龜巢藁
龜巢藁
欽定四庫全書
龜巢稿巻十四 元 謝應芳 撰
題䟦 傳 說 雜著
題徐松居所書昌黎詩後
僕早歲誦符讀書城南詩嘉韓公教子如此其切意其
子必樂有賢父之教而成學及以他書考之符也果登
長慶進士第斯亦可謂不負其親矣然而為集賢校理
乃有誤改金根之繆噫是豈以擢第之後遂弗究于學
歟今觀松居先生筆韓公之詩以示其子盖先生之心
即韓公之心也為之子者得不以親之心為心乎仲野
今學優而仕方且以學軒署燕居之所懃懃焉佩服父
訓為學不厭夫如是視韓公之子有間矣昔人有言顔
何人哉希之則是况希韓乎僕雖老尚刮目以俟時洪
武五年二月初吉毘陵謝應芳書
題太乙真人圖
按韓子蒼之詩曰太乙真人蓮葉舟又曰龍眠畫手老
入神此盖題李伯時畫也所謂真人者姓名時代考之
列仙傳䓁書無之不知其果何如人然以蓮為舟偃然
髙卧風神瀟灑茍非有幻化之術乃能真蛻骨而仙者
疇克若是乎是圖摹冩之妙較之龍眠筆法人無間然
其必善學而得其傳乎神仙有無姑置勿論夫君子玩
物以適情耳當此金革擾攘之餘人方埋頭塵坌欲超
然物外之逰而不可得覧是圖者當心融神㑹與博望
之槎琴髙之鯉金仙氏之浮杯踏蘆者同適其適不止
論形似而已宗禮求予言俾題其巻首云
書歴代䝉求後
世俗以千字文為啟蒙之書尚矣然使之識字而已餘
何益乎是書亦四言為句便于習讀自羲農以來數千
載世代盛衰歴數修短粲然可見授蒙童令熟記而知
之豈云小補觀者其毋忽焉某年月日龜巢老人題
題子昻竹石
昔文敏公初赴京過毘陵止宗人東臯先生家人多求
公翰墨後仕于朝往來霅上時先生數從之逰因得公
書畫凡數幅内竹石一紙公題小詩絶類此巻吁公初
以書名于時其畫與詩本皆絶妙今此巻備焉有區區
未易贊述者特以予家藏舊物皆亡於兵眎今又隔一
宇宙捧玩再三不勝慨惜
題敬親樓詩巻後
丹徒陳彦芳既𦵏其親于别墅搆樓以奉先祀扁曰敬
親示不忘也夫死者魂氣歸于天形魄歸于地故廟以
妥神墓以藏體廟必于家者神依于人者也今彥芳奉
祀别第其有徴于古歟抑其心有得于敬親之實而非
矯焉以假其文者歟夫目之所視而思從之登斯樓也
丘壟在望松楸蔚乎其前知吾親之藏于茲也與其族
之人時而至焉固將羮墻而見之抑是室也吾親之所
種樹今則拱焉吾親之所燕逰其遺跡在焉彦芳即是
而思其親其有不起孝敬乎詩曰維桑與梓必恭敬止
延陵季子曰骨肉歸復于土魂氣則無不之也彦芳之
心其有徴於此因書以歸之
題觀奕圖
世謂觀棋者恒髙於當局之士予曰不然顧其人智有
優劣亦係乎用心之至與未至耳今觀是圖冩對奕者
二人其風度閒雅皆若聊爾于奕坐而旁觀者一人則
注目棋局凝然若精思入神或一着可以决勝負而未
易語人者熟視其狀殆猶陳平患諸吕燕居深念不見
陸生入坐時也吁世之當國者旁求㕘佐與之策安危
計成敗亦有用心如觀奕者乎撫巻三嘆用題其末庶
覧者或有感焉
楊妃齒痛圖
玉環瓠犀以荔子而痛痛未甚也三郎為環而痛痛則
甚矣使移是痛以痛天下羣黎之痛烏有天寳之亂蜀
山之狩乎今觀唐棣所圖不痛環之痛而痛三郎之痛
抑亦為當時羣黎之痛也噫
題山谷香嚴偈墨跡
宋髙宗謂書學廢於五季至本朝蔡襄等方入格律蘇黄
米薛各有趨向然則山谷之書為一代名筆豈易得哉
題糜氏家譜
凡為譜牒者往往追稱先世勲業之盛世代遼邈變革
不常茫然紊然有未易考者或乃致遥遥華胄之誚君
子恥之今觀崑山糜氏子才家譜則不然世祖而下至
金紫光祿公為髙祖之考然後旁及羣從至於人所不
知之地天其報之如此家譜之作盖欲其後人念祖修
德象其賢行其澤非直為觀美也詩曰子子孫孫勿替
引之予亦誦此為他山之石云
䟦許氏臺萊集
予嘗以天下福善禍滛騐諸古今其理未嘗不焯焯也
若曹彬曹翰皆宋重臣以彬之賢屢世榮顯翰肆貪暴
子孫飢寒當時史官特並書之以示勸懲詎不信然今
觀宜興簿許侯克敬所示臺萊集譜其族自南唐金紫
公居畨迄今埀五百年其間擢巍科登膴仕者代不乏
人非尋常世族之家所能及也其從兄德夫為金紫公
十六世孫以舊編所紀詳於名爵畧於行義乃重著而
備錄之諸先正之潛德幽光粲然在目然以愚觀之必
又有多蓄隂德黙契于天者雖子孫有所不知閭里有
所不聞國史郡乘有所不能傳載天其相之裕乃後昆
所以緜逺盛大至於如此不然何世代屢易許氏之澤
愈乆而愈不冺耶詩曰無念爾祖聿修厥德又曰子子
孫孫勿替引之愚請為克敬誦之詩為祝規并筆于巻
末而歸之時洪武七年夏五月之吉毘陵謝某
䟦族𦵏圖
河南保定趙先生所著族𦵏圖其說本於周官㕘諸衆
論尊卑昭穆粲然有倫使觀之者心生孝悌亦猶觀老
泉蘓氏族譜也如是以𦵏其親以祛其風水之惑於名
教豈小補哉先生諱炳字季明其經學德望為中州時
宗至元大德間七聘方起官至翰林承㫖學士平居多
著述若四書選註䓁書皆有功斯文愚恐東南之人有
未知程伯淳者故粗述於圖說之後鏤版而傳之詳見
元史
䟦蘓魏公百韵詩後
右蘓魏公百韵詩叙平生出處行事之大節謙言為家
訓也然字字句句皆足為世楷模豈特一家之訓而已
哉若考亭朱夫子西山真文忠公諸大賢咸有贊述區
區後學尚何言歟某竊嘗忝與公之裔孫景瞻父逰屢
䝉出是詩警教嘗謂某曰名教有餘樂異端戒多紊只
此二句有終身行之不盡者盖其服膺祖訓力踐正學
卓然不為異端邪說之所惑故有是言時某䓁知所向
慕者幸頼私淑而加勉焉於乎瞻父既殁世亦隨變瞻
父之子若孫家毁於兵獨珍藏是詩出入戎馬間三十
年與身俱存且能奉庭訓不淫老佛亦可謂不負魏公
埀訓之意也某重獲覧觀儼如對瞻父晤語敬書此以
寓感愴
䟦脫時敬叅政手書
字書心畫也人能覩其親之心畫而知其志焉斯可謂
能子矣今觀髙郵同守畏吾氏伯堅于兵革之餘得乃
翁脫公大㕘所書晝錦堂記如獲重寳愛之敬之不翅
若其親之在目其殆著存不忘者歟愚嘗論歐陽子之
為此記也盖知韓魏公之志在乎德被生民功施社稷
故以此二語為一篇之要大㕘筆其文得非志魏公之
所志乎使伯堅灼見其親之志曰德曰功當知勉其所
以繼之者是則愛敬之心又推之于書字翰墨之外能
子之道必如是而後盡耳昔者辛夘秋公來毘陵適予
復忠公墓田築祠立碑公為之大喜嘗以弔祭之文示
予而往焉時所書端謹持重視此篇筆意蕭散神氣飄
逸有不同者此先見其字學之妙不凝滯于一偏也於
乎落月滿屋梁猶疑見顏色况心畫乎想像髙風不勝
起慕敬書此以告伯堅并抒所懐云
書安撫陳公䟦先君小像自贊後
昔者狄節使却梁公畫像世固稱之若先代遺容遺言
如安撫公父子者其後人當視瞻如生存敬恭如侍側
勉焉冀企及之雖時有隆汚命有通塞有不克奮勵以
纘先緒然所以是是非非不避權勢赴人急難如救頭
然是皆起懦疾之藥石也慎毋以狄公藉口而藐眎厥
祖如塗人然詩曰無念爾祖聿修厥德軒冕云乎哉閥
閲云乎哉今安撫七世孫茂吾婿也出示石刻祖像并
覽贊䟦起敬起慕因題其後如此云
䟦張氏家譜圖
右畨禺張氏家譜圖知常州府事中憲公度倣歐蘓族
譜為之由七世祖而下瓜瓞延蔓尊卑戚踈瞭焉在目
中憲需予言愚於是切有感焉書首九族詩重同姓吾
夫子嘗刪定二經埀訓萬世其敦本之意至深切矣若
夫大小宗之法盖推廣之後世宗法寖壊世教日衰然
天理民彛未嘗冺絶東平九世之張江州百口之陳亦
代有之若文正公則能以祖宗之心為心贍族有田踈
逺畢給真可謂不負詩書敦本之意今觀中憲公追念
厥祖留情譜系惓惓如此他日㕘大政得厚祿如文正
可為之時以是心為之吾知文正公不能専美於昔矣
揚子雲曰顏何人哉希之則是愚於是亦云
䟦吕仲珪孝思巻
夫為人子者或不幸於養生送死之道有未盡焉處禮
之變當從權以事其事豈徒抱終天之戚而已哉今觀
崑山吕仲珪氏早嵗以父命出贅不能奉甘㫖後其親旅
殯白下去家五百餘里又不能春秋省掃以寓哀思服
闋數年痛䀌如昨與人言輒流涕盖仲珪以孝有不及
情莫能忘然則如之何而可也惟所謂權宜用釋氏茶
毘之法函骨而歸瘞諸故丘宰而楸梧祠而蘋藻焄蒿
悽愴常若見之則其親之死猶不死也若夫繼志述事
或出或處樹其業以顯其親則諸士夫頌美孝思之言
斯足徴矣
䟦凌克禮父子孝感詩文後
昔聖人以子騫父母昆弟之言而稱其孝盖人之善事
親者必先目之口之于同室之人而後一鄉一國熟聞
而著稱極而至于流芳天下後世矣前數年客有過毘
陵者說潤卿父子之孝吃吃不離口予來婁江婁之人
咸譽之既而盧兖州子長嬰以趙徴士用晦所贈孝感
序并諸賢士夫歌詩若干篇皆本乎其父母昆弟之言
予然後知潤卿二子長克仁次克禮能罄家輸粟以贖
父罪去之日奮不顧身數千里危難争先而赴吁昔趙
禮兄弟遇暴將臠食之其兄孝曰吾體肥可代吾弟若
克禮事雖不同其亦趙氏之心歟然或者謂是亦常人
所能為予故原其心而論之如此豈易得哉今凌氏五
世而居重闈色養曰慈曰孝其所以盡其孝道者固不
止於是也洪武十六年夏五龜巢老人謝某䟦
䟦陳寺丞思愛菴疏
右故宋寺丞陳公以思愛菴奉先疏請果上人主之駢
儷精切字畫端勁其為人可知寥寥二百餘年為果嗣
法者不知凡㡬代是菴易名圓通盖亦有年公之疏文
幸而無恙今性中師弟子知敬重之求士夫題識余於
是竊有感焉宋之文獻禮樂盛于漢唐然當時世家如
文潞公之有家廟者絶少請寺觀為香火院者滔滔豈
禮樂不明淪於習俗以致然乎今性中知其文當知其
心知其心則知所以敬其先世者在乎菴仍舊名庶存
初意如此則名正言順而奉先之意終于有成寺丞公
之死猶無死也豈徒重其文而已哉
䟦岳氏族譜
岳氏為常之望族舊矣予早歲過唐門見其第宅相甲
乙者數家且聞竹山蔣先生言宋乾德間岳王弟經略
使之孫自九江來居由宋而元子姓蕃衍文物之盛㧞
萃同里比以陵谷變遷奕葉憔悴東之懼譜牒散失嗣
而緝之猶老泉蘓公之譜其族也老泉之言曰觀吾譜者
孝弟之心當油然而生吾知東之亦以是有望于族人
焉或謂昔者狄武襄不後梁公君子韙之是大不然非
其後而附之者非也為其後而自外者尤非也故人苟
能以東之之心為心由孝弟以行吾仁則民吾同胞四
海兄弟無往而非仁矣然則族譜之作豈小補哉時洪
武十有九年六月既望龜巢老人謝某敬䟦
䟦經訓啟䝉
右經訓啟䝉北溪陳先生所著也先生經學得考亭夫
子之傳卓然為一代師表病世之訓䝉者所教厖雜蔑
養正之功故采摭經傳以三字四字為句緝成韵語以
便習讀其書言孝之大原學之㫖要使幼學者誠能熟
讀而藴之於心養其德性既而長施諸事業則舉而措
之耳蘭曩避兵東呉得此書三十餘載郡人徐孟容孟
曽䓁見而寳之謂明珠暗投良可惜也是用版刻以廣
其傳於乎先生經訓以教羣䝉盖以聖賢之心為心視
厖雜之書蘭鮑不同俱化之效乆當見之凡為父師者
可不慎其擇乎子程子曰習與性成聖賢同歸吾於此
亦云洪武己巳九月重陽日毘陵老諸生謝應芳拜手
敬跋
張孝子傳
張孝子小字阿伴常之無錫人也為兒時父母以歲饑
去鄉土流離四方後徙居晋陵之東洲未㡬父卒兄亦
早世家益貧母查氏僂傴不能任婦事中歲復多病常
在床席伴傭力黄氏家仰給之黄氏工染色伴因學焉
乆而遂精其業主愛之歲益其直伴身無完衣其奉養
之具則隨直而豐時得一美味必歸遺母母或分飼之
則紿云已食母盡之則喜當暑月每夕炳蒿艾以驅去
室中之蚊拂枕席以安母寢隆冬雨雪罏不絶薪夜必
燠母於懐如此者二十餘年服勤於親殫力於傭未嘗
一日廢其事怠其志也母夀六十五以天年終伴慟哭
幾絶先數歲預營𦵏具及歛之日即舁柩歸無錫合𦵏
父塋今墓木已拱春秋携酒肉省掃必邀至鄰里飲食
之拳拳焉為保全丘壠之計平居遇飲食適口猶常動
風木之悲或哽咽飲泣徹而後已且以親在之日仰食
黄氏深德之効力愈謹或者常欲倍其直募之伴不從
嗚呼斯亦可謂義焉耳今鄉人特嘉其孝稱為張孝子
云
贊曰以曽騫之賢又親炙聖人得學問之力其孝宜矣
若伴之微生長陋俗目汙㓙德耳習誶語乃卓然返哺
跪乳梟獍之羣使㳺聖門而學焉安知非曽與騫之徒
歟區區受傭於人又能以力報効乆而弗忘吁世之朝
祿爵而暮亡叛者其人能無愧乎
錢孝女傳
錢孝女者呉郡田家女也父母喜其性婉順納婿與居
洪武初兵興歲餘徙家常之三山湖服勤婦工兼力農
畝搰搰乎共養其親父卒母老而病踰兩期腹有瘕癖
號呼痛楚女甚憂苦每中夜禮佛籲天拜跪懇禱一夕
潛以刄刲股紿其母為他肉熟而進之連年之疾即刻
而愈既而鄰里以其母無號痛聲故詢知其然衆皆驚
嘆女姨母吕氏為吾鄰嘗詰之言其平昔細行多不可
及乆而益勤至不惜其肢體斯亦可謂篤孝也與論曰
昔鄠人之孝同於錢氏昌黎伯固嘗非之其言盖本諸
經以毁傷為未善也然閭閻匹夫之愚禮教不知一念
之誠根於方寸通乎神明而孝感昭著如此豈易得哉
豈易得哉於乎使薄俗之不顧養者聞錢氏之風亦寧
不泚顙芒背恧其心而知悔悟也與是歲庚申六月望
日
諸葛節婦黄氏傳
黄氏名真净丹陽縣吕城諸葛用中之妻也父家晋陵
以其女生有淑姿善女工父母鍾愛擇配數年聞用中
為兒時過驛亭適南臺監察御史普公見之以其能屬
對摛大字甚佳呼為竒童聰慧之聲洋溢四境故黄氏
之父以女許嫁之既嫁而翁知其能遂託付家事使其
子得専儒業翁殁其夫婦能以翁之心為心服勤如初
賓敬之禮弗渝肥家之功益著養子作而愛不姑息凡
鄉里之為父為母之賢者咸儀之元末兵興夫婦挈家
竄呉下蒿簪卉服藜藿食飲艱苦十有餘年夫病而亡
哀慟㡬絶吐肝膽告之柩前曰未亡人真净三年服除
當星冠羽衣若女道士以終其身有所否者天殛之由
是教其子以繼承宗嗣無忝厥祖洪武改元於鴻雁安
集之初歸𦵏其夫命其子復舊業什有二三餘皆棄置
盖亦知止足之義而無殆辱也數年之間又能撙其餘
力助羽流重搆清微觀以祠先世身佩符籙日誦老氏
書貞節愈固今春秋七十有二鄉人嘗欲聞諸官乞旌
其門婦曰夫死不嫁吾分内事耳卒不許於乎婦有節
義禮教所嘉况能繼述以昌其業以裕其嗣續豈尋常
守節者所能及哉予常往來常鎮間聞諸邑人質諸鄉
校無間然者故撮其要而書時洪武二十二年三月之
吉
長白山居圖說
客有過余者雨牕焚香相與覽髙沙李侯山居圖客謂
余曰世謂畫為無聲詩信矣往者李徳裕以軒冕之貴疏
平泉之逰賦詩憶之是圖之作亦其詩之意歟余曰不
然平泉花石以力致之窮奢極靡盖溺於玩物者也夫
長白山天然勝槩為梁鄒冠冕甘泉巨谷嘉木幽卉蔚
有清氣昔范文正公讀書其間虀茹糜食與山俱清卒
為一代名臣今侯鍾茲山之英人品卓絶學亦如之至
於擢髙科參大政出處繼范公故武山中猨鶴詎云忘
情但時方敭歴中外若安石為蒼生而起奚暇復顧東
山乎是圖也盖侯黙寓家居讀書之意以示其子孫抑
亦示不忘桑梓之敬耳平泉之思豈其比哉客唯而起
且俾以所荅之語筆之圖左俟侯見而質諸
月泉說
學老氏之學宗乎無為而能無不為者惟其心之清明
洞徹不泥於物所謂圓機之士為能然耳吾友闞伯真
殆庶㡬乎漢天師四十二代孫張公大真人嘗以符籙
授伯真伯真宗其道行之於家黄冠鶴&KR0769;蕭然出塵然
而隂陽醫藥巫卜之術又旁通至於桑海變易溷跡塵
土亦未嘗忘其學離其道也真人嘉其能乃大書月泉
二字為伯真號吁名者實之賓也月泉之稱豈茍然而
已哉共推千載心秋月照寒水昔吾朱夫子有是言也
今真人指其心而喻之所以警伯真者至深切矣是心
也誠能皎然如月之明湛然如泉之清無幽不燭有感
斯應雖以膠膠擾擾之物紛乎吾前而吾之至清至明
者盖自若也則圓機之士不㡬乎和光同塵升老氏之
堂而入其室乎伯真勉乎哉
無知生說
夫人與萬物同生兩間而其所以不同者心知之靈耳
彼巢而知風穴而知雨鳴而司晨吠而警盗知恩而返
哺知機而避去若此者亦未嘗蠢然而已人而無知可
以不如物乎吾友趙君執中生而聰明又嘗用力於格
致之學行年三十號無知生故聞者不能無疑焉或謂
執中以時俗尚智術飾巧詐狡獪萬狀深疾之將欲塗
其聰塞其明矯俗之弊以返乎不知不識之天寧為蚩
蚩之氓而不辭也予曰不然若是則因噎而廢食矣吾
意執中讀孔氏書尚友千古觀聖門髙弟賢如顔子聞
一知十方且有若無實若虗終日如愚人然况學者乎
故雖多識前言往行而自視欿然猶無所知也然則名
為無知實欲求知其所見之大為何如哉予嘗扣之執
中執中笑而不荅故筆此觧或人之疑并勵吾執中亦
以自勵云
子京字說
父命子名而朋友字之禮也吾友張君伯祥之子名畿
予固知其愛子之心期以逺大字曰子京且為之說曰
京畿人海也五城十二樓金門玉堂冠冕佩服館閣之
文物羽林之儀仗瓊林大盈之府庫凡如此類皆天下
所無有實為魚龍變化之地也故有志之士雖在窮髪
必勇其行乘風雲呌閶闔瞻日月之光被雨露之恩然
後為無負也今子京年方壯强一日千里弗忘命名取
字之意不然則齷齪與蓬藋同腐徒美其名何足尚哉
存耕說(為孫允昭/州判作)
客有遇存耕叟於龜巢者商畧今古劇談乆之客謂予
曰叟方膴仕而暇耕乎不耒耜蔑畎畝耕可得乎予曰
不然善觀人者于其心不于其迹夫以其迹論之叟固
嘗主一縣之簿矣嘗為一州之倅矣然方寸之地了無
荆榛耕之以禮耨之以義存而遺之子孫故于昔人之
言取以自號以示無忘之意耳吁以其遺較諸德公盖
亦大同小異歟且天生斯人皆有此亦莫不有耕耨之
具焉但往往荒穢弗治怠棄而自失茍存之則其後之
以耕以穫以收其成功乃必然之理何泥其迹為哉客
語塞叟起而謝曰詩曰他人有心予忖度之巢翁之謂
也請以對客之語貽諸後人目曰存耕說云龜巢翁者
毘陵謝芳氏也
景中字説
尼山聖人筆六經以詒萬世中之一言間見特出既而
子思子著書以授孟子寥寥千五百年知者盖鮮至伊
洛諸賢發明藴奥昭如日星後之人敢畫蛇而添足乎
然所謂景者景慕以冀及之學者之志也中則人所受
于兩間與生俱生無物不具學之道必先知無不明而
後行無不當竊嘗以射譬之物理之中猶射之的凡射
必先知其的之所在謹乃弓矢正已而射之斯可言中
矣不知其的而射者妄也妄而或中乃偶然耳吾無取
焉惟時中君子從容中道無適不然是妙于射者也詩
曰髙山仰止景行行止如此則思過半矣景中勉乎哉
不然執中如子莫中庸如胡公不免為天下後世之誚
此又不可不知也
德宏字說
東林趙先生為前代遺賢今其四世孫名廣姿禀之淑
善讀書兼明今古法律以勲業自期不狹隘以自局焉
故朋友以德宏字之請其說於予予曰人生天地間𦕈
如一粟謂其能與天地參者正以執德之宏心同宇宙
萬物皆備於我萬化皆出於茲所謂小無内而大無外
也勲名事業盖亦隨其廣狹小大而成焉若夫方寸之
𠂻彼疆我界籓籬荆棘雖有所得蓄縮如蝸不免貽笑
於大方之家耳然名者實之賓也名浮於實君子耻之
夫以子為東林有道之孫貽謀未逺其立志果不小乎
執德果不虗乎昔者孔門諸弟不如曾㸃漆雕開能見
大意聖人乃恱之予之使學者誠能有二子之見以宏
厥德則宇宙吾心也吾心宇宙也曽何人哉漆何人哉
希之則是慎勿謂老生常談而忽諸
寳山字說
余聞浮屠氏之所寳者三曰佛曰法曰僧如金銀珠玉
之屬為世所貴雖亦以七寳名之較諸佛法不啻霄壤
故瞿曇在祗樹園説法有曰人以七寳厚施而求福者
莫若般若一言持之於己教之於人得福為多由此觀
之金玉之寳積如丘山何足貴哉今夫趙居士拱真有
志學佛在家出家浮屠師以寳山字之其意若欲使之
歆豔而得之是亦意其為善也不然則郿塢積金賈燃
臍之禍銅山鼔鑄致餓死之辱凡如此類識者恥之况
欲使人歆豔乎楚書曰楚國無以為寳惟善以為寳如
是而言則語意明白開示以導其進庶可謂善誘人矣
居士徴予意予無可言者請以楚書之語語之於浮屠
之言或可補其闕云
學古字說
先友丁德齋往嘗以家譜示予曰五世祖為寳佑相國
多藏古聖賢書厥後以陵谷變改家用淪落書亦漂散
元初大父乃徙居鄉城以慈幼齋醫藥如成都賣卜者
焉他書無復有也今德齋𦙍子斆喜讀軒岐靈素之外
嗜六經諸史不翅膾炙故老夫以學古字之謂曰古之
學以三綱五常為重綱常不舉則無以立身身不立則
道不行於妻子况餘人乎然道有小大事有緩急必先
其大者急者後其緩者小者毋泥焉古之人巢居穴處
無宫室也茹毛飲血未稼穡也凡如此類茍一切是古
非今舍此取彼不㡬乎迂踈放誕而行怪者乎吁居今
之世反古之道烖必及身子思子埀訓後人為世藥石
此又不可不知也學古者宜慎諸
聽其自然説(為黄仲/器作)
老友黄仲器以聽其自然四字掲諸齋居一日載酒過
龜巢需予文予以不知其言出何書意何在莫敢妄為
之說仲器曰吾意天為自然餘無所知也予於是臆度
而告之曰物本乎天而天宰之者理也夫所謂自然者
如隂陽之消長日月星辰之運行江河之所以流山岳
之所以峙草木鳥獸昆蟲之所以動植變化至如人大
者三綱五常富貴貧賤死生夀夭之類小者如四肢百
骸飲食衣服宫室車馬之屬皆本乎自然之天昧者乃
欲以人勝天而不聽之若季孫氏以魯大夫僭天子禮
樂富於周公秦皇漢武欲長生不死者未嘗不自禍其
身也孟子曰順天者存逆天者亡斯言盡之矣仲器作
而謝以故書此警諸紳示諸人亦庶乎有所警云
無名異
江湖之濱有物焉其大如菽圓如撱黄而黝外强而中
乾似沙非沙也礫非礫也纍纍乎沙礫之中不知者直
以為沙石然髹者得之以和桐漆之漬易燥以益堅否
則工雖良弗能使之燥也况堅乎故善髹者率用之以
其有竒用而無名故以無名異目之而邑有雷氏髹數
世其亦老於髹矣每役士大夫家則以是詢之未有得
其名者一日語予而悲之予止之曰是奚足悲哉夫君
子負有用之材沒世而名不稱者滔滔也况微物乎噫
世之用人者其亦有如雷氏之悲者乎
蛇蚓
五月望予艤舟城西見牧豎數軰飲牛于河俄有走而
號者曰蛇將嚙人豎皆失色已而聚觀果伏蛇草中&KR0008;
舌掉尾吐毒氣勃勃可畏羣豎欲殺之擲凷礫如雨蛇
度不能免乃㳺於河猶昻首騰踴作嚙人狀旁觀有不
勝憤者持短挺渉水擊之應手而斃衆懽譟為快予既
歸明日過白鶴溪上時暴雨潦水盈溢而蚯蚓縱横于
途途之人殆不能容足先予行者三人老一壯二皆擇
地而蹈不蹂踐以殘其生吾如之回視吾蒼頭亦然予
因是切有感焉夫蚓内無筋骨外無鱗介茍欲殺之斯
須可累千百今若此城西之蛇欲害人而人害之蚓則
無害而人亦弗為之害非有所厚薄也人而蛇者可不
悟哉
鷗盟文為熊元修作
鷗社叟老于元末屢聘不起遂屏跡五湖三泖荒寂之
濱魚鳥為伍睨京洛萬人海中鳯有池鶴有軒鷹揚而
烏集紛紛乎五鳩之屬簉羽鴛鷺為時羽儀是皆出類
離羣弗與吾友而吾亦弗為之友也惟鷗也素服涓潔
野性閒雅且夙嘗與叟相親荷風葦月雲濤煙浪凡可
以適吾適者莫不與之共之一日舉觴酧元真子天隨
子乞靈為鷗社盟主而矢之曰鷗乎鷗乎忘爾機吾亦
如之恒㳺居於斯又曰鷸自蚌持鵬自溟徙斯盟或渝
者如白水時龜巢老人亦奉盟歃呉淞之淥而與盟焉
乃丹書其辭如右
招隠論
夫連城之璧韞乎荆山明月之珠藏乎滄海茍非識者
有以取之則希世珍不能自衒而自鬻也隠逸之士盖
類此耳嘗觀古之隠者如莊周所稱巢父善巻許由樊
仲父之流土苴天下雖唐虞聖人之事皆為汙耳此盖
荒唐謬悠之談無足深信請以商周以來經史所載㧞
其尤而論之伊尹耕有莘之野以成湯所知致幣三聘
遂為阿衡不然則終於犁鉏之甿矣傅說隠於商巖以
髙宗所慕圖像旁求乃得為良弼不然則終於版築之
夫矣周之太公濱海而處坐茅而漁非文王載以後車
則鷹揚之功不見武成之日矣漢之四皓茹芝商山其
不赴髙祖之招而從儲君之㳺者盖為炎劉氏基本而
出其大功為何如哉若夫淮南王八公之徒大山小山
之什其才華文藻不為不盛然未聞為朝廷得人使之
康濟斯世斯民之用故君子無所取焉至如光武成中
興之業海内之士雲合應響而嚴光倜儻獨能以節髙
之或授官而不拜或廷伏而不謁卒歸於江湖荒寂之
濱欣然與魚鳥為伍惟其清風峻節砥柱頺波殊有禆
於世教也三國六朝而下求其如南陽布衣鞠躬盡瘁
以報其主三顧之勤者固少然徴舉遺逸代不乏人但
燕石或偽為荆玉魚目或悞為隋珠不免有純盜虗聲
之誚者矣今郡府之職歲舉人才是亦古招隠之遺意
也惟能知之人而取諸巖穴之間度其才而薦之朝廷
之上鉅細精粗各適其用此誠一聖天子恢宏治道之
良法也詩曰濟濟多士文王以寧夫士也為時而出其
必有以古人之所寧文王者以寧今日之天下國家毋
徒視終南為㨗徑云
東呉野語
許慶一者崑山石浦人也贅同邑許家墩繆氏既而父
歿母食貧往繆氏依焉慶一妻不孝於姑天厯三年六
月十三日將晡其姑以飢訴鄰人許本空適安亭陸省
磧澳魯道在坐且與繆姻戚遂同往勸說之本空以其
釡中所餘飯飼之婦奪而覆諸户外曰寧與犬食本空
䓁方怒罵厥婦婦毁姑不輟且指天誓所毁不妄時片
雲起西北俄頃煙霧四塞晝暝如夜霹靂震地里中大
駭獨其家無聞焉本空䓁但見有白氣如練緣竈突下
埀三人則恍然若有推出者跌仆在地大雨傾注平地
水湧踰半尺屋焚婦震死然隣居相接畧不延燎婦死
至夜復甦逺近驚異時婦妊数月或者謂天不忍其腹
中之子故爾由是婦方知懼養其姑以夀終今婦年六
十有七當時所震者生女四十一歲矣洪武壬子冬毘
陵謝某過許墩許均善家聞其詳如此嗚呼孰謂天為
茫茫耶屈東海之婦而旱亁悲齊堂之女而振風炎霜
降獄熒惑退舍其響應若此者已多矣豈特斯婦乎然
天即理也人不順理是為逆天順則存逆則亡盖皦乎
其不誣也雷震之事予特欲使昧於理者知有所警故
筆之
厲鬼辨
往予過無錫適州人出郭迓神赤髪青面吻出兩牙狀
極詭異旗旄鼓吹衛從而舁之予嘗訝而問焉人曰此
唐張廵也且言公死時自謂當作厲鬼故世以公為疫厲
之神而崇奉焉嗟夫是何邪說者附㑹如此耶按唐史
公守睢陽如一木支大厦之踣兵盡力竭死不忘君故
發憤曰生不能報陛下死當為厲鬼以擊賊此盖忠義
激烈之辭豈謂為疫厲之鬼以害天下後世之人哉所
謂厲鬼乃汎言剛厲之鬼若韓文驅厲鬼之厲相似非
疫厲之鬼也誣枉前賢罔惑後世邪說之害一至扵此
可不辨哉苐恨老無能為不能為州人毁除淫祠一洗
習俗之陋區區謇言用告來者
重建縣學事實
皇朝革命政教一新設學校置師弟子員以教以養以
求其實效非疇昔文具比故官於郡縣者皆以是切切
也洪武五年武進縣知縣臨川董某縣丞江隂陳某以
縣學敝隘僉議易之既而乃割俸搆講堂三間其軒楹
如堂之數翼以兩齋齋各三楹教官等齋廬庖湢之屬
又十餘楹由是師生有講學居息之地矣明年春視夫
子廟棟橈柱折惕將壓焉曰殿曰廡曰㦸門及櫺星門
皆徹而新之聖賢肖像重為修飾而邑人具瞻之敬盖
益崇矣又明年規射圃於學之傍為亭三間闢門道南
向深若干歩而作外户閽人守之凡廟學計若干楹其
崇廣皆比昔有加地皆甃甓繚以周垣樹之嘉木奐輪
之美丹碧之輝煥如也某竊惟前元時武進縣初無學
宫所設教諭附郡學廪稍至(闕/) 年有司剏始記
者謂病地弗𢎞盖茍焉而已今吾令與丞皆儒而官故
能以興學為己任前主簿登萊尹某及今簿澤州張某
相繼翼贊以底於成非不役也而役之以時故民忘其
勞且有樂助其才力者皆賢長貳祗順朝家教學之意
而邑人化之又能心長長之心也育才之盛當自茲始
真可為斯文賀
辨訛
夫江南淫祠在唐為狄梁公盡毁唐衰禮廢繼以五季
之亂妄意徼福諂非其鬼泛然以大號加封紊雜祀典
祠廟滋多里巷間土地有祠盖肇於此然以民情推之
其始也必以農榖之功本乎地土歲時祀享亦近乎報
本之意迨夫廟貌之設無可為像遂以鄉之有齒爵者
當之既乆而世代變革承訛踵繆至有可笑可怪而不
可曉者姑以目前之郡城西南三十里曰梅村廟稱三
姑其初必曰某姓三孤之官後乃訛為三姑也按周禮
三孤之貴次於三公即後世所謂少師少傅少保是也
村甿巫祝之流無知妄作以孤為姑又城之東北有稱
十姨者必拾遺之訛稱雨淋者必羽林也夫以十姨為
一婦人以雨淋而不室處是則可笑也已至若三姑乃
儼然塑少艾三人冶容美飾衆所具瞻且復變九里塘
為九女以附㑹其無根之談蠱惑人心傷風敗俗有不
容不辨者改而正諸宜自茲始吁甚矣人之好怪也昔
蘇長公之詩有曰舟中賈客莫謾狂小姑前年嫁彭郎
盖江州有大孤小孤之山澎浪之磯其俗亦訛孤為姑
澎浪為彭郎公戲而譏之意甚明白有足以破其惑矣
如應芳者雖究明是理灼見其非奈無狄梁公在位之
權又無蘇子名世之詩請與鄉之士君子追原俗情遵
依法律徹去繆像題其主曰土地三孤之神如此則可
以正訛傳息邪説合今朝之令典釋舊俗之羣疑且不
失其初報本之意若夫掃滌淫祠行之四方有不在我
者不喋喋也芻蕘有詢尚俟他日
釋異
古禮人之初䘮所以待三日而後小歛者冀其或再生
也今吾子死終日而甦無足異者但沐浴裳衣神識不
亂命諸生筆遺囑二千餘言言有倫序視其字之悞者
索筆為塗改之比常人之死固有異焉至若啟殯之日
經盛暑兩月不臭不腐面色如生則其異甚矣宜乎立
言君子墓誌不書此盖遵用聖人不語恠之遺意雖然
吾嘗視晉書盜發尚書令卞公壼之墓壼屍僵且握拳
透爪宋劉忠顯公韐靖康中使金不屈而死之燕人愍
其忠菆諸西岡凡八十日金退方歛葬顔色如生史皆
不誣矣又如元鳥生契履武生稷說者謂神人之生異
於常人麒麟蛟龍異於犬羊魚鱉夫死者一理也有生
者之異於常則死而異者何足恠哉區區所言非䛕子
也非好辯也公天下之理而論之也前軰有曰千人萬
人中一人兩人知殆謂此意耶噫
請除淫祠文
先王祭法載諸禮經曰法施於民曰以勞定國曰以死
勤事曰捍菑禦患者則祭之非此之屬皆淫祠也是故
狄梁公盡毁淫祠程子言除淫祠而後民為善盖淫祠
不除則愚民無知將謂福可謟求而得罪可妄祈而免
所以為惡者多而為善者鮮矣欽惟聖朝更化之初詔
誥多方淫祠有禁革諸神大號之僭稱斷婦人燒香于
祠廟釋道菴院不許擅立况淫祠乎此國家洗陋俗之
新條息邪説之要務普天率土罔敢不遵切見本府西城
門外有不得姓土男子突然於大驛路傍創立金家神
廟煽惑羣氓燒香不絶若不早為禁止將來為患可勝
言哉如䝉官司覈實當里甲人等果有實跡諭令折毁
庶免無知之民誤陷刑憲如此則梁公忠國之心程子教
民之意一舉而兼得矣區區耄言因國家正大之氣而
應之如豐山之鐘霜降而發聲也僭越之咎必䝉矜恕
賜諸施行公論幸甚風俗幸甚
甕天觧
洪武甲子秋冬之交多雨而早寒兒軰為予作小閣東
廡廡周圍紙屏上䝉葦蓆方廣裁七尺有咫圭竇出入
埀之以簾亦織筠而楮之與屏一色如堊壁然瓦盆柴
火傍置小榻老夫得坐卧飲食乎其中既安且燠熙然
而春外間雖層氷積雪鼔之烈風天地六合為一此室
以衛䕶縝宻寒氣無罅隙可能入也但一己之樂罔能
及人猶醯雞之天局為一甕中耳故名之為熙熙甕天
客或笑之曰樂則樂矣何誇歟彼富貴之家雕甍繡闥
熾鳯炭之爐重獸錦之茵暖玉為杯酌以醇醪肉臺盤
交進於前肉屛風擁於其後温柔之鄉其樂如此子之
甕天能彷彿其萬一乎予曰不然彼樂於人吾樂於天
樂於人者肆其欲樂於天者安其分區區野老年將九
十目識一丁之外餘無德能爵祿資財皆蔑以致之今
若此不惟鄉閭側陋者鮮能同之古之君子若使虜持
節者囓氊沙漠佐主中興者渡兵滹沱抗疏而謫官潮
陽擒賊而夜入蔡州是皆冐氷雪渉危途急於報國而
不暇顧其身也又若羊角哀之往於楚左伯桃之死於
樹樓煩墮指之卒赫連蒸土之衆其為凍苦可勝言哉
今予之樂竊比乎醯雞甕中之天非誇也自以為足也
言未竟客掩口而去
捄弊
世俗以浮圖治䘮以先正斥之盖欲行古䘮禮終事親
之孝而厚風俗也比年以來或者吝於財而薄於親者
泛然以文公家禮藉口䘮禮不行佛事不作視骨肉至
親之死如塗人然棺壙之外餘皆無之不孝不慈傷風
敗俗至如俗禮以飲食待執紼之人亦靳而不為親戚
非之鄉里譏之有愧乎設無礙齋者多矣嘗觀佛事之
作雖非正道亦彷彿古今祭祀之儀燃香㸃燈猶欝鬯
庭燎之用也疏文陳白猶祝辭也齋厨供饌猶籩豆簠
簋也楮錢楮幣猶𤣥纁圭璧也𦵏之日以旛幢代銘旌
以鼓鈸遵輀車亦皆敬吾親而送之也然則鄉俗之人
䘮禮既不能行而能為此者亦可以寓孝慈之心表哀
戚之意也嗚呼今薄俗一毛不㧞二者俱廢吾恐轉相
倣效習以成風將胥為梟獍之屬是故不得已而言佛
事之用如前所云初非舍正道崇異端而忘古先聖賢
之名教也吾家子孫當先警省知言君子當以情恕洪
武二十年秋七月龜巢老人言
猫捕雀圖評
物之性有微近人性之義者猫捕䑕犬吠盜獬豸觸邪
是也猫舍䑕而捕雀失其性也失其性斯不義矣夫雀
耗倉廪耳比䑕之害什有其一今畫工貎啖雀之猫銛
牙利爪吻流饞涎踞坐而猛若虣虎是張其可畏也嗚
呼張綱已矣埋輪之語世莫得聞故良工用史法遺意
以警夫繡衣豸冠之屬微而著隠而顯觀者宜黙識焉
讀易齋
秦燔六經藐大易為卜筮書不為埃燼夫豈一經之幸
而己哉實千萬億載斯世斯民之幸也是書出羲文周
孔四大聖人之手天也地也人也萬物萬事之理也洪
纎髙下包括無遺學者當薫沐稽首北面而讀之口誦
其文心維其義見聖人於羮墻之間燭妙理於形器之表
全體妙用或庶㡬焉所謂卜筮之理固在其中特不専
於此用耳先正程朱二先生所次至舉而兼得之奈何
近代以來去聖遼邈邪說害正假禍福託妖幻以誣蓍
策之靈又有宗九師而異其傳吞三畫以神其術如是自
謂探賾索隠者滔滔也至若目之以遣不佳乎之而消
世慮凡如此類不㡬乎侮聖人之言者乎吾友辛彬甫
自早嵗讀易如恱芻豢猶恐不及而或失之故以讀易
名齋需予言者數月予惟大易之義天髙海深豈管窺
蠡測者敢贅疣乎惟尊之敬之對越前聖如神明父母
口誦心維假以歲月將見源頭活水之來涵泳乎先天
後天也洪武十七年十月既望毘陵龜巢謝某
猘犬文
東家翁以防盜畜獰犬數十平居多囓人翁或縦之其
一忽牙口吐舌委其尾疾行而不停囓視同類則其状
亦如之翁坐視若無見焉人曰猘犬也宜謹避之里有
多膂力者頭髪上立忿曰我人也誅蛟搏虎吾力猶能
何避此為適有猘突如其前遂怒踢之躓而不死厥足
脛微有所傷不數日呌號而咥人為衆所殺嗚呼犬之
猘者固病也翁坐視縱羣惡為物害無筭不仁為甚矣
然世之人形獸心害同類而無厭者滔滔也豈特猘犬
哉
學書
字書之學訓蒙者率以上大人二十五字先之以為㸃
畫簡而易習也然所云三千七十殆若指孔門弟子而言
是則第四字乃聖人名諱理合廻避豈宜呼之以口以
凟萬世帝王之師乎其末兩句之乖刺尤甚故某不揣
狂瞽嘗易之數與方名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
千萬兆曰東西南北上下左右前後以字畫較之亦簡
易也待其手熟即兼以壹貳叁肆伍陸柒捌玖拾伯阡
萬字教之以偹公私計筭之用區區管見于茲有年敢
用質諸先覺訂其是非儻不以人廢言或可為他山之
石云
書耕習軒後
往予識崑山陳侯某慷慨論前代事髙宴曲塘既而陵
谷變改各天一方未得與阿戎談也洪武庚午冬學子
張文中以陳侯之𦙍子孟剛耕習軒記見示其文乃汝
陽袁先生所作其辭有曰夫耕婦饁帶經鉏犁以漢魏
間兒常比之吁昔陳侯以貴富雄一州今其𦙍一旦舍
紈綺而臺笠緇撮委膏粱而&KR0325;藜飯糗熊膽之丸不勞
於其親牛角之歌不效於前人盖立志之髙能為人所
難能者如此袁之言信不誣矣尚奚用畫蛇而添足乎
雖然靡不有初鮮克有終此古人苦口良藥也孟剛需
予言敢用此為芹曝獻
龜巢稿巻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