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維子文集
東維子集
欽定四庫全書
東維子集巻三
元 楊維楨 撰
序
曹氏世譜後序
廣陵曹時復以祖父世譜來告曰復以兵變去其鄉己
十有七年幸祖宗墳域先人某水某邱尚在兵息將挈
家還鄉得先生一言叙其譜庶吾某與後之人不忘其
先之所出卒葬之嵗月也按譜曹氏譙國人自幾世祖
某徙居于汴曽祖成之又自汴遷廣陵之蜀岡大父某
浙行省儤使妣周繼玉宣使君卒玉以盛年守節考某
翊正司照磨贈爵奉議汴梁路治中妣霍氏太康縣君
太康君善理家考游宦於外子六人皆太康君力教而
有立長子時升廣帥府奏差蚤世次時泰爵奉議留守
司經歴至正癸巳某相奉詔招討江淮海道相擇從者
以時泰行泰奮然無譲歴險涉海鯨浪猝作舟覆而沒
相憫其死忠贈某官妻鄭氏子一次時益翰林院典書
蚤有父名三淮兵梗奉母及孥脫難出虎口辟地于杭
以疾卒妻李氏子三次時晉海道府掾起漕抵京師上
多其功賞官嘉禾照磨道海還呉值風舟沒萊州洋妻
舅氏霍仲臯女通書史喜讀古孝義傳時貴人有聞其
才欲敓其志誓曰曹氏世稱忠孝門妾敢如庸婦人畔
名教夫兩姓以辱其門乎卒謝絶之妯氏鄭與李聞其
志節相率守嫠而忘他志李氏一子力紡績資之出就
外傅使勵學罔墜前聞人世胄諸子亦相率有成三節
氏胥有請於復曰願歸故鄉守吾舅姑墳墓且使諸子
有耕稼地吾屬死首邱無纎毫憾復之歸計遂決行舟
泊吾門霍氏持茗且為吾老妻壽後再有啓曰某不幸
三伯氏夭命而某嫂三氏同一守節先生秉銕史筆傳
信過國史倘昇餘論奬重之非直三節有恩曹氏一門
其有光矣
銕史論曰歐太史著五代死節臣不多見得王凝氏斷
臂妻一人特表以愧男子之不如者今曹氏一門男有
沒王事婦有守貞節非一人得於䘮亂流離中皆不愧
凝妻代有歐太史其不在列傳乎萬一遺史氏則吾録
之以繫諸曹氏譜亦使亡國臣有不如三節氏者愧云 送經理官黄侯還京序
今天子龍飛金陵奄有四海版圖歸職方者過唐越漢
兵興以來土田阡陌無定籍可稽由是立大司農堂庶
土九賦九貢又遣使行天下以經界為重務也而北庭
黄侯萬里氏在選中分按華亭履田事事畢還京邑士
朱輝為繪田間竿尺圖以見侯勤於王事而敏有成功
也持其巻來謁東維先生於草𤣥閣求一言以重其行
先生器其人品才氣為相門之後辭不獲為叙其事於
圖尾又採民謡為詩一章章八句侯前朝中書右相國
孫大參也速公之嗣也譲門廕于弟自起身儤直歴太
和縣監濟寧行垣官勾皆有休詧今以才幹履畝于松
其報最于上所優賞爵秩茍又分符三呉之地呉民之
所望也侯尚以予言勉之
詩曰天子龍飛定兩都山川草木盡昭蘇三呉履畝難
為籍四海均田喜有圖海市魚鹽開斥鹵泖鄉䆉稏熟
膏腴賞功行見承殊渥此地重分漢竹符
送山西省參知政事陳公序
參政起北魏而歴代因之我朝經綸草昩之初設天下
省署凡若干所各以參相主之名次丞相而實則行丞
相事也嘻方面之寄重矣茶陵陳公由兵部尚書輟為
松江郡守未期月政成天子又選陞山西參知政事瀕
行索别於㑹稽楊某某餞之言曰唐蕭瑀參相事太宗
稱曰瑀言事不以利怵死懼真社稷臣魏徵參相事天
下米斗三錢太宗謂群臣曰此徵勸我行仁義之効也
今公在呉元初以鯁正諍朝廷大事不以死懼參議朝
章詔令律書糾正切劘垂一代之大典以平日聖賢之
學談仁履義匡弼帝躬務致堯舜此瑀徵之才之志也
天子簡知天下想望風采也久矣山西剏立方面統州
六十有三為南北京腹地天子時廵之所首選重臣行
丞相事公當其選吾見其益厲忠藎以答重寄勞徠流
移薦進遺逸弓刀遺俗咸襲衣冠入朝宿衛羣元仰給
至外戸不閉旅不齎糧使洪武之治出唐貞觀之上公
稱社稷臣不在瑀徵之下非某一人之望天下人之望
也洪武二年九月二十六日叙是日淞江通判方從善
推官孔道原經歴石宗亨祖帳西門外舉酒為公别而
令門生朱芾録予文為贐
送都督府指揮龔使君序
予友濠梁龔君希魯以文武才屢奉天子命出使思播
峒蠻等絶域得其要領還報天子天子多其功授中順
大夫京畿漕使秩未滿轉指揮大都督府使都督昉於
唐行軍征討在其本道者曰大都督大都督帶使持節
者謂之節度使外任之重無比焉今制革拒使節度使
在朝立大都督府指揮正副凡三十有六貟鏚鉞彫戈
山𤣥朱組視古班儀為有加非智足以參朝義勇足以
總師干勲勞夙著者不得居是選也天子耳目官有不
言者指揮出使得言之指揮之鯁正強直且為天子信
近臣非特掌嚴環衛而已也希魯以布衣不十年處宥
密地位益崇心愈下競競焉無一毫倨氣矜色君子占
其人為右資之原徳重器而况足跡所歴博覽天下之
民風吏弊他日衎衎論奏徐吐吾民不平事知無不言
言無不當稱天子信近臣是在希魯矣希魯行索言以
贈於是乎書
兩浙運判王侯分漕序
聖天子以南服之土地人民未復版圖不忍加兵選通
經練時事者喻威徳使歸諸正於是王侯某以大司農
司都事在選中馳傳至呉浙省大臣謂蕞爾之冦首鼠
之日又懼辱天子信使留弗遣又明年省大臣承制授
侯判兩浙鹽運事分司海上竈萌滷揷聞侯名皆手額
慶擕提老稚讙呼羅拜願受其條教退則更相告戒惟
令之共修牢盆積薪草准法程石益拓池盪相時率化
無愆隂奔湍少一戾期則各知赴功以登嵗課鞭笞愁
苦之聲不聞猜禍吏窟倉塲者奸無所宿好譁者或設
誣辭汚衊侯侯行愈厲焚香矢于神曰某行負朝廷欺
民庶神不吾祐否則有以直吾枉粤晉而譁者死民益
駭嘻凡為天子命吏惟誠可以格天微而至於昆蟲草
木其感應㨗若影響况于逆虜乎况于醝丁乎侯以中
原世禄家為朝廷風紀臣不幸不揚聲虜庭喻禍殉國
難及司海上之賦究治本而立行之又不幸為猜禍者
所害遂矢於神神報之若響嘻民可欺也天其可誣哉
吾悼世之横吏受方伯連率之寄者欺公罔上鍜鍊民
以遂其奸天若罔聞者未定故也定則寧有遺噍乎吾
嘉王侯之能以誠任諸己又能格諸神録其治行為他
吏勸云
送華亭縣丞盛侯秩滿序
昔西門豹為鄴令魏文侯誨以就功成名之術無他使
其取諸人以為善而已耳鄉邑先受坐之士必敬而禮
事之又使求其掩美揚醜者參驗之葢以幽莠似禾驪
牛似虎白骼似象碔砆似玉此物以似而亂真者取人
亦然其得不審乎廣陵盛侯彦忠二尹於華亭下車之
初首詢邑士之先受坐者以師禮事之其次可友者以
友義待之又必於掩美揚醜者覆而信其人其人之翻
覆傾危者逺而去之如避仇敵故其取諸人以為善者
不可數計旁及乎方外之士亦所不遺故其為治最績
徹上府民之頌聲不歸令長而歸之二尹一考之内三
易令長如閲過客而侯安於佐位覆如令長民恃之如
慈親戀戀焉惟恐其秩滿而去也嘻二尹之賢於令長
也可知矣探其治本則聰明不作智數不自用而為吾
聰明智數者取諸人如西門豹而已耳彼三易如過客
者其道相反故其優劣之判如此上府才其能賢其徳
陞以佐大郡賔省幙又何過耶其去也方外士自延慶
而次凡十人徵吾文以餞别故吾樂書其治為侯之贐
且為他吏之勸云
送團結官劉理問序至正廿六年秋七月東藩呉主行郡縣團結之政選使
之郡大參周公躬至嘉禾諸郡而理問劉侯至淞江侯
集民年高用酒食禮推擇為衆所綱者萬夫長若干人
下至隊長若干甲大小相維叟贈以言歸為國主告古
者團結之政葢已見於管仲之理丘兵矣仲之軍令始
於五家之軌卒伍定於里軍政成乎郊禍福相共緩急
相死此覇國團結民兵之法也然王家之兵莫壯於臨
淄蘇秦曰臨淄之戸七萬計下戸亦三男丁三七可二
十一萬葢臨淄之民素富而實其俗鬪雞走犬六博蹋
鞠車轂擊而人肩摩也故齊之國以臨淄而強天下莫
能當世降五李則團結禦冦者適以長冦民有所謂白甲
軍者又皆不受令於公家者也梁貞明五年呉團結民
兵徒保衛鄉里今侯以文武才畧輔國主之政為國理
兵管氏之令其有不可舉行者乎吾將叩侯以呉藩屬
郡之民如齊臨淄者有幾哉不則吾懼所結者大抵五
季之白甲而已耳於乎後世霸國不患世無仲而患無
臨淄之民也吁安得民如臨淄者與侯論霸國團結之
政也哉
余公參政序
參政不見官於周起於後魏隋唐因之亦以職相者或
有不及故使參焉職雖下相一等而抗其職者在焉則
貳台衡燮元化葢亦行相事矣參之位也不亦重己哉
非老成有謨議堅凝而勁正者弗足以居之淮行省在
呉門太尉張公實領之參預其政者或出自辟而自辟
者非一己好惡之利亦公論之出也秦陵俞公希賢嘗
以正諫居參諮幙府諫有不從輒求去凡上公府有大
刑政大典禮必先預其議反覆裁訂至當其可而後止
府中稱骨鯁臣予聞昔忠肅魯公參大政權貴人憚其
骨鯁目為魚頭參政公以參諮府骨鯁參政相垣其不
為魚頭魯公乎然昔之魚頭内忠於天子昇平之朝今
公匡救於藩國反正之日其糾撥亂邪風力凜凜焉者
不又難於昔之魚頭乎嗚呼一邪正之進退一國之安
危繫焉惟公之系安危者至以身之去就爭之吾見上
公府之有人而淮之民䝉利利及於江浙之民者於公
是己予辱與公友樂公有操而期公之有為故叙以言
之公必有以證吾言之不人妄也
送提控案牘李君秩滿序
府控牘官視大郡照磨官不出吏部選而二千石以賔
禮禮其人者為其贊治於二千石也華亭以戸口之庶
升松江㑹府賦稅輸四十萬自淮兵渡江駐呉為方面
松以近輔雄緊為呉犬牙地初以將官帶二千石事馬
步帶法曹邇者兵革少戢郡府還牧守而别駕判推尚
多缺焉幕有提控案牘二其分寄者豈惟文案哉官民
僧道及海塗田土之賦加舊十六戸口徭役獄訟聽斷
營造供億亦倍徙於曩時雖府長得人而幕佐乏材長
亦不能主辦故其選也必擇才具絶人者居之其責比
古長史司馬而功居半刺其罷軟不勝任者不敢覬而
處焉䢴城李君實氏輟淮東憲史居控牘于松戸口徭
役獄訟聽斷營造供億加以一時濬河築城漕饟之劇
皆能相其府長了於從容談笑之頃上不失責而下不
寡恩野無怨聲府有坐嘯宜為長所賔禮異於罷軟不
勝任者今秩滿去長如失其友寮如失其師民父老如
失其蓍蔡衡石其行也張于西闗之外父老談道其能
且賢者謁文于㑹稽楊某以祖之予客松耳目其贊治
者與父老之言合於是乎書九月初四日其交承維揚
秦文繹彦思求書上軸
送張先生赴河南幕府序
昔孔門諸子言志有勇士有辯士有聖士之分而聖士
始可為王佐才也子路願得白羽如月赤羽如火鐘鼔
者震天刀槊者連地將而攻之前無敵國夫子許以勇
士者其人也子貢欲素衣縞冠使於兩國之間不持尺
寸之兵升斗之糧使兩國相親如兄弟夫子許以辯士
者其人也惟顔淵異二子之撰願相明王使城郭不治
溝池不鑿隂陽和調人物繁阜鑄庫之兵化為農器夫子
許其聖士者此也余為之嘅然曰聖門諸子不幸生於
亂世而有可以强兵可以排難可以宰天下而安百姓
者其才無不備由賜之强兵排難者隨才以見矣大不
幸顔淵之相業不見於時也吾嘆今世果無其人乎抑
有而無國君以主之乎吾不得而知也廼者河南省詧
罕公以天下大將軍佐天子中興不逺數千里起張先
生某於天台鴈宕之間先生隱居避世學顔淵之學者
也學顔淵之學則志顔淵之志今赴河南繇之見明天
子將以顔淵子之望望其王佐之治己吾聞河南公幕
府有君子營者五千人奮長㦸盪三軍如由之能者有
其人矣謄辯舌代甲兵如賜之能者亦有其人矣顧未
知銷兵為農器撥亂還王道者有其人乎無也果無也
吾於先生屬之先生能展顔子之所能使由賜其人無
以施其能則河南之業成矣先生之志行矣慎勿曰蘭
茝不與鮑魚同肆臯䕫不與逢比同時
送張憲之汴梁序
㑹稽張憲與奉元趙信俱㳺吾門二人者各負忠義之
氣經濟之才而未遇大知己以施諸行事也至正甲午
憲嘗以布衣上書辯章三旦公公竒之列置三軍之上
出竒料敵言一一中表為某官非其志弗就乙未春冦
復䧟常湖又以䇿干苗部之總兵者不能聽輒去嗚嗚
泣下釃酒祝期偉人佐世太尉張公聞憲名辟以行人
俾㳺說江東且輸米于淮安來别曰憲行必見察大將
也得吾師一言之教憲有以藉於察公矣予聞唐相臣
裴度之佐主中興也延攬遺傑恢復失土入懸匏者以
愬之勇獻徳棣者以耆之辯一武一文各適其用此所
以成功之易也今大尉人期為唐之度也豪傑歸之惟
恐後顧得一二耆愬已乎倘得昇冦不足平矣信既行
予以愬期之子復踵往耆之所長當屬子己子勉之使
大將之門三千客中十九人内稱有趙張兩竒士豈惟
光吾門也哉
送倪進士中㑹試京師序
華亭倪中字徳中予在璜溪時嘗從予遊於學有異能
解行修志立一時行輩推服之至正壬寅浙省貢士三
十有二人中名上㳺明年㑹試以病不行今年丙午㑹
試于京優其蹈海而來者即奉大對倫魁又不限南士
天子親以制科䇿于大夫詢以時政之急中以極言骨
鯁應之其為漢南第一人必矣自兵興來士氣不振將
二十年朝廷貢舉未有卓然輩出追隆延祐泰定之盛
授牒以出者類亡治狀至是羾牒換繻更晉取逢呼吸
折節以賣其所自出若是者豈徒辱科其辱國甚矣自
漢舉賢良榮以仲舒而辱以公孫𢎞唐舉進士榮以陸
䞇韓愈而辱於皇甫鏄王涯之流宋舉進士榮以韓琦
歐陽修而辱於丁謂王介甫之輩於乎士之出於一日
塲屋言辭俯仰之頃遂為天下後世成敗毁譽之繫如
此此今天子之厲精發情而親䇿于大夫務得真材之
用也甲上第(句/)科以之榮國以之華者吾有屬於中矣
中尚以予言勉之期無負予師無負予明天子也
送華亭縣主簿張侯明善序
天下錢粮計所百萬而呉為最呉州辟計所百所而松
為甲松兩邑華亭上海嵗亦一百五十餘萬自張氏來
兵賦繁興民力癉矣重罹錢氏之禍羣萌凋䘮流走者
十六七今逢聖明統有南北首立司農經理土畝慎選
守令申以農事所重在乎國賦也守令于松者往往如
履䧟穽則以民貧賦劇律之簿責者甚嚴而恐恐乎咎
之及也郡守林公下車未遑他事首以國賦為第一義
攸屬之官與以期㑹申以賞罰而華亭主簿張侯明善
所分堡社督力有方獨奏先集之功堡父老無怨言且
羣謁鐡史先生乞文以送之予喜侯為曹濮公卿之胄
青年敏學有治才盍侈之言而况重以群公之命遂為
叙其事而以詩四章
淞租一百五十萬比似他邦十倍過不是乗除贏縮妙
催科下下穽人多
白粲紅鮮百萬艘張侯三法獨稱優黄堂賞罰明懲勸
綵帳旌功第一籌
道不拾遺戸不闗田萊盡闢驛橋完金陵天使如相問
此是蓱鄉好宰官
風雲有路開騏驥枳棘無巢宿鳳凰東閣相君為座主
便從玉筍賛當陽
送譚知事赴河南省掾序
濟南譚君清叙由奎章閣屬吏授儒教再轉而為平江
路知事於幕貟在經歴左然吏抱牘進不涉其筆長不
敢先事故府中事無鉅細得持可否君參幕貟以來議
可贊不咸一一當理府疑比未決輙就諮訪吏伏民隱
未露雪又能發白之同列風裁以君振長官賔對以君
肅然猶以不得行平生志為慊慊年考未滿而河南行
省辟為屬掾濵行呉人士為祖帳西風門而乞余言以
為君贈予惟今之負才而仕者往往限資格以為進退
而吏部於恒格外崇選用之科或一再嵗輒遷甚近者
或七八月四三月未嘗有及考者吁用賢法當爾也今
譚君暴起身閣史不二十年躋七品秩贊留守佐行垣
非其才名操行足以遭於時而行丞相府又推中朝選
用之科為急賢之務曷致是乎夫河南為省控要㑹於
四方禮樂文物海内之所瞻而尚焉者也君出贊重俾
政令以成行丞相方面之功亦可以少伸所用矣用彌
大聲彌振中朝急賢者又以選用法㧞而進之由是以
佐相府者上佐當宁以大流惠于天下豈不在譚君乎
哉惟君益勉所至以答所選而已耳至正七年十月廿
有二日序
送陳汝嘉漕掾秩滿序
國朝入仕之門莫尚進士科然士之懐抱才藝者不能
人由科而進也轉科之業入司櫝吏為起身者制書亦
許之故儒者以司櫝吏積勞而階於宰輔者亦往往有
焉不必其劣於進士科也華亭陳汝嘉世業儒始以文
學自奮躓於塲屋於是用毘陵郡侯薛公之辭為司櫝
吏及考漕府復以汝嘉之才復辟為案櫝之司今復書
考又將轉之於帥閫過此則陞省垣入流品官州縣而
有民社之寄矣吾聞汝嘉之吏于郡也廉而克勤佐其
守以行者歴歴可稱道居漕府也屢駕風舶涉洋海周
之以智慮濟之以忠誠故調粟至京如履砥道而往功
㨗而數亡折閲上所眷其勞而賚之者甚厚嗚呼以汝
嘉既往之行觀之則將來之績葢有可言者己汝嘉年
方強而志甚逺循格而進都窮秩食厚禄可指日俟况
其材實益茂聲猷益大執政者一汲引之踰資級而上
則世之以司櫝吏起身階至宰輔者吾不敢以之期汝
嘉乎惟汝嘉之母曰吾不得上賜進士出身為儒者詬
病吁彼進士出身庸詎知其踣而不得峻躋其格極者
又豈少也哉其行也呉之大夫士咸賦詩以餞之而取
余言為序首云至正七年秋八月廿有一日 送陳仲剛龍頭司丞序
番易陳君仲剛由貴溪主簿遷浙之龍頭鹽司丞見余
錢塘以令嘗令於亭請曰君獨無言教我乎余曰治莫
難於亭也久矣治農者農出租稅視旱澇有所蠲置治
亭者異是嵗集盈數約以三伏伏計以旬旬虧則簿責
嵗虧則禄奪爵貶其著為令甲雖飢饉之年雨澇之月
不得以妨工控愬此職於亭者之難為也漕府飛符蚤
夜下督責吏火急如律零吏鷹擊毛摯徵其私者甚於
公而亭益憊矣亭官出語為亭地即以格令甲坐之即
坐又不得損職去被繫徽纒如胥靡之徒故職於亭者
往往不得不蛟蜃其性牛羊其民人苛誅趣辦以為竒
功且可擅名聲資進取豈弟仁厚務為善政覆不足為
賢而重得咎禍然則鹺無善政勢端使然也君豈弟仁
厚人也善政施于貴溪之民而移之於亭得無法乖其
政勢格其志耶然而君子為政與其不得譽於上或者
苛誅趣辦為竒功不知其下之病而上之累益甚矣故
鹺病至今日而極非亟理其本雖筦桑不能善其後也
大司農方思治病之本減估直以通民食蠲羡額以舒
亭力截日更新吏専選㢘良勿俾苛刻者重病之君新
吏也奉法順流與亭更始善政之行適㑹其時矣司之
令豫章胡君余所善更以余言講求其本末異日課浙
鹺最者不與龍頭第一將誰與
東維子集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