姓至微子始受封子孫遂皆以國為氏有居京
兆者曰大理丞憲唐武徳間自京兆遷呉興歷十四傳
至榮周廣順中又遷義烏福釡山榮字體仁(行十/二)有經
濟才通尚書春秋學者私謚文通先生𦵏法華山娶陳
生甫(行十/八)字師杜善詩宋雍熈末又遷智者山鄉之根
谿口(是為/甲村)甫娶謝生訓(行二/十)訓娶阮生帳(行/八)帳娶何生
祥(行卄/二)字善致娶龔無子以弟海之子阜為後海(行卄/四)
字善宗娶胡葬石續原阜(行/五)娶陳宗生偘自偘以上皆
儒偘(行十/八)字子穆娶楊子同生永敷(一作富/行百四)柏(行百/五)永
敷娶李回嘉定初又同柏遷金華之潛溪(禪定/寺側)柏字秉
操娶陸烈無子以永敷子溥徳嗣溥徳(行十/八)髯垂至腹
孝弟如古人遇物一以柔勝娶周武周與陸皆杭人溥
徳生守還(行/三)字徳明娶沈守有(行萬/四)字徳懋娶王康皆
有後守富(行萬/五)字徳政性忠信與人交無二諾嘗共兄
執里役度其力單獨任之娶金妙圓有賢徳婦道母儀
可為女中師且勤甚御紡磚每夜至鷄號卒振宋氏門
守有亡一子絶幼或利其多貲謀殺之妙圓與夫保育
成人悉返其田廬一髪不私合葬潛溪西三里西姜東
塢山生文昭(一名朝/行福四)字文霆温恭似不能言者子弟來
見亦整衣冠深揖之生平不識偽言偽行一錢不妄取
不問賢愚一以鄉善士稱之號文囿(行福/五)以名為字文
馨(行福/七)文隆(行福/八)字文華文昭娶陳賢時事父孝雖歸
文昭家凡得羙食即遣人遺之未遣不敢先食善於教
子鬻簪珥使從明師儒游死葬潛溪西十里白石山洞
坡塢生淵(行俊/一)字景淵義烏醫學教諭濂(行俊/二)字景濓
能古文文囿娶阮張二氏阮生澄(行俊/三)字景清渭(行俊/五)
字景亨早卒張生沁涫文馨娶姜生溗(行俊/四)源汶瀛文
隆娶趙一子曉周出也淵娶蔣勸生瑛(行殷/一)字伯章濓
娶義烏賈專字主敬生瓚(行殷/二)字仲珪璲未字國朝至
正庚寅三月三日濂又遷浦江感徳鄉之青蘿山(孝門/橋側)
宋氏自大理丞以來雖不甚顯然多以儒術知名於時
後之孫子念先徳之如斯思繼承之不易可不知所以
自勉者哉助與濓為文章交甚宻因為著此世譜記俾
之刻石先祠庶幾觀者有所興起也承事郎太常博士
致仕東陽胡助記
純白齋類稿卷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