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原文集
麟原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麟原前集巻六 元 王禮 撰
記
重建濓溪書院記
太虛之化絪緼升降於兩間發育萬物莫不各有固然
之理而仁義禮智之性君臣父子昆弟夫婦朋友之倫
則其最大者焉其或明或晦於斯世者係乎人焉耳堯
舜禹湯文武周孔之道至孟氏沒而其傳不屬濓溪周
元公生於千有餘載之後奮自南服不階師傅超然獨
詣以上承洙泗埀絶之緒下啟河洛未發之言其功頋
不偉且大歟觀太極圖通書等作根柢領要有以闡夫
太極隂陽五行之奥使學者知由中正仁義而主静以
為之本决道義文辭禄利之取舍以振起秦漢以來俗
學之卑陋此濂溪之功天下咸知尊而慕之章貢之有
濓溪書院則非偶然者矣先生為南安司理時䖍之興
國宰程公珦假倅南安視先生氣貎非常人令二子師
之即明道伊川也迨通判䖍州二程猶徃來在門政樂
育英材時也河洛之學實源於此去之數世之下其神
其靈未必不飛揚陟降於空同之陽章貢之滙於是表
章遺跡以淑學者誰曰非宜爰自宋淳祐戊申提刑翟
公繁剏濓溪書院於二水之東門廡殿堂翼翼秩秩有
教有養州序未能或之先也朔望惟提刑謁拜稱提刑
書院在元悉仍舊貫兵燹以來莽為邱墟贛令崔侯天
錫以世族為政有聲念周程講道之所不可廢也遂請
於郡而謀新之凡為禮殿十二楹崇三尋一尺有五寸
廣四筵有二尺深如廣而去其六尺道立堂十二楹崇
三仭有五寸廣四筵二尺有五寸深視廣而去其六尺
有五寸儀門之楹如堂之數崇不及七尺有五寸廣四
筵有一尺深如崇之數靈星門三各二楹崇二仭有五
尺廣一筵有三尺左右為廡皆十楹崇二仭有七寸廣
十筵深視廣而去其九堂之西為道國元公祠八楹堂
之前東西為諸生肄業之所典教之居列於學側繚以
崇墉甃砌丹堊炳然煥然肖像儼如籩豆有序濬池種
蓮環植松竹啟剏於洪武二年三月畢工是年九月率
諸生行舍菜禮告成噫侯可謂識政治之本矣前郷貢
進士金友徳嘗為書院山長亦先後贊襄之命儒士趙
敬來請記以昭乆逺凡學於斯者想當時師友氣象而
實用其力推其致君澤民之術達之天下將見書院之
盛與睢岳嵩廬為五豈不愈有可尚者耶用書以告其
邦之人士使知自勉焉
重修安福縣學記
皇上臨御之初聿興文治思復唐虞三代之盛乃詔中
外大小百司之臣崇學校明教化以基之於時海内郡
縣翕然向風而廬陵文獻之邦奉宣徳意尤恐或後其
屬安福邑長姜君明慨憫是邑久為外暴所據今雖潰
靡然欲化俗以復初宜建學為先遂謀及判簿潘君樞
斬刈蓬荆爰剏禮殿時經始煩劇公私赤立他則未遑
也迨侯君志健繼為政始起明倫堂貳令約爾珠又立儀
門皆洪武初元時也四年冬天黨孫君以文學清才起
為斯邑令其下車也既撫字其民人即惓惓學校為念
於是構材鳩工東西兩廡各為十楹設七十二賢位次
儀門東西各增兩楹為師生講肄之齋左曰日新右曰
時習堂之前東為廊六楹中祠濓洛道統之賢西為廊
六楹中祠鄉國忠節之士殿堂儀門盖甃丹堊凡前政
所未備者今皆奐然一新之守禦千户夏侯機湯侯禄
知崇先聖之道咸匡輔焉七年仲冬始克竣事一時縉
紳耆舊來觀其成僉謂學校繕修之役曩頼以為經費
者今無所資矣興作惟此時為難宜勒珉紀實以示逺
遂推學之士龍欽具本末來請記竊嘗謂教化實為治
之本唐虞三代教民之法班班可考當是時民之由乎
禮義免於刑罰者衆是以治隆於上俗美乎下後世道
缺學廢宜乎茍偽之風成而雍熙之治不能以復見當
在宋也累詔天下郡邑興設學校其後作興風厲之至
馴至民間書院義塾日增月益不可枚舉要皆教養之
具備而後俊造之實成故能庶幾乎三代之治孫君學
古者也首以學校為務其知政治之本哉真不負朝廷
育才之心也哉雖然邑長之心勤矣學於斯者使能澡
雪涵養以底於成異日膺民社之寄進顯於朝近之踵
有宋之休明逺之佐雍熙之盛治以無愧建學初意頋
不偉歟孫君名鐸字文振是役也縣丞趙禮主簿湯本
洎教諭歐陽蘭訓導龍欽羅觀俱相其成者專董其工
則儒生趙宜厚云
畫苑記
歐陽子云物常聚於所好而常得於有力之强好之而
無力雖近且易有不能致之故予雖有所酷好而制於
無力悵然以止及見蘇文忠公可寓意於物不可留意
於物之語於所好雖得之則喜失之亦不以愠意皆有
數存乎其間同邑彭君志髙示余以其所輯畫苑人物
林壑泉石烟雲鳥獸魚蟲草木之異態一舉目而得之
類皆名工俊士之筆非尋常畫史之所能及雖其嗜好
同於予予則不能致而徒羡之者有所制也故予之畫
本常在於岷峨巫峽天台海門江湖之間得之不必以
力而有力者亦不能奪時艱以來過東西家如適千里
惟重人間長畫老去恨空聞之感而已於彭君所輯得
不争先睹之為快哉雖然法書名畫皆士君子之雅尚
也君之於畫采擷裒積有若苑者焉繼今堙罍沈鼎頺
趺仆碣求其餘欵墜刻於寂寞之涯使天下聞碑名蹟
舉集几案覽者徐展緗帙而鼒鼐之潤篆籕之光輝映
星斗尚太古之遺風可挹也豈不愈可快耶予嘉彭君
不象犀珠玉之好而雅尚清致又羡其逺且難者悉能
致之而非予所及然而聚散之相尋賞玩之何極慕尚
之專者亦不可囿而滯也彭君以為何如題其後以記
遂初堂記
清江劉公非先生之孫某主簿永新因家邑之三井遂
占籍焉迨四世生齒繁盛分處西門之外水牕頭五世
有名士曰友益是為水牕先生元初代還邑燬伯仲就
邑北舍東别業以居父子兄弟自為師友郷隣羡之尤
博洽於史嘗著通鑑綱目書法大行於世有孫十三人
而文貫長生於戊申之嘉平水牕喜其同己生之嵗月
命之曰同壬辰兵亂闔門奔竄隣境閭左相煽肆虐弱
巢强居有年數矣亂定文貫白於公三訴於憲府凶暴
伏辜卒復舊業於是相率弟姪聚廬托處而再造之功
侔於剏始矣一時士友咸稱詠之提舉雲陽李公一初
為書遂初堂而序之文貫復欲禮有以記之既辭弗獲
則慨然曰為子孫守成於承平之日易恢復於䘮亂之
後難恢復於䘮亂類非有志者不能也惟祖宗經營剏
業全付我有家今乃有於强暴使祖宗魂魄倀倀無所
棲依庸非為子孫之責乎責之所在雖有登天之難蛇
虎之毒水火之厄所不敢避奮然直前無所頋慮卧薪
嘗膽思償吾祖宗之所付必使舊物咸復其初而後吾
之志始遂而吾之責始塞嗟乎此豈靡靡儢儢懦無立
志者所能致哉若文貫非所謂士尚志歟非所謂克負
荷者歟姑自永新一邑言之先疇遺構為强暴侵奪者
何限而子孫能如文貫者亦罕矣觀其恢復雖家之與
國大小則殊而慷慨激烈氣干雲霄隠然與劉文叔披
圖撥亂之志同科殆未易與俗人語也文貫方盛時抱
負經濟思少效尺寸於當世志與時違﨑嶇風塵以老
假令生唐世得效一官於諫議有不移孝為忠揚眉吐
氣國爾忘家者乎何至使人有神堯以一旅取天下而
子孫不能以天下之嘆噫吾於是有感矣惡得不為斯
堂記之
雪齋記
新安孫君彦能字其讀書之所曰雪齋予聞而異之而
莫知其意之所寓既而問之其友或曰孫氏之先有苦
學而映雪以誦者君不忘昔人之清苦故名其齋以自
勵或曰昔有學於程門者刻苦忘倦退而戸外雪尺君
慕其人結齋而題其顔庶常目在之而有發也彦能笑
曰是臆辭也非吾意也予昔者游息之宇成而天適雪
如瑶林如玉城如水晶域光彩璀璨望之目眩對之神
竦即之髪森而骨寒虗室生白如身在蓬島非人間世
一時愛而悦之今雖有年數矣此景嘗徃來於懐是以
志吾齋况雪之徳有五而世亦罕能知焉無塵清也皓
皓一色純也盛隂乃降時也胚胎稔嵗和也不常為人
玩髙也清以洗心純以一性時以適道和以利用髙以
砥行雪獨非吾之良友耶予得其語而思之自與彦能
為友於今三年其為人也嗜樂不同流俗惟琴書自娱
善吟善摸𨽻書與人交未嘗以貧富窮達異態汙隆隨
遇不膠於物藹然熙然無崖㟁町畦然風致自不可凡
不少詭隨由此觀之彦能盖深有得於雪之助也然則
齋名以雪君子有不宜之者乎是為記
吉安府重修經歴司記
郡府自漢以來守皆有佐長史贊務司馬㕘軍名雖不
同而為佐一也晉桓冲為刺史命處士劉麟之為長史
麟之不肯屈冲親廷迎之孔休源為晉安王長史王深
相倚仗嘗於齋中别施一榻云此是孔長史坐人莫預
焉由是長史甚見禮重與郡守相可否相唯諾相羽翼
而政治以成後世易名經歴始别為司在府之左更化
以來廬陵復新郡治而司則仍舊洪武元年㑹稽宋君
某以經歴長其司錢塘郝君某以知事贊其長俱宦族
俱以儒術飾吏治未期月時和民輯上下翕然於是甃
盖繪飾煥爛絢麗登斯堂者心開目明郡守王侯見而
樂之頋謂僚佐曰署宇之新過客頋瞻徘徊而不能去
居斯宇者能新厥徳以新其政人有不仰望者乎咸曰
諾命王禮記其成以俟維新之治云
雪隠記
嗜其業樂其趣精神心術與之為一而不可須臾離者
謂其隠於斯可也而奚庸跡之計哉是故夔隠於韶棄
隠於稷鬲隠於魚鹽輪扁隠於斵輪陶朱隠於廢舉皆
逃身其中而自得其趣豈必入山之深入林之宻而後
謂之隠哉入山之深入林之宻而得名隠則與木石居
與鹿豕遊者滔滔皆是也奚獨止稱其作者之七人作
者止稱其七人則必得其精神心術之微而非以跡論
也宜春朱侯志徳美風儀善談論尤工寫竹梅於是字
其遊息之所曰雪隠軒人亦稱以雪隠或曰雪可隠乎
予曰子求其粗而未究其精者也盖雪非竹梅無以著
其清竹梅非雪亦無以増其韻志徳朝而竹梅與吾心
術相謀夕而竹梅與吾精神相接夣魂栩栩又嘗邂逅
六出天葩於瀟湘之濵羅浮之野其清韻何如哉逃名
爵而歸於竹梅逃竹梅而歸於雪盖得其趣外之趣而
其隠也益清絶矣抑予聞李伯時嗜畫馬一日徃見法
雲禪師師語之曰君後日必為神駿諷其畫觀音像以
離之盖知其心術精神之注乎馬也予觀志徳精神心
術與竹梅為一有竹梅之清撡雪趣固在其中矣殆將
見竹梅猶見志徳見志徳猶見清水寒露之在玉壺庸
非雪隠云乎哉志徳嘆曰子可謂知雪隠者矣請書以
筆予軒於是乎記
草庵記
噫嘻草庵欲記之久矣然遲遲而未酧者有所感也方
子英盛年壯志不屑屑窮章句遨遊公卿間類功業可
指取有迨夫歲月不貸華髪漸生乃遡南安之上遊訪
前人之遺跡於是踰庾闗登韶石以望蒼梧下曲江而
觀乎昌樂之瀧弭節於羊城以圖南焉已而省府憐其
才俾佐治保昌持以勤儉濟以恢𢎞若可以展其平生
梯梯而升以繩祖武孰知日月幾何而風塵眯目世事
日非矣尚憶戊戌予以鞅掌留滯雄城四郊回禄光燄
燭天城中暗室如晝子英泫然語予曰楊氏簮纓之傳
至於先人始無以䕃其後今幸躋攀分寸以似以續而
世變若此君子之澤其殆斬於斯乎使含垢忍恥二三
其徳尚何面目上祖宗邱墓乎遂相向痛哭予亦不能
禁也其後别去不相聞者已二三年有南來者謂子英
誅茅為屋左琴右書日明先王之道以待學者而自號
草庵道人予聞而竒之於今又十年而子英亦且老矣
無復可用於世矣嗟乎貴戚之臣世禄之家匹休埀裕
者不少於時宜草庵而不草庵子英以區區邑幕之賔
乃能始終一致俛仰宇宙間可無媿矣今年秋余以程
士過凌江之驛求所謂草庵而一詣焉至則花卉後先
欝有幽趣而弦歌之洋洋盈耳又未嘗不為子英喜也
雖然予與子英俱駸駸乎桑榆之域矣已邁之年回首
瞬息後此不過一二十年客耳方來光景又奚足控搏
耶曷若返乎青原白鷺之間相與角巾鹿裘耕閒釣寂
娱孫㑹友以樂餘齒子英曰諾吾將歸矣請書以記草
庵遂著疇昔之意如此盖子英之祖母於予為從姑故
相望拳切異於常情云
曾氏祠堂記
祠堂建於郡𤣥妙觀何居曾氏子本中為老子徒憫其
先人無主祭者作也曾氏世居邑之膏澤本中㓜失恃
遇忌日悲不自勝迨長歸父骨烟濤千里之外世難而
家䘮時平而身老於是建祠於觀以祀其先捐田於祠
以永其祀而謁記於予嗟乎孝思終慕者幾何人哉執
筆於斯庶無愧矣因謂本中曰世之飫膏粱艶文繡樂
軒盖堂榭之安榮䝉先業而有者衆矣水木原本之弗
思春秋享祀之或懈視本中出類離倫遊方之外猶凜
焉宗祀忽諸之懼豈不赧然愧汗也哉本中曰古今絶
續之感雖賢聖不能免為此者姑以少慰吾心云耳雖
然本中之志則善矣抑予觀王侯將相施田宅於老佛
之宫以祈悠永者徃徃而有一再傳之後小失其忌典
大忘其像設祠之建改為收儲之塲田之入悉供醲鮮
之具於斯時也其將若之何本中悄然以悲而莫予對
也則又解之曰反哺跪乳報本之恩禽獸猶然君不忘
其本而為斯舉後之人忍忘其本而廢斯舉乎將見一
飯之頃必戒其徒曰此某師托先之餘而吾與子之所
共食體前人報本之心勿替引之可也又必戒其徒曰
吾於此或怠焉有廢焉人將曰彼師奉先之意且弗能
守况他人乎將檀施慕善之念日荒矣吾教何由而興
乎本中躍然喜曰若子之言庶無隳我之志也請書之
將琢詞於石以示後之人遂為記
石城縣重修城池記
至正十有七年予留雩陽王侯幙中見有上徐君興復
石城縣治城池圖狀稱其秉心亷正宣力周至安輯餘
民招附外境厥聲籍甚聞之喜而不寐是冬石城儒生
温晉老來致其邑父兄子弟之情求文勒石温之言曰
石城之為邑尚矣南唐保定十年割䖍化縣石城場置
縣於䖍州宋建炎間改䖍為贛䖍化為寧都石城則仍
其舊云郡獨僻逺壤地褊小民俗謹畏南東亘閩北界
盱江西抵寧都由保定迄今五百餘歲其間城池修壊
無可徴者内附國朝以來四海晏然無復外患文崇武
弛城復隍平至正十一年淮冦犯江右由撫破寧都至
於石城城無可守官民蕩析焚刼幾盡奸變愚從隣仇
里怨比比然矣其確乎保有郷曲守正者惟藍田之黄
洪石之廖濯龍之潘龍頭之蔡唐臺之魏數氏耳於是
邑人劉杰暨其姪權余夀余必安熊曼卿等倡義謀復
縣治既平或順或强匪居匪康乃陟其岡域民之良凴
二險以居焉十六年秋郡守海公分府王侯審知徐君
家本石城地之形勢人之情偽必盡知之俾以府史領
兵招諭其怙險懐疑者入其境畫䇿襲下郷之左坑圍
破之焚偽萬户府獲其印殱其醜聞風而下者七十砦
至縣按兵親詣各所推誠布公開諭之曰爾曹徃歲不
審惑於妖言今知其非則宜速改其所以因循不悛者
懼不免於誅乎今朝廷布曠恩太守施仁政轉禍為福
機不可失予與若等舊同郷井敢忘忠告謂予不信請
以身質衆皆感泣歸順者六十餘砦為良復業君乃頋
謂耆舊之人曰邑有城邑猶家之有垣墻扄鐍也髙其
垣墻固其扄鐍奸心何由而興今是邑有克復之名而
無其實非實墉實壑使斯民聚廬托處豈憂深思逺者
咸曰唯於是度廣袤較崇卑具楨榦儲糧食立工程嚴
懲勸剏始於是年臘月畢工於明年九月周圍若千里
髙厚若干丈仰瞻言言俯瞰沉沉樓櫓翬飛四十餘所
君曰城茍完矣公廨將若之何又自捐良材百餘章為
倡學校倉庫相繼具興躬率官民入此城處耄安倪懐
寢恬語嘻向之狐兔穴通市棘荆翳沃壤者屹樓閣之
連連靄桑麻之斾斾使我祖父而上數百年養生送死
於兹土者不廢其詒謀徐君力也忍忘之耶願一言紀
嵗月以示後之人予聞而嘆曰韓城之完詩人美燕虎
牢不城春秋責鄭矧君上有保障之托下有桑梓之敬
哉跡其行事可謂難矣君名行今以勞陞是邑主簿總
制機務協贊其役者攝邑某某是為記
種學樓記
蕭君鳯岡築樓於義山之隂字之曰種學其友尹又新
既為之辭復徴予記之予聞其語而思之不無愴然有
感者矣夫種學之說本於學殖諸君易經訓之菑畬者
抑嘗究其種之之法乎二帝三王之道載於經學之五
穀也楊墨申韓百家者流學之荑稗也不慎擇而種之
雖終歲勤動復何益矣予少之時逺覽傍蒐玩常嗜竒
方寸之地無所不種及日至之時維莠驕驕而已爾於
是賦逺遊涉洙泗周遊齊魯之郊得嘉種而還竭力播
種汲汲焉惟恐其後時也惺惺焉惟恐其亂苖也不幸
而八月其穫雖我稼之未同而衆且妄推其有秋也至
如蕭君其種也先乎我可謂能服勤穡事然不厄於水
旱則困於螟蝗矧頻年以來雖不惰之農亦舍耒改業
而工商求朝樹而夕隂矣惟無他技能如予者思天下
之饑猶已不敢以水旱輟耕而望烝民之粒孰知萬山
之間君猶一翁二季凴高眺逺竭力斯事不棄二三十
年不獲之壤弊弊而種之嗟乎如予與君其不貽改業
者之笑幾希而猶自信如此也雖然水旱之後地力息
久則利倍但患種之秕耳予視君所種實堅實好茍舎
舊而新是圖則天必憫君之勤而使之受厥明賜矣異
時有飶其香邦家之光擊鼓以報田祖則予也青鞋布
襪經邱尋壑徃賀於曲江之上與種學老農取斯語誦
之未必不掀髯一笑也
義塜記
義塜者何西域氏旅塋也營之者誰吉安中憲大夫達
嚕噶齊也於是可觀徳矣於是可知混一之盛矣何也
西域之於中夏言語嗜欲殊焉雖漢唐以來婚媾有之
然各懐舊族不能雜處他土頋安有生西域而葬江南
者惟我皇元肇基龍朔剏業埀綂之際西域與有勞焉
洎於世祖皇帝四海為家聲教漸被無此疆彼界朔南
名利之相徃來適千里者如在户庭之萬里者如出隣
家於是西域之仕於中朝學於南夏樂江湖而忘郷國
者衆矣歲久家成日暮途逺尚何屑屑首邱之義乎嗚
呼一視同仁未有盛於今日也至正辛夘公以海北廣
東監憲簡在帝心選守名郡實監吉安明年淮冦蔓延
頼公仁勇亷明戡定勞來所以父母斯民至矣又以餘
力買地一方於水之東西域客死於此皆葬焉築堂三
間以享以祀俾特穆爾布色董其後而世守之庶無他族
逼處魂魄相安於九京也郡之耆老嘆於里巷曰傳稱
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推是心也將掩骼埋胔如恐
弗及况士大夫之墓有不封崇之乎饑餓於我土地者
有不惠利之乎父兄詔其子弟曰吾儕小人服盡情盡
相視途人疾而不持䘮而不救坏土莫讓甚若仇敵聞
賢太守之風將不勝其愧悔矣嗚呼民徳歸厚其在斯
舉也夫是不可以不記
麟原前集巻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