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原文集
麟原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麟原前集巻九 元 王禮 撰
傳
静春先生傳
劉先生清之字子澄吉州廬陵人也年五嵗讀李瀚蒙
求至龔遂觀農文翁興學誦不絶口父母因語之曰此
二君子教人讀書畊田也人事不過耕學耳自是讀書
勤甚比長受業於兄劬學自修孝友誠篤質直好善心
廣氣和强敏有立専以儀刑先哲為事博極書傳不耑
科舉之習紹興二十七年第進士授袁州宜春簿未上
丁外艱服除改嚴州建徳簿欲應博學宏詞科及見新
安朱公熹即盡焚所業慨然義理之學罷官嚴陵亟至
東萊吕公祖謙書院講論經義留數月乃去廣漢張公
栻守嚴陵時未識先生而深知其為人其後書問往復
神交而心契矣盖先生天資既髙復與二三君子㳺故
所造日益超詣其學以力行為本不事空言燕居端坐
非繙閲經史則省察心情見義如渴無所顧慮與人交
推誠&KR0548;惻語約理盡見有親者必勉以孝敬見有子者
必勉以教子見初仕者必勉以事君澤民為志聞人善
樂道不已聞人過慘然如痛在已訓誘後進惟恐失一
士繼任瑞州髙安丞撫州宜黄宰俱有善政龔茂良周
必大薦於孝宗召對首論民困兵驕大臣退托小臣茍
媮數事又言用人四事一曰辨賢否二曰正名寔三曰
使才能四曰聽換授稱旨除太常簿啟謝諸公有如懷
禄希世將恐初心之遂亡倘或獻諛取容何待知己之
不厚未㡬復丁内艱服闋倅鄂州嵗滿歸自武昌日與
學者楊炎正黄豹李如圭等三十人於槐隂精舍更相
問辨以觀其識向閲時既乆凡去私進徳之方修身應
物之道彚集得百餘篇名曰槐隂問答時諸司薦知常
州允請得除擬奏事略曰今日之俗惟知得而忘義詔
令一下仕者曰増秩乎士曰免舉乎兵曰受賞乎民曰
蠲租乎有則欣然奉承否雖良法美意利國而便人視
之如無也盖為治之道有政有教理義人心所同謂今
世明於理義者難其人不亦誣乎今當精擇百官求明
於理義者為監司為學官為守令為將帥則風俗知義
上下一心陛下又與大臣端本清源所以儀刑萬邦者
不出於他而舉出於禮義将以紹復大業斯無難矣未
上又改衡州當路忌之諷言者論罷差主管雲䑓觀寧
宗嗣位越月即起知袁州而病已革矣初先生贄晦翁
以書其畧曰王承告其子毗學之所入者淺體之所安
者深閑習禮學不如式瞻儀刑諷誦文辭不如親承音
旨清之讀此未嘗不慨然太息也學之於人切矣宜乎
父子至情丁寧而不敢忽也始清之讀語得元祐諸老
之説以為世徒有此書耳他日有告以今時諸君子所
發明者時坐不安席欲起而從之已而不能則有三焉
體弱不能徒行貧無僕馬不可以適逺一也位卑身賤
有在上者則不可攀而求之二也世道之衰屈身於勢
利者不怪一從學士真儒考徳而問業則曰是好名者
三也末云今二三君子之中不幸已死者則無可言幸
而執事者在有可見之便其又奚説語曰經師易遇人
師難遭願以素絲之質附近朱藍伏惟誨之晦翁復書
曰執事盛年壯氣清節直道發軔雅途既有志於當世
而悦學好問勤勤有加又將有意古人為己之學及其
沒也晦翁為文哭之曰子澄以樂易之資躬篤行之行
立志高雅信道堅深處家庭則孝弟逹聞交朋友則信
義昭著居閒則講道著書有以樂衆人之所不樂從宦
則養民善俗獨能憂衆人之所不憂至於收恤宗党而
接引後来盖孜孜焉無不用其至若其樂人之善矜人
之惡又汲汲焉惟恐不盡其誠故賢者與之游常幸
其有思齊聞過之益不賢者與之處常病其有明汙招
過之差然世之賢者少而不賢者多是以子澄得譽寡
而蒙毁衆道不得行於一州而齎志以殁是可不為深
悲而痛恨也耶覧斯文先生平生大節可見矣享年五
十七學者稱為靜春先生云嗚呼山川風氣之通塞固
亦各有時哉何其生才前後豐嗇之異也由周以来至
於宋千五百餘年矣廬陵始有歐陽子為一代儒宗厥
後節義文學之士炳炳琅琅層見而叠出於是四方談
忠節之邦文章之藪必歸廬陵然當伊洛之學盛行先
生身體力行以與朱吕數君子上下論議故廬陵道學
得齒諸任自劉氏始而近時邑人士子鮮有知者豈先
生爵位不大顯於世故尊而信之者有不若慕忠節文
章者之衆歟抑至道難聞師從者少故其傳有幸不幸
歟竊嘗嘆夫由宋而上遡唐與漢世之相去若此其乆
也而廬陵未有一名世之士出乎其間將時尚不同雖
有之而好者鮮遂因以無聞歟至若道學之正如日麗
天無異尚者世之相去又若此其近也乃罕有知先生
之名識先生之學者其亦可嘆也夫其亦可感也夫
於莵夜兒傳
兵興荆楚沔為藪戸口十餘萬富積寳貨男子從征戍
家居者率婦女嫗婢而已有皮工蔡姓者出奸計縫虎
皮為衣手足着銅距長二寸許遇夜匍匐而行若真虎
也踰垣墻破門闗婦人女子悉駭怖竄逸惟害己是憂
雖竒貨重寳盡失惴惴不敢視以為神虎一郡相謂曰
今之財物悖致也其天降罰因是孽而喪耶不然何出
入不常莫能逐也蔡由是日富盡穽其有於床下凡三
嵗不敗鄰有袁氏者家惟妾三人一日刺豕蔡市肉不
得怒夜蒙虎皮入其室衆妾匿頃之其一妾謂其二人
曰恐虎去而不畏者踵後入吾室將盡吾有也吾冐死
以覘之緩急汝吾助遂潜往伺於室之奥俄而虎復入
人立四顧取虎所不取者妾抱持之大噉虎抉其面躑
其脛妾察有異抱持愈謹呼二妾二妾呼四隣四隣集
蔡憂弗免褪其皮逃去腰以下未及褪也妾以皮聞之
官官命大索得之掘蔡穽室得虎皮半截騐之合籍其
家坐其孥梟其首於是君子曰世之肆貪暴以戕害人
者盖白晝之於莵者也蒙其皮為奸於昏夜者彼知僇
之身為於莵於白晝而弗知己者又將誰僇耶殆袁妾
之未遇耳世之畏威俯伏寧虀粉其身而不思除其奸
者何智力不妾婦若也嗟夫
戅直夫傳
戅直夫者㤗和白沙翠竹里人也返徐掛墓劍不以死
倍吾心刺廣酌貪泉不以飲易吾㓗皆其先世同姓之
顯者至宋科第尤甚升於學者二十二人舉於鄉者五
十有七薦於漕者三奏於禮部及精究科賢良科者九
而特科恩封世賞拜爵者又三十有四人盛哉丞相文
信國公䟦其宗譜可騐厥後中微夫之大父㓜孤辛勤
敏給與時轉貨訾以裕其家性宇光霽時扶笻携孫尋
芳洲渚間悠然自樂人稱為芳洲居士大父既殁夫年
日長知問學為箕裘所從皆一時名士業漸成方思自
効而元之國事日益非矣於時舉義者爭欲致夫幕下
夫知大厦之傾非一木可支即拂袖歸隠杜門求志亂
定由呉楚渉淮泗以觀黄河㤗華之高深過燕趙齊魯
之墟訪賢傑遺跡遇悲歌忼慨之士輙狂吟豪飲以洩
胸中之磊塊迨還闢故址理閒田蔬果有畦薑芎有區
葺屋乎清池之上修竹之間有子二人服勞奉養家事
悉不及夫惟娛孫適意而已鄉人招飲率傾其座人初
視其貎若愚至論事説理是謂是非謂非能正人之曲
又似直者焉於是相謂曰古之愚也直非斯人之謂歟
遂目之為戅直夫夫欣然領之謂其知己一日詣踈放
翁求傳其事念夫識量有過人者故為論次其概云賛
曰漢髙帝謂王陵少戅武帝謂汲黯甚戅而陵黯所樹
立卒厝國家於太山磐石之安皆社稷之臣也人之戅
烏可少哉史魚病命其子曰吾在衛朝不能進蘧伯玉
退彌子瑕是為臣不能正其君他日置屍牖下於我畢
矣靈公弔而聞之進伯玉而退子瑕尼父善其以屍諫
故能忠感其君而稱之曰直人之直又可少哉世之從
俗富貴哫訾慄斯咿嚅喔唲如脂如韋者雖累千百緩
急可倚仗乎尼父謂忠臣之諫君有五義焉而二曰戅
諫四曰直諫是戅直誠事君之大節矣使是得一命以
展所蘊豈不庶幾古人之萬一而顧混跡流俗以老嘻
賛
王公君直畵像賛(有序/)
贑貳守奉議王公榮忠分府雩陽之六年有議欲歸公
㑹府者雩之人皇皇懼不得私而有之也則無所窺尋
其聲光於是合力建生祠於南城之隅設像祝其夀又
各繪其容於家猶子弟不忘朝夕見父母之顔色也紫
陽道士蕭養素尤敬愛公是時繪者無慮百餘家而養
素是幅端重俊偉鸞翔虎踞見之者宛然如侍公側也
養素謂予曰數年前紅巾由宜黄䧟寧都是邑將為墟
矣頼公力戰復之民有耕鑿之利事育之樂繄誰賜耶
其後分府於此築城浚池比城完而㓂至者幾萬非公
則殺其父兄虜其婦女有其帑積燬其棟宇又安有今
日哉公於雩民徳澤在其心傳於其子孫永永且不忘
也非祠與像斯民無以寄甘棠之愛公果何事於此乎
余曰顔魯公倅吉時民未嘗立祠公去後民始祠之至
於今不廢胡忠簡在新州豈有惠利斯民者而新州人
祠之是其秉彛好徳之不可揜又不係利澤之在民否
也矧公於雩人生死骨肉其以蜀人事張益州者事公
固宜然予聞民不可與慮始而可與樂成使當日城完
而㓂不至彼且徳之乎哉将勞民之嘆無已也今日官
府勞民於兵勢所不免患未至則功不形得無有忘大
徳思小怨者乎養素憮然曰若然非人也長慮却顧者
必不爾也噫斯舉奚足為我公報哉苐欲藏之後人使
數世之下為政者或聞公之賢拜公之像耻為齷齪汙
下而有企其齊焉之思則實斯民子孫之福予嘉養素
言不忘本皆民情之真又喜公之有以獲此於雩人也
遂為之賛曰
其憂民也有元次山之忠其破賊也有賀㧞勝之畧其
温然於君子也風日之暄妍其厲然於小人也雷雹之
交作識物情於深微濟世變以恢廓倘效用而繡衣將
動搖乎山嶽則今之彷彿於紫氣之闗殆後之炳煥乎
凌烟之閣者耶
二直賛
達觀氏胡臨江系儒世變扶義惟奸妖是誅頻年賢勞
民因無虞一隳防守斃於袁醜妻嚴聞而自沈匹夫匹
婦自致不朽世禄希榮順降恐後夫骨未寒心擬他媾
表兹二直彼也顔厚吁嗟義人吁嗟節婦
麟原前集巻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