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靈山房集

九靈山房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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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九靈山房集巻五     元 戴良 撰

  山居稿第五

  記

   浦江縣修

學記

浦江之在婺蕞爾縣也而制宜有學治門之東南其學

在焉然嵗久且壞比數十年雖屢加繕理而僅取茍完

無經久意今縣大夫始至乃喟然興歎謂學之所急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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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與廬今監縣廉侯阿尼雅巴哈既嘗歸其侵疆矣顧兹

屋廬之圮壓吾得辭其責哉遂與主簿劉侯師稷合謀

修治而俾敎諭祝君應昇宣其勞應昇既受命即為禮

致治經之士張天錫吳實飭材徴工率先凡役而他有

籍於學者因皆相勵而趨為之自殿庭門廡以逮泮池

論堂齋舎牆垣廩庾庖湢之屬悉皆易弊為良有加於

昔始事至正辛卯之秋九月及冬十一月而成於是應

昇暨學之耆碩方先生樗相與屬筆於良以記其役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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屢謝非其人不獲命乃記之曰春秋之法凡一工役之

興必備書以示譏葢所以重民力也若僖公之修泮宫

固亦嘗用其民力矣考之於經乃不與南門諸役者並

存豈不以學校為有國之先務而僖公修之實為其所

當為哉為其所當為而不書雖謂見與於春秋可也嗚

呼僖公不可作矣今縣大夫之能若是不亦僖公之徒

歟然僖公之修泮宫也魯人嘗作泮水之詩以頌之先

儒孔氏發詩人之意不特謂僖公能修其宫又謂僖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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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修其化是則所謂修者豈止乎棟宇之岧嶤丹雘之

華鮮而已哉亦曰有政焉耳縣大夫又當思所以圖之

而無媿乎僖公可也泮水之詩其首章有曰思樂泮水

薄采其芹縣大夫之嘉惠吾邑之士者至矣其二章有

曰載色載笑匪怒伊敎吾邑之士尚於縣大夫而重有

望焉縣大夫大梁人名文質字彬祥姓蕭氏以儒林郎

來為令官未幾治三皇廟葺故所有書院月泉上尋興

是役以嘉來學是可謂知為政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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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氏歸田記

諸暨東行六十里是為孝義鄉為其鄉之望者曰黃君

松松故儒家由科第居顯宦者若干人而百年之喬木

嘗盛矣及一旦衰松之孫某遂以愚騃盡廢其先業至

以百金産僅易一醉飽富豪之家争為巧計圖之而族

人之無賴者又從而鼓扇其間以故田凡八百餘畝屋

凡二百餘楹無一歩一椽存者維揚欒侯來署州事行

視州境遂察知其弊一日召買産之家及某立庭下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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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古者仁厚之化義禮之俗開陳之而且反躬念過至

於泣下衆因俯伏首實告曰惟賢侯命是從至夜漏半

侯復列香炬對天誓衆俾伸者右抑者左衆又悦服當

右者右當左者左於是冒取者償其業低直者益其金

金入則贖其質田之應期者曽不滿一月不笞一人得

田如干畝屋如干楹歸其家俾其母妻弟姪之散亡他

處者咸群居聚食如家之盛時侯猶慮其久而莫繼也

益選宗親之富而賢曰義曰鏞者以掌出入之數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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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紀其家事於是義與鏞及凡黃氏之族莫不徳侯之

為願得余文記之庶幾永侯之徳於無窮乃以張君辰

所序事介宋君時憲以請嗚呼若侯者其賢於世吏逺

矣蓋自授田之法壞而兼并之俗興富右豪强乘民之

愚以襲取其家業者有矣然民未甚病也迨夫聽訟之

吏出焉考覈之不明剖決之靡中搆辭累嵗而元姦宿

猾因舞手以規民而民始病矣世吏之不賢其重病民

多如此由是而言則為侯之民者雖不幸遭家之中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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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亦庶乎無憾焉昔韓延夀守左馮翊時民有訟田者

延夀為之引咎自責其民深自悔悟願以田相移終死

不敢爭史書其事至於今傳之侯之此舉固史臣之所

取而後世之所宜傳也其可記以永久者有不在余文

   自得其樂齋記

金華朱原良以自得其樂名所居之齋禮部尚書逹布

哈公嘗為書之間乞余言以記之余則復於君曰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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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樂可得而聞之乎凡世之可以快耳目娛心志者其

為物至夥崑崙之玊南海之珠涪水之金蜀之文繡象

犀虎豹之齒角皮革豈君之所樂也哉君曰非也此蓋

世之人之所樂也重珪累組髙牙大纛以至狐貉之裘瑚

璉之器萬鍾千駟之奉列鼎之食豈君之所樂也哉君

曰非也此葢世之人之所樂也然則君之所樂者可得

而知矣湯之盤禹之鼎岐陽之鼓岱山鄒嶧會稽之石

刻師曠之琴孔子之文章與夫漢魏隋唐之桓碑彛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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銘詩記序下及古文篆籕分𨽻諸家之字書皆可喜可

玩而昔人之所以深樂之者也世人之所樂者非君之

所取則昔人之所取者必君之所甚樂也然昔人之樂

亦豈易哉君惟視世人之可樂者不一動其心乃能退

而獲樂於斯彼世之人能致其樂矣而其不得兼焉者

獨昔人之樂耳惟世之人不得兼然後君得以取之而

自得亦豈偶然也哉雖然余嘗因君之樂以求夫聖賢

之所謂樂者矣聖賢之所樂者葢樂乎其内也非以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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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者言之也樂乎其内者道也則凡在外之物孰得

而加之哉斯樂也孔子得之顔淵繼之顔淵沒得之者

鮮矣然則君之所得者其亦有得於此否乎茍得之人

且謂之有道之士矣君曰某不敏敢不敬蚤夜求從子

之敎遂書其本末以為記

   樂善堂記

秉彛王君和陽人雖累嵗﨑嶇戎馬間然雅意不忘交

友嘗於所寓闢堂日樂善以延天下之善士於是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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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名之彦咸喜從之逰每風晨月夕則相與坐堂上或

談性命道徳之奥或論古今人事之得失民生之利害

或雅歌投壺彈棋擊筑以盡其歡忻其所與遊而最宻

者如劉君伯温章君三益胡君仲申皆嘗獲登斯堂為

文以頌君之美君猶以為未足而復乞言於余余聞之

駭且愧焉鄙人於善無所聞君之所樂者烏得而知之

縱知之又豈能出於三君所言之外哉雖然三君之文

皆以樂乎在已之善言之也予則以為君之闢斯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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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將以延天下之士矣則君之所樂者固樂乎天下之

善也而豈一已云乎哉請得而卒言之可乎夫世之所

以快耳目娛心志者其為類衆矣而君子弗好之弗好

之則弗樂之君子之所樂者惟在乎天下之善也以天

下之善為可樂古之人有行之者矣叔向之在晉樂乎

鬷蔑之善而用之也鮑叔之在齊樂乎管仲之善而舉

之也樂官屬丞吏之善而進之者鄭當時也樂兩龔兩

唐之善而奬之者何武也以至孔融之聞善必薦陸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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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樂善孜孜是皆以天下之善而樂之也天下之善一

也惟得其位則用之舉之奬之進之薦之不得其位則

樂之而已今君猶未得乎其位者也以是為樂不亦宜

乎雖然君之樂乎天下之善者固將以成夫一己之善

也成夫一己之善則人之樂於君者亦多矣故君之出

入軍旅非一日求其同列有陥其父母者矣有踣其妻

子者矣有鋒鏑其身者矣今君之父母既皆以令終而

其妻子則固自若也身之無恙則猶前日也此皆樂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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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效也彼之不能以若是者蓋以其所樂者富與貴耳

富貴之毒人也甚於鴆惟其樂之深也故其毒愈深猩

猩之樂於酒魚之樂於餌彼豈知其為亡身之具哉由

是而言則君之賢於人亦逺矣傳曰人之彦聖其心好

之尚亦有利哉予敢以是為君慶君曰子言信矣雖然

某也不敢當不敢當則請書之壁間朝夕鑒觀焉

   栁待制墓表碑隂記

先生沒後之七年其友鳥傷黃公為著石表辭一通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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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干言良得而讀之未嘗不歎公之深於知先生也先

生家浦陽江之上自其先世頗能文而先府君以科第

顯至先生遂以文擅於天下天下之士識與不識咸能

道其姓字雖武夫俗吏不通文義者亦爭得先生之文

以為榮先生之見知於當世久矣然其所以知先生者

徒以其文爾而徳之藴於躬者人未必盡知之也今想

其温如春風肅如秋霜粲如雲霞之巻舒凝如崖嶂之

森峭恢恢乎而有容也汪汪乎而莫測也澄澄乎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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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撓也以之正家而家齊以之蒞官而官治葢將無所

施而不可然則先生之學豈直文而已哉嗚呼先生已

矣其不可傳之妙亦既與物而俱化矣自非石表之辭

歴叙而鋪張之後之人何自而知先生雖然非公之善

於形容又曷足以致是哉良故歎公之深於知先生也

世之以文求先生者視公為何如哉公少先生七嵗而

其出㳺於耆老成人間乃皆與先生接及先生之歴仕

中外也又未始不與之相先後是蓋交友中之最親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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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者惟其交也久故知之深知之深故書之審公非有

私於先生也良猶記寒夕宿先生齋閣中先生擁衾語

良曰余之交友滿天下然知我者莫若黃公我死必求

表其墓嗚呼先生之有望於公至矣而公固有以慰先

生之望哉先生之子卣將刻公所著表辭於荆山之阡

良因書公之所以知先生者附見於碑隂世欲求先生

之為人更當有考於斯

   脩禊集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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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脩禊詩一巻予友宋先生景濂為之序嗚呼景濓之

為此序不既至矣乎自晉以來序修禊者多矣其為古

今所共取莫若王右軍然右軍之言亦不過區區生死

之間惜時序之迭遷歎斯人之易老於以致其感慨之

情耳至於聖賢之大道則固未之有及也惟其莫及於

道也遂致晉之士習卒以不振清虚勝而禮法衰曠逹

興而名檢廢雖謝安之功業可尚孫綽之問學足稱然

其雅好㳺談耽嗜華藻亦不免於君子之所譏原其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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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軍豈得辭其責哉今景濂則不然懼斯道之不聞而

末俗之益媮也既以舞雩之詠朂之復以山隂之集戒

之終篇數語凛乎其可畏嗚呼使晉諸人而聞此咸以

惜時歎老之心而為汲汲求道之舉則當時士習寜有

不振者乎獨恨景濂不生於彼時不得與之言又恨晉

諸人不生於今不及取𠂻景濂之論也雖然晉之諸人

亦既於道無聞矣則凡諸君之有聞於景濂者又可不

思所以自勉哉茍不以之而自勉則雖功業如謝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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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如孫綽亦非君子之所予况未必爾乎諸君於此惟

究心焉可也良也不敏然嘗叨與斯會矣故於景濂之

言不能不有慨於其心申繹其意於末簡葢所以勉諸

君而且以自勉焉爾

  序

   經筵録後序

經筵檢討鄭君仲舒裒其所進勸講之文若干篇為一

巻題之曰經筵録攜歸浦陽山中屬良序之良以古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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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王雖有聰明敏逹之資然至其成徳則未嘗不由學

而致是以髙宗之在殷也三年弗言恭黙思道其質亦

既美矣而傅説告之乃更勤勤講學之勉載諸説命之

篇者不曰學於古訓則曰惟斆學半不曰惟學遜志務

時敏則曰念終始典於學豈不以美質易得至道難聞

必也質美而學修然後所造為益深所積為益厚而聖

徳之成有不期然而然矣豈惟髙宗唐虞三代之君莫

不盡然故揚子曰學之為王者事久矣堯舜禹湯文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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汲汲其已久矣斯言豈欺我哉然自周衰已來道術不

明為人君者莫知學先王之道以成其徳為人臣者莫

知勉其君以學先王之道上下之間一皆卑近淺陋以

各趨所便其能卓然於當時者惟漢之文宣唐之太宗

耳然而此三君者亦不過以近美之質發為一代之治

至於為學則曽未之及故其所就僅有以賢於後世之

庸主若論唐虞三代之盛徳則邈乎其逺矣由是觀之

帝王之聖否其不繫於講學之興廢哉今天子寛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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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天性自然踐阼以來務遵節儉食菲而衣綈臺卑而

囿小不溺情於便嬖不惑志於逰畋可謂有不世出之

資矣然猶痛念漢唐失學之弊慨然欲上追唐虞三代

遐逺之迹薦開經筵以訪多士自大丞相而下及凡侍

從宰執之有與於勸講者莫不畢趨禁近俾得推演化

原以講求其意舉六藝載籍之文而紬繹其説至於講

文之作則檢討職也居是職如仲舒者又極一時之選

故其所進悉皆不以卑近淺陋為言其所言者無非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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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之至道然又論議詳明情辭懇切有足以感動其聖

心每一勸講間必為之首肻者數四嗚呼仲舒等之盡

忠天子之受盡言何必古人此非書傳所載講學之事

乎此非唐虞三代之君臣乎昔伊川程子之在元祐講

筵屢嘗以正心之説為聖學之勉紫陽朱子之在淳熙

經幄亦嘗以誠敬之言為聖學之勸然皆不能見聽扵

時君徒以一誦而遂罷今仲舒是録既無愧乎二子之

所陳而又因縁勸講之臣以悟當宁之聽卒使海宇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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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隂被其賜而不知可謂竒逢幸會千載一時而君臣

之際何其盛哉嗚呼吾黨之士以其文字見知於世難

矣况得施於朝廷而又當人主講學之時則夫後世讀

仲舒之文者必將欷歔感慕有不可及之歎然後知其

時為難遇而是録之傳非徒表仲舒於不朽然且有以

明天子之盛徳於無窮矣仲舒名濤世居浦江之白麟

溪上兄弟二人俱通籍禁中為時所稱云

   送葉贊玊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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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黎韓子嘗謂清淑之氣蜿蜒扶輿磅礴而鬱積其水

土之所生必有魁竒忠信才徳之民豈不信然歟廣信

為郡西連江右南控閩粤而玊山冰溪之勝又盤旋乎

左右故其清淑之氣每鍾而為人西京而下唐宋為盛

唐姑不論宋渡江後如陳公康伯以中興事業著見一

時謝公疊山以風節行義照耀千古他若俞公大雅則

以紫陽髙弟為後學所宗師而傅公季魯又以象山門

人為當世所貴重嗚呼是果何以致是哉葢山川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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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往往見之於是郡故也我國家混一以來是郡人物

之衆固未易一二數余所託交者則有葉君贊玊葉君

才髙而學廣上而羣經叢史下而廋辭僻句靡不悉該

善議論能文辭甲申間嘗以禮記髙選貢於鄉有司用

新例授婺之月泉山長到官未幾新祭器之朽弊者復

土田之侵奪者屏學徒之貪蠧者於是會集儕流招徠

學子為之敷揚先聖人之道三年政成受代而歸邦之

人士咸相率賦詩以惜其去不以良之固陋俾為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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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呼若葉君者殆向所謂魁竒忠信才徳之民非耶則

夫廣信之地靈人傑固非陳謝輩所能獨當也余猶恨

葉君居陳謝二公之鄉其才與學又不在陳謝二公下乃不能如二公之得位行道以自見於時顧獨抱其遺

經而於朱陸之門弟子有志焉不亦重可惜乎雖然海

内寜謐日久皇上鋭意儒術日與二三學士大夫講議

經帷以復二帝三王之治葉君固將自是登名吏部進

之館閣以共圖太平他日見諸行事亦豈在陳謝二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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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哉崧髙之詩曰維嶽降神生甫及申山川之鍾秀於

葉君厚矣又曰維申及甫維周之翰葉君尚奮乃志以

無負山川之所鍾可也余既喜廣信之代不乏人而又

嘉葉君之克繼前武故因序詩而併致其期望之私若

此云

   喜雨詩序

至正辛卯夏六月大梁蕭君來治婺之浦江時境内已

彌月不雨民心弗寜君愀然憂形於色視事之日即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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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率僚佐遍禱諸神越翌日癸卯乃雨甲辰又雨既而

不雨者復彌月公聞縣南有白石湫為龍神所宅遂赤

日走大澤中以祈其應乃七月乙亥雨至八月戊寅而

止君猶以為未足因與龍約三日内雨足次日癸未輒

大雨竟夕甲申雨乙酉雨自是泉之竭者悉已溢禾之

槁者悉已蘇民之病者悉已愈而我君之憂亦釋而為

喜矣邑之大夫士因交相告語曰吾屬作於是息於是

以克享有豐年於是者皆我君之賜也其可無情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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爰相率賦詩以歌美之以良受知於君為特深俾執筆

序其首良惟春秋記魯十二公之行事獨僖公三年書

夏四月不雨以志其閔雨書六月雨以志其喜雨自餘

群公則固未之聞也然觀僖公之在魯不過曰有志乎

民與之以同其憂樂耳而孔子之取之者正以當時諸

侯罕能如是也夫以三代之季人材猶盛求其有愛民

之心者已罕見之若是去三代逺矣民情日以渙散吏

治日以偷惰有能如我君之用心者豈易得哉惜世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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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不得取之簡冊使與僖之名並傳於天壤間也乃

今明良相逢進賢用能如不及他日君以政成而去必

將疇其民庸而圖任之則位當益崇利澤之及人當益

厚宜有史氏之筆大書特書以見諸詞翰埀之汗青者

僖公固不得而専美之也是用弗讓而志其嵗月於篇

端以俟

   送浦江主簿劉君滿歸序

大梁多宦家而傳世之久稱劉氏劉氏之先有累官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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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路二十八軍州軍民都緫管者與其弟懷安陽門馬

歩都元帥從太祖皇帝定地有功其所至又皆以不殺

為務當攻破金汴時所賴以全活者甚多總管公兄弟

亦既以功拜官而其長子遂皆繼襲父職珪組相傳者

五人已而元帥之仲子亦以武功起家為河南路轉運

使其後有為州郡牧守者有為縣令及轉運同知者有

為理官及主簿司者劉氏傳世之久如是哉良生也後

不及拜總管公兄弟於馬前以覩夫衣冠之盛而幸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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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其諸孫之佐遂有以詢其家世之一二之佐主吾婺

之浦江簿能以簡易為治用法匪峻而豪右自服遇人

有恩而請託不行亦劉氏之佳公子也今既滿三載而

去邑之人士咸為賦詩以道其去思良於之佐為最故

又更為之序竊考漢史所載兩漢之將相如陳平鄧禹

者皆其有功於當時者也然陳氏既卒其子即以有罪

國除後竟無顯者而鄧氏之後乃累世貴寵為公侯及

大將軍牧守侍中者凡若干人此其故何如哉平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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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吾世多隂禍吾世即廢終不能復興而禹則曰吾將

百萬之衆未嘗妄殺一人後世必有興者由是觀之則

鄧氏之後所以異於陳氏者豈非其所積有不同耶嗚

呼二氏之事既已考諸史而有見乃若劉氏之傳世獨

久亦豈難知哉必也總管公兄弟能以不殺為務故其

後嗣得以世食其報庶幾乎鄧氏之代不乏人向使其

所積者一有所不然吾恐故家喬木榮悴之不常雖欲

自異於陳氏之後不可得矣興廢之來夫豈偶然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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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於此其尚思自奮激以保有乎先澤可也雖然之佐

之治縣既不以苛政而殺人而其冡嗣又方由祖䕃入

官不久且調自餘諸子亦皆力學好修有仕資則夫積

善之報又復自之佐始豈直保有先澤而已哉良於是

益有以卜劉氏之後為鄧而不為陳也大梁宦家寜復

有出其右者乎之佐行有日凡頌美之辭惜别之賦已

見於群公之篇什良故特為論次其傳世之久者題諸

首簡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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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棠集序

北庭亷侯來長婺之浦江浦江之民咸愛戴之如父母

畏敬之如神明倚賴之如山岳三年政成治任將歸而

黃童白叟涕泣以遮留者動千百計已而侯之去志浩

不可挽又皆退而悲思商賈相與歎於市行旅相與歎

於塗耕農相與歎於野低徊顧盻不知所圖則推夫吾

黨之工乎詩者作為聲詩以詠歌之一縣之士詠歌之

不足則五縣一州又從而詠歌之五縣一州詠歌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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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則旁近他郡又從而詠歌之於是篇章之富合若干

首縣之好事君子遂擇取其尤者編而為集以我民之

思侯無異於召南之思召公故名其集曰甘棠集且俾

良序而刻諸梓良嘗讀詩至甘棠之篇葢深有取夫召

南之思召公者矣召南之思召公固無徃而不在然乃

必於甘棠而見之者豈不以召公之在當時嘗布文王

之化且或舍於是樹之下故國人之被其化者因皆思

其人而惜其物惜其物則欲其勿翦之矣欲其勿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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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既欲其勿翦伐之又欲其勿敗之又欲其勿拜之噫

何其思之至者歟今我民之思侯固亦無所不用其至

矣然其所以見之於思者乃不能如召南之託之於其

物顧徒有以託之於其詩豈我侯之宣化於是地曽無

一物之可指耶意者是物之在天地間風雨之所飄揺

霜露之所剥蝕雖其惜之之深保之之至或不能不免

乎異日之必衰詎如是詩之作播之於一時傳之於百

世無風雨霜露之虞有深長悠久之意是則託之於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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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固不若託之於其詩矣又况彼之有思於召公者僅

著乎召南之一國至於他國則曽未之及若我侯之見

思不惟著之於一縣抑且形之於他縣不惟形之於他

縣又且溢之於他郡然則我民之思侯豈果在召南下

哉我民之思侯既不在召南下則是集之命名舍甘棠

而誰宜序而刻之良葢不得而辭也集凡二巻他文字

之有紀於侯者具見集中侯名阿尼雅巴哈字景淵云

   送祝彦明詩後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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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衢祝君彦明以儒入官為浦江文學三年政成受代

而歸義門鄭彦貞氏命諸子姓作為詩歌以道其惜别

之懷而吾友宋先生景濓實為之序良雖不敏竊嘗納

交於彦明又且受知為特厚獨能已於言乎三衢古稱

太末其地四通五逹而士之生於其間者往往文武忠

義沛乎非他郡所能及自今觀之清獻趙公則以淳徳

髙節師表天下屯田劉公則以易學藴奥開悟後來彦

猷宅卿二徐公叔縝毛公則以守死善道感奮當世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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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北而南以徙居其土者亦皆卓犖一時有足稱道

趙丞相范侍讀馬諫議其人也衣冠文物之懿詩書禮

樂之傳彬彬然郁郁然其杞梓之茂林鳳麟之靈囿歟

既而故國淪亡文獻殘缺而士友之來自三衢者每從

而叩之則遺言逸行已皆失所考徴葢至是而百年之

耆舊邈乎逺矣比嵗以來一二俊傑雖稍稍拔起而良

之寡陋又不足有所接識以觀其為學之所至良之所

接識者彦明一人而巳彦明生當諸老告謝之餘獨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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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其舊書誦而傳之以時時稱説其履歴之所自庶幾

夫流風餘韻之可見者乎至正初嘗以憲府之薦調官

吾學需次幾十年始克領其教事然其識趣恬退曽不

以閒曹冷局為嫌每旦深衣幅巾巍然髙坐以發明聖

經賢傳之指歸諸生列處齋廡手披口誦自晨興至夜

分不得休以為常由是士習之陋日以除俗學之靡日

以變而吾鄉學校之設不為具文矣至如復土田之侵

奪新屋廬之朽敗先逹之未祠則祠之文會之未舉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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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之此在時人以為能而於吾彦明直其餘事耳嗚呼

彦明之成就如此其殆有所自來哉遡鄉學之淵源景

前人之風裁以其得諸已者淑諸人譬猶有源之泉愈

出而愈不竭茍被其灌溉沾其潤澤初不待於時雨之

滋而條逹暢茂自不期然而然矣傳曰魯無君子斯焉

取斯何其言之甚似歟雖然彦明之在浦江筮仕之始

也職下而事拘曽未及從容政治之塲以行其所志他

日位益顯年益増道益懋其所設施當必大過於人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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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公之師表天下劉公之開悟後來徐公毛公之感奮

當世趙馬范三公之卓犖一時無難到者又可以今之

所就為己足哉彦明於此尚有以勉之可也良也塊處

窮鄉邈焉寡侣晝耕夜讀質問無從其於彦明之去寜

不䀌然有動顧惟禍患餘生筆硯久棄莫攄情素以寫

别懷徒以三衢人物之盛序之末簡庶乎期望之私少

寓一二云

 九靈山房集巻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