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白齋藁
夷白齋藁
欽定四庫全書
夷白齋稿巻
二十七
元 陳基 撰
記
書紳齋記
中吳衣冠之族曰海虞徐氏其入仕中朝出仕牧伯者
曰故益陽知州子孫多好學從余游者曰緬緬之父曰
孟達甫居松陵笠澤間蓄書數千巻教其子緬恪承父
志砥礪激昂稱佳子弟請余扁其讀書之舎且徵文以
記之余既扁之曰書紳齋又從而為之記曰昔者七十
子之徒學于孔子孔子教之以六藝而六藝之文見于
經傳者無慮千百數然究其歸率不過于謹言行而已
矣顓孫氏居七十子之中盖以身通六藝而夫子答其問行也始之以言忠信申之以行篤敬終之以立則見
其參於前在輿則見其倚於衡噫此數言者豈直顓孫
氏所宜書諸紳哉凡為人子為人臣為人兄弟朋友舉
宜書之盖仰之如日星循之如矩矱銘之如几杖箴之
如盤盂勤勤焉勉勉焉不可以斯湏離者也聖人既沒
忠信之路塞于楊墨篤敬之門蔽于佛老百家之説參
前倚衡之昭然者隱于詞章訓詁之習盖千有餘歲矣
濓洛考亭羣夫子作實始紹隆鄒孟氏一髪千鈞之緒
使塞者闢蔽者顯隱者著而荀卿揚雄韓愈氏之屬扶
持排斥而功未集者至是而復集盖建諸天地而不悖
質諸鬼神而無疑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者也今吾與
緬朝而學夕而思仰照于日星審度于矩矱擇路于忠
信問途于篤敬入求以事親出求以事君内求以仁兄
弟外求以交朋友近求以行州里逺求以行蠻貊者皆
書紳君子參于前倚于衡者也緬尚念之讀笠澤所蓄
之書昌海虞所居之族纉益陽所貽之緒亦在于言行
之間而已矣乃誦所聞以告之因書以為記亦將以自
勗云緬字公逺余則韋羌山人陳基也至正十五年十
一月甲子記
水雲亭記
都水庸田使西夏楊公雙泉涖官吳門寓第有池焉池
上有亭彫甍畫拱締搆偉麗中設匡牀左右圖書筆硯
參置佳卉美竹香艸之屬冬則啟南户斵木為䟽承以
素楮水光雲影掩映几席顧而樂之因命其亭曰水雲
今江浙行中書平章康里明徳公手題其扁公既刻置
其中復俾其客臨川陳基為文以記之夫水光雲影徘
徊下上君子詠夫朱子方塘之詩有以見此心之體焉
是心也人皆有之朱子獨先得其所同然者耳故昔之
觀于川上者曰悠然而虛者與神謀淵然而靜者與心
謀今公退于休沐逍遙亭上讀古人之書求古人之心
廓乎有容湛然不昧萬物交乎吾前吾不隨以遷衆欲
誘乎外吾不從以化舉天下之物孰足以喻之其惟水
與雲乎盖水以清為體雲以虛為質清者不汚虚者無
着君子思所以神明其徳而與昔之賦方塘觀川上者
夷猶容與同游于灝氣之始必于此焉㑹之可也公名
亭之意亦逺矣哉雖然水不徒清所貴乎利世也雲不
徒虛所貴乎澤物也公今以耳目近臣權衡水政裁成
地利輔相歲功始於江河達乎四海譬如泰山之雲起
于觸石合于膚寸及其從龍鼓風雷周八極沛雨澤以
潤天下斯其為利也溥矣詩云維其有之是以似之遂
書以為記至正十四年夏四月戊戌
光福觀音顯應記
吳郡城西六十里光福寺銅像觀音以宋康定元年六
月念三日示現故吳人因以是日為觀音初度焉故事
凡雨暘祈祀必迎入郡城去年秋苦雨都水庸田使西
夏文殊努平江路達嚕噶齊西夏䘵實總管大名髙履
迎寓卧佛寺設齋藏事靈貺昭灼是歲稱大有年既繪
像刻諸石又蠲寺之雜徭且勒文以記之今年春雨滋
甚迎禱輒應夏淫雨繼至農人告病復以六月戊戌迎
聖像百官有司出郡西門稽首賔迓冒暑徒行即承天
寺供焉越十三日癸丑適值示現之辰江浙行中書右
丞西域敏珠爾丹都水庸田使文殊努海道都漕運萬户
燕山托音平江路逹嚕噶齊禄實總管髙履出俸金大
集緇佀作諸佛事文殊努拜淮南行省參知政事將行
尋製法衣傳之玉環以衣之監修國史掾淮南施允恭
時以使事在吳遘兹殊勝謹奉母命捐俸鳩工以黄金
飾慈容金相端嚴寳冠有煒行殿内外備極瑰麗四衆
圍繞衆人具瞻香花紛郁幢幡飄揚鈸鑼鐘鼓鑑鍧震
鳴如是三旬有二日而放大光明者二六月甲子七月
戊申也隂霾屏除陽徳焜燿全吳之壤懽呼並作有年
之慶復兆于兹七月自城還光福百官有司寅餞如初
禮道路之人瞻仰儀容莫不改觀易視蒲伏讃嘆以為
希有允恭復俾善畫者冩像勒之美石以彰顯應之實
古者水旱之祭曰雩禜或城闉或山川或岳鎮或海瀆
或社稷郡邑則祭其界内所得祭者及佛氏以圓通威
力方便慈門利益羣品在吳之銅像盖自前代以來碑
刻所載歴歴可攷以今觀之其跡尤著宜吳人事銅像
如事山川岳鎮海瀆社稷而禮有加焉為民上者從其
俗而䖍其事弭疵癘祈豐稔以為聖天子養育元元無
疆惟休之計也是不可以無記銅像示現之顛末見于
舊刻兹不復贅云至正十四年甲午秋七月
白雲窻記
鄱陽章君彦復以漕府史就養吳中即所居夀慶堂西
偏之室揭故吳興趙魏公所書白雲二字于窻間因名
其室曰白雲窻彦復博雅好修每讀書至堯舜之孝弟
孔子之忠恕與夫趙少師司馬公之格言未嘗不反復
致思至大書于壁以偹瞻省平居無所嗜獨喜畫草木
花果蔬茹之屬每畫皆自賦詩信筆有趣好事者多傳
以為玩性廓落喜與友生討論前言徃行意况春融與
物無迕用是搢紳大夫樂與之游其能言者皆為之詠
白雲窻詩而未有為之記者間謂余曰吾先大夫由曹
之楚丘避河决徙鄱陽因家焉先府君青陽縣尹既捐
館舎踐霜露銜恤罔極獨賴母夫人康强顧禄薄不足
以備甘㫖然飲水啜菽麤盡其懽猶愈先府君之不待
于今者此名窻之義子幸為我記之昔者狄公登太行
而望河陽也盖猶有詩人陡怙之思焉俾後世之凡思
其親者必托雲以為興雖以不肖不敏亦以白雲名其
山房雲何與於人之親哉使我與親朝而出夕而歸口
焉而滋味適體焉而輕暖裕起居焉而温靖色焉而愉
容焉而婉烝烝焉無或違于志則雲也果何與于親及
一旦南走越西之楚北游燕趙舉目千里孰為親舎于
斯時也顧瞻山河徘徊而不忍去者獨見夫雲而已彦
復嘗以公事馳驅于楚越燕趙之郊自其大父南遷而
先人之廬不在楚丘先府君捐館而慈親之舎不在鄱
陽當其匹馬之踟蹰山川之蕭瑟仰瞻飛雲回顧左右
吾知其望吳門猶狄公之望河陽也雲乎果無與于親
乎且狄公之忠義昭乎日月功烈炳乎社稷徳澤溥乎
四海百世之下有志之士聞其風而興起者盖將勉焉
以希其萬一今彦復服膺前言而知本乎孝弟篤躬徃
行而知由乎忠恕其于狄公正所謂聞其風而興起者
也然不佞未足以知之姑即其名窻余所以名山房者
申其意以為之記
虞麓精舎記
常熟為孔門髙第弟子言偃氏子游之鄉而海虞則呉
之名山仲雍之墓與世傳太公望之石室在焉州人徐
君公懋世居山之麓其先大父益陽公起家儒林歴官
中外而虞山之族日繁以昌公懋嘗介其從弟公逺以
虞麓精舎圖示余且曰願有以記之余辱交君家喬梓
最宻雅知公懋賢其讀書精舎工文章以舉進士為業
有日矣余聞之君子居必擇隣游必就士昔者七十子
事孔子于洙泗其擇鄰且就士亦至矣然孔子沒弟子
各以所學為諸侯師而西河之民至有疑子夏于夫子
者而其學遂流而為莊周氏之徒子游特起吳中北學
于中國卒以文學得聖人之一體百世之下觀其服膺
夫子之言則君子學道則愛人小人學道則易使也其
取人則澹臺氏也其為邑雖以武城之彈丸必教以禮
樂也考其言簡易者宏以逺疏通者髙以暢究其為人
則所謂敏于聞道而學之得其精華者豈欺我哉今公
懋生于文學之里則鄉不待擇也尚志澹臺氏之流則
士不待就也入乎耳武城之聲洋洋也沁乎心洙泗之
言灑灑也布乎四體西河之人弗疑也形乎動定莊周
氏之徒不能搖惑之也夫為名族之人居名山之麓飲
名泉之水而能使國人稱而頌之曰子游之鄉有學者
府君之後有聞人嗚呼豈不賢哉彼文章之工否進士
之利不利抑末也不足為公懋道道其擇鄉就士之說
因公逺以復之余不敏他日問津川上命駕虞麓覽仲
雍之流風攷太公之遺跡徘徊言氏以訪其故宅因假
榻精舎尚能為公懋論之
夷白齋稿巻二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