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山集
師山集
欽定四庫全書
師山集卷三 元 鄭玉 撰
序
春秋經傳闕疑序
嗚呼夫子集羣聖之大成春秋見夫子之大用盖體天
地之道而無遺具帝王之法而有徵其於事也可以因
則因可以革則革其於人也可以褒則褒可以貶則貶
其為綱也則尊王而賤霸内夏而外夷其為目也則因
講信脩睦救灾恤患之事而為朝覲聘問㑹盟侵伐之
文其主意也則在於誅亂臣討賊子其成功也則遏人
欲於横流存天理於既滅撥亂世反之正損益四代之
制著為不刋之典也故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
其惟春秋乎知之者知其與天為一罪之者罪其以匹
夫而行天子之事又曰我欲託之空言不如見之行事
之深切著明也故易詩書言其理春秋載其事有易詩
書而無春秋則皆空言而已矣是以明之者堯舜禹湯
之治可復昧之者桀紂幽厲之禍立至有天下國家而
不知春秋之道其亦何以為天下國家也哉然在當時
㳺夏已不能贊一辭至於三家之傳左氏雖若詳於事
其失也誇公榖雖或明於理其失也鄙及觀其著作之
意則若故為異同之辭而非有一定不可易之說兩漢
專門名家之學則又泥於灾祥徵應而不知經之大用
唐宋諸儒人自為說家自為書紛如聚訟互有得失程
子雖得經之本㫖惜無全書朱子間論事之是非又無
著述為今之計宜博採諸儒之論發明聖人之㫖經有
殘闕則考諸傳以補其遺傳有舛訛則稽諸經以證其
謬使經之大㫖粲然復明於世昭百王之大法開萬世
之太平然後足以盡斯經之用而某也非其人也間不
自揆嘗因朱子通鑑綱目之例以經為綱大字掲之於
上復以傳為目而小字疏之於下叙事則專於左氏而
附以公榖合於經者則取之立論則先於公榖而參以
歷代諸儒之說合於理者則取之其或經有脫誤無從
質證則寧闕之以俟知者而不敢強為訓解傳有不同
無所考據則寧兩存之而不敢妄為去取至於誅討之
事尤不敢輕信傳文曲相附㑹必欲獄得其情事盡其
實則以經之所作由於斯也其他常事則直書而義自
見大事須變文而義始明盖春秋有魯史之舊文有聖
人之特筆固不可字求其義如酷吏之刑書亦不可謂
全無其義如史官之實録也聖人之經辭簡義奥固非
淺見臆說所能窺測重以歲月滋久殘闕惟多又豈懸
空想像所能補綴與其強通其所不可通以取譏於當
世孰若闕其所當闕以俟知於後人程子謂春秋大義
數十炳如日星豈無可明之義朱子謂起頭一句春王
正月便不可解固有當闕之疑某之為是書也折衷二
說而為之義例所以辭語重複不避繁蕪者盖以常人
之心窺測聖人之意反復推明猶懼不得其㫖也况敢
吝於言乎然亦姑以便檢閱備遺亡而已非敢謂明經
㫖傳後世也觀者幸恕其僭
周易大傳附註序
伏羲畫八卦而文籍生則易於諸經為首出秦焚典籍
而易獨存則易視諸經為全書天地萬物之理古今萬
事之變易無不具吉凶消長之故進退存亡之㡬易可
前知所以為潔浄精㣲之敎而示人以開物成務之道
也易其可一日不講乎予自中年即有志於是書學陋
識卑不敢有所論著至正壬辰蘄黄紅巾攻陷吾郡禍
及先廬累世藏書無片紙存者求之親舊悉皆煨燼雖
欲一周易白文讀誦亦不可得後三年乙未被召至四
明始從友人胡伯仁氏假得程朱傳義歸來山中日誦
一卦似若有所得者折中二先生之說合為一書名曰
程朱易契間有一二已見不敢附入始有僭越論著之
意又以無書考據而止丁酉之秋復避亂淳安之梓桐
源出入澗谷上下林壑寂寥無事心地湛然因思天地
一易也古今一易也人物一易也而吾身亦一易也自
天地而斂之以至於吾身易之體無不備自吾身而推
之以至於天地易之用無不周又以吾身而論之心者
易之太極也血氣者易之隂陽也四體者易之四象也
進退出處之正與不正吉㓙存亡之所由應者易之用
也如此則近取諸身而易無不盡矣雖無書可也無畫
可也又何有於傳註乎又何事於考據乎况伏羲作畫
文王繫之辭以明其卦周公繫之辭以明其爻者經也
孔子為之彖為之象為之文言所以釋文王之卦辭為
之小象所以釋周公之爻辭其源委綱領之論不可附
入各卦者則為之總論號繫辭上下篇其各卦義有未
盡者則發凡例於繫辭之中又為序卦以明其次說卦
以明其象雜卦雜述其義者則易之傳也今人舍夫子
之易傳而欲明文王周公之易經其亦昧於明易之道
矣乃取文王周公之辭以為經而列夫子之辭以為傳
其或夫子之傳辭義深奥則附以註說名曰周易大傳
附註庶㡬三聖人之書不費辭說而義自明矣嗚呼四
聖人之心天地之心也三聖人之書所以發明天地之
精㣲乾坤之藴奥夫豈淺見薄識所能窺其萬一是書
之作徒見其妄誕不知分量之罪而已何有補於易哉
雖然二文之經夫子之傳自足相發有不待論著而明
者則亦千古之確論也讀者試以是求之
送趙典史序
典史縣幕官也其受省檄秩從九品下其事則檢舉勾
銷簿書擬斷決禄薄位卑務繁任重一縣之得失百里
之利害常必由之官所以治其民民所以治於官而位
乎官民之間者典史也欲上而奉承無怠下而撫字無
虧其為職不亦難乎故催科少緩簿書失實則長貳責
我刑政稍猛期㑹太迫則吏民責我惟虚心待物善則
稱人過則稱已布長貳之徳以施諸吏民致吏民之頌
以歸美於長貳始可免焉宣城趙顯甫典史淳安縣解
而東歸舉是說以贈且書之送行詩卷之首
送黄子厚序
星源王仲履以明經教授諸生文學徳行在諸老中尤
為超卓與余交甚善嘗為余言其里中黄君子厚之賢
而余未之識也至治癸亥秋余與仲履同試藝於有司
時子厚為於潛簿亦被檄在院後數日始相識於錢塘
旅邸望其氣和而有容色聽其語平易而直諒余既驗
前聞之不誣又以喜仲履之能知人也如此越明年余
復與子厚遇於新安傳舍一見如平生歡相與議論古
今窮極經史下逮名詩法帖刑名術數靡不談討亹亹
不倦余又以知子厚之學為有本而其施之有序也抑
余聞子厚之在於潛凡簿之所得為者無不為而其所
不得為者亦無不盡心竭力以佐其長令而務及其民
子厚之政固賢於流俗矣雖然導以善而不善者化古
之善教也旌其能而不能者勉後世之善治也於潛雖
小劉女子之遺烈洪平齋之文獻在焉子厚其為我求
二家之後顧問而存䘏之将見子厚之政不勞而治矣
他日歸以語仲履仲履又将為余喜也
送徐推官序
士君子在天地間唯出處為一大事故觀其出處之節
而人之賢否可知雖然出處之際禍患之來常有不可
避者君子亦曰聽其在天者而已故觀人者不特論其
得失之見於外又必察其是非之存於中者而後人之
出處可得而論也今自三代以上孔子孟子羇窮困厄
此聖賢之出處不敢說姑即自唐以來數君子而言之
平章事陸䞇敬輿吏部侍郎韓愈退之宋丞相司馬光
君實龍圖閣學士蘇軾子瞻軾弟黄門侍郎轍子由太
史黄庭堅魯直徐州教授陳師道無已此其人皆有事
業在天下文章傳後世為士者所共知識敬輿以言事
忤宰相裴延齡責授忠州别駕退之言迎佛骨非是㡬
置之死末減斥逐嶺南君實以直道讜論號為巨徳元
勲身陷誣詬名書黨籍禁錮之酷及其子孫子瞻與章
惇不合儋州安置子由貶雷州魯直作承天寺記議者
以為言涉訕謗竄宜州無已特以送别蘇公亦坐免官
此數君子者甚或除名削籍顛沛流離一至於極而不
害其為出處之正是豈以自外至者為榮辱邪聊城徐
公敏夫以江浙行省都事來為吾郡推官慮獄詳讞人
不稱寃以其暇日進儒生講說詩書觴酒賦詩無虚日
盖亦君子人也泰定元年四月被論連坐去官士友至
有為之流涕者而公處之怡然若無與於得失予於是
益有感焉於其歸也備述前世諸君子之出處以觧士
友之憂以頌公之行事而復書以為送行序云
送鮑國良之官巢縣詩序
鮑君國良與予生同里閈觀其平居暇日冲黙簡静若
不能言矩步徐行如不勝衣父母具慶子孫詵列閨門
之間孝友慈愛處已待人咸有法度予每敬慕焉他日
受調巢縣主簿歸自京師過予言别予知鮑君以率其
身者化其人刑於家者施於政其於巢縣之治有不難
矣雖然古人以治縣為最難事故目縣曰縣灘謂人之
為縣若舟楫之過灘瀬也然此特指縣令而言爾古今
異制古者縣令專制一縣之事簿則分掌簿書而已今
之制長令與簿共坐一堂之上遇有獄訟公議完署而
後決遣之矧一縣之事自下而上必始於簿簿苟可否
失其宜政不平矣故今簿之職視古為尤難而責為尤
重也鮑君是行承上接下必思有以盡其心毋徒曰棲
棘非吾志也吾苟歲月以待調耳吾将見鮑君為淮右
之最官而巢民䝉其福矣於其行也鄉之俊彥以蛟龍
得雲雨鵰鶚在秋天分韻賦詩以重其别以予嘗從四
方賢士大夫學問政焉屬予以序予不得辭
送唐仲實赴鄉試序
唐仲實将隨舉試藝於有司以其尊府君之領敎分水
也先期而行枉道省覲臨行從予徵言為别予謂科舉
之設久矣唐宋之盛名公鉅卿胥此焉出我國家延祐
初詔行科舉今二十年馬伯庸為御史中丞許可用為
中書參政歐陽原功為翰林學士張夣臣為奎章學士
科舉之士臺省館閣往往有之不為不盛矣其取士之
法經疑經義以觀其學之底藴古賦詔誥章表以著其
文章之華藻復策之以經史時務以考其用世之才亦
既嚴且詳矣然朝廷不以是為難也必曰鄉黨稱其孝
弟朋友服其信義然後得與是選焉豈非以徳行為本
文義為末乎予與分水君為忘年之友辱愛最深知仲
實之才超於人人而學出乎等夷也今将試藝於有司
又必先過其親躬省覲之禮盡孝弟之實可謂知所先
後矣其言其行必有合乎今之良有司以無愧乎科舉
之盛也故序而送之
送汪仲罕主簿序
稱隠汪先生生先先君子一年道徳學問實相表裏出
處仕宦又相先後故兩家子弟相與如骨肉而鄉里稱
二父為鄉先生焉先君子既沒予父事而師承之者唯
汪先生而已每過先生必造卧内拜先生牀下起而侍
立見壁間所書無非警學者語而於戒酒之訓尤拳拳
焉似若為其仲子罕發也罕工書善畫嗜飲酒終日陶
陶世間榮辱利害未嘗毫髮掛於心也所至醉墨淋漓
人争取之以為竒玩去年冬姪潛來謂罕酒戒甚嚴予
未之信今年春往見先生退與罕語且曰吾為酒所困
二十年今而戒之豈惟不致廢事神氣清爽於養生之
道盖有得焉是皆吾父之教也今将之官麗水子於吾
有兄弟之好其何以教我予為之言曰昔劉𤣥明謂傅
翽作縣令惟日飯一升莫飲酒此第一策子能克守家
訓益嚴酒戒則子之明足以燭理勇足以任事惠足以
愛民嚴足以御下於從政乎何有而又何待於予言罕
曰吾行矣請書諸紳以為佩
王仲履先生詩集序
先生姓王氏諱儀字仲履新安婺源人幼頴悟力學過
人於書無所不讀髙於古文尤髙於詩自其少時日課
一詩稍有未安吟哦至夜分不睡故其為詩直追古人
近世作者未見其比也然其格律髙古用意深逺非篤
嗜古學不淪流俗深有得於詩之妙者不足與論乎此
也延祐元年科舉初行當時未有陳腐之習所得多山
林實學之士故先生首與焉羇窮困苦又十有七年始
獲為池陽儒學教授未㡬以外憂去官明年先生卒矣
後五年徵諸其子得詩七百六十有六篇刻之梓以廣
其傳若夫其文之傳尚有望於同志之士而所刻詩但
據家藁所存旁蒐博采續為外集使無遺逸之恨是亦
同志之事也玉於先生為諸生弟子先生常以伯仲視
予且謂予詩似邵康節又似陳希夷嗚呼先生沒今七
年矣予詩進否安得起先生而一論之
羅鄂州小集序
文章與天地相為終始視世道之升降而盛衰者也盖
自夫天地既判三辰順布五行錯出其文著矣伏羲畫
卦而人文始開文王贊易而文益備矣及夫兩漢二馬
揚班或以紀事蹟著於策書或以述頌功徳刻之金石
文章之作始濫觴矣自是而降一代之興必有一代之
制而文章亦由是而見焉豈唯足以傳其事功因以觀
其治亂故唐之盛則稱韓栁宋之初則有歐蘇南渡以
來又世道之一變也見稱於時則有吾州二羅公焉六
朝五季盖寥寥乎無聞矣然則三代而上聖賢迭興其
所述作尊以為經不專於文章而不能不文章兩漢而
下文人才士相與論著流而為史必工於文章而後能
文章今之文章兩漢之謂也大羅名頌嘗知郢州小羅
名願嘗知鄂州鄂州之文尤為縝宻古雅惜其全集不
傳今行於世者鄂州通守劉清之子澄之所刻盖鄂州
既終於郡子澄因以所見裒集成書號鄂州小集視其
大全盖什一耳歲月既久小集亦不復存予甞得之於
藏書之家讀而愛之乃謀刻之梓以廣傳布從予逰者
洪氏之兄弟曰斌曰杰曰宅鮑氏之叔姪曰元康曰深
樂以其資共成之而請予為之序予聞諸先生長者南
渡後文章有先秦西漢之風新安二羅其人而淳安縣
社壇記尤為世所稱誦以予觀之陶令祠堂記張烈女
廟碑理嚴辭暢讀之如登軒陛而聞鍾吕之音至於論
成湯之慙徳則所以發千古聖賢之心明萬世綱常之
正者為何如哉宜其稱於當時傳於後世也但朱文公
常欲附名集後卒不及有所論作顧予何人而序其首
此則鄂州之不幸而予之大幸者也因為上下天地經
史之文古今盛衰之變使讀者知其所自而不苟焉是
亦為學之一助也鄂州字端良號存齋乾道二年進士
送鄭照磨之南安序
國朝之制各路設首領官三員總領六曹職掌案牘謂
之賔幕與郡侯别駕分庭抗禮不敢待以司屬其官曰
經歷曰知事曰照磨照磨初名提控案牘行省版授後
改兼照磨承發架閣乃命於朝列第九品今銓曹以員
多雖正從八品皆借注為之又兼領對同承發檢舉勾
銷與夫圖籍之所藏案牘之所&KR0869;别有印章其位視經
歷知事雖在下而事加繁劇焉令甲凡在外諸司署牘
皆自下而上故一路之事必自照磨始照磨以為可則
署而呈之府然後行之州縣照磨以為不可則格不得
行故一郡之休戚衆務之得失在於照磨一署之頃照
磨署之當則一郡䝉其福照磨署之不當則一郡受其
害矣照磨之職可不謂重且劇哉同姓兄仲賢由文學
掾借注廵檢既有武備矣乃辟廣東帥府掾尤長於吏
事考滿當升八品銓曹以無闕借注南安照磨行有日
親族咸在設宴以為餞玉舉酒屬之曰不卑其官而勤
其事古人之所以為善政也吾兄之為南安一事之來
必思其當當而後行不當必不行凡閱一牘商一事必
盡其心曰錢糧者生民之脂膏刑名者百姓之司命詞
訟不理則民生怨懟銓選不公則吏不勸戒如此事其
有不當者乎吾将見南安之吏安恬於職南安之民歌
謡於道矣豈特南安之幸亦吾宗之榮也
燕耕讀堂詩序
余年十八九時從胡先生緑槐氏學明年先生與鄉舉
余以年不及格不得行先生之友張子經氏實與偕行
未㡬子經自杭先歸携先生書過予始得相識書有過
元城不可不見劉忠定公之語今三十年矣子經乃來
鄉里横經開講席諸生得聞所未聞獨余為最故三月
七日驟雨乍霽天氣清明攜酒過鮑氏耕讀堂與子經
叙故舊是日㑹者項子聞鮑仲安與其姪伯原以仁伯
尚諸生得侍者鮑安鮑葆以時赴鄭老同襟期分韻賦
詩留余為序不得賦余惟感今思昔俯仰慨嘆方余從
先生逰時年少氣銳勇於為學故先生有元城劉忠定
公之語所以望余者至矣今余髮種種年已入無聞學
問日益荒落所以負先生者至矣固無以見子經也他
日又何以見先生於地下乎因為之序以識余之愧云
頌葉縣丞平金課時估詩序
徽素不彥金至元間山民淘澗谷得金如糠粃校所取
不酬勞事尋已獻利者罔上病民遂傳令令歲入金以
錠計五十有二郡既不産金民無從得金猾吏豪右貿
他郡待民急而售之又從索費與賈讎至倍號攬户事
覺則以其倍計臧論罪如法官中每月以民間所用平
其直逓申所司謂之時估攬户懼事之覺也則請託吏
髙其估以待覺逭罪長令署紙尾申達府若省漫不省
以為常至正五年市中金賈兩以鈔計才五錠有竒至
増以為十適中原飢議者請以金折收鈔為救荒計歙
縣丞葉君以他事在省知折收與金賈争縣状曰是豈
可重困吾民乎亟以牘聞府㑹郡守哈刺公别駕王公
皆賢而愛民驚問故求賈於市卒改從實估民以不害
雖二公之善政實葉君有以致之其用心賢矣哉予往
留京師見兩都和買法凡民間直一錢物中入縣官即
可得兩三錢物競至而官不彊取是以民富而國用足
江南州縣去京師逺不知朝廷徳意惟恐虧之官故常
疲民以奉上民困而官不卹此豈法之罪哉古之善為
國者必先富民民者國之本也國用乏而裒民財以足
之猶割四肢之肉充口腹之食其能久乎葉君嘗仕中
朝知國家大體故能推吾君所以愛民者而愛吾民真
今之良吏也使天下皆葉君民其有困苦者乎士友既
為歌詩頌之復徵予序
送葛子熈之武昌學録序
臨川葛君子熈将之武昌録學事挾太史危君太樸之
書過予黄山之下留連累日將别徵言以為贈予語之
曰予家新安朱子之鄉也子家臨川陸子之鄉也請各
誦其所聞可乎方二先生相望而起也以倡明道學為
已任陸氏之稱朱氏曰江東之學朱氏之稱陸氏曰江
西之學兩家學者各尊所聞各行所知今二百餘年卒
未能有同之者以予觀之陸子之質髙明故好簡易朱
子之質篤實故好邃宻盖各因其質之所近而為學故
所入之塗有不同爾及其至也三綱五常仁義道徳豈
有不同者哉况同是堯舜同非桀紂同尊周孔同排釋
老同以天理為公同以人欲為私大本達道無有不同
者乎後之學者不求其所以同惟求其所以異江東之
指江西則曰此怪誕之行也江西之指江東則曰此支
離之說也而其異益甚矣此豈善學聖賢者哉朱子之
說教人為學之常也陸子之說髙才獨得之妙也二家
之學亦各不能無弊焉陸氏之學其流弊也如釋子之
談空說妙至於鹵莽滅裂而不能盡夫致知之功朱氏
之學其流弊也如俗儒之尋行數墨至於頽惰委靡而
無以收其力行之效然豈二先生立言垂教之罪哉盖
後之學者之流弊云爾嗚呼孟子殁千四百年而後周
子生焉周子之學親傳之於二程夫子無不同也及二
先生出而後道學之傳始有不同者焉周程之同以太
極圖也朱陸之異亦以太極圖也一圖異同之間二先
生之學從可知矣子之敎於武昌也其為朱氏之說乎
抑為陸氏之說乎幸誦其所聞以教我
心田道院設醮詩序
國朝之制士大夫官至七品皆得推恩其親爵秩視其
子至正七年五月新安鮑同仁以年勞升七品受從仕
郎邵武路泰寧縣尹以歸明年之官泰寧以状請於朝
如故事九年十一月命下同仁父景文先生周封從仕
郎徽州路黟縣尹母妻皆宜人命下之日先生適年八
十自思朝廷寵以爵秩造物賦之夀考無以報效先是
先生預卜葬所於城南之葉有築宫其旁居道流以守
之正一教主天師大真人為題曰心田道院十一年二
月即其中設醮三日既以答天貺又以報國恩闡事之
際雲𨫼鉦鼓聲震林谷歩虚散花韻繞雲漢先生盛服
入就厥位俯伏在地誠敬恐悚真若上帝之臨乎前也
九朝既畢四鼓方鳴天地開豁星辰明穊乃行三祭酒
之禮醮事告周壇壝斯徹神人喜歡形於歌詠道士黄
師𤣥首賦唐律一首以道其事子姓宗族朋友交㳺更
唱迭和積成巨帙鄉里傳誦以為美談師𤣥一日攜以
見過求予序其首此詩人天保之意而虎拜稽首之事
盖余之喜聞而樂道者况玉於先生為通家子弟執筆
書之其又何辭
師山集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