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處集
野處集
欽定四庫全書
野處集卷一
元 邵亨貞 撰
記
靜黙齋記
士生斯世所任者在乎道故聖賢立言垂訓載諸冊書
以詔後世雖有智愚賢否而任於道一也其居塵垢之
中紛紜萬變日遘於前乃心未始一日忘道予少時聞
諸老儒先生曰世道不古久矣人之命於天者有限而
用於世者無窮孰不以功名利欲俗學嗜好累其心勤
勞沒齒而不得與聞者盖什八九矣惟其少思寡欲克
己慎言者庶幾可與語此子其識之予取以為法焉而
觀於世未有合者恐其以為迂未嘗以聞於人也雲間
之南濵海地曰潬上士人何君彦敬世居之予聞彦敬
久而未識朋游來者稱其潔修而好學端謹而有守克
世其家者也今年夏介𤣥元院道士林德𤣥來告曰彦
敬名其居室曰靜黙於以讀書求道而請記於予於是
又知彦敬能違外聲利不循世俗而汲汲焉以道為急
者林從予游有年言未嘗妄故信而不疑夫人之生也
(闕/) 事父母畜妻子衣食居處凡人事之當然者矧
讀書為士自幼學而弱冠壯有室强而仕艾而服官政
以至於致事必心計而躬營之又何可以無為而靜不
言而黙乎予天下之躁而多言者也心雖知之而不能
自克今乃欲以靜黙之義記人之室不亦謬乎雖然以
平日所聞於朋游與林之來言者而知彦敬所謂靜黙
者矣非以無為為靜不言為黙也苟非吾所當為當言
者則勿為勿言以固吾之志氣益吾之智慮若然則彦
敬之居斯堂也旦旦而求之以至功名利欲不能動聲
色臭味不能移鬼神變怪不能惑干戈鼎鋸不能懼彼
事與物日以逺吾所造詣日以深廣則靜與黙其殆庶
幾乎經曰靜而後能安又曰黙而識之盍求其所謂安
與識者何事由是而聞道予又不可得而知也因林之
來請既起予之不能自克復誦向之得於老儒先生者
俾歸之以為記
一枝安記
雲間為瀕海下邑因九峯三泖之勝而置官司焉跡其
可考者晉陸士衡陳顧野王而下人才輩出民俗殷富
逮唐宋間幾與列郡抗以五代南渡之亂民不知兵生
聚五百餘年至宋末而盛劇矣宋社既遷名家鉅室罔
不與國同休戚者貴游子弟華顛野服欷歔喬木之下
彷徨離黍之間相望於寛閒寂寞者百年於兹矣雲間
遺族有三錢焉其一居市中者為武肅王諸孫今其人
猶存而鐘鼎之習泯矣其一居市東者為叅政象祖之
裔今不復見其人又其一居城西為南渡宦家支蔓最
衍風流文采間有存者予及識其子孫四人復堂先生
為宋季該博老儒予嘗受業門下太初先生為承平文
物君子託跡浮屠氏以終皆典刑士也素菴子善詩詞
清談卒為老子之徒今之存者惟南金君以明經教授
為錢氏文脈所在南金幼失父侍其祖長於異縣弱冠
祖沒贅居三泖之上與予同里閈以文字交三十餘嵗
既乃更世故皆操觚出游南金問舍他鄉不相周旋者
中又過半矣嵗丙申浙右大亂南金所居悉嬰兵燹乃
扁舟載妻子還泖上其門人曹幼文闢室館之一見握
手問勞外南金曰偃蹇之蹤青氊去我乆矣琴尊書卷
亦復無幾彼皆身外物耳今幸見故人故人固知予胸
中所存者不失也斯為無慨既得一室以禦寒暑日夕
起居其間動焉而運黙焉而靜慨然而歗歌幽然而沉
繹何適非吾名教之樂耶若然則天地萬物隂陽造化
皆在吾一室中具當此之時又豈念夫先廬之喬木江
湖之萍寓焉子其為我名之以識吾心所適予應之曰
吾子既知夫一室之可安與天地萬化相為表裏將無
適不安矣予復何言雖然杜子美當天寳之末奔走亂
離至無所容其跡往往形於歌詩今皆宛然在目若所
謂强移棲息一枝安者豈非君子居安慮危之道乎今
之出處殆類是也姑取斯言名子之居子居之以無忘
四郊之多壘而以道自安當危之中所安者存斯與聖
人所謂君子居無求安者合矣庻幾無所往而不得
其安也南金作而曰子之言是矣取南華鷦鷯之喻以
一枝為安而忘吾先廬之喬木者人之情也今子復以
聖人之言勵予予益不敢以一枝自安以忘其身之惰
者此天下之言也敢不服膺遂書以揭諸室中云
仙鶴觀記
凡可以請命上帝以致下土之情者惟國家有圜丘明
禋之禮至於方伯連率則禱於山川而已况其下者乎
有虞氏絶地天通後世欲交於鬼神且弗可得又豈能
導其心於髙逺哉以是求之於人惟黄冠師為能然其
道盖出於黄帝老子也故歴代自京師至於郡邑山林
之間皆設老子之宫以棲其徒講其道若官守之不可
闕者凡禎祥孽厲有闗於國與民必於是乎祈禳禬禜
焉葢其行純其心一斯得以通於神明也松江府治以
南二百步有觀曰仙鶴為一郡道家之總會其始建嵗
月葢不可考跡其可知者宋紹興年間處州天真觀道
士葉大直来為之主始克充廣之葉有道行善役鬼神
嘗奏章與蜀某道士胥會天闕事聞於朝邦人為之興
起乾道間進士陳箎朱飛卿鄭澭通判李杓等實歸其
資葉乃樸斵梓材于其鄉浮之瀛海以至為寥陽殿于
中前設三門旁立兩廡翼以經鐘二樓後建昊天寳閣
又後為主者之居學者講習棲息之所以至庖藏湢溷
一一完美請於朝賜東晉廢觀舊額始以仙鶴稱仍給
省符定為甲乙傳歴年二百餘其徒繼志如一日國朝
以来繼嗣失守泰定間有攘為十方若傳舍視之者觀
至是大壊至正四年掌教天師擇於方士道行純一置
事公勤者得赤城吳大亨使居之讓者再教檄屢下乃
始承命惟吳之誠夙有通於鬼神水旱疾疫有禱輒驗
尤善祓致魂爽得其教中所謂濟生度死法者每盛服
事帝必有鸞鶴翔舞而至益能感於人心既事惕然以
昔人成立之難今而廢墜之乆思有以興復之自是凡
衣食自奉之具一不以干其恒産所得施予財幣又以
資匠石圬鏝之費邦人復相與興起鉅細各輸其力若
昔之贊於葉者然乃益其舊址崇其檐楹徹朽腐而易
以堅完去故陋而即諸爽塏不數年殿閣門廡二樓翼
室舊所有者一皆就新視昔加髙廣壯麗増置雷霆之
殿將衞之居逮祖師施主而下皆列栖兩廡天人之象
金碧煥耀端儼雍穆君臣禮儀各適其序凜乎有生氣
也落成之明年芝草生殿楹間人益嘉其誠慎所致月
旦望郡道士與守臣吏民咸集庭下朝拜盡禮祈天永
命吳復慮十方不克安於乆逺仍請命掌教二所聞於
有司復甲乙故事期無負前人初志戒其徒項天裕來
求文記顛末予謂黄帝老子之道載諸隂符道徳等書
其言葢可用於治世故漢用黄老之學者累代而天下
以安非徒祈禳禬禜之為也今是觀為斯郡之甲籍為
都道塲又得有道之士以居之其有裨於國與民者將
垂於無窮矣遂不辭而為之記觀舊有田若干頃自宋
至今官特蠲其賦役尊道教也
本一善應院記
佛法入中國歴漢六朝隋唐五代宋以至有元千有餘
年乆而益盛塔廟殆遍天下松江當三吳之東為瀕海
下郡招提蘭若附郭者至二十餘區作始於數十年間
者實居其半亦可謂盛矣本一在城西北隅其初為真
浮道院宋乾道中邦人沈氏所建也嵗乆且蕩析至元
間主者月麓子趙公汝昌始克起廢自殿堂而外為屋
二十楹有竒既乃請命帝師更以為佛宇而已祝髪為
浮屠以居之定為甲乙派以本一易真淨名葢有見於
佛老之道其出其歸有不二者焉爾延祐初昌示寂其
徒存禮繼領是事慨然負廓充之志會里有禪居曰善
應主僧滋果教行一方於是傾身延致推使主席而以
已次之若昆弟然果亦率其弟子淨開以師事禮時至
正癸未也逺近禪衲聞禮之能讓賢果之有道行皆接
踵以至郡士大夫亦喜與往還問道之屨常滿户外所
居不能容乃悉撤其舊而經營之中為大雄殿東序西
向為大士殿前設山門後為法堂西序東向禪棲稍北
為𤣥武祠示不忘真淨所自也又後為方丈室肅客之
寮香積之舍以至祖祠儲藏井湢咸稱位置邦人皆樂
資之不懈凡越三年而功既髙深宏敞視昔有逕庭矣
且以善應益其名未幾果與禮相繼觀化開乃率職竣
事其徒善譽善實又終始竭力以底于成仍䟽其事請
記於予予嘗聞浮屠人以師弟子為敘非若世之父兄
子弟出於同氣者其相與授而演迤之葢一本於義耳
今觀昌之創業於前禮又能致果以振其道而開與譽
實輩皆服勞不弛師弟子之設心先後若出一律顧不
優於同氣者與所以恢𢎞祖道導化方来者不外是矣
宜其居之日以廣法之日以盛也昌前宋宗室子越人
蚤業儒遊宦矣既為道士終為浮屠嘗掌書記淨慈禪
寺世稱三教遺逸其人也果號空林雲間人得法天目
本禪師之門戒律甚嚴鄉人推之凡是皆宜書且為之
頌曰 我觀佛法心本一無有二一切世間法皆從自
心生不為外物間萬法即歸一是故此蘭若昔為真淨
居昌能會三教了性命宗㫖始建立刹幢以淑於後人
乃獲滋果師善應出世法説法及修造廓充大乗境臺
殿諸宫室諸佛菩薩像旛幢大寳葢鍾鼓鯨魚音香花
供具等種種無不備逺近脩學人聞風自傾向因敬生
解悟悉明諸佛心於一彈指頃各證三摩地如是二師
力雖寂而常應洞徹十方界歴刼無窮盡
𤣥元道院記
老者之徒清逸先生吴公先君子之友人也自亨貞為
稺子時識之今垂八袠矣道行深逺有古髙士風度治
鬼神制風雨旱澇疾殄如影響其所居曰𤣥元院當華
亭縣南城下一日造焉忽引至前廡指楹間有碑石偃
仆在地曰是予師仁壽先生陳公所琢也嘗欲識是院
事不果而逝今予將丐子一文刻之以成先志予以先
生父友不能辭既又命其弟子項君具顛末来請益䖍
按院始自宋咸淳間縣諸寓公鳩財為之中像𤣥武帝
君延致仁壽主祠事嵗時率郡士披閲道書以祝釐介
福焉此院所由始也人因其地稱曰南城道院前至元
間仁壽告老其徒蘭隠先生陳公嗣居之始克買洪氏
地於後以廣其址至大間蘭隱沒而清逸又嗣之室屋
嵗乆且壊乃悉力繕治凡木植朽蠧者瓦磚破缺者像
設剥落者皆撤而新之後至元間始命𤣥元名又建祠
宇於後奉其師而祀焉未幾清逸遷主仙鶴觀事乃俾
項君職是復逾十稔矣院舊無恒産今有土田若干畆
悉仁壽以來積累而致者自前至元逮今凡所修為充
廓與師弟子交承之事易以今古皆請於嗣漢天師然
後行之而有司亦間與有力焉故先後被教檄者六受
公文者再咸戒以師弟子相次為甲乙傳勿替乃事此
院所由總也今清逸又以著之金石使来者知為前人
勤苦所得上以奉公承先下以修真述道其志葢仁矣
哉予聞道家以𤣥元始三氣為祖𤣥者先天而無極也
元者後天而太極也始者五行具而萬物化生也今是
院之成於初拓於中將以衍於後其有得於斯道者名
實固相符矣此院所由乆也清逸名大亨號閒雲仁壽
名道然號省翁於清逸為祖也蘭隱名德元師也項君
名天裕號碧泉弟子也其下徒孫曰林德𤣥是為記以
復於先生先生曰唯
依緑堂記
余之舊館人唐君子益家於三江南距晉二陸故居九
峯之隂二十里山明水秀原隰衍沃茂樹長林蓊然深
宻者彌望不絶君有地十餘畆悉樹以名木引三江之
流以為陂池舁九峯之石以為巖阜桐梓繁䕃松栢後
凋竒花豐草叅錯映帶為堂於其間日以奉父母娛親
戚賔友為樂凡登其堂則緑隂滿坐清氣襲人心神蕭
爽世慮俱釋葢三十年于兹矣子益既殁其二子景熙
景道復増治之封培灌溉構葺洒埽有加於昔凡先世
居是堂日用常行之事一不敢廢以故四方賔客至者
忘歸又即其中以從事讀書問學乃取杜老詩中之語
名之曰依緑而求予文以為記三數請而益勤予惟天
地之氣流行四時發於春而盛於夏生物之功有不息
者焉自其顯者而觀之則草木為至矣今夫仲夏之月
時雨初收深山大谷平岡曠野蒼翠沉鬱之色侵肌奪
目衣服器玩皆若可染及其秋深日斜通渠曲沼紺碧
澄瑩錦樹屏列倒影上下熙然如陽春之妍此皆造化
自然之理而斯堂之所致者夫豈少哉人之生也寓形
氣化之中以為飲食起居之適猶魚之在水㣲氣化則
人將不幾於魚之涸者乎今二子之居斯堂也即其氣
化之盛者而依之以追𢎞其先志養生以治性力學而
立身惴惴焉不忘風霜之有摇落其所涵育成就者恒
有進而忘止豈非依緑之所得與雖然杜老之所謂依
者水也三江之流不舍晝夜凡環是堂下者皆有餘浸
也子日俯而臨之於以求聖人觀水之術苟有得焉則
所依緑者殆不足語矣以二子嘗從予游故不辭而以
勉之他日來遊於是者不以其境而以其人始知予言
之有徵也
對菊亭記
曹氏雲間故家也上世多文物慕古人詩酒遊覽之事
故其所居皆有園池花木之勝至今子孫雖時殊事異
猶以此相尚嵗時率親友相與娱樂追思蘭亭竹林之
清東山習池之放以自異於流俗者習以為常也其諸
孫曰克成能涉獵經史恬退不事進取惟以畊桑自給
業既不競常怡然自得無慕羡不足之色葢其所守亦
有過人者矣其居之東小園數畆花木池沼前人手澤
猶有存者中有亭一間乃上世遺物始作嵗月已不可
考自泰定甲子其大父居竹翁徙建於此厥後二十六
年為至正己丑克成復加繕治充廣其檐楹補修其牖
户内外皆飾以白堊浚流泉壘竒石畦以菊數百本徑
其中以供覽亭舊無名始命之曰對菊於是詩酒遊覽
之事日益不廢又十有四年為至正壬寅始来求記於
余以垂後勸予知克成之寓意於菊者有在也淵明當
晉宋風塵之際澹然不徇時好退而徘徊晚節與黄花
同傲霜露其中所存人莫之見也至於千載而下心領
意㑹者復幾何人哉吁人生孰能百年富貴貧賤智愚
賢不肖皆命之於天矣營營焉求其所欲而不得老死
而後止者人之常情也苟能素其位而不願乎其外則
將無往而不得其樂凡世之榮辱美惡皆不能間之矣
克成有焉由是而果能進進不已也則又遊於物之外
矣
嘉秀軒記
禹貢揚州之域曰三江既入震澤底定厥草惟夭厥木
惟喬盖三江導震澤之水東入於海江之南北壤地數
百里至今土肥而木茂民生敦庬而富庶地志所載讀
書宦達者歴代皆有人焉余行江上每見人物問其姓
字往往得前代聞人之子孫訪其流風遺俗未嘗不感
慨太息也始余識杜生嗣榮今十年矣杜氏世居吳淞
宗族蕃衍生今年幾三十能世其業家於江之南横泖
水上即其居之東偏築室於穹林喬木間為茅檐土壁
無刻桷甃治之麗前列塲圃後瞰清流四榮之外環以
幽花美竹簷宇髙明忩户瀟灑藹然如在深山絶壑而
四時之生意有循環無窮顧接不暇者焉暇日過之燕
坐談笑意趣甚適予固己喜其不羣乎流俗也生求予
名其室予曰是宜名嘉秀以志夫草木之向榮居處之
有託也生甚喜曰是室之在林下人皆知其因草木以
勝今得是名恍若出色而倍價矣予因進之曰爾知草
木之嘉秀可以相爾之室也而未知人之能致其嘉秀
者可以大爾之家也古人之於草木豈徒植哉以志逺
大者葢有之矣若竇氏之桂王氏之槐謝氏之所謂芝
蘭玉樹者不一而已也盍亦以是而求之無以予言為
誇而自棄也生乃作而謝不敏
松竹林記
松竹之為林髙山平野在在莫不有之而此乃欲為之
記者何哉以曹炳幼文築室讀書其下故也自古讀書
者不擇地而朝夕可以用其力今此乃特取於松竹之
間者又何哉嘗疑而問焉盖有慕於昌黎韓子之言故
也夫松竹之為物髙標勁節偃蹇絶特處暄凜而不為
變易凌霜雪而不為屈撓蒼古之色毅然無窮不與衆
卉之紛紅駭緑者朝榮而夕悴可謂草木之有恒者矣
以之而固予之志勵予之益庶有益乎此衆人所可知
也然予於是則有見焉幼文之大父貞素翁嘗為堂曰
求志亭曰遂生皆環以修篁喬木而讀書樂道其中卒
以行稱鄉閭名聞朝野其先人都博君修藏於家庭間
有齋在林下曰古節後又能以事業顯皆種學績文相
繼不絶又得牟趙虞黄諸公先後所為文辭以記銘之
至今在人耳目屋室簡編賴以乆逺今幼文復能追前
武不廢箕裘其所由来盖有自矣此豈衆人盡知之哉
自幼文之先世平日所以為淑後計者罔有不至此特
其一事耳幼文之所以樹松竹為書室者亦其繼述之
一事也又嘗見之雲間之地矣九山之間有曰讀書堂
者晉二陸之故居也亭林之陽有曰讀書堆者陳野王
之遺址也是邦之望古今所稱惟陸與顧千載而下尚
能指顧其處而嗟嘆之不遂冺滅者豈非以其讀書有
道而賢之與今曹氏所居與之密邇三世相傳循習不
墜將不得與前修追逐而流芳後世哉室既成松竹日
茂幼文屬予為之記予亦與其有是善而宜書也後之
来者復能有感而興起焉則予之言得列於牟趙虞黄
之後相與同為不朽此又不可得而知也
野處集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