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則遺音
麗則遺音
欽定四庫全書
麗則遺音巻二
元 楊維楨 撰
禹穴
㑹稽山為南鎮見周職方至於今祀典不廢人以
不見禹貢為疑禹貢書治水起止自揚州止於震
澤故㑹稽與淛河皆不登載禹穴在㑹稽山見皇
覽又見太史書人以塟衣冠為疑考帝少康封庶
子於㑹稽以奉守禹之祀則禹穴在㑹稽無疑
也真誥以禹醉鍾山而仙去此異説之謬也又
以穴藏禹治水秘䇿者尤謬故辨其説以為賦
追太史之東遊兮躡夏后之巡踪過㑹稽之鉅鎮兮登
宛委之神峰曰羣聖之所栖兮闢陽明之洞府問東巡
之故陵兮固已失其窆所繞古屋之雲氣兮瞻衮冕之
穹窿雷霆掣夫鐵鎖兮梅之梁兮已龍愀空山其無人
兮挂長松之落日枕荒草之阡眠兮栖專車之朽骨忽
白日其有爛兮射五色之神晶闚神迹於一竇兮眩太
隂之窈冥世以為衣冠之壙兮神書之竇也圭璧出乎
畊土兮彼巨石者不可扣也曰玉匱之發書兮遽囦淪
而天飛賴餘䇿以泪鴻兮復韞櫝以閟之夫以四載之
跋履兮亦云行其無事錫𤣥圭以告成兮始龜文之來
瑞何誕者之夸毗兮異九疇而不經使穴書之不泄兮
夫豈汩陳其五行觀連天之巨石兮妙斧鑿之無㾗南
笥削乎其玉立兮東娥接其雷奔塗峰歸其西北兮執
玉帛者萬億夫既㳺而遂息兮吾又何疑乎窀穸綿祀
典之常尊兮石豈泐乎一拳妄鍾山之金酒兮又何附
㑹於妖仙噫嘻南望蒼梧兮東上㑹稽九疑&KR1043;洞兮窆
石悽迷秦之望兮低佪悲沙丘兮不西客有釃酒荒宫
而和之以歌曰稽之鎮兮南之邦紛萬國兮來梯航若
有人兮東一方酌予菲兮薦予芳舞大夏兮象徳泳東
海兮西江
鎬京
有西都賓問於北都主人曰昔宗周之經邑也眷我西
土實惟作京烝哉武王遹觀厥成主人亦嘗聞其說乎
主人曰未也願賔攄土懷之素發古思之幽博我以王
道𢎞我以宗周賓曰唯唯夫姬徳之興也始於后稷封
自邰土長於公劉克篤前祜去邰即豳躬服勞苦太王
肇迹艱難岐下國人懷歸從之如雨文王述業有此武
功既伐於崇遂邑於豐武集大統奄有四方遷都卜宅
於昔有光肇造區夏世有哲王受此丕基王配於京(叶/居)
(良/)大哉王之受命而都之也俯協白鱗之符仰寤赤烏
之禎承以天命之眷正以寶龜之靈越豐水之東而宅
是鎬京實以繼十六王而始居開八百年之太平考其
地勢為古雍州為今京兆函崤二華之踞其左褒斜隴
坻之界其右終南太一之表其前洪河涇渭之帶其後
天邑亢爽惟神皋之所託上腴廣衍乃奥區之所受於
是辨方位建國鄙經厯九軌城隅九雉左祖右社面朝
後市翼翼巍巍四方所視若其五十封族八百分邦壮
我屏翰守我井疆維城磐石根深本強使天下輪運而
輻輳宜其綿世瓞於乆長想夫蹌蹌之僚鴛趍簉羽肅
肅之后駿奔踵武執珪執纁貢球貢紵九夷之長八蠻
之主賮贄聨絡膜拜傴僂楛矢來於肅慎獒獸獻於西
旅紛重舌而九譯僉來王而順序于時開明堂臨辟雍
旒冕宻勿衣冠㑹同盛禮興樂於論鼓鐘庭實千品㫖
酒萬鍾舞掉八佾歌洋九功漏澤霈甘雨仁聲逐祥風
此鎬京之盛槩而非曩日岐豐之可以比隆矣迨夫成
王五遷卜維洛食土中是據土圭攸測風雨交㑹貢賦
均適協周召之經營朝萬方之玉帛遷殷頑兮是處務
密邇乎王室何酆鄗之復還固未忘於故邑嘅厯世之
十二念萬物之失生觀魚藻之興刺將不樂乎鎬京日
嬖色以自縱乃遂焉而逄殃(叶/英)吾已知宗周之不競而
轍一東于王城矣賓之言未已而主人喟然歎息曰客
誠好古之流歟惜乎信耳而遺目也子能知古昔之西
京而未知今日之北京也皇矣上帝求民之莫(叶/陌)大哉
至哉乾坤元徳作我父母天開地闢乃眷北頋此維與
宅盖自帝堯&KR2227;都召公拓迹慕容不能稱此土完顔不
能據兹域惟聖人之應符環衆星而拱極累疊聖之洪
基貽萬葉之燕翼若其前滹沱後居庸雪山峙其西太
行屹其東拊上谷為脊膂控中夏為腹胸曾不恃乎巖
險與襟帶未足擬諸其形容盖其光宅四表仁深草木
厯開八百狹周基之興龍形得百二悼秦關之失鹿八
方士女同后妃節儉之風萬里衣裳比公子信厚之族
故城郭之大在無外之寰㝢宫室之美在可封之比屋
使漢亰之賦賦之而未盡雖周鎬之歌歌之而不足賓
幸生乎元世夫何信耳而遺目賔乃㥏墨不言惵然下
意逡巡辟席謝罪而退
黄金䑓
懷美人兮天一方曰燕然兮故邦耿寒照兮析木黯雲
蕪兮武陽瞻崇䑓之千尺兮敬弔昭王南山松柏兮度
材孔良載捄載㭬兮厥土燥剛上干澒洞兮下鎮鴻厖
出沒塵霧兮蔽虧景光増黄金之改觀兮聳具瞻乎四
旁吾不知壯麗之所出兮曰聘士之遑遑嗟甘棠之子
孫兮胡﨑嶇於蠻貊鍾噲之之遺禍兮受強齊之控扼
嗜若虓虎兮威若震霆蹇吾冲之嗣祚兮哀力單而勢
輕弔遺黎之疾苦兮銜前人之憤烈思英䧺以共奮兮
庶國耻其可雪千金一擲兮聘席之珎尺璧非寶兮寶
於仁人市遺骨以招駿兮繽龍媒其奮趾劇不召而自
至兮鄒聞風而亦起毅委質以駿奔兮争來輕於千里盖
一誠之感激兮固非誘金之所餌也寶鼎九廟兮金城
四壁大邦懷勢兮小邦畏力振吾旅於臨淄兮廹窮寇
於莒墨齊器設於寜䑓兮故鼎返於磨室洒九亰之宿
憤兮誠一時之偉績也嗚呼鹿之䑓以賄敗兮瑶之䑓
以侈亡雲夢盪乎㳺盤兮姑蘇鴆乎内荒戲馬鄙於刓
印兮銅雀泣乎分香哀章華與望海兮踵神明與柏梁
編以金玉兮絡以綺組羅列垂棘兮錯落𤣥圃國士一
空兮禍國之府想昭王之清風兮増激古之慨慷去千
載如一日兮金之䑓至今其有耿光嗚呼噫嘻望碣石
兮山嵳嵳涼風蕭蕭兮易水波訪故址兮何在招望諸
兮悲歌易可竭兮碣可磋髙䑓之風兮不可磨
泰畤
有西都賔問於北京主人曰盖聞大漢元鼎之紀當世
宗武皇之二十有三年也冀州脽壤文鼎獲焉渥洼之
水天馬出焉越五年天子感神異若望見太乙之神脩
䄠天文而泰畤立焉主人亦嘗聞其制而識其故已乎
主人曰未也賓曰鄜畤之制雖始於秦人而五畤之名
實備於漢氏也五色之氣雖已神於孝文而白麟之獲
實始應於武帝也維五年之冬月實維建子朔曰辛巳
而冬至在是盖天以寶鼎神䇿授皇帝朔而又朔終而
復始此千載之殊值也天子於是建泰畤臨甘泉取乾
位郊上𤣥衣尚黄玉尚瑄爾其為制也圜壇突峙仰法
紫垣方觚旁角八風外宣祔以五帝之佐環以羣臣之
偏尊以太一之䄠祭以特牲之顓于時天姥練日雨師
盪塵百辟顯相千官駿奔九旗彗列萬乗雲屯羽林佽
飛之警蹕相如曼倩之草文李協律之譜樂太史談之
紀神趙代秦楚無相奪倫麟鳯龜龍諸福畢臻天子於
是次皇邸莅竹宫庭燎既張𤣥冕致恭望拜太一儼若
見其猶龍夕夜明於西向揖朝采於大東是時恒有神
光異氣上屬于空雲馬風車交迎並從抃羣后舞羣童
呼萬嵗歌九功盖雲合而雷同至今郊祀之志封禪之
頌登載其儀容後世雖有作者蔑以過大漢五葉之隆
矣主人曰異哉余之所聞也余聞天子祀天於圜丘祀
地於方澤圜丘在國之陽方澤在國之北配祖於冬至
祀天之時配父於季秋饗帝之夕故有虞氏禘黄帝而
郊嚳周人禘嚳而郊稷未聞祠貴神於乾位誇景光之
赫奕其為禮也陶匏其器藁秸其席黄鍾太蔟之律大
羮𤣥酒之食貴一徳之享天馨非在乎黍稷此報本反
始之盛舉豈淫昬之得以比跡也彼元鼎之好異詭天
神以見之信亳人之鬼道立泰祝之淫祠襲垣平之所
妄甚黄蛇之可疑日不拜於東郊䙝天神與地祗貽後
嗣之故事豈萬世之攸儀冝乎異時甘泉罷泰畤隳畤
木既拔竹宫亦披天實譴夫悖禮神何取夫格思方今
聖天子將有事乎南郊採禮於宗伯講樂於咸池子不
觀光乎上國嚴簿之盛而過侈女樂仙壇龍馬騂駒之
屬為衡譚之所訾者不亦卑乎賔乃憮然避席曰鄙人
不學幸聞髙議明乎郊社之禮禘嘗之義吾知治國之
易也
麒麟閣
壯西京之翼翼兮觀宫闕之穹窿欎雲雨以上出兮見
傑閣之横空層覆隔乎光景兮虚櫺敞乎八風聨天禄
之北兮翼未央之東肇鄼侯之經始兮繼武皇之重規
獲獨角之竒獸兮遂被號為扁題懷皇度以増大兮至
甘露之丕承曩單于之崛強兮今匍匐而來庭呼萬嵗
而稱臣兮實雪恥于白登予何脩而至此兮實賴予之股
肱既崇爵以報功兮復審象以&KR0869;之儼洋洋乎在上兮聳
具瞻之在茲來逺人之快覩兮曾不啻鳯麟之與景星
後予生以尚論兮將某某以指評若博陸之稱首兮胡
獨氏而不名寵之以殊禮兮廼冠屨之自凌何末路之
少恩兮顧寡妻之弗刑偉金城之老臣兮實漢家之叔
虎富平龍額之論功兮追平嬰之智武丙魏洋乎其有
聲兮並謀謨以濟世何毅者之不𢎞兮或含𢎞而不毅
陽城宗國之良兮建平比功於朱虚少府得乎易學兮
僅以筮而幸之太傅貞而不撓兮失保躬之明哲謇穹
廬之老使兮紛獨有此姱節嗟丹青之所畫兮何以過
吾子卿何列序之特卑兮曽未諗其殿陞自屬國之見
薄兮吾以恨霍氏之不情曰黄于與朱尹兮又遺棄夫
丹青傷靈修之雜伯兮實未盡乎典刑嗚呼我思古之
明良兮冩聖經之畫工文謨武烈去之千載兮猶若見
其聲容逮書之以旂常兮銘之以鼎鐘歎忠信之已薄
兮重輪奂之尊崇雖子雲之追頌兮敢三代其同風粉
墨忽其蕭瑟兮曽嵗月之去幾矧恩失於保終兮名先
閣而已毁迨永平之追迹兮繼雲臺之崚嶒洎天策之懷
功兮兀煙閣之凌兢或椒房之掩羙兮或逆徳之齊名
紛雜糅夫芳穢兮羌有玷兮丹青嗚呼麒麟燕麥兮銅
駝棘荆曰䑓曰閣兮雲煙㓕㝠吾將求亮天功於二十
二人之目兮耿不沒之寒星
鳯凰池
客有鞚玉虬兮駕蜚鸞訪西方之羙人兮西之池兮名
丹曰鳯鳥下浴兮暎北海之豢龍吾終疑其慌&KR0008;兮曽
何託其遺風焉遑遑以更索兮貴空聞而賤睹邅吾道
夫天路兮覲鈞天之帝所帝服齊于中宫兮繽五采其
來儀餐琳琅以為實兮飲醴泉以為池中心抱乎至忠
兮足履文而尾武非七徳之兼修兮曷應治乎下土咨
爾鳯之寥寥兮何乆不至乎此池也池託爾其一非兮
羌治忽之所係也鳯告余以臆兮豈託我之無池自阿
閣之失壘兮遥矰繳而去之虞韶成而止庭兮姬徳盛
而鳴岐忽巢覆而卵破兮去孟虧已逺而曰鸞䑓與鳯
閣兮嫓吾池於天上茍雝雝其不集兮雖名官而實䘮
魯之鳯惟丘兮奈遭時之徳衰漢之鳯襲䧺兮胡隠見
之失宜鶡集府以欺世兮鸞復指以自誤也池既失於
奪之兮彼又蹲而不去也志不啻乎鷦鷯兮茍一枝以
自安固醴泉玉實以飲食兮又何異嚇腐於鵷鸞故寜
翔千仞以髙舉兮覽徳輝而後下朝吾鳴於崑崙兮夕
吾飲乎砥柱彼太液與唐中兮侈千門而萬宫託黄金
以鑄我兮使轉樞而翔風七十丈之别風兮竊空名其
何益繼髙䑓之興廢兮資騷人之感激天目屹其飛舞
兮跨形勝乎一方嗟地褊而徳薄兮吾何栖乎此岡幸
帝運之一開兮瑞式符於天老拓靈沼以為池兮吾盍
出兮有道客迺歌曰池之水兮澄澄鳯千年兮一鳴鳯
兮鳯兮協圗出而河清載歌曰鳯鳥兮冥冥池千年兮
一清池兮資爾鳯之一鳴
曹娥碑
昔湘纍之徇國兮甘以死而傷生身雖殞而心不懲兮
同楚埜為國殤夫何娥之眇軀兮亦前修之允蹈彼忘
死以為貞兮兹捐軀以為孝惟娥之烈烈兮曽稚年之
未笄當吾父之善泅兮習婆娑以為戲陽侯忽其不仁
兮哀曾波之墊溺娥呱呱以哀鳴兮旬七日而罔食扣
龍之宫不得其户兮化精衛而莫為力儼見父於重淵
兮奮輕身於踊擗嗚呼惟仁足以殘肌兮剛足以錮志
誠足以開金石兮孝足以動乎天地風濤為之折裂兮
蛟鼉為之四奔抱父尸以卬出兮儼膚髮之猶存譟江
頭之長老兮泣孤舟之過客抱遺骸以祭告兮異鮑生
之刻木(叶/墨)嬙完父於傷槐兮姢代父於醉津緹縈氏之
上言兮除肉刑於特恩曰予中人之可企兮匪拔俗而
絶倫嗟娥之為教兮習絺葛以為紅豈師傅之夙詔兮
誦烈女之遺風惟純誠之天出兮奮百代而獨立宜廟
貌之永存兮表雙阡於江邑迨元嘉之元祀兮得賢長
於八厨屬邯鄲以秉筆兮樹穹石於龜趺追古雅以述
作兮比西亰而莫踰深石隂之旌語兮信賛羙其非譽
夫何後宗人之孟徳兮過靈祠以駐馬摩道傍之殘碑
兮感外孫與㓜婦三十里之挍智予曽何足以為師昧
綱常之大節兮絜長短之廀辭彼小兒之䑛犢兮又何
尤於徳祖酌大江以為酒兮㩜江花以為晡些英英之
孝娥兮及遑遑之瞞甫彼主将其可奪兮勁吾衷其莫
禦顧激清流於東江兮洗遺汚於鄴土嗚呼銅雀麋鹿
兮西陵狐䑕耿孝魄之長存兮照江月兮千古
磨崖碑
招猗玕之聱叟兮訪古蹟於岐陽瞻穹崖之桀立兮摩
萬仞之青蒼儼鬼靈其呵䕶兮曰頌中興于大唐觀其
森鉤錯畫兮蚊龍蟠拏嚴辭宻義兮日光玉華燕許既
仆兮韓李未葩去雅未逺兮光價倍加當天寳之末路
兮豢䙀兒於虎穴弄漁陽之剽兵兮積潼闗之戰骨蹇
青騾以西狩兮疲馬嵬之苟活釗既犯於怒鋒兮環又
何尤乎汚血嗟靈武之收兵兮何履位之倉皇祚殆危
於贅斿兮機不間於毫芒茍執温清之小節兮不匹馬
而北方則千麾而萬旟兮肯復致忠於耄荒咨李郭之
猷謀兮徇巡逺之大節成王翼其小心兮尚書奮其英
烈羌收復之不時兮偉四三之俊傑擁夾道之黄髮兮
復見唐之日月瑞黄河之清流兮凱京師之汗血迎上
皇以來歸兮嘑長慶之歡聲歘南内其不祥兮起膝下
之天兵使權臣其䑕變兮何李父之貸刑嗟豺虎於厥
家兮又何律君臣於虜廷此殘碑之堕淚兮與涷雨而
交零至攷頌以論體兮垢磨石之小疵用魯史之筆法
兮寄清廟之歌詩挈大唐之罪案兮異瓊琚之賞辭宜
後來之墨客紛石刻之是非也亂曰己矣乎國不貴於
無難兮難貴圗於未形五王持兵兮唐室再興胡封豕
之復豢兮撼蟠李其幾傾幸六聖之遺祚兮復鑾輿於
兩京穹厓齊天兮侔徳武丁臣結作頌兮佐唐光明嗚
呼休㦲配迹風雅兮製作如經繪日月之重光兮垂天
人之休聲晞吉父以作頌兮又何羨乎臣結之銘
麗則遺音巻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