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白齋藁
夷白齋藁
欽定四庫全書
夷白齋稿巻十八
元 陳基 撰
序
送鄒椽史還江南序
昔鄒君𢎞道之先大父教授君以能詩知名故國子監
丞莆田陳公常欲薦入詞林未果而教授君卒於家余
與教授君㳺時𢎞道方與其弟工文章為舉子業未幾
余㳺北方𢎞道以賢能書薦於鄉尋與計偕上春官與
數千百人角勝負及天子臨軒䇿士𢎞道遂以進士擢
髙第得官歸江南余在京師京師之人知余與教授君
善莫不為余稱𢎞道之賢而余故雅知教授君平生宜
有令孫如𢎞道者切念教授君積徳使假之以年則其
見𢎞道裒然舉首於數百人之中為天子門生克有成
立為鄉黨榮顧非鄒氏祖孫非常之慶耶𢎞道之禄不
逮大父矣然擢第為名進士居官為良有司辟行省為
才椽史凡所以為揚名顯親計者未始一日不奉以周
旋教授君雖故亦可以無憾矣今𢎞道為西省使者告
糴於吳吳父母之邦也𢎞道不敢以使者自居以身出
入民間與民互市所糴雖不貲而人曽不知擾徃徃相
謂曰鄒椽史不以官戾民夫豈以鄉里故耶彼以榜牒
廹民以刑憲厲民且旦夕遣役呌囂挾逼至鷄犬不得
寧者此其以他使者待矣人固宜爾耶抑和糴以備軍
餉其事重其勢急有不得不爾耶今椽史君為隣省告
糴父母之邦固自與他使者不侔然他使者亦以和平
待民以時價不擾民而民雖朘削亦將樂與為市矣以
和糴為名而使民不堪命亦豈使者之心哉椽史君讀
前史至唐元和年間和糴之害甚於賦税恨不奮身出
其間與當時廷臣力諍之顧&KR0533;以告糴愕然而駭以病
其鄉里父兄子弟耶椽史君公平亷恕使得行其志於
時則其張之翕之左之右之將無施不可乃告糴特小
事耳其事竣還江西也吳之善於詩咸賦以美之余辱
與𢎞道厚爰為之序云至正十四年夏五月甲申書
送本上人東歸序
余鄉本上人立中出家雲間衣租食淡究心禪理夙夜
精進甚力間與大夫士揚𣙜古今文藝肆筆為詩章奕
奕有竒氣徧訪浙東西名山長老大浮圗莫不以禮引
接之余聞上人之賢有日矣今年春上人來吳門相見
握手道故問鄉曲社里孰逺孰近孰親孰踈乃知其與
余世有婣童稚時徃來田間出入桑梓未必不相識及
各走四方所學異師所習異業所趨異途一旦卒然見
面各不相識非假文字之殷勤語言之悃欵則余與上
人不幾終身為胡越之人乎上人貌甚偉氣甚温志甚
𢎞開口論文字上下縱横反復空有弗畔於理與之居
同席食同鼎飲同器雖終身不厭余方資上人以㳺乎
方之外上人顧以大母之䘮將東歸臨海省父母因奉
襄塟事徵余言以為别夫去閭巷逺親戚二十年服浮
屠之服言浮屠之言宜亦浮屠而已矣今勞心役形不
逺千里走山川冐霜露辛苦䟦涉以庶幾其生敬死哀
之心夫豈直以詩篇自娛徒取如么絃孤韵瞥入人耳
目之為貴哉世盖有儒名而墨行者吾於上人又奚取
焉上人歸矣鄉里之老者死壯者衰與上人㳺者皆疇
昔田間童稚桑濮之少年也倘亦有邂逅不相識者乎
上人以親而歸余以親而留髙雲孤飛懐彼故岑此人
情之所不忘故土也為我謝諸昆弟曰葺我廬舎藝我
黍稷余將奉老母歸田里啜菽飲水優㳺卒歲以樂其
志矣
送張知事序
浙水西諸郡出賦税奉國家多寡固有差然近歲兵興
資糧器械百物之需率取之平江嘉興松江盖此二路
一府無平原大陸山川之阻非若錢塘吳興毘陵壤地
與徽饒義興冦攘兇孽出沒之境相接溝塍畎澮井分
棊布大川小源與三江五湖相呼吸人居其土非舟楫
莫濟使車驛傳之塗徃來北南幾千里一軌四願皆沙
洲浦溆蒲葦菰萍鳬雁鶩鷺之區煙波漭蒼舉目無際
烏合螘聚之徒相煽誘肆妖毒攻掠城村所在崩潰相
繼獨此二路一府以水為封域利城守不利野戰僅以
地勢得完然用是水陸之餫饟士卒之調發器械百物
之徴求不責他郡而於區區彈丸之地日給月供家疲
户耗而與被冦之邦俱敝矣獨幸各得賢師帥拊循其
父兄勉焉鞠躬殫力公上松江路又僻在泖陂並海之
陬其地非川陸之咽喉璽書羽檄非有故不至其民勤
於農桑幸歲無旱澇蝗&KR0008;之灾加以賢師帥撫字不苛
則其俗號易治大名張君師明由國博弟子員為侍儀
司舎人再調而為其府知事師明讀書知古今逹事變
且克己廉謹與其從弟户部郎中師允俱有聲於時其
以從事居幕府賛師帥布聖天子恩惠於用兵征討之
時使其民宴如益知尊其君親其上雖有供億之煩而
無桴鼔之警則師明之賢將與其師帥並稱東南而榮
顯光大且權輿於此矣於其行吳之能詩者屬余序之
余序之至正十四年十月朔旦
友迂軒文集序
國家承平日久公卿大夫以文章政事起成均者盖彬
彬焉今都水庸田使宣城貢之為博士弟子員也學古
工文詞同舎諸生皆自以為不若方是時先集賢文靖
公與中朝學士先生並以老成魁宿待詔詞垣言道術
則本周公孔子孟子之言文學則由賈誼董仲舒劉向
司馬遷班固韓愈歐陽修之倫一時作者祖述詩書憲
章禮樂為聲歌則薦之郊廟為典冊則施之朝廷皆博
綜古今成一家言盖三光五岳混一之氣至是而盛極
矣公以搢紳佳子弟出入諸老先生間折節以立言修
業為務及釋褐授官遂供奉翰林累遷為翰林待制國
子司業間以理官出讞紹興路獄三年政稱平允延祐
以來諸老先生謂有後者惟文靖而公遂以文章政事
名天下矣今上虚心儒學銳意治統至元之治宰相以
公學問足以經緯人文政事足以羽翌國家之盛則文
靖公之後有人至此而益信矣且自古能言之士如賈
誼之論治道董仲舒之究天人劉向之明經術司馬遷
班固之述史韓愈之原道皆奥衍宏深為一世法然皆
不得久居朝宁見諸事業惟所傳者獨空言已耳然歐
陽氏以文章顯其詞令褒貶既敷之於訓誥申之於典
謨導揚諷諭復著之於雅誦奏之於神明而其聲光位
勢又得與韓范富諸公並稱為人杰今公以文章政事
駸駸向用致位通顯其言婉者宜頌清風穆如之中也
直者宜諍凛乎褒貶之體也叙理亂則明白而朗暢陳
道義則委折而從容大者可以著詞令明激揚小者可
以廣宣導形諷諭將使聲光焜燿位勢崇隆而文靖有
後之言不徒信於今傳之後世自足以取徴矣公之為
都水使者至吳門也基獲覩豫章塗貞叔良所編友迂
軒集若干巻因論次所知為序以質之於當世立言君
子公名師泰字泰甫友迂軒其自題也至正十四年十
月庚子
奉親圗詩序
恱堂禪師顔公迎其母於鞏昌郡之翁州築室平江之
崑山資福寺西數百武修養惟謹及為大浮圗領寺中
徒衆晝夜演佛事猶勤勤不懈母子禮母氏年八十餘
童顔鶴髮起居步履飲食益康健公每侍側下氣愉色
惟母意是順盖公不以浮圗儉其親母亦終身安其志
忻然樂而忘梓里母氏以髙夀終公慟心戚容哀毁不
能堪乃凂善畫者肖母像奉供如生日巻舒展省以慰
罔極噫此仁人孝子之所以厚其親者公豈以方外異
哉釋氏書有報恩經以孝為修彼以虚空為體文字為
教者於孝不暇惟律以五戒有一舉足不敢忘父母之
恩者故昔之浮圗有棄住持事身歸織屢養母者僧史
記美之至今傳誦不衰公氣宇魁偉應事機警日與徒
衆談出世間法而不徒以空虚為事至於養生送終之
禮不以出世間而或歉焉則有若一舉足不敢忘其親
者世以釋氏於親二本豈其然哉公㳺於方之外而雅
與搢紳大夫為文字交大夫士咸為詩以稱道之盖將
貽之後續僧史者攷焉余與公皆東洲人故為之序至
正十年九月望日 贈曽彦魯序
西夏長夀君景仁以湖廣行省理問所知事乗傳使吳
適母夫人病中滿黄發外且劇景仁憂甚問醫者於庸
田副使髙公公以曽君彦魯薦彦魯診脉曰此病在脾
胃濕熱投藥療之随愈景仁思欲以言美其術余雅知
景仁事親孝而彦魯為大府史以醫㳺公卿間其起人
之疾如此皆可書乃為之言曰昔者先王立醫師治醫
事凡邦有疾病者咸造焉則使醫師分而治之歲終則
稽其事以頒其禄而五味五榖五藥之劑存乎神農子
儀之書五氣五聲五色之審顯乎扁盧之技而九竅九
蔵之侯著乎岐伯秦和榆柎之數然自秦焚典籍而醫
方亦與聖人之經並廢至漢廣開獻書之路使謁者陳
農求遺書於天下作史者取以列諸藝文而與六經百
家之書並傳於後世者皆李柱國之所校也夫脉有經
絡骨節隂陽表裏之殊藥有五苦六辛水火之濟而治
有鍼石湯火酒醪之異因脉以察病之淺深在腠理者
以湯熨之在血脉者以鍼石攻之在腸胃者以酒膠散
之此皆神農岐伯子儀盧扁秦和榆柎之倫起度權立
䂓矩稱量衡按繩墨與天地参為生人萬世之計而漢
世淳於公張長沙近世劉河間張易水李東垣之徒共
守之以為律令者也盖醫之用藥猶吏之用法藥以去
病法以除弊故禮不足而後法施猶養不足而後藥用
焉今彦魯之禄不制於醫司職守不掌於醫師而邦之
有疾者造之恐後不待歲終而其起人之疾如起景仁
之母夫人者皆可稱也然究其業方以儒術縁飾吏事
而刑名法家之説習之如習神農子儀之書其執文牘
佐郡長吏除民間疾苦又若用湯火鍼石之屬以去夙
疾也今秩滿將辟漕府史使由此而升則其登顯榮食
厚禄如太倉令長沙守者殆猶策駿馬以適燕薊非一
日千里不止也昔之論為國者盖以醫取喻焉故余因
景仁之意申而言之非敢為彦魯告告其知彦魯者必
以吾言為弗戾也
夷白齋稿巻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