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繫舟漁集
不繫舟漁集
欽定四庫全書
不繫舟漁集卷十三目録
傳
胡孝女傳
王伯顔傳
墓誌銘
處士彭公墓誌銘
梅隠處士章君墓銘
故宋學士徐公墓誌銘
瘞殤子慈童銘
愚翁墓誌銘
净居寺圓鑑智覺禪師塔銘
倪母墓誌銘
行狀
鄭處柳先生行狀
欽定四庫全書
不繫舟漁集卷十三 元 陳高 撰
傳
胡孝女傳
胡孝女泰秀之海鹽武原里匠氏女也母沈氏患手足
攣不能行動舉持積年不愈家人侍疾者頗厭倦泰尚
幼乃戚然自悲曰吾力稍能任豈令無人養母哉及長
即日夕侍奉母側飲食藥物必手進之盥櫛必躬為之
溲矢起臥必親抱扶之父及兄日出傭業藥膳皆其所
供具凡母所需者未嘗不給遇風雨輒楚庸増劇則終
夜不寐人若有不堪其為者終未嘗見厭怠色或勞苦
之則曰親吾天也不幸至是吾為子義當供養何勞之
有兄後娶嫂嫂難於事姑乃謀析居而泰遂及其婿留
母家以養母焉至順間嵗薦饑泰夜作傭織絍給食至
剪髮鬻之以贍足泰傷母病無瘳時乃剔股餌母不效
後又聞郡人戴某親有疾刃胸療得差一日俟家人出
即引刀刃胸取肉雜他肉以進因病瘡沈氏今年且七
十疾如故泰侍疾三十餘年矣愈益加謹不衰初泰少
時父以里人宋氏子養為贅子壻已而羸病或謂泰曰
宋氏子疾弗良弗可托終身宜未及婿别圖配無貽後
悔泰曰吾父母為吾擇偶志在宋氏久矣吾知從父母
之命而已豈可以其疾故有他志耶卒嫁之事父甚得
婦道夫亦順而化其義眡外姑如母論曰竭力事親人
子之職耳世教下衰民不興於行有能孝於其親則以
為竒特異常而共稱述之然所聞於今世者又絶少何
也哉若胡氏之三十年艱難奉母士大夫由學問欲自
樹立者有所不能而一庸女子反能之彼豈知植名要
譽而為是哉然世之烈女子固有能為人所難者要勉
强感奮於一時至如胡氏之女盖出天性真可謂難能也
己胡氏之同里人倪大可為予言其事甚詳且信予重
恐其湮没無聞故録之為世勸焉
王巴延傳
王巴延字伯敬濵州霑化人性倜儻好義既冠入京師
駙馬荆王一見竒之與議疑事剖决無凝滯深加愛重
王拜湖廣行省丞相署為知印補宣使考滿為蘄陽尹
調烏程尹所至有聲遷信州推官平反寃獄民為立生
祠至正九年朝廷選守令用上官薦為福寧州尹政教
大行民愛而敬之十二年春除福建鹽運司副使將行
㑹鄰境賊起勢燄頗張州民羣擁馬拜且曰公吾之父
母豈容舍吾去哉方今盜賊蠭起公去吾民將誰賴乎
父老百餘人詣太府乞留巴延巴延復留其年秋賊自
邵武間道迫福寧巴延募民兵得一千五百人為守備
又遣吏諭鄉民各自為守十一月庚辰賊至青皎屯楊
梅嶺巴延與中子相引兵直抵賊營與戰破之賊益衆
復進民兵僅千餘人巴延乃還守州治壬午賊衆數萬
平旦攻西門衆寡不敵吏卒奔潰巴延獨身奮以死自
誓俄馬中流矢墜地為賊所執賊首王善謂曰聞公亷
能著稱欲相屈遂尹此州巴延厲聲叱曰我朝廷守臣
義當殺賊不幸敗有死矣賊怒令其跪巴延曰此膝豈
跪賊耶賊愈益怒令左右毆之巴延曰我為人臣當為
國死乃嚙舌出血噴賊酋面罵曰反賊殺即殺毆我何
也㑹賊執達嚕噶齊額森都哷至語之曰汝何敢起兵
拒我額森都哷恐懼不能對巴延曰我起兵殺反賊耳
因大罵不絶口且曰我死當為神以殺汝曹賊怒遂害
之臨死色不變立而受刃頸斷不僵仆出血皆白時年
七十矣死後數日肉色如生百姓無老穉皆慟哭賊亦
悔之子相亦被執賊欲官之相曰汝國之逆賊又殺吾
父義不戴天我忠臣子詎能從賊耶又殺之相妻潘逃
民間有惡少欲亂之不從執獻賊酋潘慟哭曰吾既失
所天義豈受辱乃絶不飲食及其二幼女皆死焉賛曰
羣盜之起首釁河南延蔓於淮江閩浙將帥守臣敗死
降死逋竄者不可勝數而死節之士葢少見焉若御史
張栢江州守李黼固可稱述而巴延之死其節亦偉傳
所稱舍生取義者非斯人之謂耶至其子為父死婦為
夫死忠孝貞烈萃於一門尤足尚哉
墓誌銘
處士彭公墓誌銘
至正乙亥冬予自四明歸與友人何君岳過處士彭公
所公時年七十六矣筋力堅强衣巾楚楚見客至大歡
遇夜留客飲命諸孫行酒饋食而公坐對客欵接殷勤
甚予出謂何君曰耉長耆耋其禮貌人不苟如此足以
見公平日為人可敬也夫明年公殁予聞大戚曰鄉之
老成人復不可見矣又明年將𦵏其諸孫以狀來乞銘
曰先生知吾祖敢以為請嗚呼其尚得而辭哉公諱仁
翁字如山其先自閩遷温之平陽金舟鄉曽大父𢎞大
父旦父直道公昆仲三人而公為季聰敏通豁遇事勇
重然諾負幹濟才不出求用於世而能以善治其家兄
濬翁早卒其子珙甫始生孩六月公曰兄弟之子猶子
也字育訓誨之俾成人與己子均養齊愛珙甫死撫其
諸子與子之子如一及諸孫長分財珙甫子四人子之
子一人公析貲産為五畧無纎毫偏私厚薄人以為難
鄉黨宗婣稱其義故家人化服公訓長穉敦睦毋敢有
間言嘗遇嵗饑設粥食餓者鄰里之不能自給者賑之
粟人多徳之或解衣以濟貧人甃路以便行路蓄藥以
恵病者其好施予不吝嗇財多類此至正二十年三月
丙辰以疾卒年七十有七配鄭氏庶生子一人曰瑩甫
早卒孫男一人曰文震從孫四人珙甫之子也長文從
文明慶元路秦化州判官次文定次文崇卜以二十二
年二月壬辰𦵏於其鄉梅奥之原予聞天之報施善人
必大其後公之後其將大乎銘曰
箕衍禹疇九以福終克享厥福世罕其逢在公之躬實
兼而有畀予自天亦孔之厚爰振厥緒乃裕而昌爰啟
其承乃奕以光友於其兄以及孤幼化行於家睦焉靡
疚均財之義州里賢之贏之於人積而能施生逢其居
殁臧其宅梅山之原幽幽松栢松栢幽幽淑氣萃焉式
祐爾後厥慶綿綿
梅隠處士章君墓銘
處士章君卒於至正十五年三月乙未𦵏於至正二十
二年九月乙巳其孤徳來請銘於賜同進士將仕郎前
慶元録事陳髙謹為之銘君諱成字叔實自號梅隠處
士曽大父溢大父如博父季倫娶黄氏子一人徳也孫
男六人以折以信以道以齊以周以儀系曰
章之裔繇浦城練氏功活我氓施奕葉彌昌榮郇國奮
業以𢎞逮伯歸仕永寧居白沙後以興世傳十處士生
性克敏識斯明抱才器嗜史經孝於親友弟兄齒方壯
慕簮纓逺周覽北如京浩然歸爵奚縈篤為義聞斯行
奉惟約家則贏周人急衆所稱嵗壬辰盜以獰氣日張
誅勿勝君盛憤疾乃嬰壽七袠踰三齡天不憖溘以傾
維處士載徳聲負耿介韜光英志則鬱善可程身弗享
在繼承子克肖孫有成𦵏蔣嶺祔先塋考厥美視兹銘
故宋學士徐公墓誌銘
公諱詵行十四公姓徐氏其先閩之秦川人始祖諱贇
者石晉天福庚戌徙居温之平陽坊郭至公一十三世
矣嵗至正庚子其曽孫徳一一日請於予曰吾曽祖學
士公既𦵏雖久而乏所誌葢以吾祖與父皆厯薄宦適
丁世變而不暇及今幸叨遇隆平敢不泣血而白祖宗
之遺徳乎子辭不獲乃按狀序而誌之公祖諱旻髙州
通判父諱淮江東主簿母夫人鄭氏公生自幼天資聰
敏度量𢎞達儒言經㫖夙有聞知既而以明經擢授正
字尋命集賢學士居官謙謹不失矩度上甚禮遇焉而
公未嘗少有懈志嘗謂人曰士君子讀書務在明體達
用為臣死忠為子死孝使方寸事事方正有可對人言
者則施無不達用無不可故公徳器成就言隨所行人
皆以古君子亦不是過也兹因徳一之請而暴白之庶
幾前人之徳無所遺矣吁讀書而明聖賢之學入仕而
行聖賢之道草詔鑾坡張皇國命一出於上之實意而
不媚浮辭其何負於平昔之學者歟公生於宋嘉定庚
午二月二十八日卒於宋咸淳辛未九月十五日享壽
六十有二以是年十二月十三日𦵏於薛家堂之原夫
人朱氏子男四長公瓘四川帥幹次公璣泉州稅務大
使四公球醫學提管孫男十曰参翁衢州稅務大使曽
孫二十三曰山壽處州稅務大使𤣥孫二十六是非天
道之餘慶者歟宜為之銘銘曰
光嶽之英文物之規篤生大家餘慶所宜其學伊何維
孔是師其道伊何維周是期標翰鑾坡龍騰鳯儀有子
有孫壽考維祺令徳若斯誰其似之用傳斯銘以昭潜
輝
瘞殤子慈童銘
慈童陳髙子上之次子也至正十八年戊戌之嵗三月
二十三日日未入而生二十二年壬寅九月十六日日
既出而死生於慶元之慈溪故名慈童甫三月髙自慈
溪掲家附海舟還鄉里厯涉風濤幸無恙慈童方五嵗
頭角岐然聰明慧而厚重與羣兒嬉彼則競為挑達獨
凝然坐不動客至輒迎揖入索茶酒舒舒徐徐也見者
咸謂陳氏有後予亦冀其成立能大吾門也是嵗髙居
母夫人喪每朝夕饋奠必隨拜於後夜寢苫次亦來同
寢不肯去以是感寒熱疾夭死死之日歛以小棺瘞屋
東邉塢上實平陽之金舟鄉咸通里銘曰
天之生民或夭或壽胡為其然殤子果夭耶黄耉果壽
耶夭也壽也同歸於盡而已又何足悲乎骨肉復於土
魂氣散何之也生為父子死竟何為也
愚翁墓誌銘
温平陽鳯江之南曰夏較里顧氏世居焉其先李唐末
自閩之長溪赤岸避亂始遷族後蕃衍在宋時掇科第
致通顯者前後相接又多以儒名文學為鄉之冠紹興
初錢唐主簿岡潭州監獄碩連翩出仕秦檜用朋黨傾
趙相鼎主簿貽書讓蕭侍郎振不當阿檜辭氣激烈寳
慶間主簿之從孫任知横州從曽孫翼夫通判隆興皆
由進士顯著一時横州之從弟諱大齊學優而任不偶
生子晏以明經教授鄉里為碩儒生四子俱有聲塲屋
其第三子諱力行才特俊邁學者宗之號南江先生遭
宋革命文運未興齎志以殁有詩萬餘篇曰小慙集尤
工駢麗語多為人所傳誦其弟諱某號牧坡先生為詩
文亦清麗伯仲間聲譽籍籍南江先生無子以牧坡先
生次子後是為處士諱某字某為人質直不能曲意隨
順人而好趨人之急性喜竹居屋傍栽竹數百竿每與
賓客奕碁飲酒其下醉則陶然若有所得嘗曰竹我友
也因自號為友竹云年若干以疾終於家且死謂其子
曰吾生勛業無所成死而無以傳後世之愚者莫我若
也已吾死必以愚翁易我號庶幾表吾之志乎哉故没
而以愚翁稱遵遺命也娶鄭氏子男一人曰世標温州
路永嘉縣尉女一人適曽瑾孫男二人某某處士生於
至元二十九年十月某日卒於至正六年七月某日以
至正二十一年四月某日𦵏於鳯林鄉鳯奥之原世標
來以銘為請嗚呼處士生簮纓士族浮沈於世不為聲
利逐逐死而託其迹於愚豈真愚也哉要之所以為賢
乎銘曰
與竹為友清可則也以愚自名晦其迹也嗟乎處士類
有徳也鳯林之邱爰安宅也有考我銘過必式也
净居寺圓鑑智覺禪師塔銘
净居寺之主者圓鑑智覺禪師示寂於至正二十年十
月庚戌茶毗於至正二十一年正月之午遂以是日𦵏
其舍利若骨於寺之東偏而塔焉越明年其徒之上首
文曇以逆川順公之狀來請曰凡𦵏浮圖氏有塔有銘
所以表其行業而昭勸後學若吾師之超詣功勤多可
記者敢乞文以誌諸塔石按狀禪師族姓周氏諱慧定
字常照始生之夕母夢云云禪師生於前至元戊寅九
月四日世壽八十三僧臈七十三住山三十九年度弟
子一百六十人自楊岐四傳而為大慧慧七傳而為禪
師禪師師鐵舟海海嗣了堂達達嗣佛照光光嗣大慧
果泝流尋源其有由來也逺矣禪師儒家子世為官族
以其顯於釋也故畧而不施書銘曰
圓明藏宗炳星月法席紹承續靡絕顯彰幽昧繇智劣
海也追宗騁軌轍有美厥嗣定維哲寳珠無纇鑑罔闕
生而有異死昭晰誕登彼岸證寂滅窮源本始自前烈
曰岐曰慧𣲖匪别後來繼者倣以法欲求其真視兹塔
倪母墓誌銘
倪氏子婿邵炳泣告予曰炳之妻之母趙氏無子惟生
一女妻炳及死炳為具其凡𦵏之事又為築廬墓側以
奉嵗時祭祠炳懼其後世一旦隳之則死者目不瞑於
地下弗為銘以貽後將無以詔焉敢請予謂古者墓有
銘非惟俾姓名傳亦所以示後人無敢傷墓然則兹墓
也其可無銘趙氏系出宋宗室世居嘉興之海鹽祖某
父某年及笄婦華亭倪伯玉卒年五十一以某年某月
某日𦵏華亭之泖灣銘曰
水流而瀦林茂而腴藏也有穴祭也有廬是為倪母之
墓乎銘示來者其勿毁諸
行狀
鄭處柳先生行狀
先生諱昻字處栁一字崇陽其先自髙宻遷閩之長溪
赤岸石晉時徙温之平陽宰清鄉世為望族曽祖諱時
祖諱符父諱公顯先生警敏詳宻清慎狷介貌莊毅若
不可近而即之甚平易少豪俠於富貴子弟田獵馳騁
為娛及長乃痛自激勵刮磨悉棄去舊習讀書為文尤
長於歌詩年四十九始遊郡城一時諸公莫不歛袵推
服而願與之交教授趙棨時為郡學師前後居庠序且
十年所薰陶甚衆凡四方之來遊宦者有知先生必造
謁聴受言論惟謹苟非其人先生未嘗與接而亦無敢尤
先生者至正十年冬冦盜竊發犯州郡明年山獠起先
生擕幼稚往來避難﨑嶇山澤間備極困苦而未嘗憂
戚顧謂家人曰吾命盡爾其安之十三年冬温之戍卒
戕主帥據城以叛氣燄張甚先生臆其酋嘗知吾必且
凂已遂逃之山中既而求者果至已失先生矣居乆始
回城酋欵門求見先生卒辭或謂先生曰聞其人且宥
過授爵矣何拒之深先生曰彼若縱克僥倖獲免寧可
以汚我哉及叛卒誅人始服先生之為髙也十六年春
僉浙東亷訪司事宋巴延布哈分司至温復請先生師
郡學先生固辭不獲留嵗餘一旦翻然歸家堅臥不出
衣寛衣岸幘巾獨行孤坐徜徉自適絶不與時貴人徃
來見者或以為古逸民之流逾年以疾卒先生晚年始
為學而篤於自信所守確然不為外物奪性疾惡不能
容人故於世俗人寡合惟遇賢才士則敬愛之若不及
家至貧饘粥不能自給妻子常至寒餓他人所不堪而
先生處之晏然哦詩誦書接應賓友終日言笑怡怡如
也非其義所當得一介不取雖顛沛流離未嘗放肆故
其守至老愈堅嘗謂人曰吾幸處世為人使明日所為
或有媿於心不若今日之死之為愈也其自力不怠如
此所為詩老益工非得驚人語不苟操筆有藳若干藏
於家先生生於至元己丑九月卒於至正戊戌二月享
年七十娶林氏先二十五年卒繼余氏生三男果異集
蚤卒髙辱與先生遊且久而知先生深用述其行之梗
概以求名於當世立言之君子而傳之不朽焉謹狀
不繫舟漁集卷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