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谿集
花谿集
欽定四庫全書
花谿集巻一 元 沈夢麟 撰
賦
清平山賦
夫何清平之山鬱鬱蒼蒼來神秀於天目萃佳氣於錢
塘浮紫蓋而軼雲雨吐金景而凌朝陽豈天造而地設
將俟時乎發祥爾其盤迴怫鬱坡陀衍迤襟帶乎三江
磅礴乎九地壯吳越之雄藩應斗牛之躔次翼然若鳯
凰之鶱騰奮乎若蛟龍之贔屭若乃林霏歛夕爽氣澄
空鏘百泉之琴筑涵萬谷之笙鏞散天香於琪樹探月
露於珠宫兹山之爲清所以沛甘澤而振皇風也既坦
既夷不陂不側鏟㟧岝之巖崖翦䝉茸之荆棘布黄金
以爲地展白雲以爲席兹山之爲平所以息干戈而奠
邦域也其東則天塹壁立海門中開納日月之出入通
潮汐之徃來渺靈槎于滄海接仙袂于蓬萊其南則神
禹之穴勾踐之區山千巖其競秀水萬壑而争趨帆落
西陵之渡歌回逺浦之漁西望則靈鷲之峯呼猿之洞
聳樓閣之驚飛鍧鼓鐘之迭送瀉千頃之玻璃亘六橋
之螮蝀北望則萬室鱗次百廛棋布塞車馬於康莊聚
貨財於商賈薇垣拱宸極之尊栢府肅秋霜之署蓋嘗
登高眺逺覽今撫昔感鴟夷之忠䰟弔祖龍之荒迹射
潮之鐡箭沈沙艤浙之艅艎遺石老孤山之梅梢淡蘇
隄之栁色雲昏葛嶺之青月冷岳墳之碧慨徃事之銷
沈漠然如長空之鳥沒也地蹙吳㑹天開聖朝皇風逺
播隂冷潛消閔海隅之黎庶分廊廟之䕫皋偉和寧之
忠獻宣德澤而甄陶疏河流之活活賑饑民之嗷嗷藹
甘棠之蔽芾聿新廟之岧嶤猗歟相君世濟其美帝念
南邦民亦勞止汝其徃哉繼汝先志相君是來承命弗
替起疲癃於羣生化强梁於四裔妖氛廓清文教漸被
思前王而不忘崇棾宫而蕆祀赫祠宇之再新勒貞珉
而昭示日吉辰良禮備樂彰牲牷肥腯桼稷馨香集賓
僚之濟濟沛文物之洋洋化民德而歸厚衍流祚於無
疆嗟惟此山俯仰千古表清平之嘉名與邦家而永固
故覽兹山之清者可以滌蚩尤之霧履兹山之平者足
以遵皇極之路小子何知明時欣遇奮藩籬之弱翼勉
登髙而作賦冀天風之我吹附青雲之髙步
金雞竿賦
太白流英昴宿宣精妙二氣之轇轕屹一柱而崢嶸近
日月之精華宅天地之清寧此非金雞之竿所以肆赦
而得名者乎方其星沈麗水天雨櫟陽黄龍韜其瑞彩
白蔵耿其寒芒質從革而不變材遇礪而愈彰若乃牟
麩委赤𤓰子隕黄霜菊爛其有色月桂屑而無香圓鈑
肖乎馬蹄紫鏐𠻳乎禽吭闡富媪之珍秘哭(闕/)母之灝
蒼爰篚而筐爰襲而藏九牧貢於内府三品來乎維揚
于時鶉火夜伏雞星曉升遹桃都之孕秀騰搏桑而長
鳴想其金咮朱冠丹頸𤣥膺蒼距矯攫彩尾翹騰赤玉
刻彪炳之文紅綃翦斕斒之翎啄天田之稼穡飲咸池
之清泠一鳴而天門開三唱而離户明紀渻莫能刻其
巧朱公莫能祝其名於是戒冶氏謹攸司合土以倣其
像范金以鑄其儀方隂陽之磅礴發乾兊之端倪以爲
華蟲耶扣之鏗爾而有聲以爲踆烏耶望之昂然而欲
啼爾其武庫之令少府之官經營意匠摩挲羽翰差吉
日聳美觀爰出是雞擢于脩竿是竿也不蔓不枝匪撐
匪拄干雲霄於上清俯埃壒於下土儼翰音之登天灑
金莖之承露蓋所以揚巽風作解雨也皇上於是乗玉
輅駟蒼麟鳯樓啟羽纛繽大明升而六合曉一氣薰而
萬物春招鶴駕於青宫伐鼉鼓於睪門乃豎雞竿綘幡
翩翩爰有鶴仙羽衣躚躚循朱繩以來下捧紫泥以敷
宣于以端天下之本于以開人心之天周矢漢薪既從
於滌蕩鄭書晉鼎又切夫哀憐是宜齊臣羞於委轡楚
國愧於封錢也且乾爲金巽爲雞斯剛斷之有取亦申
命之莫違故金雞之有赦所以軼李唐而有光式帝命
於九圍也遐邦小臣敢再拜而獻頌曰維雞有星煌煌
厥靈于以肆赦乃平其刑維雞有竿絳幡翩翩維刑之
恤王道平平於鑠我皇臨下有赫日宣重光時萬時億
記
西軒記
金莊盧亨字士嘉以其父彦明氏之命持前朝李雪菴
學士所書西軒二大字來徵予文爲記予問之曰子方
青年雪菴學士去今七十年于兹矣子何以得此士嘉
曰斯扁乃先世所遺者亨自幼罹兵戈家貧代食於農
罔知向學故先世名號之弗詳予曰子之先世我知其
畧子之曾大父縣尹公嘗蒞歸安政官滿以其仲子贅
吾族花谿之沈生汝父彦明氏遂家焉尹謂予曰吾從
父疎齋公嘗爲浙西廉訪使家藏有疎齋集予請讀之
當時名士之風流文采猶可想見意西軒二字必疎齋
公伯仲間齋扁也今子裝潢成巻表之以貝錦軸之以
碧玉寶之如大物且曰吾將闢一室揭斯扁於其上以
爲親朋來遊之地嗚呼若子之志可謂不忘於先世矣
予嘗讀唐史見李勣謂其弟曰吾見房杜辛勤立門户
悉爲不肖子弟敗之今以子孫付汝有不勵言行交非
其類者即榜殺之觀此可見古人嚴於家訓者實有望
於後嗣也近世富家大族銖裒黍累積貲貨至鉅萬曾
不旋踵爲不肖子孫敗之者比比皆是焉况自昔年兵
燹以來南北士大夫之子孫或入皁𨽻或没厮役其視
先世之琴瑟典籍與凡珍玩之物不毁於兵燹則必淪
於草野又豈可勝歎哉詩曰維桑與梓必恭敬止嗚呼
若士嘉父子之志其能不忘其本而賢於彼不肖者何
啻相去萬萬耶予故於此獨詳於盧氏之世系者將使
彦明之後嗣觀西軒二字則孝弟之心油然而生讀予
之文或者可以振起其故家文獻之風而自㧞於流俗
也士嘉之父子勉乎哉遂書爲記
琴鶴軒記
音樂之至古者莫如琴羽族之至清者莫如鶴之二物
者形質不相似也動植不相侔也而其聲音之感常流
通上下者何哉是故虞廷搏拊而鳥獸率舞瓠巴鼓瑟
而游魚出聽伯牙鼓琴而六馬仰秣此琴所以爲聖人
之推樂也鶴所以爲神仙之騏驥信乎聲音感通之妙
有如是焉予嘗假館於錢塘城東之湯鎮彼有學者錢
以良人品清脩好讀書能臨晉人帖又喜鼓琴其父仲
仁氏扁其軒曰琴鶴嘗令其子求文爲記予嘗諾之而
老懶不能即應其請一日與以良同客城府時初秋餘
暑未退復同舟還館所行未數里雷雨大作稍焉風止
雨休隂雲解駁明月在天清風襲人灑然有秋意舟至
岸下以良邀予入室張燈啜茶取琴彈之初操宫羽曲
鍧然若奔湍之落高岡也再操商角調飄然若栁絮之
御微風也餘響未終有鶴戞然長鳴若自海南而來者
嘹嘹然若奏鈞天於帝所焉鏘鏘然若舞霓裳於桂宫
焉吾彈琴於下鶴聲應於上將翱將翔將止將起若雄
倡而雌從也母呼而子應也盤旋乎吾屋之上久之而
不去時夜將二鼓燭亦將滅鶴乎漸逺吾琴亦歇以良
請作歌以宣之歌曰大音寥寥兮聽者其誰新聲哇淫
兮我心傷悲琴兮琴兮微斯人吾誰與歸再歌曰有鶴
兮髙飛聲泠泠兮來海湄感琴聲而來下嗟吾人兮曽
不如一羽之微歌畢以良乃下榻西齋扶予入偃息予
乃陶然一覺不知東方明矣以良給筆劄請書之爲琴
鶴軒記
逸齋記
距錢塘之東三十里曰湯川海門控其南嶽祠抗其北
林麓蔽如桑柘沃若地宜菽麥園多柑橘疑有隱君子
居之予因假館胡氏一日鄉之處士陳儁卿先生過予
館下見其儒冠而野服神全而氣完意其爲有道之士
也及接辭氣語道理傾蓋如平生歡與之締交自此始
處士前以逸齋顔其居將乞文於一笑居士書來示友
敬老人老人笑曰儁卿去我咫尺爾舎此而弋彼得非
輕家雞而愛野鶩乎然儁卿吾之親友也遺聲利息交
游隱于湯川老且久先生何靳一言以發之予笑曰儁
卿嘗以文爲戱矣今若此是誘我與一笑居士争衡也
是大不可友敬嘲予曰先生豈欲一字而三絹耶不然
何戞戞乎難之甚矣翌日復請之曰先生怒至形於色
不亦已甚乎故不得而辭焉然余聞逸之爲訓曰超曰
縱曰隱曰遁其義不一而足處士以是名齋將欲超逸
乎萬物之表耶抑將隱逸乎巖谷之間耶今夫羅八珍
於俎豆實五齊於尊爵吹竹彈絲歌謳舞蹈以夜繼日
沈湎濡首此流俗之縱逸於驕奢者也膏肓泉石痼疾
煙霞或釣于水或採于山賦考槃之歌享肥遯之利此
幽人之隱逸適乎性情者也不降其志不辱其身非其
君不事非其友不友此則孔子所謂逸民者下此一等
若嚴光周黨之徒皆是焉今儁卿年髙德邵其於流俗
之逸吾知其不爲也久矣若夫不降不辱處士其可序
於逸民之列與儁卿愀然曰某野人也惡乎逸民之敢
當乎既而笑曰我知之矣予嘗造儁卿之庭一室中虚
有扃弗樞匪雕匪餙君子攸居逸吾身也俯坐有席縱
吾目也通明有疏左列書史右置酒壺殆將延二仲於
竹下招六逸於睢陽肆志乎文辭放歌乎樂章鍧鍧乎
如振洪鐘以警聵也爛爛乎若炫明珠以發矇也然則
處士名齋之義真能稱情於文章家者也雖然人情莫
不欲佚矣使處士有田可以供伏臘有居可以適偃息
逸則逸矣吾恐厥後之若子若孫不知前人名齋之義
或流於放逸不檢不幾於宴安酖毒乎尚戒之曰易戒
㝠豫書謹無逸又曰毋始勤而終逸聖人諄諄垂訓寧
不凜然可畏焉處士喜而謝曰君子之愛人不以頌且
規我後於無窮也請書之以爲記
草軒記
草生天壤間爲至微之物其載於書歌於詩雜出於古
今騷人之詠者君子或有取焉當堯之時有指佞草漢
鄭康成有書帶草謝靈運夢池塘生春草至周濓溪先
生謂其有自家意思今田仲儀以草名軒將取義於此
歟抑他有所取歟仲儀曰不然予先世籍於真定吾父
嘗仕於前朝遂居於燕燕社既屋復挈家而南至淮安
而占籍焉既而有司以人材舉於京授以行人之命役
滿調寶慶稅司官先人因就養而卒獨奉母而歸因讀
孟東野難將寸草心報得三春暉之句遂築軒奉母以
草名焉僕聞之而歎曰孝哉仲儀之志也夫草之初生
也雷動風散則勾萌而甲拆然非有日以晅之則柔者
不能勁弱者不能華矣子之於親也亦然其劬勞之恩
非有父母之拊我畜我顧我復我安能長養以成立耶
東野春暉之喻政以爲人子者之勸也近世富家大室
歌于斯者多以山川名物花卉雲月顔其齋室不過吟
詠壺觴以娛賓客之觀美而已豈其有意於奉養哉間
有稍知孝弟者以爲具肥甘以飲食可也從父母之好
惡可也殊不知具肥甘之奉而或失於敬從父母之好
惡而不能幾諫非孝也立身揚名而外作威福非孝也
幹蠱肥家而内殉聲色非孝也或曲學以阿世或行險
以僥倖幽而貽祖宗之辱明而貽父母之憂其爲不孝
亦甚矣哉必也敬以養其志和以温其色致肥甘以養
其氣體視寒燠以適其起居正心以閑邪修身以制慾
兢兢焉屬屬焉一舉足而不忘乎父母一出言而不忘
乎父母至於流離顛沛之頃常若吾父母之在目夫然
後如曾參之兩全樂正子之憂色庶幾矣而猶未也若
曰報親之恩詩不云乎欲報之德昊天罔極記亦曰養
可能也敬爲難敬可能也久爲難久可能也安爲難嗚
呼此孝弟所以爲天經地義聖門首揭其要示人爲仁
之本焉然吾觀仲儀之作巡於連雲也其始來也身雖
榮於禄不見其母不樂也及一歲兩迎其母而就養而
仲儀之心始樂矣於斯時也坐吾母於草軒之上少者
奉盤長者奉水兄執爵弟執壺夫進饌於前婦相夫以
備内外之官或戱綵於膝下或弦歌於軒中其喜也融
融其樂也洩洩使胥吏視之而革其非心市人觀之而
服其至行朋友聞之亦莫不起敬起孝也而稱頌焉是
則草軒之設豈世俗之吟詠壺觴以娛賓客之觀美而
已哉僕與仲儀爲文字交徵拙作已三載矣僕屢以老
病辭今其秩滿將行情不能已强贅蕪辭以致别仲儀
憮然曰先生規我之言得之矣請書以爲記
水雲軒記
石溪之上有蘭若曰寂照其主僧祖上人好與士大夫
交嘗於佛宇之西偏築軒一所四圍皆溪水環抱如束
帶然窻户明潔几席脩整無藻餙之華有樸素之雅南
則東林山屏於前西則菁山諸峯羅列獻狀致爽氣於
朝夕上人屢徵予文爲記予以老嬾辭之不獲乃言曰
水之與雲在易爲坎山下出泉其始也涓涓然若一線
之微散而爲百川瀦而爲陂池汪洋渟洄其明如鑑其
淨如練浮者如雲蹙者如縠躍者如鱗鬐振者如鷺羽
而其萬折必東之勢放乎溟渤達於江湖滔滔汨汨不
舎晝夜于以驗體道之不息有如此者雲生也其始若
膚寸之微及其浮於太空英英揚揚迤者如張蓋飄者
如埀衣或儼如竒峰或矯如武士或結爲鳥獸或散爲
枝葉倐焉而變則靉靉靆靆布滿六合不崇朝而雨天
下于以驗物理之變化有如此者予嘗與上人憑軒而
坐臨流而歌波光雲影徘徊乎几席之上可濯可沿可
怡可悦可以驗道體可以觀變化不知樂之有㑹于心
也然而上人者方以清淨六塵爲明心見性之本然當
其禪觀之頃心與水一其寂也未嘗不照其照也未嘗
不寂其視是身也如孤飛之雲初無滯礙法且無有又
何軒之云乎哉吾知上人名軒之意不過通假有借無
之名而已上人於是蘧然悟躍然喜曰命之矣遂書以
爲水雲軒張本
松菊軒記
洪武丙子秋歲當大比閩府二司以禮幣來吳興招予
主鄉闈撤棘之暇左參議王公出松菊軒巻徵文爲記
予曰松之與菊幽人處士之所宜有之公今受命來閩
宣化方面詎容逃名于松菊耶然松之生於山林也卓
然之質蒼然之色沐雨露而不加榮凌霜雪而不加瘁
而其棟梁之材未嘗不存乎歲寒之操也菊之生於秋
也皇皇其華揚揚其香而其風露之姿亦不爲歲晚而
改其節也之二物者公以之名軒豈無深意焉况大江
之南而閩稱大藩庶物之繁夥錢粮之浩瀚盈於几案
者文巻如山積訴於庭下者庶務如蝟毛茍以有限之
精神應無窮之事物將見神昏氣竭心愈勞而治愈
滯矣必也退食之頃休沐之時游泳乎琴書徜徉乎花
木使神清而氣明如鏡之燭物隨照而賦形庖丁解牛
遊刃有餘地其於施設之際豈不綽綽然有餘裕哉而
猶未也公方年富力强才全徳備將見他日登庸廟堂之上
黼黻皇猷經綸大業致吾君於堯舜之壽考措斯民於
堯舜之時雍斯時也身享遐齡功成晚歲方將告老於
朝歸休釣游之所入室而問曰松菊得無恙否夫然後
沐陶貞白之清風詠晉處士之佳什前不讓香山九老
之樂後無愧洛中耆英之㑹使松菊有知意必曰明哲
而歸者吾松菊之東道主人也若然則名軒之意可謂
成始成終者矣公笑曰命之矣請書之爲記
序
送歸安縣丞趙千頃序(并詩/)
余今年老且病日甚加以暑熱如附火杜門偃蹇不入
城府者三四月昨之日姪子沈貞謁而言曰吾邑丞南
海趙公滿且代聞避席官舎僦市屋以居行且有日矣
伯父辱知於公也甚厚可無言以贈之乎予作而起曰
嗟乎才之難得久矣自吾邑之燬于兵也埀二十年于
兹錢粮之重科徭之繁户口之富貧田畝之虚實使吏
於是者非有循良之才則民告病幾何不相胥而轉乎
溝壑耶始趙公以儒者來丞吾邑鋤强梁扶孤弱宣化
於公堂讀法於閭閻雍雍然有循良之風吾甚慕也未
幾而河東羅侯以進士來作尹尹以剛正斷於上丞以
愷悌懐於下同寅協和教化流行使向之告病者如寒
得裘渴得飲民亦汔可小康矣雖然予因是復有説焉
儒者不曰窮經將以致用也然而白首窮經卒無一長
之利於物者何哉非經之罪也吾才之不足以展其用
也昔爲童子時每見鄉黨之論政指甲而言曰某也疎
吏得以作威福又指乙而言曰某也黠民無以措手足
及其自試一官吏抱案於前民訴訟於下迫以簿書之
期搤以公上之命則瞀然而昏漫不知可否向之譏評
者亦何異於木偶之笑土偶哉大抵時有古今事有難
易設心有夷險賦才有優劣鳴琴之治可行於宓不齊
之時而不可則於後世哦松之政可行於崔斯立之時
而不可責於今之日茍泥於此而不通乎彼則刻舟求
劒縁木求魚吾見其用力勞而卒無可觀者必也本之
以忠信濟之以才力亷以守之智以辯之剛以斷之柔
以懐之如此庶乎爲政乎游刃肯綮無難矣古人有言
曰讀書萬巻不讀律致君堯舜終無術嗟乎才之難得
也可與智者道難與俗人言也僕嘗以諸生謁公於休
暇之次公以僕齒稍長復與於斯文見必進之賓階啜
茶談論悉出篇什無吝纍纍乎珠璣鏗鏗乎金石可謂
聲律之道與政通矣於其行予不能忘情焉於是命僕
具舟楫崇酒於觴率子與姪追送之城東門外因叙以
别然猶慮辭之不能達其意也重系之詩曰吳興郡治
山爲城兩縣角立如股肱歸安樓欄枕鷗汀雙溪東流
匯縣庭閭閻昔年燬于兵錢粮山出科徭并瘡痍告病
鳴不平仁人過之弗忍聽重離宣光王者興布衣書客
來作丞呼我父老集松庭恂恂撫字矜其情如彼執
熱濯以冰盤根錯節空崚嶒匣中利器新發硎有時休
沐溪光亭盍簪逢掖來蒸蒸高歌風雅使我聽金舂玉
應聲彭鍧嗟哉歲月如流星束書考績將朝京甘棠橋
東水如澠荷花礙舟留爾行沙頭我有酒一罌不如秦
淮醽醁清天風鴻鵠秋㝠㝠仙人夜騎鳯凰翎帆如飛
蓬爾勿停金甌已覆先生名
寧壽堂序
浙江布政司左參政武昌周侯以寧壽名其奉親之堂
縉紳大夫士咸爲之歌咏其事適余自吳興來校鄉試
屬余爲之序余乃爲之言曰天下之事足乎心而快乎
已者常不能相兼故洪範以富壽康寧攸好德而爲福
老病有孤舟者壽矣而康寧有所不足焉九十行帶索
者壽而康寧矣而奉養有所不給焉此福之所以難全
也周侯起家詩書官達天朝由小司冦出參大藩佐方
伯之榮秩三品之貴而太夫人以耆艾之年享千鍾之
養升堂朝夕緋衣金魚光照白髪而耳聰目明四體强
健子孫扶擕板輿羅列先後所謂富壽康寧於是乎備
矣然所以致此者則由積行累仁篤生賢子而其富壽
康寧皆攸好德之所致也若余犬馬之年九十有二雖
未至溘先朝露而二子相繼早世㷀然孤孫耕鑿以相
養視周侯之尊夫人則五福有備不備之殊矣焉得不
欣羨夫周氏而願執筆以叙其傳乎抑余聞之記曰養
可能也敬爲難敬可能也安爲難請爲周侯誦之是爲
序
贊
楊原英像贊
貌厖而恭神清而充文采彬彬威儀顒顒手持鐡如意
頭戴玉芙蓉寫閒情於緑綺振髙歩於雲松或吟風於
詩篇之表或玩世於杯酒之中衆囂囂而莫我知兮將
歸休乎苕水之南東頼月評之有在兮吾與子爲鄉人
之儒宗
田仲儀像贊
烏㡌峩如朱衣襜如神完而清氣完而舒動容有威儀
歩武鏘瓊琚望之者知其爲中原之名宦即之者識其
爲士林之吾徒志養乎草軒心游乎帝都吁忠臣本於
孝子其田仲儀氏之人歟
古樂府
青荷葉
亭亭青荷葉托根水中央翠姿承雨露茄蔤散清香云
何届溽暑未擢雲錦裳我將製爲衣憐爾藕絲長絲長
終補衮心苦事君王縱使秋節至凋零亦何傷
姑惡祠
姑惡兮家嚴姑嘻嘻兮家顛爾命自薄兮又何愆江鄉
春雨菰蒲緑日夜哀鳴誰爾憐
蓮房謡爲韓蕭山作
清水生蓮花花落蓮結實金粉委柔鬚綠蓬含新菂郎
念蓮心苦買遺新婦喫還知游子衣難將藕絲緝君不
見世間何物最關情蓮房元自蓮根生班班桑間雉雄
雌相追隨云何美少年三十尚無妻所憂慰親老薄言
結婚好落花飛過鳯凰溪溪上誰家新婦啼
楊栁花
楊栁花飄零落誰家南風顛狂郎去急妾向江邊猶浣
紗凝情洗得江波緑漢家漫說黃金屋回頭江北隔江
南妾奉姑嫜郎做官
雲霄鶴簡趙季石
昂昂雲霄鶴託身喬木林一朝焚其巢痛憤不能任西
飛過餘杭哀鳴有遺音公子鳯之雛求友乃其心招我
山之陽憇我堂之隂飲啄豈不好無奈樊籠禁維北有
嘉樹牖户重重深願言借一枝逍遥散冲襟
前烏夜啼
烏夜啼錢塘城頭楊栁衰東飛啞啞青海湄母兮前呼
子後隨風沙漠漠日色薄雖欲反哺將安歸烏夜啼兒
寧不悲
後烏夜啼
東鄰有老烏辛苦生二子子兮毛羽乾母也忽已死衆
雛呼其羣啄土聚成墳烏飛墳上栢哀號不堪聞君不
見沈家橋西郭家住有烏養子青松樹
閨門曲
骨肉恩愛切莫如弟與兄云何甫少壯離居事分爭銖
銖私貨財寸寸限溝塍遂令妻孥間誶語肆縱横昔爲
同胞親今爲齊與秦昔爲連理枝今爲蕕與薫靜言思
厥初有淚沾我膺君不見井東桃根被蟲嚙井西青李
亦不結
綠水曲
郎心如水流一去不復收妾心如水緑可照不可漉倚
門日日望郎歸桑柘成隂無寸絲
西湖房中爲韓蕭山作
妾家住西湖門前種宜男名花照綺羅舉步春毿毿終
然無所託飄忽二十三夫子念夙好百里遺芳緘置妾
坐中閨酣歌樂可湛河水本東流凱風吹自南豈無潔
已心敢效衆女貪誓將事夫子朝夕奉衣衫入室星在
户褰衣花滿簾
鳩燕詞
雄鳩一何巧飲啄四顧常不飽燕子一何拙結巢茅簷
手可掇巧者翻身被羅綱拙者雌雄自相頡君不見世
間禍福常千變林下雄鳩堂上燕
靈鳯吟
金陵嵳峩兮奠南極上有高臺兮去天咫尺鳯千年而
來征鏘和鸞於朝日有雛兮東飛華彩彩兮苕之湄瞻
鳥林兮爰止聊逍遥以相依一鳴兮噦噦黌宫輪奐兮
集我衿佩再鳴兮協和宣聖化兮佐我弦歌嗟苕之水
兮淰淰匪醴兮鳯不肯飲彼黍稷兮有萬斯億匪竹實
兮鳯不肯食曰枳棘不可以久棲兮終當和鳴球而戞
擊綵翮兮髙翔乗灝氣兮超隂陽睇上林之玉樹歘歸
飛於帝鄉顧饑雛兮埀翼風雨飄颻兮悲鳴啾唧願追
飛兮莫附仰寥廓而太息
詠貧女和邵山人韻
西鄰有貧女茅屋生秋風被服雖弗完生身在深重顔
如氷雪瑩心與金石通夜深援琴歌哀怨託絲桐雖云
妾命薄君子當固窮齊門本好竽汝瑟徒爾工浩浩水
赴壑英英雲度空九疑路盤紆欲徃疇能從願憑斑斑
淚洒向葛陂筇
詠貧士用前韻
東鄰有貧士竊慕夷齊風采薇式樂饑烏有異味重念
昔躭文史名忝桂籍通一朝事乖忤如棄爨下桐得非
命之然豈曰吾道窮絡緯知秋節扎扎催女工出門催
科急入室杼軸空我老弗能顧揮淚寧無從何如順大
化䇿此扶衰笻
松竹軒
門前種青松屋後種脩竹雲來鶴巢青雲去鳳毛緑之
子諳吏隠卜居苕之曲掃花黄雪深解帶清風穆嘉賓
時過之足以娛棋局毋令有遐心金玉在空谷
樂安草堂為錢塘孫孟博賦
人生百年内流景如過隙胡為不自悟反受衆形役優
哉孫處士明决介於石結屋俯長溪濯纓謝塵跡釀秫
益真性種樹永封殖心清百憂消慾澹衆喧寂況有二
子賢孝養能竭力尚恐逸則怠諄諄朂朝夕逍遥大化
内顓蒙藏諸密亦以居之安其樂諒有得請君歌此詩
大書具堂壁
花谿集巻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