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白齋藁
夷白齋藁
欽定四庫全書
夷白齋稿巻十五
元 陳基 撰
序
贈宋太醫序
先王設醫師以起邦之有疾者其職周官其書神農子
儀其人扁鵲倉公也吾聞扁鵲之治疾如良農之治稼
無他亦去夫為苗之害者而已故醫之有藥石鍼砭毒
熨也猶農之有耒耜錢鏄耰耡也而其為人祛疾也猶
農之禾去稂莠也稂莠之不去雖有甘雨不足以為澤
癘疫之不祛雖有粱肉不得以為味甚矣哉醫有類于
農也雖然人情之所慎者藥石所懼者鍼砭所不喜者
毒熨非甚不獲已孰肯以三者加于父母所不忍之身
如宋君之于吾兄幼子之瘍也哉葢父母之望子猶農
夫之望嵗也父母不以粱肉而廢藥石良農不以甘雨
而廢耘耡今使吾家兒秀如苗穎如榖而堅且碩焉宋
君之惠亦沃矣詩云無言不酬無徳不報若宋君者其
可以已于言乎不可已于言而言者詩人之意也宋君
字伯亨吾兄則敬徳甫也
送王季境詩後序
昔江浙行中書省㕘知政事浮光王公紹隆閩國公世
家羣公子咸温文韞藉而季境特以精白果毅俶儻有
器識流聲于世今年春將北上京師吴中大夫士非先
公賔客之選則昆弟交從之彦僉為詩為文以貺之臨
海陳基復颺言而為之序曰先㕘政以公輔魁宿之材
遭國家承平之運握符秉鉞持節揚麾致位政府出入
中外餘五十年凛凛有古人風季境束髪侍公左右雅
不喜弄絲竹襲紈綺為奢侈事朝夕之所薰蒸耳目之
所漸漬皆勤王拊民與社稷同休戚之道夫千里之駒
超乗之足生于范鞅之廐長于造父之手既發軔閫外
復振䇿周行而伯樂之徒又持千金竚九衢以俟其售
為國馬也無疑矣雖然所貴世家公子者以克篹乃舊
服始先㕘政之于閩國公㕘政公之流風善政沒世不
忘太常宜有謚國史宜有傳神道宜有碑季境瑰瑋克
肖人方慶公有子則其所以為公不朽計者政在斯行
也基不佞敢以此望于季境亦庶幾贈言之微意云爾
馬千户遺愛詩序
松陵子和仲來致崇徳父兄之言曰前鎮守邳州萬户
府左翼千户馬侯有徳于吾州其去也樹豐碑記遺愛
而嘉美之不足又形于詠歌夫公好惡詩人之意也願
為序之余雖未識荆馬侯而崇徳輿言為可信意若曰
馬侯在鎮兵不敢取民間草一束粟一升戍卒不敢椎
耕牛聚飲博縱私鹽往來他營軍無故不敢輙入境旗
鼓壁壘整飭常時而為民病者息使商者安于市耕者
安于野皆侯之賜也侯亦務盡其職而已非欲使吾不
忘而吾不能不侯思此詩之所以作也嗟夫馬侯職不
過千夫長食不過五品祿一鎮崇徳而徳在人如此荀
卿有言善拊民者乃善用兵者也使執干戈以衛社稷
皆如侯民有不附者乎侯勛閥爵里與夫居官從事具
于碑者兹不著著其作詩之意因和仲以授崇徳人為
我謝曰大丈夫僇力取封侯多在軍旅間吾聞志于功
名者富貴不足以動其心侯有文武才願自愛
乾坤草亭詩序余稔聞西昌鄭氏賢久矣今年春鼎夫由天台棄官與
其猶子士亨過吴始相識鼎夫宦㳺四方聲稱籍甚縉
紳大夫為文為詩以述其乾坤草亭之勝鏗乎金石之
奏燦然黼黻之陳也且屬不佞俾為之序余竊怪古今
屋宇之侈宜莫如金張衛霍而有志之士恒獨慕夫南
陽之草廬瀼西之草堂而乾坤草亭云者葢草堂詩語
也昔諸葛孔明躬耕隆中自許不過管仲樂毅杜子羙獨
慨然以伊吕伯方之及其自比又直以為稷契葢二人
之用舎不同出處亦異然百世之下誦其詩讀其書而
其忠君愛國之心惻怛諄懇之意雖與日月爭光可也
然則南陽之廬瀼西之堂風聲氣韻曠世相望非以其
人乎鼎夫瓌瑋曠達尚志千古開口論當世利害爛焉
如龍泉太阿莫敢攖其鋒退而察之未始不中肯綮也
今引身高蹈將歸草堂葢于子美所以方孔明與其所
以自謂而充其忠君愛國之心焉異日出處或者不詭
昔人則斯亭之在乾坤庸知不與南陽瀼西者相望乎
因推本其歸草亭之意序之若夫締搆之儉朴卉竹之
敷秀見于詩及記者兹不贅
江月樓詩序
金山天下竒觀也浮圖寳坊突起大江之中而江月樓
在焉樓為龍江浩上人安禪之境而其扁則故江浙行
中書㕘知政事浮光王公之所書且賦詩者也至正初
元寺災而樓不能以獨存上人歸自吴門始重搆之規
制之偉視昔有加而江左之峯巒淮南之烟樹與夫海
霞島霧風帆浪舶變幻出没于飛簷曲檻之外者葢無
時而不可愛至于江空月白以天為際一波不興萬動
俱息而所謂天下之竒觀不越几席而盡收之則斯樓
也金山之最勝者乎往嵗集賢學士張掖劉公崇文少
監鄱陽周公代祀南嶽還過殊方而余幸與郡史李金
華張君率性從二公至其處覽山川之雄飲中泠之泉
上下古今竟日而去未幾上人命善畫者繪樓為圖凡
嗣王公而賦詩者咸以次錄之且以書抵吴門俾余序
之夫上人居光明之藏㳺浩刼之始湛乎太清種智同
圎一碧萬頃與性同空又豈世諦語言所可擬議哉然
詩家者流詞源足以灌七澤筆力足以驅三江發揮造
化之微陵屬鬼神之奥而景外之景象外之象牢籠潄
滌靡有遺思然則世諦語言雖不足為上人道而意表
之旨天機𤣥祕非上人亦何足以知之顧余㳺乎方之
内于斯樓也未能盡大觀又何能以語江月乎然俯仰
三數年張掖公以甘肅行中書左丞出奠西土鄱陽方
入踐臺閣張君近擢赴海虞而上人亦往主名刹于浙
右東望閩山之𣺌邈撫流光以徘徊而以今思昔寜無
介然于胸中乎是則不容己于言也于是乎書
送强彦栗北上詩序
至正十三年春主上用宰相之請命省臣兼大農太府
出帛帑開墾西山保定河間&KR0008;順之田遣使諭江南有
能募民入耕者以多寡授官有差吴人彦栗强君以故
衣冠家耕讀練川年方壮有識量間嵗家燬于盗刻苦
奉父母自樹立聞使者至則欣然曰此盛舉也吾欲㳺
京師久矣今此其時乎乃白父母募良農具名上使者
即日取嘗熟州判官告身以歸遂戒行李率農人偕使
者北上祖道郡胥闗外吴之大夫士與彦栗交者咸為
歌詩餞之夫士人之出處用舎顧時何如耳方今聖天
子紹隆丕基賢宰相摠文武大政前年治河决去年平
徐冦四方萬國日就底寜今又除草萊辟田野抑末崇
本敺㳺食之民轉而歸之農使各自食其力變㵼鹵為
稻粱收干戈為耒耜興富安久長之利建萬世不拔之
業嗚呼盛哉此有志之士僇力就功名之日也彦栗行
矣天子不吝爵以勸士宰相不靳財以勸農勞心者身
榮勞力者家給將見漳水之利不専于鄴涇水之功不
私于雍倉廩實禮義興而頌聲作矣事功告成明年彦
栗自北方歸拜父母吴大夫士舉酒慶尚能為彦栗賦
之也
送宋縣令詩序
至正改元余客京師清江宋君子與赴贑州從事中朝
能言之士上自公卿大夫下至布衣韋帶咸為文餞之
子與瓌竒博達誦詩書六義百家之言攻詞章有氣識
由成均上舎生入藝文監為令史聲稱籍甚其出為郡
從事也再遷而為常山縣令行次吴門吴之能言者復
争為歌詩貺之以余辱有一日之雅俾為之序夫十數
年間兩送子與赴官皆得操觚弄翰為文詞以厠羣贈
言之未余豈能言者哉特以常山之得賢令長甚于贑
州之得賢從事雖欲已于言不容己也葢子與為從事
時桴鼓不鳴田野無恙官清政暇得以詩酒從郡太守
優㳺山水之間非若常山之民飢者待哺寒者待衣疾
苦顛危噢咻呻吟者之待拊摩煦育于子與也嗟乎縣
令與從事不侔今日與往時亦異然不遇盤根錯節無
以别利器士子起諸生為縣令亦可以行其志矣子與
瓌竒博達而以愷悌行之將見為縣令如從事視今日
如往昔而常山之黎庶猶赤子之得慈父母矣政成民
和吾意朝廷不以子與私常山而能言之士將不止為
文詞送子與為牧宰而已余雖不敏尚能執筆厠羣公
以俟至正十三年三月庚寅書
夷白齋稿巻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