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集
石門集
欽定四庫全書
石門集巻七 明 梁寅 撰
序
送李行簡序
六經惟春秋以書事而寓王法往往多微旨非有所授
受罕能灼知其意者漢儒以明經致通顯大儒若賈生
董仲舒劉向父子皆春秋之學故至今通是經者比易
詩書禮記尤多名之曰大經夫經豈有大小哉以其旨
之微而說之者襍非究心之久莫能窺其義明其用故
尊而異之而以大之名加之也今朝廷以五經取士業
春秋者亦多居上第安成李君濂行簡舉于鄉以春
秋冠江西之士及再舉遂登進士第授豫章郡錄事
人謂豫章大郡錄事劇任君必不屑意而君之来也慨
然以政自勵未嘗憚於煩自分省大臣及部使郡守諸
參佐凡事有可疑必咨于君曰是能以春秋决事者耆
老庶民亦相戒毋為非理曰是能以春秋措諸政者郡
之俊髦與逺方之學者又皆以君為師法曰是能以春
秋訓後進者士之窮經必以致用豈空言也哉君秩滿
且去在官者事無所諮訪民失其所煦嫗俊秀之士恥
從于他師無不欲君之留而莫之遂也然君方以盛名
達中朝其進要職享豐祿将如崇臺之階而升也其再
至於是郡也士民之喜又當何如哉寅寓豫章辱君知
尤深故因其門人朱昻之請述諸君子之意而為之序
送張繼先北上序
夫禮之難其人久矣非其有忠信之質荘敬之心孰能
好人之所不好而致力於是哉漢興獨河間獻王志於
禮樂之事當其時所得禮書猶存古經篇七十記百三
十一篇然既藏之秘府在廷之臣莫之尚也天下之士
莫之見也其立之學官而僅傳習者髙堂生之士禮而
已小戴之傳記而已若大戴記之學則寥寥無聞周官
經雖存亦久之稍顯盖禮學之難也今朝置明經科於
三禮惟用小戴記而業乎是者方之他經僅什之一二
甚或缺焉而不以貢可歎也夫金陵張繼先為性明敏
而立志勤確獨深好小戴之學不惟誦習其說而且匔
匔然惟禮之是守豈非所謂忠信之質而有荘敬之心
者哉繼先初受業豫章徐君元善而復咨其義于余余
於五經皆泛觀其傳註非顓門者也然賴繼先相切磋
自豫章至金陵踰嵗常朝夕論辨其互滋益為多焉繼
先以其父調官京師宜隨侍又将詣國學以受業於博
士江公其不息之志尤可尚也而以三年之共學乃有
萬里之别余可無一言以為之朂哉夫禮之習也非惟
善其身又當推之以化民成俗斯可也今天子治化恢
張廟堂之臣必有志河間之志者倘聞下明詔集禮官
諸生議明堂修郊祀考廟祧興庠序協音律定章服凡
草野逢掖之士孰不忻忻愉愉而願覩帝王之盛哉而
繼先于是時或得以所學與于縉紳之議亦何愧也記
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禮又曰致禮樂之道舉而措之天
下無難矣吾将于繼先之行也而觀之
崔照磨審獄詩後序
君子之蒞官行政以循其職分非蘄人之知也然實之
既孚而名自隨小者既試而大可必觀賢能之道盖在
于是焉南臺掾崔君文翼前為江西憲司照磨嘗代其
上官審郡縣獄能持法平允宅心忠恕驅馳朝夕不避
煩苦於是公道彰明美譽流播歌頌之聲遐邇相應詎
非賢能之效哉至正九年秋寅始識君于金陵既而君
俾其壻陶温受經于寅一日出詩文一巻則皆美其審
獄囚而獲名譽者也寅誦之歎曰甚哉執法之臣不可
以不慎也夫閭閻之間山谷之内民之蠢蠢者弱脅於
强愚困於黠廉遜於貪仁屈於暴鄉抑之則必之於縣
而直焉縣抑之則必之於郡而直焉郡抑之則又必之
於憲司而直焉居憲司者能正郡縣之失達小民之枉
然後為無負于天子之法矣而豈易能也哉茍無道以
照之則志雖為民而民不蒙惠者葢多矣是以君子惟
學之為貴也夫純鈎湛盧天下之利器也然不磨淬之
於平日而欲以剸犀象刳蛟鼉則鉛刀之不異今君歴
佐風紀而文學法律靡不通練焉譬之利器其磨淬之
久矣宜其少試之而恢恢其有餘也然則以是而居大
任决大疑扶綱立紀進善退惡固無往而不可也而豈
獨刑獄之間哉凡奉簡執筆之士見善必錄是亦其職
也詩文摠若干篇而虞學士歐陽憲使為之首君之才
行見信于先達於是又可見云
送國學生吕允亮序
京師有國子之學所以教貴胄而成俊乂也夫璆琳崑
崙之産也而圭璋取焉孤桐嶧山之材也而琴瑟資焉
公卿大夫士之為時而出者非教之有其地曷能以周
其用哉濟寧郡守吕侯之子公直字允亮既膺博士弟
子員之選復以父命来婚于金陵因謁余郡庠晬然其
容必禮之式確然其詞惟義是陳余固占其外而知其
中也未幾復来請曰國學群材之林也而吾幸托處以
覬有立焉昔許文正公之興學也其時英才之萃道化
之行翕然雲從沛然川流而吾曽大父文穆公實髙第
弟子後遂為名臣吾何敢不思跋而及之哉今吾父由
中臺御史出為部使者之副天子方思安元元尤重牧
守故吾父復任郡寄恒孜孜焉以圗報稱吾又何敢不
以父之心為心哉夫以門廕仕志士之羞也吾将以博
士弟子試有司而取進士第其功必倍然後可覬也吾
又何敢不自勵而後于同輩哉今還京師以肄故業道
之云逺見之良難子幸有以規我余因謝曰吾何以規
於公子哉以公子之世美而進于通顯如物之取于寄
宜無不得也雖然學必有師師必有道親師惟賢嚮道
惟正夫師許公以淑後進者國子先生之心也而期無
愧于前人者在公子之自勉而已矣吾何以規于公子
哉瞻萬里之行持一言之贈姑以述愛敬之意云
贈黄伯恒序
旴江士黄伯恒客于建業於其將歸也其鄉友饒仲允
為之請曰伯恒好修而端慤者也其為學師孔孟而兼
通乎和扁之術其出也将以歴觀山川詢其人才而審
其風俗及其久也則又思學之貴于反求而親戚之違
鄉井之棄亦古賢之所譏也願子惠之一言以美其歸
焉余因語之曰今閭閻荘壹之士所嫚笑者必曰妄逰
而逰豈盡妄也哉夫士之出處其猶山之泉乎泉之出
不能不行也而其行必以漸或瀦焉或駚焉或瀠洄焉
或激怒焉其勢則然爾昔之時九土分裂州各異其國
國各有其禁然游者且猶務于逺東之齊也而復西之
秦北之燕矣而復南之粤其所厯說者顧其學之正不
爾不以逰為非也矧今天下為一雖四海萬里猶比居
也逰奚不可哉雖然吾因伯恒之歸又将語之以退息
之樂焉凡今之嗜利祿者其不得焉則戚既得焉則喜
得之而復失則喜也而復戚戚而喜喜而戚何不恒之
甚也而伯恒豈為是哉今而歸也必将拜親于庭㑹友
于鄉刲羊釀酒以道契濶而遂息其驅馳安于恬淡日
誦書讀詩以涵泳太平之澤詠歌山林之志視世之欣
戚渙然如太虚之浮雲不知其孰為而聚孰為而散孰
為而有孰為而無處之為樂不甚于逰之為樂乎余留
滯建業之久固倦逰者也而伯恒乃能先余以歸夫豈
不快然哉群俊饑之名章繼作故因仲允之請而序其
意且以朂伯恒之歸慎勿膠于外物而累其心也
贈儒醫羅誠之序
余讀太史公書常羨秦越人淳于意皆以一技之神而
傳之史與功臣烈士同炳燿于後世夫史以志天下之
事者也而尤惓惓于醫方意深矣哉葢所以重生民之
命示擇術之要義固當也而余于羅君誠之之善醫也
亦有取焉誠之廬陵之儒者也嘗以明經三試有司不
一得遂絶意名祿而隠于醫其誦醫之言也如誦聖人
之經平居閉户湛思㝠索寒暑不廢晝夜不懈久之逰
金陵譽以大著諸公貴人率多敬信之金陵郡文學博
淵泉為人强力氣盛素少疾一日忽痿痺瘖眩如風雨
之驟至亟曰為吾召誠之誠之至語其家人曰毋懼吾
於是證得其方尤秘而功尤速者也是夕投以善劑即
少甦次日而腕可轉移三日能坐立五日能杖而盤旋
旬有五日能出入一月而復常如所料不失也夫醫者
死生之寄也於人之危疾宜懼矣而獨能不懼者非輕
人之生死也其中素定也譬之千斛之舟凌不測之淵
波濤卒起而蛟鯨怒戰衆皆為之膽墮而津人獨以無
懼出其險者亦其中之素定爾誠之之於醫豈妄庸比
哉淵泉之疾既差其子弟諸生請叙誠之之績余雖不
能如太史氏専筆削而誠之之力追古人則固可嘉也
故樂為之書噫為其事必有其功獨醫乎哉誠之之用
心尤足以為學者之勸也
王謹諭右江蠻序
後至元二年秋廣西右江獠岑世興反冦南寧等郡其
子郎罕攻定逺諸寨衆合十餘萬殺長吏置偽官詔江
西省平章圖嚕黙色哈雅湖廣省平章諾海合兵討之
次年春兩軍(闕/) 州命江西省宣使王謹往諭賊謹度
崑崙關歴宣化慕化觸豺虎犯毒瘴地俱險極道遇賊
騎呵曰爾誰也乃敢入吾地謹應曰吾使者諭岑耳汝
等無状是自速禍也遂過之至果化州賊将趙擁衆逼
之謹諭之如前久乃退至上林縣賊圍之十數匝或登
山白其魁来曰速下馬解刀往見将軍不則死謹厲聲
曰我天使也岑氏反今討逆之師屯栁矣愍爾曹無罪
死故令我来諭使知天子之仁若妄殺我是真反也大
軍至爾曹無噍類矣復還白其魁乃已謹道渴飲而脹
咳吐便旋皆血懣卧樹下從者磨馬檳榔汁以椰杯注口
中久乃蘇力疾抵大江江廣數里云烏龍支派也無舟
楫束衣捽馬鬉渡之是日不得食夜宿巖穴旦達功饒
州民數家鳥言以鈔市食弗得解衣以易乃得之至田
州世子長子特穆爾方閲兵聞之報其父世興盛兵出
迎騎萬餘步卒倍之館謹于順龍州謹責世興曰天之
所覆者地皆王地民皆王民汝恃逺為亂天子震怒命
二宰臣将兵五十萬誅汝不盡勦不已汝能悔過則轉
禍為福即不能恐烏合非敵首領不保矣世興曰前舒穆
嚕萬户傳詔吾未之順今汝来彼教汝以紿我耶吾有
死而已汝勿言也謹曰前之不順命罪也今能順是奉
前詔也能奉詔則無罪矣世興疑未决謹復曰始入而
地謂而世據此土民不知有朝廷矣及見而父子則知
其不然何也我之来也汝兵欲殺我者數矣聞為天使
輒斂刃以退夫欲殺者盡汝之道也知使者而退猶畏
朝廷也汝世荷大恩而反倔强獨不愧汝之愚民乎今
服罪而出汝福無窮不則禍立至人皆知之而汝獨不
察何也今師㑹于栁誓辭曰能殺其渠帥来降者授其
位夫富貴人所欲也汝不思自保一旦變生肘腋恐兵
不血刃汝之位已歸他人矣世興乃悟曰我嵠夷耳不
識是非利害以至于此罪不容誅惟天使善為我言而
寛宥之遂皆免冠拜堦下謹曰若然歸侵地反俘獲詣
大軍聴命有他虞者使人任之世興曰諾四月七日以
世興父子至栁州平章命世興子特穆爾與其黨十三
人朝京師遣世興還乃班師錫宴平章坐謹於賓位觴
之曰宣使能靖一方之亂可謂不戰屈人兵者也於是
侑以銀盌一幣一帛一兩省上其功天子嘉之授従仕
郎桂陽藍山縣尹以報功也嗚呼使以專對為能者也
然往往多貪欲或易以屈撓故功不能立由利害之心
勝也今謹忠義自持無所趨避其頰舌之效踰于鈇鉞
之威真賢使也哉謹字彦信濟寧任城人其治藍山尤
多善政御史商企翁為序其績求諸名士之歌詠余偉
其事故錄之
石門集巻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