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靈山房集
九靈山房集
欽定四庫全書
九靈山房集卷
二十一 元 戴良 撰
鄞遊稾第七
序
鶴年吟稾序
昔者成周之興肇自西北而西北之詩見之於國風者
僅自豳秦而止豳秦之外王化之所不及民俗之所不
通固不得繫之列國以與邶&KR0352;曹檜等矣我元受命亦
由西北而興而西北諸國如克哷鼐滿伊囉勒琨回回
西蕃天竺之屬往往率先臣順奉職稱藩其沐浴休光
沾被寵澤與京國内臣無少異積之既久文軌日同而
子若孫遂皆舍弓馬而事詩書至其以詩名世則馬公
伯庸薩公天錫余公廷心其人也論者謂馬公之詩似
商隱薩公之詩似長吉而余公之詩則與隂鏗何遜齊
驅而並駕此三公者皆居西北之逺國其去豳秦葢不
知其幾萬里而其為詩乃有中國古作者之遺風亦足
以見我朝王化之大行民俗之丕變雖成周之盛莫及
也鶴年亦西北人其視三公差後起家世以勲業著而
鶴年兄弟俱業儒伯氏之登進士第者三人鶴年乃泊
然無意於仕進凡幽憂憤悶悲哀愉悦之情一於詩焉
發之觀其古體歌行諸作要皆雄渾清麗可喜而注意
之深用工之苦尤在於七言律但一篇之作一語之出
皆所以寓夫憂國愛君之心閔亂思治之意讀之使人
感憤激烈不知涕泗之橫流也葢其音節格調絶類杜
子美而措辭命意則又兼得我朝諸閣老之所長故其
入人之深感人之妙有非他詩人之所可及嗚呼若鶴
年者豈向所謂三公之流亞與然三公之在當時皆達
而在上者也世之士子孰不膾炙其言辭鶴年遭夫氣
運之適衰方獨退處海隅為此辛苦無聊之語以自慰
其能知夫注意之深用工之苦者幾何人哉知與不知
在鶴年未足輕重苐以祖宗涵煦百年之久致使遐方
絶域之詩亦得繫之天子之國而所以著明王化民俗
之盛者將遂冺冺無聞矣不亦重可悲乎予故取其吟
稾若干卷序而傳之以俟世之知鶴年者相與諷詠焉
耳鶴年之清節峻行已具載之高士傳中兹不復論也
四明袁氏譜圖序
異時文獻之盛稱東州東州文獻鄞為盛而袁氏又鄞
之最盛者也袁氏之居鄞者三族曰西門袁氏曰南袁
氏曰鑒橋袁氏鑒橋袁氏有蒙齋潔齋二先生者以風
節行誼為時所敬仰南袁氏有清容先生謚文清者以
奥學雄文為世所宗師而西門袁氏則有名鏞字天與
者其以忠貞節義著聞於時鄉人士至今口之不置鏞
之四世孫珙與予善示予以先世譜圖予受而觀之為
之歎息不已袁葢舜之後也周封其裔孫胡公滿於陳
滿之十一世孫諸字伯爰子孫以字為氏代有顯人曰
滂曰安俱為漢司徒曰粲仕宋為僕射曰昻仕梁為司
空曰恕己相唐中宗曰滋相憲宗其他為執政為侍從
為制帥為郡為縣者多至數十百人趙宋渡江曰子誠
者自南昌扈駕為臨安知府遂居鄞子孫四世皆大官
至鏞以進士死國難而族稍微自是而後獨以儒世其
家恂恂自檢束鏞之子衍無子而子其弟澤民澤民之
子寧老以為弟繼兄後於禮非宜乃白諸有司奉澤民
歸本宗而已為衍子倫序復正識者韙之寧老博記善
文從之學者稱之曰菊村先生珙葢其冡嗣也讀父之
書蚤以才名為諸公所器重今又佩服父訓取其所次
譜牒圖而衍之深得一本合族之道此予所以觀其書
而歎息也嗚呼世之氏族孰非古帝王盛德之後哉然
歴世浸逺支泒日分盛衰隱顯之迹有不齊矣死生患
難慶弔收恤之禮不能以相及矣同氣相視如途人矣
是故無譜非賢子孫莫能脩也有譜非賢子孫莫能傳
也珙亦袁氏之賢子孫哉自東漢至趙宋上下數千百
年蟬聨奕葉而文獻足徵矣奈何自鏞死節之後子孫
僅守儒素雖珙之賢亦且浮沉於時不究於用豈天益
逺其世以昌其後人乎傳曰公侯之世必復其始未有
先世德業深厚而其子孫不繁衍盛大者也今珙率其
宗族子姓覽譜圖之相續志先德而益勵西門之族其
可量也哉
遯齋小稾序遯齋小稾若干卷定海縣尹汪君所著君家建德之淳
安至正辛巳秋以春秋試浙闈僅中乙榜考官翰林待
制柳公有遺才之憾因上言行中書特署丹陽文學旌
之君自丹陽入官其後昇教鄉郡辟浙東帥閫攝令鄉
縣皆有美譽可稱及官定海五載而善政益著飢者哺
之逃者復之抑者伸之媚學者知所習行義者知所勸
己而德溢化流旁及異類龍以靈而應禱虎以暴而懼
誅史人紀諸傳大夫士詠諸詩至其為文則以理為之
體以氣為之充以學為之輔其小篇之瀏亮若宫商金
石之相諧大篇之浩汗若水之輸海若雲之興泰山而
議論之高潔矩度之森整又若奏韶濩以破桑濮之音
用孫呉以擊虎豹之陣恢恢乎其有餘也井井乎其不
亂也於是碑銘序記書檄歌詩等作皆分稡成秩其子
明復持以詣予請為之序予既受以伏讀歎曰夫自文
學政事之殊科而世之學者多偏於一長能文辭者或
嗇於為政善政治者又或於文章家有未暇焉故漢之
文名不在於龔黃而唐之政聲不盛於韓柳其所由來
逺矣君以諸生起家歴膺民社之寄德刑政治亦既馳
譽一時又能存心藝苑揚聲士林庶幾作者之流亞可
謂兼有二者所長矣昔者仁廟設進士科以取士或病
進士之無實效也仁皇則曰千百人中豈無一范仲淹
者乎使君於此時獲掇巍科以大其所用豈不有副神
聖之所望乎此予序君之文必有及於為政之大畧者
葢將使後之人知君為有用之學而不可徒以文字求
也君名汝懋字以敬遯齋其學者所稱故以題其稾云
禮學幼範序古者小學教人以灑掃應對進退之節事親敬長隆師
親友之道所以為脩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本也今其
全書雖不可見而紫陽朱子嘗以其雜出於傳記者蒐
輯為内外篇庶幾小學之教復明於後世嚴陵汪君學
朱子者也以為曲禮一篇正其幼穉所宜行之禮但漢
儒所記多不以類而從學者頗艱於致力遂取篇中凡
為人子及侍先生長者與夫飲食言動冠昏喪祭等禮
類聚而編之至於總言禮之本原則又别自為類以標
諸篇首仍摘鄭氏註語及濂洛諸儒之論附見焉間有
未安則足以己意合為七卷謂之禮學幼範書成俾予
題其端夫陶人之治土也必揉木以為範冶人之治金
也必摶土以為範是故帝有帝範家有家範至其為子
弟為女婦也則又有師範女範之教焉有以見天下之
事無大無小無貴無賤必資範而後成況夫人之幼也
欲以其所宜行之禮講而習之使其習與智長化與心
成而無扞格不勝之患可獨無説以為之範哉此禮學
幼範之書不可以不述也其傳世之逺當與朱子小學
相為終始云君名汝懋字以敬官至定海縣尹
深衣圖考序
深衣者何古所以名衣也曷為以深名以其為制之深
微故取以名也取其圜直以象天方曲以象地崇之為
三才而卑之為太極也然則烏乎服有虞氏深衣以養
老諸侯大夫士夕深衣自天子至於庶人一也禮所以
辨貴賤決嫌疑何獨於深衣焉一之葢是衣也可以用
之文可以用之武可以用之於擯相可以用之於軍旅
而又可以常服也後世不達乎天子不用於常服此制
之所以久失也制既久失則圖考一書雖欲不作烏得
而不作或曰記有深衣篇而諸儒論之備矣何有乎圖
考圖考之折衷於諸儒其大節有四謂續袵為連續旁
縫鉤邊為左右交鉤則以蔡氏之説為當守而楊氏方
氏以襟為袵司馬氏以裾為袵吕氏陳氏衣裳各有袵
之説皆非也謂方領當循頸而下方折以抱胸則以鄭
註孔疏為可從而司馬氏别施一襟映所交領别為一
物折之領上與夫交領直領之議皆非也謂辟二寸為
總言帶辟之廣再繚四寸為總言帶之結紐則以陸氏
之意為可推而註疏家士用單練廣二寸再度繞腰亦
四寸之言皆非也嗚呼此圖考之不可以不作也或曰
朱子作家禮亦有圖説可徵矣然則彼皆非與朱子之
家禮多本司馬氏之家儀司馬氏於前四者之失已不
暇詳考而精求是宜家禮之難徵也圖考烏乎祖祖之
經也祖之經則諸儒紛紛之議可得而折衷矣古語云
諸儒異同稽諸聖衆説混淆折諸經圖考有焉圖考孰
作睦汪君也汪其姓汝懋其名也序之者誰越人良也
東山賞梅詩序
戊申之冬豫章龍君子高偕慈溪桂君彦良王君彦貞
訪沈師程氏於東山已而錢塘劉君庸道及一二士友
亦來㑹時東山梅花盛開粲粲夾徑路師程置酒花下
邀諸君子賞焉酒且半龍君請即席賦詩以東閣觀梅
動詩興為韻各賦古律一首輯為一編而虚其首簡徵
予序嗟乎花於窮隂盛寒而不與衆卉爭榮者惟梅為
然葢其色能受變香能處清而操能立獨有仁人義士
之高致諸君以之而賞愛宜也雖然使其出處去就之
際一或有戾於是梅縱從而賞之而是梅不為其賞矣
今夫諸君子者固世所謂仁人義士而能受乎變處乎
清立乎獨有凌寒之態無爭榮之思其於是梅乃嘗友
而兄之者矣師程之賞之也非賞是梅也葢所以賞諸
君子之高致也然則師程亦是梅之知己與梅若有知
當亦為賢主賓一索笑也
書畫舫讌集詩序
歲己酉十月初吉予偕天台毛雲莊出遊慈水之上主
東山沈師程氏於時東平李先生元善四明桂先生同
德錢塘錢君明逺劉君庸道及諸能賦之士咸在焉明
日師程之友羅彦直氏邀予與諸公列飲所居之書畫
舫罇爼既陳肴羞維旅洗爵奠斚載獻載酬而李先生
攝衣以起執爵而歌衆賓交倡迭和愉愉如也洋洋如
也酒既闌先生復請座人各賦古律一章章十二句以
程伯子雲淡風輕近午天傍花隨柳過前川為韻序其
年齒而先後之合詩凡十四首亦既繕寫成卷彦直徵
予為序引予讀詩至伐木之篇於是知古人之於朋友
未嘗不假酒食以相樂自今觀之不曰寧適不來微我
有咎則曰民之失德乾餱以愆夫酒食之微固非君子
之所尚而詩人之意則以為人之所以失朋友之義者
非必皆有大故而或始於酒食之不施以奪其歡心故
我於今日惟知具酒食以相樂也酒食之不施亦微過
耳於過之微而猶不敢有則其大者可知矣嗚呼此處
朋友之要道而詩人所為拳拳者也彦直之為是飲其
殆伐木詩人之微意乎先生既已歌之於其前復率在
座諸公賦之於其後亦可謂得夫是詩之遺音者矣予
既嘉彦直處朋友之有道而又羨先生之能兩盡其道
也於是乎書
脾胃後論序
昔者黃帝之論四時以養胃氣為之本伊尹之製十大
方以守中氣為之先叔和之評三部脉以得胃氣為之
主葢脾胃居乎人之中而土配之自餘四藏則分居於
上下而為木火金水也木火金水資乎土土病則木火
金水皆從而病矣是故天之邪傷乎人之上地之邪傷
乎人之下而中焉之受傷則以水穀寒熱之邪人所自
致者焉中而不傷雖有天地之邪且無自而入之則脾
胃者豈不為百病之所始哉脾胃為百病之始世醫不
能辨之久矣至金李明之始大明斯理著為脾胃論一
書葢傑然於當時者也然其所言止及内傷之一事其
他諸證則未暇以詳及永嘉項君彦昌自蚤歲習醫得
外大父杜曉村之家傳後拜明善韓先生於越上仝父
戴先生於金陵而又師事陳白雲為最久遂以所聞於
諸君子與平日之自得用之而有徵驗者作為脾胃後
論若干言凡内外傷之有關於脾胃而為病者莫不條
舉而縷述之仍以對病之方與夫臨時加減之法系於
後信有以補東垣之未備而衞生家可一覽而見矣彦
昌與余交最厚因攜至海上乞一言為敘引竊謂醫之
為學自唐令列之執技之流而吾儒罕言之世之習此
者不過靳靳焉知守一定之方書以幸其病之偶中不
復深探逺索上求聖賢之意以明夫隂陽造化之㑹歸
至於近世先知先覺之士迭起而發明之學者既有以
知夫前日之為陋遂或徒誦一家成説以為高而又不
能博極羣言采擇衆議以資論治之權變甚者至於屏
棄古方附㑹臆見輾轉以相迷而其為患反有甚於前
日之為陋者嗚呼是豈聖賢惠慈生民之本意哉彦昌
家故業儒而其所與遊者又皆世之大儒先生故其為
醫自素難諸經而下無言之不習無理之不窮上既明
夫隂陽造化之精微下復究乎論治之權變庶幾一掃
二者之弊而為醫家之大成矣其為此論以三墳古書
為主本以秦漢唐宋諸賢所論為羽翼以古今名方為
格法正而不迂竒而不僻博而無餘約而無闕是殆識
証之元龜治病之指南也與序而歸之余固不能以茍
辭也彦昌名昕博學多能雖音律繪畫之事亦皆優入
閫奥為世所稱云
孫氏瑞萱堂詩序
慈溪孫氏母寡居有年二子曰經曰綸事之能盡孝於
是所植之萱有冬榮之瑞而扁其楣間曰瑞萱堂祕書
少監豫章揭先生記之詳矣而邑士之賢者亦皆作為
銘贊歌詩以諷詠之經與綸復虚右簡授予俾為之序
引夫萱小草也本盛而花翹其敷榮恒在乎初夏今乃
獨開於窮冬盛雪中介然與松竹梅三者爭竒而並茂
有類乎嫠母孤子之抱節處畸超越乎流俗而其風節
有不可及者且是萱也一本而兩花當聨芳合秀時經
與綸朝夕侍母行堂上徘徊顧瞻豈不亦曰吾母其本
也吾兄弟其花也兩花同出於一本則吾兄弟弗可以
相逺也弗可以相逺則圖報於吾母也其幾矣昔者詩
人以棘心興母氏之劬勞白華美孝子之潔白棘心白
華不聞有感應之異詩人猶取之以況母勞而子孝則
是萱之在孫氏宜乎諸君子言之不足而再言也孫氏
兄弟當益封植兹卉毋若世人之翦其枝葉以戕其本
根則庶乎作者之微意焉詩文凡若干首請以是序之
求我齋文集序
昔人謂文章與世相高下然亦恒發於山川之秀本諸
文獻之傳以鄞一郡觀之其地環以大海而四明驃騎
諸山往往趨海而盡士生其間者率偉茂博洽有古作
者之遺風由宋而上固不必論國朝以來踐敭清華出
入禁近所以鬯宣皇仁黼黻休光於無窮則文清袁公
其人也託迹邱園淑艾來學而指畫口授使疑者冰開
虛心者滿懷則敬叔程公其人也於是以道鄭先生之
出實與二公相先後朝講夕辨學日以肆自經史傳記
諸子以及天文地理厯算兵刑食貨醫卜釋老之書罔
不悉究其所為文章雖不盡守近世師儒繩尺而規模
論議要不隨人之後至其佳處自可追配古人嗚呼若
先生者豈非有得於山川之所發文獻之所傳而致然
耶先生且沒其子駒攜其所著求我齋稾三十三卷示
予俾序其篇首先生生於名郡負鴻厖之質抱經濟之
才而陸沉於時窮烟霏以履泉石年過五十始用薦者
為衢州路龍游縣教諭到官未幾即棄去其後天子遣
使經畧南方使者至鄞舉先生婺州路教授執政有阻
之者久之乃改處州而先生老矣故其所學百不一試
而於文章曾不及從袁公之後以大其制作顧獨於程
公為有合焉此予所為掩卷歎息而不已也雖然文所
以載道而道之行於身者身死則遂泯著於事業者事
過則日忘千百載之下所可託以不朽者獨文章而已
向使先生裕於彼而嗇於此未見其為得也且有其實
而辭其名者宜有後駒與二弟曰真曰騏皆明經善文
克自樹立以繼承先志天其昌先生之後以永其休聲
乎然則先生之所託以不朽者固不止乎文章而遂已
也先生諱覺民字以道求我齋其自號也年壽卒葬具
見前太史危公銘墓之辭此不著
錢氏三樓詩序
定海縣北行八十里地瀕大海境接平湖山勢周迴風
氣綿密是名鳳浦里者錢氏居之葢三世矣往年嘗搆
新堂據夫湖山勝處丁未之冬伯氏孟禧復旁起一樓
翼乎新堂之左其弟仲仁亦於其右作樓以對之季高
又樓於東南以與堂左之樓直左樓扁曰棲碧右樓扁
曰攬秀而東南之樓則以玩清名焉是縣遊居之彦咸
為賦詩以詠三樓之美觀仲仁虚其首簡俾予為之序
夫所謂棲碧攬秀玩清者李太白之詩云然也太白以
天才冠世不得志於朝思欲放浪江湖之上浮遊山林
之間而為是發憤自遣之辭仲仁兄弟既有湖山之勝
而曰碧曰秀曰清者且日接於其目亦何慕夫太白之
所詠而必湖上之碧山芙蓉之秀色與夫松月之清輝
是尚哉然借碧山以棲息假芙蓉而結攬託松月以愛
玩吾之山即太白之山吾之心即太白之心於是乎日
登三樓翺翔萬物之表憑虚馭風飄飄然有神遊八極
之意窅乎若挾羣仙而上下則所以慕夫太白之謫仙
者又可拘拘以名實求哉且予聞之東海之上有山曰
蓬萊山之中多樓居古稱列仙之所舍錢氏去海僅咫
尺家之後山為達蓬言自是可達於蓬萊則仲仁兄弟
之三樓固與安期羨門王喬之居相掩映而謫仙人不
在於太白而在仲仁兄弟矣況仲仁詩人也詩人見景
而生情觸物而起興興盡則情盡情盡則人景俱忘而
所謂詩中之仙亦且兼太白而有之名樓之義夫豈有
悖乎哉予喜錢氏之有是三樓也又愛其命名之適合
故為序諸篇什之首云
夏孝子詩序
孝敬成而人倫厚人倫厚而教化美風俗移詩之為教
然也予讀夏孝子詩於是知南陔白華諸作未嘗亡而
先王之遺澤至於永久而不泯矣初孝子之父文德君
當大德中轉粟以供京師亦既浮海而北舟至海津鎮
文德君溺焉時孝子在側即倉皇號救躍入洪波戴其
父以出文德君得不死而孝子以力竭沉水舟人求之
弗獲人皆唶唶驚歎稱之曰夏孝子厥後三弟追痛其
兄之死孝也益以孝義維其家居同室而食同㸑有司
上之朝旌其門曰孝義之門而東南之言孝者歸夏氏
矣於是一時大夫士相率賦詩以歌美之孝子之子禋
將銓次以傳請予為之序天之生斯人也孰不知孝其
親哉而夏孝子之名獨聞鄉邦稱之士君子信之四方
傳之豈天有私於夏氏而致然耶何其久而益聞也夫
父父子子當安居無事時晨昏有定省之禮焉冬夏有
溫清之問焉飲食有甘㫖之奉焉固未知何者為能孝
也不幸而有禍患之變倉卒之來委性命以求遂決死
生而不疑知有父子之親而不知此身之為重然後能
孝之名立能孝之名立而世教於是乎興矣嗚呼此夏
孝子所以有關於世教而諸君之詩將以是成孝敬厚
人倫美教化而移風俗者也南陔白華夫豈有二道哉
雖然以予觀於夏氏之事孝子之啟於其前者如此後
人之繼之也如彼朝廷又從而寵嘉之旌異之他日當
有史氏之筆大書特書以紀之汗青垂之千古者諸詩
之作又特其一事耳庸因請序姑志歲月於篇端以俟
孝子名永慶字章甫四明人
贈醫士周原啟序
金源有國時醫者三人曰劉守真氏曰張子和氏曰李
明之氏守真子和當金之盛然且地有北方風氣堅勁
而稟受雄渾飲食充厚而保養慎密故其治疾也毎以
大實大滿視之而用瀉法以攻其有餘明之則當國勢
向衰師旅饑饉相尋於邦域之中其人多憂驚而氣耗
矣故其持論毎以固根本為重而用補法以助其不足
三人用是咸擅名於其國元之混一三人皆己物故而
所著書始見稱於江南讀其書而得其學者惟金華朱
彦脩許昌滑伯仁而彦脩伯仁之於醫以人之有餘也
則用疏利之劑以瀉之人之不足也則用溫平之味以
補之葢稱停三人之意而不滯於一偏者也由是彦脩
伯仁之名日重於當時其視三人之在金若無異焉者
淵源之懿何其盛哉予來越上見越之醫者聞三人之
風輒抵掌㧖腕爭起而用其説然求其不謬於補瀉之
法如彦脩伯仁者曾不一二焉葢亦難乎其為術矣暇
日與諸公論至於此未嘗不為斯世有疾者憂久之乃
言其郡有新進之士曰周君者多讀三人之書其説亦
時時及補瀉之法苟遇外邪則先攻而後補遇内邪則
先補而後攻郡之大夫士及民庶之家用之良驗予喜
而詢之則予姻原啟也葢原啟生長彦脩之鄉嘗私淑
其所學其於居越也又密邇伯仁所寓而獲親承其指
授故其隨疾施治往往與他醫異嗟乎醫而若原啟者
亦豈苟然也哉他日擅名於一時又將與彦脩伯仁相
先後矣故嘗因是而歎曰昔秦越人非遇長桑君則不
能明見五藏郭玉非得程高為之師則不能伎盡六微
世之言醫者人擅其業家有其書而授受無聞焉其視
原啟何如也予與原啟别且二十餘載而不意其於醫
也如是之精到故因兒禮過門使伸紙和墨書此以為
贈異日艤舟一見又將於原啟徵之
送秋崖講師住資教詩序
鄞之沙門曰旻公秋崖疏通而粹美精深而敏慧嘗以
叢林妙選入延慶為懺首延慶乃一郡望刹之冠内而
耆年宿衲外而達官貴人莫不雷動雲集肩摩而踵接
秋崖佐主僧從容酬應勃窣趨迎當世故艱難之際宗
教陵遲之餘而能牧衆行道作大佛事如一日秋崖隂
相之力居多於是行業日益著譽望日益隆諸山咸願
迎禮講出世法㑹資教法席虚遂起秋崖主之道俗聞
者咸謂秋崖吾刹之福田其可終聽其去也予解之曰
秋崖苦海之法舟又可漆漆然於一刹哉且資教為寺
與延慶相伯仲歲月之久廢為荒邱秋崖於世有勝緣
他日幻頹址為化城易朽敗為丹碧而耆年宿衲之棲
息達官貴人之遊從當復如延慶時矣豈不盛哉況是
處山水甲諸方望春白鶴乳泉之清淑磅礴而鬱積馬
祖謂紫玉曰山水之秀可居後當益汝道氣秋崖是行
又將有得於此乎秋崖行矣予亦幅巾杖屨從入此山
以終老矣秋崖倘不以予為可棄相與登高臨下坐苔
石以望白雲濯磵流而聽清籟庶幾舒徐容曳之情勝
賞幽尋之趣厭飫於平生矣秋崖亦有以念之否乎於
是道俗之挽留秋崖者咸相率賦詩以道其離别之思
而書予言於首簡
重刋禪林僧寶傳序
禪林僧寶傳者宋宣和初新昌覺範禪師之所譔次也
覺範嘗讀唐宋高僧傳以道宣贊寧文陋而識暗其於
為書往往如户婚按檢不可屬讀乃慨然有志於論述
凡經行諸方見夫博大秀傑之衲能袒肩以荷大法者
必手錄而藏之後居湘西之谷山遂盡發所藏依倣司
馬遷史傳各為贊辭合八十有一人分為三十卷而題
以今名亦既鋟梓以傳積有歲月二十年來南北兵興
在在焚燬是書之存十不一二南宗定公時住大慈名
刹慨念末學晚輩不見至道之大全古人之大體因取
其書重刋而廣布之且以序文屬予俾書始末傳之永
久古者左史記言右史記事而言為尚書事為春秋遷
葢因之以作史記而言與事具焉覺範是書既編五宗
之訓言復著諸老之行事葢聽言以觀事覺範可謂得
遷之矩度矣而或則曰遷葢世間之言覺範則出世間
者也出世間之道以心而傳心彼言語文字非道之至
也於此而不能以無滯則自心光明且因之而壅蔽其
於道乎何有是大不然為佛氏之學者固非即言語文
字以為道而亦非離言語文字以入道觀夫從上西竺
東震諸師固有兼通三藏力宏心宗者矣若馬鳴龍樹
永嘉圭峰是也學者苟不致力於斯而徒以撥去言語
文字為禪冥心黙照為妙則先佛之微言宗師之規範
或幾乎熄矣覺範為是懼而譔此書南宗亦為是懼而
刋布之欲使天下叢林咸法前輩之宗綱而所言所履
與傳八十一人者同歸於一道則是書之流傳豈曰小
補之哉傳曰雖無老成人尚有典刑又曰君子多識前
言往行以畜其德後之覽者勉之哉
九靈山房集卷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