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白齋藁
夷白齋藁
欽定四庫全書
夷白齋稿巻十三
元 陳基 撰
序
㳺虎丘圖詩序
至正十年秋翰林待制宣城貢公泰甫奉使江南明年
春使還過吴而聞國子司業之命遂避傳舎寓白鶴真
館不終日而吴門之大夫士修容于下執事者冠葢相
望于春之暮風日柔暢相與登海湧峯頫劍池坐生公
之臺據小吴之軒覽長洲之故苑撫姑蘇之臺榭而瑤
林緑甸川魚雲鳥之出沒飛動者皆在欄楯之下于是
却絲竹進泓頴酙詠淋漓竟夕忘返公既屬睢陽朱澤
民氏筆之為圖復用澤民壁間舊題五言四韻為詩以
倡之而苕溪剡九成沈自誠新安胡茂深赤城鄭蒙泉
公之坦張士恭甥阮文鋭余伯氏敬徳咸屬和焉摠凡
若干首尋以首簡授不佞曰子宜為序公以經濟之學
為天子顧問之臣雄文碩望師表儒林海内之士仰喬
岳瞻景星之日久矣吾黨徒以區區詠歌乃得接餘論
于山水間不亦盛乎念㑹合之不可常昔之人葢有當
驩而悲者矣今環橋門而望公者殆百谷之于甘雨也
吾徒未能脱鱗介生羽翰又安得久從公㳺乎往者唐
楊少師之歸自朝廷也好事者誇其餞之盛傳其繪以
為圖而當時君子又多其去就類漢兩疏作為文章崇
耀千古今公之司業成均楊少師之職也而其功名事
業人且望其等兩疏而上之則異日請老而歸也尚能
從公于某丘某水以觀都門祖帳之圖而為公賦之也
至正十一年夏四月朔旦序
玉山名勝集序
中吴多宴㳺之勝而顧君仲瑛之玉山佳處其一也顧
氏自辟疆以來好治園池而仲瑛又以能詩好禮樂與
四方賢士大夫㳺其凉臺燠館華軒美榭卉木秀而雲
日幽皆足以發人之才趣故其大篇小章曰文曰詩聞
見層出而凡氣序之推遷品彚之囬薄晴雨風雲之變
幻叵測悉牢籠摹狀于更唱迭和之間雖體製不同標
格或異然皆如文繒貝錦各出機樞靡不純麗瑩縟酷
令人愛仲瑛既㑹粹成帙名之曰玉山名勝集復徴余
文以為序夫世之寄情山水間者多矣然好事者于昔
人别墅獨喜稱王氏之輞川杜氏之樊川豈非以當時
物象見于唱酬者歴歴在人目乎夫輞川賔客獨稱裴
廸而樊上翁則不過時邀暱宻往逰而已今仲瑛以世
族貴介雅有器局不屑于進取而力之所及獨樂與賢
士大夫盡其懽而其操觚㺯翰觴詠于此視樊上翁葢
不多讓而賔客之盛較之輞川或者過焉嗟乎後之視
今亦猶今之視昔使異日玉山之勝與兩川别墅並存
于文字間則斯集也詎可少哉于是乎書
送黄廣徳序
余與黄君徳廣同以東州之人㳺中吴山水間吴之大
澤曰巨區周逥五百里灝汗潢漾混無端倪而其山則
洞庭夫椒靈巖天平之屬髙卑俯仰為狀不一而皆出
沒掩映乎其上朝光暮景與雲物爭變化葢東南之可
觀也吴為郡物蕃人衆賦夥而訟繁凡蒞其土者率鞠
躬盡瘁不遑夙夜雖有逸興者亦不能輟餘晷而樂山
水也四方之道吴者冠葢相屬然非北之燕薊則南適
閩越又孰能齎糗粮以事無益之㳺乎故窮吴中山水
之勝自非清閒無事如吾兩人者舉莫之能也余嘗與
徳廣汎舟過梅里登海虞出三江之口顧瞻山川之蒼
茫俛仰千載于須臾而聖賢之遺跡歴歴可攷也葢江
湖之間厥土塗泥踵行喙息之民罷耒耜而給饟餽恒
敝敝以終日則吾兩人之適非惟其賔客者不能即其
父兄子弟亦不暇為也人當苦于貧賤而吾乃以賤貧
得自肆于山水間而徳廣固非久貧且賤者也今季秋
徳廣為有力者趨將脱鱗介生羽翰去我而弗顧也噫
向也舉吴之人不得為吾兩人之㳺今也非惟吾不能
强徳廣而留之得廣雖欲為我留不能也然則出處離
合非惟吾兩人不得自知雖明&KR0790;之君子亦不能必也
徳廣行矣余將入山益深入林益宻他日徳廣以其抱
負有所遇而歸或者不忘而欲求余于藜藿之下則以
是為之旌矣因書以貺之
送丁經歴序
吴在禹貢揚州之域其藪則具區土地塗泥而田則下
下也吴之土不如雍州之黄壤其田不及豫州之中上
而其賦視梁州乃在下之上者徒以人工修之而其水
淺土薄固自與中州大不侔也庸詎知古今殊時風氣
異宜塗泥之土貢倍于黄壤下下之田賦浮于上上而
人之工果足以勝地力哉夫息人工以養人善為國者
也窮地力以害人賊夫國者也吴之不恤其工以奉上
也久矣而其害有若長蕩華蕩之屬積水為陂風濤飄
撃黿鼉蛟螭率醜類居之卵育子孫以踞其窟使神農
執耒后稷秉耜亦未如之何而有司什一之征嵗有常
供驅民于不測之淵為之上者袖手弗顧而經歴丁君
獨閔然思有以拯之推是心也其殆之所謂遺愛乎初
君之至吴也民有歌者曰吴之土兮淖而卑吴之田兮
淪為湖陂我田于湖兮官剥我肌昔神禹兮手胼足胝
將以厚我之生兮今反病之我欲上訴兮天不可躋我
將淪死兮不忍子與妻吁嗟儂兮何以生為君聞之曰
有是哉吾聞苛政猛于虎此非虎之尤者乎夫使田野
無愁嘆之聲二千石之職也今吾來佐長吏布恩澤而
民困若是將何以上報天子乃獨疏其上請已而上詔
郡國除民所疾苦吴氓賴君之言乃得以休息又歌曰
原則有黍水則有魚昔云不足今乃有餘隰則有秔水
則有魴人言之臧我以為慶又胡可忘于是皆以君為
長者而吴猶有泰伯仲雍之遺民焉于君之代而去也
書以識吴人之意至正十一年九月甲子 送劉志伊序
山川之秀鍾于物者為珠玉鍾于人者為文章然求玉
者必于崑崙流沙萬里之外求珠者必于南海蛟龍不
測之淵不如是則無以獲其精而致其多而文章在天
地間尤難精而不易得者也三代而降文章與時髙下
而秦漢魏晉唐宋之文見于文選文粹文鑑者後人即
其成書上下千數百年以觀其制作之盛而不知當時
采摭之精有不易以嵗月計也然則搜羅纂述以為一
代人文之乗而欲與前代之成書並存不廢而不溯于
文章之崑崙作者之南海求之而能盡大觀而無憾也
不可得矣國家以三光五嶽混一之氣涵煦六合而百
年文物之盛著于文類者亦可以槩見然夜光之璧照
乗之珠縱不横委于道亦豈無待價而未售者此宜春
劉君志伊所以北走燕薊南浮江淮上而廟廊之著作
下而山林之論述兼儲並錄日裒月輯如猗頓之于貨
不埒富于王公不已也噫志伊之用心亦勤矣哉然尚
勿為鄭人買櫝而棄珠亦勿為魏人之以玉為石而置
之則所得誠精且多矣于其歸也書以貺之
横山紀行詩序
吴郡沈仲説甫由長洲先塋鼓柁而西出胥闗過石湖
省母夫人墓于横山之陽跋涉道途輒顧瞻哀慕而其
低徊寤嘆之形諸言者皆成韻語時余辱與同載間亦
有所賦其甥吕彦真悉手錄之得如干首夫吟詠情性
莫過于詩然三百篇皆本性情而尤感人者無如蓼莪
葢父母之恩昊天罔極人子蒸蒸色養尚不足以報其
萬一而况乎不得終養者其心為何如此君子所以三
復流涕而不忍讀之也今仲説天性醇孝篤學好問而
又遭時太平克承世澤其視蓼莪之時不侔矣然而既
怙且恃以鞠拊畜育者仲説皆蚤失之而其顧焉復焉
者獨賴祖母之存今亦已矣雖復生事死𦵏無或遺憾
而仲説豈忍一日忘其徳哉是以顧冡舎于長洲踐雨
露于横山仰天宇之澄鮮撫原隰之夷曠而風木寒泉
之感見于銜恤茹哀者雖欲不為詩不容己也鳴呼詩
之體用在于成孝敬厚人倫彼百鍛為字千鍊成句佳
則佳矣于情性何有哉昔者孫興公賦詩以伸罔極之
痛識者謂有蓼莪之遺思焉而歐陽叔弼居憂復有譏
其作詩者余雖非識者仲説固興公之徒歟世有君子
如蘇長公則仲説賢于叔弼矣余因彦真不錄爰用崔
正言紀行詩體彚編之又嘉仲説本乎性情也樂為之
序
送粹上人詩序粹上人由天台越海泝江歴㕘浙水西諸名山而雅喜
與賢士大夫㳺聲稱籍甚余竊見其風神秀朗如寒潭
秋月進退止作修整閒暇固己私心異之矣久之將還
山讀書宻邇親居庶幾朝夕以報顧復之恩其志不能
奪之也士大夫聞其行僉為詩歌以美之以余辱與上
人友俾為之序古之知言君子謂浮圖氏之書過于莊
墨申韓而與易論語合余時竊觀之及觀大報恩諸篇
則其教人率先孝敬乃知世之論佛類以其誕幻汗漫
而其徒好畧文字以為髙去孝敬以為達者皆非也今
上人學禪而不畧文字為釋而知孝敬又將歸而益求
其所以與周易魯論合者以充其大報恩之教典葢五
常之道不二之法未始不本于人心茍究其歸則同其
中而異其外可也上人勉乎哉爰體贈詩者之意書之
首簡以授之
夷白齋稿巻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