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文忠公集
歐陽文忠公集
外集卷第十六 歐陽文忠公集六十六
書一
上范司諫書
月日具官謹齋沐拜書司諫學士執事前月中得進
奏吏報云自陳州召至闕拜司諫即欲爲一書以賀
多事怱(一作/卒)卒未能也司諫七品官爾於執事得之
不爲喜而獨區區欲一賀者誠以諫官者天下之得
失一時之公議繫焉今世之官自九卿百執事外至
一郡縣吏非無貴官大職可以行其道也然縣越其
封郡逾其境雖賢守長不得行以其有守也吏部之
官不得理兵部鴻臚之卿不得理光禄以其有司也
若天下之失得生民之利害社稷之大計惟所見聞
而不繫職司者獨宰相可行之諫官可言之爾故(一/有)
(謂/字)士學古懷道者仕於時不得爲宰相必爲諫官諫
官雖卑與宰相等天子曰不可宰相曰可天子曰然
宰相曰不然坐乎廟堂之上與天子相可否者宰相
也天子曰是諫官曰非天子曰必行諫官曰必不可
行立殿陛之前與天子争是非者諫官也宰相尊行
其道諫官卑行其言言行道亦行也九卿百司郡縣
之吏守一職者任一職之責宰相諫官繫天下之事
亦任天下之責然宰相九卿而下失職者受責於有
司諫官之失職也取譏於君子有司之法行乎一時
君子之譏著之簡冊(一作/冊書)而昭明垂之百世而不泯
甚可懼也夫七品之官任天下之責懼百世之譏豈
不重邪(一作/歟)非材且賢者不能爲也近執事始被召
於陳州洛之士大夫相與語曰我識范君知其材也
其來不爲御史必爲諫官及命下果然則又相與語
曰我識范君知其賢也他日聞有立天子陛下直辭
正色靣爭庭論者非他人必范君也拜命以來翹首
企足竚乎有聞而卒未也竊惑之豈洛之士大夫能
料於前而不能料於後也將執事有待而爲也昔韓
退之作爭臣論以譏陽城不能極諫卒以諫顯人皆
謂城之不諫盖有待而然退之不識其意而妄譏脩
獨以謂不然當退之作論時城爲諫議大夫巳五年
後又二年始庭論陸贄及沮裴延齡作相欲裂其麻
纔兩事爾當德宗時可謂多事矣授受失宜叛將強
臣羅列天下又多猜忌進任小人於此之時豈無一
事可言而須七年耶當時之事豈無急於沮延齡論
陸贄兩事也謂宜朝拜官而夕奏䟽也幸而城爲諫
官七年適遇延齡陸贄事一諫而罷以塞其責向使
止五年六年而遂遷司業是終無一言而去也何所
取哉今之居官者率三歳而一遷或一二歳甚者半
歳而遷也此又非一可以待乎七年也今天子躬親
庶政化理清明雖爲無事然自千里詔執事而拜是
官者豈不欲聞正議而樂讜言乎然今未聞有所言
說使天下知朝廷有正士而彰吾君有納諫之明也
夫布衣韋帶之士窮居草茅坐誦書史常恨不見用
及用也又曰彼非我職不敢言或曰我位猶卑不得
言矣又曰我有待是終無一人言也可不惜哉伏惟
執事思天子所以見用之意懼君子百世之譏一陳
昌言以塞重望且解洛之士大夫之惑則幸甚幸甚
與郭秀才書
僕昨以吏事至漢東秀才見僕於叔父家以啓事二
篇偕門刺先進自賔階拜起旋辟甚有儀坐而語諾
甚謹讀其辭温密華富甚可愛視秀才待僕之意甚
勤而禮也古人之相見必有歡欣交接之誠而不能
逹乃取羔羊雉鶩之類致其意爲贄而先既致其意
又恥其無文則以虎豹之皮繢畫之布以飾之然後
意逹情接客旣贄而主人必禮以答之爲陳酒殽幣
篚壺矢燕樂之具將其意又爲賦詩以陳其情今秀
才好學甚精博記書史務爲文辭不以羔禽皮布爲
飾獨以言文其身而其贄既美其意既勤矣宜秀才
責僕之答厚也僕既無主人之具以爲禮獨爲秀才
賦詩女曰鷄鳴之卒章曰知子之來之雜佩以贈之
取其知客之來豫儲珩璜琚瑀之美以送客雖無此
物猶言之以致其意厚也僕誠無此物可謂空言之
爾秀才年且少貌厚色揚志銳學敏因進其業脩其
辭暴練緝織之不已使其文采五色潤澤炳欝若贄
以見當世公卿大人非惟若僕空言以贈也必有分
庭而禮加籩豆實幣篚延爲上賔者惟勉之不巳
與張秀才第一書(棐)
脩頓首致書秀才足下前日辱以詩賦雜文啓事爲
贄披讀三四不能輒休足下家籍河中爲郷進士精
學勵行嘗巳選於里升於府而試於有司矣誠可謂
彼邦之秀者歟然士之居也遊必有友學必有師其
郷必有先生長者府縣必有賢守長佐吏彼能爲足
下稱才而述美者宜不少矣今乃越數百里犯風霜
千(一作/好)大國望官府下首於閽謁者以道(一作/通)姓名
趨走拜伏於人之階廡間何其勤勞乎豈由心負其
所有而思以一發之邪将顧視其郷之狹陋不足自
廣而謂夫大國多賢士君子可以奮揚而光逺之邪
則足下之來也其志豈近而求豈小邪得非磨光濯
色計之熟卜之吉而後勇决以來邪今市之門旦而
啓商者趨焉賈者坐焉持寶而欲價者之焉賫金而
求寳者亦之焉間民無資攘臂以遊者亦之焉洛陽
天下之大市也來而欲價者有矣坐而爲之輕重者
有矣予居其間其官位學行無動人也是非可否不
足取信也其亦無資而攘臂以遊者也今足下之來
試其價既就於可以輕重者矣而反以及予夫以無
資者當求價之責雖知貪於所得而不知有以爲價
也故辱賜以來且慙且喜既不能塞所求以報厚意
姑道此以爲謝
與張秀才第二書
脩頓首白秀才足下前日去後復取前所貺古今雜
文十數篇反復讀之若大節賦樂古太古曲(一作/典)等
篇言尤髙而志極大尋足下之意豈非閔世病俗究
古明道欲拔今以復之古而翦剥齊整凡今之紛殽
駮冗者歟然後益知足下之好學甚有志者也然而
述三皇太古之道捨近取逺務髙言而鮮事實此少
過也君子之於學也務爲道爲道必求知古知古明
道而後履之以身施之於事而又見於文章而發之
以信後世其道周公孔子孟軻之徒常履而行之者
是也其文章則六經所載至今而取信者是也其道
易知而可法其言易明而可行及誕者言之乃以混
蒙虚無爲道洪荒廣略爲古其道難法其言難行孔
子之言道曰道不逺人言中庸者曰率性之謂道又
曰可離非道也春秋之爲書也以成隱讓而不正之
傳者曰春秋信道不信邪謂隱未能蹈道齊侯遷衛
書城楚丘與其仁不與其專封傳者曰仁不勝道凡
此所謂道者乃聖人之道也此履之於身施之於事
而可得者也豈如誕者之言者耶堯禹之書皆曰若
稽古傅說曰事不師古匪說攸聞仲尼曰吾好古敏
以求之者凡此所謂古者其事乃君臣上下禮樂刑
法之事又豈如誕者之言者邪此君子之所學也夫
所謂捨近而取逺云者孔子曰(疑)生周之世去堯舜
逺孰與今去堯舜逺也孔子刪書斷自堯典而弗道
其前其所謂學則曰祖述堯舜如孔子之聖且勤而
弗道其前者豈不能邪盖以其漸逺而難彰不可以
信後世也今生於孔子之絶後而反欲求堯舜之巳
前世所謂務髙言而鮮事實者也(二字一/作云者)唐虞之道
爲百王首仲尼之歎曰蕩蕩乎謂髙深閎大而不可
名也及夫二典述之炳然(一作/如)使後世尊崇仰望不
可及其嚴若天然則書之言豈不髙邪然其事不過
於親九族平百姓憂水患問臣下誰可任以女妻舜
及祀山川見諸侯齊律度謹權衡(一有斗/斛飾字)使臣下誅
放四罪而巳孔子之後惟孟軻最知道然其言不過
於教人樹桑麻畜雞豚以謂養生送死爲王道之本
夫二典之文豈不爲文孟軻之言道豈不爲道而其
事乃世人之甚易知而近者盖切於事實而已今學
者不深本之乃樂誕者之言思混沌於古初以無形
爲至道者無有高下逺近使賢者能之愚者可勉而
至無過不及而一本乎大中故能亘萬世可行而不
變也今以謂不足爲而務髙逺之爲勝以廣誕者無
用之說是非學者之所盡心也宜少下其高而近其
逺以及乎中則庶乎至矣凡僕之所論者皆陳言淺
語如足下之多聞博學不宜爲足下道之也然某之
所以云者本(一作/卒)欲損足下髙逺而俯就之則安(一/作)
(又)敢務爲竒言以自髙邪幸足下少思焉
與石推官第一書
脩頓首再拜白公操足下前歳於洛陽得在鄆州時
所寄書卒然不能即報遂以及今然其勤心未必若
書之怠而獨不知公操察不察也脩來京師已一歳
也宋州臨汴水公操之譽日與南方之舟至京師脩
少與時人相接尤寡而譽者無日不聞若幸使盡識
舟上人則公操之美可(一作/何)勝道哉凡人之相親者
居則握手共席道歡欣既别則問疾病起居以相爲
憂者常人之情爾若聞如足下之譽者何必問其他
乎聞之欣然亦不減握手之樂也夫不以相見爲歡
樂不以疾病爲憂問是豈無情者乎得非相期者在
於道爾其或有過而不至于道者乃可爲憂也近於
君子之於學是而巳不聞爲異也好學莫如揚雄亦
曰如此然古之人或有稱獨行而髙世者考其行亦
不過乎君子但與世之庸人不合爾行非異世蓋人
不及而反棄之舉世斥以爲異者歟及其過聖人猶
欲就之於中庸況今書前不師乎古後不足以爲來
者法雖天下皆好之猶不可爲況天下皆非之乃獨
爲之何也是果好異以取高歟然嚮謂公操能使人
譽者豈其履中道秉常德而然歟抑亦昂然自異以
驚世人而得之歟古之教童子者立必正聽不傾常
視之母誑勤謹乎其始惟恐其見異而惑也今足下
端然居乎學舍以教人爲師而反率然以自異顧學
者何所法哉不幸學者皆從而効之足下又果爲獨
異乎今不急止則懼他日有責後生之好恠者推其
事罪以奉歸此脩所以爲憂而敢告也惟幸察之不
宣同年弟歐陽某頓首
第二書
脩頓首白公操足下前同年徐君行因得寓書論足
下書之恠時僕有妹居襄城喪其夫匍匐將徃視之
故不能盡其所以云者而略陳焉足下雖不以僕爲
狂愚而絶之復之以書然果未能諭僕之意非足下
之不諭由僕聽之不審而論之之略之過也僕見足
下書久矣不即有云而今乃云者何邪始見之疑乎
不能書又疑乎忽而不學夫書一藝爾人或不能與
忽不學時不必論是以黙黙然及來京師見二像石
本及聞說者云足下不欲同俗而力爲之如前所陳
者是誠可諍矣然後一進其說及得足下書自謂不
能與前所聞者異然後知所聽之不審也然足下於
僕之言亦似未審者足下謂世之善書者能鍾王虞
柳不過一藝已之所學乃堯舜周孔之道不必善書
又云因僕之言欲勉學之者此皆非也夫所謂鍾王
虞柳之書者非獨足下薄之僕固亦薄之矣世之有
好學其書而恱之者與嗜飲茗閱畫圖無異但其性
之一僻爾豈君子之所務乎然至於書則不可無法
古之始有文字也務乎記事而因物取類爲其象故
周禮六藝有六書之學其點畫曲直皆有其說揚子
曰斷木爲棊梡革爲鞠亦皆有法焉而況書乎今雖
隸字已變於古而變古爲隸者非聖人不足師法然
其點畫曲直猶有準則如毋母彳亻之相近易之則
亂而不可讀矣今足下以其直者爲斜以其方者爲
圎而曰我第行堯舜周孔之道此甚不可也譬如設
饌於案加帽於首正襟而坐然後食者此世人常爾
若其納足於帽反衣而衣坐乎案上以飯實酒巵而
食曰我行堯舜周孔之道者以此之於世可乎不可
也則書雖末事而當從常法不可以爲怪亦猶是矣
然足下了不省僕之意凡僕之所陳者非論書之善
不但患乎近怪自異以惑後生也若果不能又何必
學僕豈區區勸足下以學書者乎足下又云我實有
獨異於世者以疾釋老斥文章之雕刻者此又大不
可也夫釋老惑者之所爲雕刻文章薄者之所爲足
下安知世無明誠質厚君子之不爲乎足下自以爲
異是待天下無君子之與已同也仲尼曰後上可畏
安知來者之不如今也是則仲尼一言不敢遺天下
之後生足下一言待天下以無君子此故所謂大不
可也夫士之不爲釋老與不雕刻文章者譬如爲吏
而不受貨(一作/禄)財蓋道當爾不足恃以爲賢也屬久
苦小疾無意思不宣某頓首
答西京王相公書
月日某謹齋沐頓首復書于相公閤下所遣使二十
一日至許州獲賜書一通伏讀周復且慚且悸脩幸
得僃下吏承寵光日趨走于前竊慕古人堂下一言
之獻思有所陳而恨愚無識不足自效徒抱區區之
心者有日矣昨以初去府輒因奏記陳己踈淺(一作/賤)
得蒙大君子休德之幸以爲離去眷戀之辭既有次
第臨治以來施政之善者顧寮吏宜有助而闇懦獨
無能之過以爲謝因又妄思一言之獻以畢曩時區
區之心以爲忠懇又輒賛德美願廣功業益休問以
爲禱其誠雖勤其言狂惑猶即蓍龜之神而再三黷
宜其拒以不應伏蒙相公不即棄絶猶辱以書條陳
曉諭以爲寵若其爲賜也厚矣然伏讀求繹似有未
察其誠者敢一終其說以逃責焉某聞古之爲政者
必視年之豐凶年凶則節國用振民窮姦盗生爭訟
多而其政䌓年豐民樂然後休息而簡安之以復其
常此善爲政者之術而禮典之所載也凡某前所陳
者亦不過如是而已其意謂夫乘凶年之後災沴消
息風雨既時耕種既得常平之粟既出而民有食關
西之運既重至而軍不乏不旱不蝗下民樂利天子
不憂慮能如是然後務大體簡細事而已豈有直以
鎮俗(一作/雅)救民愁無爲置軍食之說邪伏惟詳而察
之昔者孔子嘗爲委吏必曰稱其職而已蓋苟守其
官不敢慢其事而思其他伏惟相公所賜之書有居
官不出位之言有以見君子用心也然某之所陳非
謂略一邦之小而不爲湏四海之廣而後施以棄職
而越思也蓋願乎進德廣業思以致君而及天下不
以一邦而止既禱且勸之辭也噫士之至賤敢以言
干其上者有三焉不量輕重之勢不度貴賤之位必
爭以理而後止者此直士也蒙德思報不計善否務
罄其誠而言者此知義之士也其言乖謬不合道理
問不及而自僣者此狂士(三字一/作狂者)也然直士之言雖
逆意宜思而擇報德之言雖善原其心之所來宜容
而納狂者之言既狂矣宜不足與之辨某士之賤者
敢有干而云者於斯三者有其二焉伏惟相公擇之
納之不足與之辨而絶之惟所賜焉
投時相書
某不佞疲軟不能強筋骨與工人田夫坐市區服畎
畝爲力役之勞獨好取古書文字考尋前世以來聖
賢君子之所爲與古之車旗服器名色等數以求國
家之治賢愚之任至其炳然而精者時亦穿蠧盗取
飾爲文辭以自欣喜然其爲道閎深肆大非愚且迂
能所究及用功益精力益不足其勞反甚於市區畎
畝而其所得較之誠有不及焉豈勞力而役業者成
功易勤心而爲道者至之難歟欲悔其所難而反就
其易則復慙聖人爲山一簣止焉之言不敢叛棄故
退失其小人之事進不及君子之文茫然其心罔識
所嚮若棄車川游澷於中流不克攸濟回視陸者顧
瞻徨徨然復思之人之有材能抱道德懷智慮而可
自肆於世者雖聖與賢未嘗不無不幸焉禹之偏枯
卻克之跛丘明之盲有不幸其身者矣抱關擊柝恓
惶奔走孟子之戰國揚雄之新室有不幸其時者矣
少焉而材學焉而不回賈誼之毁仲舒之禁錮雖有
其時有不幸其偶者矣今以六尺可用之軀生太平
有道之世無進身毀罪之懼是其身時偶三者皆幸
於古人之所有者獨不至焉豈天之所予不兩足歟
亦勉之未臻歟伏惟明公履道懷正以相天下上以
承天子社稷之大計下以理公卿百職之宜賢者任
之以能不賢者任之以力由士大夫下至於工商賤
技皆適其分而收其長如脩之愚既不足任之能亦
不堪任以力徒以常有志於學也今幸以文字試於
有司因自顧其身時偶三者之幸也不能黙然以自
羞謹以所業雜文五軸贄閽人以俟進退之命焉
外集卷第十六
奏議卷第十六 歐陽文忠公集一百十二
翰苑
乞與尹&KR0799;一官狀(嘉祐四年)
右臣等伏見故起居舎人直龍圖閣尹洙文學議論
爲當世所稱忠義剛正有古人之節𥘉蒙朝廷擢在
館閣而能不畏權臣力排衆黨以論范仲淹事遂坐
貶黜其後元昊僣叛用兵一方當國家有西顧之憂
思得材謀之臣以濟多事而洙自初出師至於元昊
納欵始終常在兵間比一時之人最爲宣力而群邪
醜正誣&KR0799;百端卒䧟罪辜流竄以死嚮蒙陛下仁聖
恩憐哀其冤枉特賜清雪俾復官資足以感勤群心
勸勵忠義今洙孤㓜並在西京家道屢空衣食不給
洙止一男&KR0799;年方十餘歲&KR1103;然無依實可嗟惻伏見
将來祫享大禮在近群臣皆得奏䕃子孫伏望聖慈
録洙遺忠憫洙不幸特賜其子一官庶霑寸禄以免
飢寒則天地之仁幽顯蒙徳臣等忝列侍從愧無獻
納苟有所見不敢不言謹具狀奏聞伏候勑㫖
舉丁寳臣狀(同前)
右臣竊見太常丞湖州監酒務(一作/稅)丁寳臣前任知
端州日因遭儂智髙事停官叙理監當方智髙攻劫
嶺南州縣例以素無備禦官吏各至犇逃如(一作/兼)聞
當時獨寳臣曽捉得智髙探事人便行斬决及曽鬪
敵朝廷以其如此故他人皆奪兩官獨寳臣只奪一
官以此見其比衆人情理之輕臣伏見寳臣履行清
純頗有官業惟海賊遽至力屈致敗出於不幸今者
伏遇祫享恩赦欲望聖慈特與不候監當滿任牽復
官資就移一親民差遣如後犯入已贓臣甘當同罪
謹具奏聞伏候勑㫖
乞免舉臺官劄子(嘉祐四年)
臣近凖勑爲見闕臺官下學士院令臣與孫抃等同
共保舉兩人聞奏者伏以學士之職置自有唐初以
文辭供奉人主其後漸見親信至於朝廷機宻及大
除拜毎𬒳詢訪皆與參決當時居是職者選擇旣精
信任亦重下至五代莫不皆然國朝遵用唐制尤重
其任自比年以來選用之際時容繆濫職以人廢官
以人輕徃時臺官闕人只命學士一貟獨舉今乃令
三人共舉若以爲俱可信則一貟足以公舉若以爲
俱不可信則雖衆舉亦豈爲得人若以爲有可信有
不可信者則自宜捨不可信者專委可信者其不可
信者旣不稱職罷黜之可也以臣思之朝廷所以遽
改舊制而學士不足取信皆由用非其人如臣是也
今在院學士三貟孫抃胡宿各曽獨舉臺官朝廷甞
所取信惟臣未曽舉人伏念臣材識庸暗不能知人
使臣隨衆署名則臣實爲耻欲三人所見皆一則理
必不能欲望聖慈免臣共舉却依舊制只命學士一
貟專舉況孫抃胡宿甞曽舉官可以不疑如以臣爲
不可獨任乞候將來續有臺官貟闕更不差臣專舉
非敢避事直以任非其才不足取信致煩朝廷改更
舊制以此不敢不言今取進止
論許懷徳狀(嘉祐五年)
右臣今月初四日當直準内降許懷徳讓恩命表一
道撰批答臣勘㑹昨來許懷徳祫享加恩自合兩表
陳讓只曽投進一表批答後更不曽進第二表稽停
至今四十餘日制書留在閤門旣不受命又不陳讓
直至今來移鎮方於讓表内因帶引叙前來祫享加
恩乞併寢二命盖懷徳以祫享例加恩命爲輕所以
更無表讓却於今來表内因帶叙陳其前來恩制乆
巳稽留不讓不受顯是輕侮朝廷違慢君命閤門無
所申舉臺司風憲亦無彈糾況懷徳身是將臣職典
禁衞敢此違廢國家典制罪大不恭其批答臣未敢
撰辭乞下所司勘劾懷徳正以典刑庶肅朝綱以戒
不恪謹具狀奏聞伏候勑㫖
再論許懷徳狀(同前)
臣竊以謂治天下在明號令正朝廷在修紀綱號令
所行紀綱所振由人主有賞罰之柄也若號令出而
不從紀綱弛而不整又不以賞罰臨之而欲正朝廷
治天下臣不知其可也今者陛下親祀宗廟不敢獨
受其福推恩群臣徧及中外此聖徳之至深厚也而
臣下輒敢有所輕重以謂例恩泛及視以爲輕而慢
之原其情理其可恕乎方祫享始畢恩典推行命出
之日宰相押班百官在列宣揚制誥布告天下而將
臣偃蹇不肯受命稽停制書四十餘日有司無所申
舉恬然不以爲恠是陛下號令不能行於朝廷而紀
綱弛壞於武士凡士之知治體者皆爲陛下惜也臣
謂方今國家全盛天下無虞非有彊臣悍將難制之
患而握兵之帥輒敢如此不畏朝廷者盖由從前不
惜事體因循寛弛有以馴致也今若又不正其罪罰
而公爲縱弛則恐朝廷失刑自此而始武臣驕慢亦
自此而始號令不行於下紀綱遂壞於上亦自此而
始夫古人所謂見於未萌者智之明也若事有萌而
能杜其漸者又其次也若見其漸而興之浸成後患
者深可戒也臣前日爲許懷徳事曽有奏論略陳大
槩蓋以方今賞罰之行只據簿書法令以從事而罕
思治體況如懷徳在法非輕於事體又重故臣復罄
愚瞽伏乞聖慈裁擇而行之
論茶法奏狀(嘉祐五年)
右臣伏見朝廷近改茶法本欲救其弊失而爲國誤
計者不能深思逺慮究其本末惟知圖利而不圖其
害方一二大臣銳於改作之時樂其合意倉卒輕信
遂決而行之令下之日猶恐天下有以爲非者遂直
詆好言之士指爲立異之人峻設刑名禁其論議事
旣施行而人知其不便者十蓋八九然君子知時方
厭言而意殆(一無/二字)不肯言小人畏法懼罪而不敢言
今行之踰年公私不便爲害旣多而一二大臣以前
者行之太果令之太峻勢旣難回不能遽改而士大
夫能知其事者但騰口於道路而未敢顯言於朝廷
幽逺之民日𬒳其患者徒怨嗟於閭里而無由得聞
于天聽陛下聦明仁聖開廣言路從前容納𥙷益尤
多今一旦下令改事先爲峻法禁絶人言中外聞之
莫不嗟駭語曰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川壅而潰傷人
必多今壅民之口已踰年矣民之𬒳害(一作/患)者亦已
衆矣古不虚語於今見焉臣亦聞方(一作/𥘉)改法之時
商議已定猶選差官數人分出諸路訪求利害然則
一二(一作/二三)大臣不惟𥘉無害民之意實亦未有自信
之心但所遣(一作/使)之人旣(一無/此字)見朝廷必欲更改不
敢沮議又志在希合以求功賞傳聞所至州縣不容
(一作/用)吏民有所陳述直云朝廷意在必行但來(一無/此字)
要一審狀爾果如所傳則誤事者在此數人而已(一/無)
(二/字)蓋𥘉以輕信於人施行太果今若明見其害救失
何遲患莫大於遂非過莫深乎不改臣於茶法本不
詳知但外論旣喧聞聽漸熟古之爲國者庶人得謗
於道商旅得議於市而士得傳言於朝正爲此也臣
竊聞議者謂茶之新法旣行而民無私販之罪歲省
刑人甚多此一利也然而爲害者五焉江南荆湖兩
浙數路之民舊納茶稅今變租錢使民破産亡家怨
嗟愁苦不可堪忍或舉族而逃或自經而死此其爲
害一也自新法旣用小商所販至少大商絶不通行
前世爲法以抑豪商不使過侵國利與爲僣侈而已
至於通流貨財雖三代至治猶分四民以相利養今
乃斷絶商旅此其爲害二也自新法之行稅茶路分
猶有舊茶之稅而新茶之稅絶少年歲之間舊茶稅
盡新稅不登則頓虧國用此其爲害三也徃時官茶
容民入雜故茶多而賤徧行天下今民自買賣須要
真茶真茶不多其價遂貴小商不能多販又不暇逺
行故近茶之處頓食貴茶逺茶之方向去更無茶食
此其爲害四也近年河北軍糧用見錢之法民入米
於州縣以鈔筭茶於京師三司爲於諸埸務中擇近
上埸分特留八處專應副河北入米之人飜鈔筭請
今埸務盡廢然猶有舊茶可筭所以河北和糴日下
未妨竊聞自明年以後舊茶當盡無可筭請則河北一
和糴實要見錢不惟客旅得錢變轉不動兼亦自京
師歲歲輦錢於河北和糴理必不能此其爲害五也
一利不足以𥙷五害今雖欲減放租錢以救其弊此
得寛民之一端爾然未盡公私之利害也伏望聖慈
特詔主議之臣不護前失深思今害黜其遂非之心
無襲弭謗之迹除去前令許人獻說亟加詳定精求
其當庶幾不失祖宗之舊制臣冐禁有言伏待罪責
謹具狀奏聞伏候勑㫖(李燾長編說五害處止是節/文仍改變轉不動一句爲艱)
(於移/用)
論監牧劄子(嘉祐五年)
臣所領羣牧司近準宣差吴中復王安石王陶等同
共相度監牧利害事竊以國馬之制置自祖宗歲月
旣深官司失守積習成弊匪止一時前後因循重於
改作今者幸蒙朝廷因言事之官有所陳述選差臣
寮相度更改臣以謂監牧之設法制具存條目旣繁
弊病亦衆若秖坐案文籍就加増損恐不足以深革
弊源如欲大爲更張剏立制度則凡於利害難以遥
度必須目見心曉熟於其事然後可以審詳裁制果
決不疑蓋謀於始也不精則行於後也難乆況此是
臣本職豈敢辭勞欲乞權暫差臣仍於吴中復等三
人内更差一人與臣同詣左右廂監牧地頭躬親按
視至於土地廣狹水草善惡歲時孳牧吏卒勤惰以
至牝牡種類各隨所宜棚井温涼亦有便否嚮何以
致馬之耗減今何以得馬之蕃滋旣詳究其根源兼
旁采於衆議如此不三數月間可以周遍然後更將
前後臣寮起請與衆官叅詳審處與其坐而遥度倉
卒改更其爲得失不可同日而論也臣又竊思今之
馬政(一有/者字)皆因唐制而今馬多少與唐不同者其利
病甚多不可悉(一作/槩)舉至於唐世牧地皆與馬性相
宜西起隴右金城平涼天水外曁河曲之野内則岐
豳涇寧東接銀夏又東至於樓煩皆(一作/此)唐養馬之
地也以今考之或䧟没夷狄或巳爲民田皆不可復
得惟聞今(一作惟/今之)河東(一有/路字)嵐石之間山荒甚多及
汾河之側草地亦廣其間草軟水甘最宜牧養徃時
河東軍馬常在此處牧放今馬數全少閑地極多此
乃唐樓煩監地也可以興置一監臣以謂推迹而求
之則天池元池三監之地尚冀可得又臣徃年因奉
使河東甞行威勝以東及遼州平定軍見其不耕之
地甚多而河東一路山川深峻水草甚佳其地髙寒
必宜馬性及京西唐汝之間乆荒之地其數甚廣欲
乞更下河東京西轉運司差官就近於轄下訪求草
地有可以興置監牧處如稍見次第即乞朝廷差官
與羣牧司官員同共徃彼踏行擘畫若可以興置新
監則河北諸監内有地不宜馬處却可議行廢罷惟
估馬一司利害最爲易見若國家廣捐金帛則劵馬
利厚來者必多於其多中時得好馬若有司惜費則
蕃部利薄馬來漸少兼亦好馬不來然而招誘之方
事非一體亦須知其委曲欲乞特差羣牧司或禮賔
院官一貟直至秦州以來體問蕃部劵馬利害凡此
三者雖暫差官比及吴中復等檢閱本司文字講求
商議未就之間巳各來復可以參酌相度庻不倉卒
輕爲改更如允臣所請乞賜施行今取進止(一作國/馬之制)
(置自祖宗嵗月旣深官失其守積習成弊匪止一時/伏覩詔書命奎等商度利害將有更革臣以謂監牧)
(之設法制具存條日旣繁其弊亦衆若止坐案文籍/就加增損恐不足以深革弊源如欲大為更張剏立)
(制度則凡於利害難以遥度蓋謀於始也不精則行/於後也難乆請詔相度官一人同臣躬按左右廂監)
(牧凡土地廣狹水草善惡歳時孳牧吏卒勤墮以至/牝牡種類各隨所宜棚井温涼亦有便否嚮何以致)
(馬之耗減今何以得馬之蕃滋詳究根源旁采衆議/然後以比日臣寮奏請參詳審處與其坐而遥度倉)
(卒改更其爲得失不可同日而論也臣又竊思今之/馬政皆因唐制而今馬多少與唐不同者其利病甚)
(多不可槩舉至於唐世牧地皆與馬性相宜西起隴/右金城平涼天水外曁河曲之野内則歧豳涇寧東)
(接銀夏又東至於樓頌此唐養馬之地也以今考之/或䧟没夷狄或已為民田皆不可復得惟聞今河東)
(路嵐石之間山荒甚多及汾河之側草地亦廣其間/草軟水甘最宜養牧此乃唐樓煩監地也可以興置)
(一監臣以謂推迹而求之則樓煩元池天池三監之/地尚冀可得又臣往年奉使河東甞行威勝以東及)
(遼州平定軍見其不耕之地甚多而河東一路山川/深峻水草甚佳其地髙寒必宜馬性及京西路唐汝)
(之間乆荒之地其數甚廣請下河東京西轉運司遣/官訪草地有可以興置監牧則河北諸監有地不宜)
(馬可行廢罷至於估馬一司利害易見若國家廣捐/金帛則劵馬利厚來者必多若有司惜費則蕃部利)
(薄馬來寖少然而招誘之方事非一體請遣羣牧司/或禮賔院官一人至邊訪蕃部劵馬利害以此三者)
(參酌商議庻不倉卒輕爲改更/以上乃通鑑長編所載與集本頗異)
舉章望之曽鞏王回等充館職狀(同前)
右臣猥以庸虚過蒙獎任竊惟古人報國之效無先
薦賢雖知人之難愧於不廣而髙材實行亦莫多得
苟有所見其敢黙然臣竊見祕書省校書郎章望之
學問通博文辭敏麗不急仕進行義自修東南士子
以爲師範太平州司法參軍曽鞏自爲進士已有時
名其所爲文章流布逺邇志節髙爽自守不回前亳
州衞真縣主簿王回學行純固論議精明尤通史傳
姓氏之書可備顧問此三人者皆一時之秀宜𬒳朝
廷樂育之仁而或廢處江湖或沉淪州縣不獲聞逹
議者惜之其章望之曽鞏王回臣今保舉堪充館閣
職任欲望聖慈特賜甄擢如後不如舉狀臣甘當同
罪謹具狀奏聞伏候勑㫖
舉蘇軾應制科狀(嘉祐五年)
右臣伏以國家開設科目以待儁賢又詔兩省之臣
舉其所知各以聞逹所以廣得人之路副仄席之求
臣雖庸暗其敢不勉臣伏見新授河南府福昌縣主
簿蘇軾學問通博資識明敏(一作姿/識敏明)文采爛然論議
蠭出其行業脩飭名聲甚逺臣今保舉堪應材識兼
茂明於體用科欲望聖慈召付有司試其所對如有
繆舉臣甘伏朝典謹具狀奏聞伏候勑㫖
免進五代史狀(同前)
右臣準中書劄子為知制誥范鎮等奏乞取臣五代
文草付唐書局繕寫上進事伏念臣本以孤拙初無
他能少急養親遂學干禄勉作舉業以應所司自忝
竊於科名不忍忘其素習時有妄作皆應用文字至
於筆削舊史襃貶前世著爲成法臣豈敢當徃者曽
任夷陵縣令及知滁州以負罪謫官閑僻無事因將
五代史試加𥙷緝而外方難得文字檢閱所以銓次
未成昨自還朝便蒙差在唐書局因之無暇更及私
書是致全然未成次第欲候得外任差遣庻因公事
之暇漸次整緝成書仍復精加考定方敢投進冀於
文治之朝不爲多士所誚謹具狀奏聞伏候勑㫖
論刪去九經正義中䜟緯劄子
臣伏見國家近年以來更定貢舉之科以爲取士之
法建立學校而勤養士之方然士子文章未純節行
未篤不稱朝廷勵賢興善之意所以化民成俗之風
臣愚以謂士之所本在乎六經而自暴秦焚書聖道
中絶漢興收拾亡逸所存無幾或殘編斷簡出於屋
壁而餘齡昬眊得其口傳去聖旣逺莫可考證偏學
異說因自名家然而授受相傳尚有師法曁晉宋而
下師道漸亡章句之篇家藏私畜其後各爲箋傳附
著經文其說存亡以時好惡學者茫昧莫知所歸至
唐太宗時始詔名儒撰定九經之䟽號爲正義凡數
百篇自爾以來著爲定論凡不本正義者謂之異端
則學者之宗師百世之取信也然其所載旣愽所擇
不精多引䜟緯之書以相雜亂恠竒詭僻所謂非聖
之書異乎正義之名也臣欲乞特詔名儒學官悉取
九經之䟽刪去䜟緯之文使學者不爲恠異之言惑
亂然後經義純一無所駮雜其用功至少其爲益則
多臣愚以謂欲使士子學古勵行而不本六經欲學
六經而不去其詭異駮雜欲望功化之成不可得也
伏望聖慈下臣之言付外詳議今取進止
議(一有/新字)學狀(嘉祐元年)
右臣等伏見近日言事之臣爲陛下言建學取士之
法者衆矣或欲立三舎以養生徒或欲復五經而置
愽士或欲但舉舊制而修廢墜或欲特創新學而立
科條其言雖殊其意則一陛下慎重其事下其議於
群臣而議者遂欲創新學立三舎因以辨士之能否
而命之以官其始也則教以經藝文辭其終也則取
以材識徳行聽其言則甚備考於事則難行夫建學
校以養賢論材徳而取士此皆有國之本務而帝王
之極致也而臣等謂之難行者何哉蓋以右今之體
不同而施設之方皆異也古之建學取士之制非如
今之法也蓋古之所謂爲政與設教者遲速異宜也
夫立時日以趨事考其功過而督以賞罰者爲政之
法也故政可速成若夫設教則以勸善興化尚賢勵
俗爲事其𬒳於人者漸則入於人也深収其效者遲
則推其功也逺故常緩而不迫古者家有塾黨有庠
遂有序國有學自天子諸侯之子下至國之俊選莫
不入學自成童而學至年四十而仕其習乎禮樂之
容講乎仁義之訓敦乎孝悌之行以養父兄事長上
信朋友而臨財廉處衆讓其修於身行於家逹于隣
里聞于郷黨然後詢於衆庶又定於長老之可信者
而薦之始謂之秀士乆之又取其甚秀者爲選士乆
之又取其甚秀者爲俊士乆之又取其甚秀者爲進
士然後辨其論隨其材而官之夫生七八十嵗而死
者人之常壽也古乃以四十而仕蓋用其半生爲學
考行又廣察以隣里郷黨而後其人可知然則積徳
累善如此勤而乆求賢審官如此慎而有次第然後
矯僞干利之士不容於其間而風俗不䧟於媮薄也
古之建學取士其施設之方如此也方今之制以貢
舉取人徃者四歲一詔貢舉而議者患於太遲更趣
之爲間歲而應舉之士來學於京師者類皆去其郷
里逺其父母妻子而爲旦暮干禄之計非如古人自
成童至于四十就學於其庠序而鄰里郷黨得以衆
察徐考其行實也蓋古之養士本於舒遲而今之取
人患於急迫此施設不同之大槩也臣請詳言方今
之弊旣以文學取士又欲以徳行官人且速取之歟
則真僞之情未辨是朝廷本欲以學勸人脩徳行(一/有)
(而/字)反以利誘人爲矯僞此其不可一也若遲取之歟
待其衆察徐考而漸進則文辭之士先已中於甲科
而徳行之人尚未登於内舎此其不可二也且今入
學之人皆四方之游士齎其一身而來烏合群處非
如古人在家在學自少至長親戚朋友隣里郷黨衆
察徐考其行實也不過取於同舎一時之毀譽而決
於學官數人之品藻爾然則同學之人蹈利爭進愛
憎之論必分朋黨昔東漢之俗尚名節而黨人之禍
及天下其始起於處士之横議而相訾也此其不可
三也夫人之材行若不因臨事而見則守常循理無
異衆人苟欲異衆則必爲迂僻竒恠以取徳行之名
而髙談虚論以求材識之譽前日慶曆之學其弊是
也此其不可四也今若外方專以文學貢士而京師
獨以徳行取人則實行素履著於郷曲而守道丘園
之士皆反見遺此其不可五也近者朝廷患四方之
士寓(一有/籍字)京師者多而不知其士行遂嚴其法使各
歸於郷里今又反使來聚於京師云欲考其徳行若
不用四方之士(一作/人)止取京師之士則又示人以不
廣此其不可六也夫儒者所謂能通古今者在知其
意逹其理而酌時之宜爾大抵古者教學之意緩而
不迫所以勸善興化養賢勵俗在於遲乆而不求近
効急功也臣謂宜於今而可行者立爲三舎可也復
五經博士可也特創新學雖不若即舊而脩廢然未
有甚害創之亦可也教學之意在乎敦本(一作在於/敦本教學)
(之/意)而修其實事給以糇糧多陳經籍選士之良者以
通經有道之士爲之師而舉(一作/謹)察其有過無行者
黜去之則在學之人皆善士也然後取以貢舉之法
待其居官爲吏已接於人事可以考其賢善優劣而
時取其尤出類者旌異之則士知修身力行(一作士/修其行)
非爲一時之利而可伸於終身則矯僞之行不作而
媮薄之風歸厚矣此所謂實事之可行於今者也臣
等伏見論學者四人其說各異而朝廷又下臣等俾
之詳定是欲盡衆人之見而採其長者爾故臣等敢
陳其所有以助衆議之一非敢好爲異論也伏望聖
慈特賜裁擇
奏議卷第十六
議學狀賢善(善字/疑)
此卷薦蘇軾應制科云行業脩飾案說文以修爲
飾以脩爲脯篇韻脩兼訓長故公字永叔今文集
多以修爲脩不敢輕改者蓋當時集古録千卷皆
有公之名印視其篆文乃從攸從彡未甞從月而
漢武帝策董仲舒亦云何脩何飾古字簡少殆可
通用公亦甞全用此句非如後人之拘也
監牧考異 仁宗實録嘉祐四年公以翰林學士
兼群牧使明年七月言者謂馬政不舉當有更革
壬子命吴奎吴中復王安石王陶同相度利害八
月奎等乞以監牧市馬就委陜西漕臣薛向措置
而不及公之姓名考公奏劄云臣所領群牧司準
宣差中復安石陶等同共相度利害又明年公入
樞府復奏云昨差中復等與臣共議並不及壬子
命奎之㫖公以兼職固當與三人同議無待降㫖
然何爲獨不及奎今李燾長編載奎等請如公奏
而實録有奎奏無公奏長編雖有公奏而比集中
所載更改至四百餘字其間有云伏覩詔書命奎
等商度利害而集本元無此語姑以長編所改附
注其下當考
居士集卷第十六 歐陽文忠公集十六
論三首(或問一首附)
正統論三首
序論
臣脩頓首死罪言伏見太宗皇帝時甞命薛居正等
撰梁唐(一作/後唐)晉漢周事爲五代史凡一百五十篇又
命李昉等編次前丗年號爲一篇(一作/卷)藏之秘府而
昉等以梁爲僞梁爲(一無/此字)僞則史不冝爲帝紀(一本/有而)
(後唐之事當續劉昫唐史爲一書或比/二漢離爲前後二十二字一前一作先)而(一作/則)亦無
曰五代者於理不安今又(一作/又今)司天所用崇天曆承
後唐書天祐至十九年而盡黜梁所建號援之於古
惟張軌不用東晉太興而虚稱建興非可以爲後丗
法蓋後唐務惡梁(一有/甚字)而欲黜之歷家不識古義但
用有司之傳遂不復改至於昉等𥘉非著書第採次
前丗名號以備有司之求因舊之失不專是正乃與
史官戾不相合皆非是臣愚因以謂正統王者所以
一民而臨天下三代用正朔後丗有建元之名然自
漢以來學者多言三代正朔(一作改正/朔之事)而恠仲尼甞
修尚書春秋與其學徒論述堯舜三代間事甚詳而
於正朔尤大事乃獨無明言頗疑三代無有其事及
於春秋得十月隕霜殺菽二月無冰推其時氣乃知
周以建子爲正(一有/月字)則三代固甞改正朔而仲尼曰
行夏之時又知聖人雖不明道正朔之事其意蓋非
商周之爲云其興也新民耳目不務純以德而更易
虚名至使四時與天不合不若夏時之正也及秦又
以十月爲正漢始稍分後元中元至于建元遂名年
以爲號由是而後(一無此四字而有太𥘉之元年復/用夏正其後遂不復改十五字)
直以建元之號加於天下而已所以同萬國而一民
也而後丗推次以爲王者相繼之統若夫上不戻於
天下可加於人則名年建元便於三代之改歲然而
後丗僭亂假竊者多則名號紛雜不知所從於是正
閏眞僞之論作而是非多失其中焉然堯舜三代之
一天下也不待論說而明自秦昭襄訖周顯德千有
餘年治亂之迹不可不辨而前丗論者靡有定說伏
惟大宋之興統一天下與堯舜三代無異臣故曰不
待論說而明謹採秦以來訖于顯德終始興廢之迹
作正統論臣愚不足以知願下學者考定其是非而
折中焉
正統論上
傳曰君子大居正又曰王者大一統正者所以正天
下之不正也統者所以合天下之不一也由不正與
不一然後正統之論作堯舜之相傳三代之相代或
以至公或以大義皆得天下之正合天下於一是以
君子不論也其帝王之理得而始終之分明故也及
後丗之亂僭僞興而盜竊作由是有居其正而不能
合天下於一者周平王之有呉徐是也有合天下於
一而不得居其正者前丗謂秦爲閏是也由是正統
之論興焉自漢而下至于西晉又推而下之爲宋齊
梁陳自唐而上至於後魏又推而上之則爲夷狄其
帝王之理舛而始終之際不明由是學者疑焉而是
非又多不公自周之亡迄于顯德實千有二百一十
六年之間或理或亂或取或傳或分或合其理不能
一槩大抵其可疑之際有三周秦之際也東晉後魏
之際也五代之際也秦親得周而一天下其迹無異
禹湯而論者黜之其可疑者一也以東晉承西晉則
無終以隋承後魏則無始其可疑者二也五代之所
以得國者雖異然同歸於賊亂也而前丗議者獨以
梁爲僞其可疑者三也夫論者何爲疑者設也堯舜
三代之始終較然著乎萬丗而不疑固不待論而明
也後丗之有天下者帝王之理或舛而始終之際不
明則不可以不疑故曰由不正與不一然後正統之
論作也然而論者衆矣其是非予奪所持者各異使
後丗莫知夫所從者何哉蓋於其(一作/其於)可疑之際又
挾自私之心而溺(一作/入)於非聖之學也自西晉之滅
而南爲東晉宋齊梁陳北爲後魏北齊後周隋私東
晉者曰隋得陳然後天下一則推其統曰晉宋齊梁
陳隋私後魏者曰統必有所受(一作授/下同)則推其統曰
唐受之隋隋受之後周後周受之後魏至其甚相戾
也則爲南史者詆北曰虜爲北史者詆南曰夷此自
私之偏說也自古王者之興必有盛德以受天命或
其功澤被于生民或累丗積漸而成王業豈偏名於
一德哉至於湯武之起所以捄弊拯民蓋有不得已
者而曰五行之運有休王一以彼衰一以此勝此歷
官術家之事而謂帝王之興必乗五運者繆妄之說
也不知其出於何人蓋自孔子殁周益衰亂先王之
道不明而人人異學肆其恠竒放蕩之說後之學者
不能卓然奮力而誅絶之反從而附益其說以相結
固故自秦推五勝以水德自名由漢以來有國者未
始不由於此說此所謂溺於非聖之學也惟天下之
至公大義可以祛人之疑而使人不得遂其私夫心
無所私疑得其決則是非之異論息而正統明所謂
非聖人之說者可置而勿論也
正統論下
凡爲正統之論者皆欲相承而不絶至其斷而不屬
則猥以假人而續之是以其論曲而不通也夫居天
下之正合天下於一斯正統矣堯舜夏商周秦漢唐
是也始雖不得其正卒能合天下於一夫一天下而
居上則是天下之君矣斯謂之正統可矣晉隋是也
天下大亂其上無君僭竊並興正統無屬當是之時
奮然而起並爭乎天下有功者彊有德者王威澤皆
被于生民號令皆加乎當丗幸而以大并小以彊兼
弱遂合天下於一則大且彊者謂之正統猶有說焉
不幸而兩立不能相并(一作/兼)考其迹則皆正較其義
則均焉則正統者將安予奪乎東晉後魏是也其或
終始不得其正又不能合天下於一則可謂之正統
乎魏及五代是也然則有不幸而丁其時則正統有
時而絶也故正統之序上自堯舜歷夏商周秦漢而
絶晉得之而又絶隋唐得之而又絶自堯舜以來三
絶而復續惟有絶而有續然後是非公予奪當而正
統明然諸儒之論至於秦及東晉後魏五代之際其
說多不同其惡秦而黜之以爲閏者誰乎是漢人之
私論溺於非聖曲學之說者也其說有三不過曰滅
棄禮樂用法嚴苛與其興也不當五德之運而巳五
德之說可置而勿論其二者特始皇帝之事爾然未
原秦之本末也昔者堯傳於舜舜傳於禹夏之衰也
湯代之王商之衰也周代之王周之衰也秦代之王
共興也或以德或以功大抵皆乗其弊而代之𥘉夏
丗衰而桀爲昬暴湯救其亂而起稍治諸侯而誅之
其書曰湯征自葛是也其後卒以攻桀而滅夏及商
丗衰而紂爲昬暴周之文武救其亂而起亦治諸侯
而誅之其詩所謂崇宻是也其後卒攻紂而滅商推
秦之興其功德固有優劣而其迹豈有異乎秦之紀
曰其先大業出於顓頊之苗裔至孫伯翳佐禹治水
有功唐虞之間賜姓嬴氏及非子爲周養馬有功秦
仲始爲命大夫而襄公與立平王遂受岐豐之賜當
是之時周衰固巳乆矣亂始於穆王而繼以厲幽之
禍平王東遷遂同列國而齊晉大侯魯衛同姓擅相
攻伐共起而弱周非獨秦之暴也秦於是時旣平犬
夷因取周所賜𡵨豐之地而繆公以來始東侵晉地
至于河盡滅諸戎拓國千里其後關東諸侯強僭者
日益多周之國地日益蹙至無復天子之制特其號
在爾秦昭襄王五十二年周之君臣稽首自歸於秦
至其後丗遂滅諸侯而一天下此其本末之迹也其
德雖不足而其功力尚不優於魏晉乎始秦之興務
以力勝至於始皇遂悖棄先王之典禮又自推水德
益任法而少恩其制度文爲(一作云爲/一作文章)皆非古而自
是此其所以見黜也夫始皇之不德不過如桀紂桀
紂不廢夏商之統則始皇未可廢秦也其私東晉之
論者曰周遷而東天下遂不能一然仲尼作春秋區
區於尊周而黜呉楚者豈非以其正統之所在乎晉
遷而東與周無異而今黜之何哉曰是有說焉較其
德與迹而然耳周之始興其來也遠當其盛也規方
天下爲大小之國衆建諸侯以維王室定其名分使
傳子孫而守之以爲萬丗之計及厲王之亂周室無
君者十四年而天下諸侯不敢僥倖而窺周於此然
後見周德之深而文武周公之作眞聖人之業也况
平王之遷國地雖蹙然周德之在人者未猒而法制
之臨人者未移平王以子繼父自西而東不出王畿
之内(一本注西周之地八百里東周六百/里以井田之法計之通爲千里之方)則正統之
在周也推其德與迹可以不疑夫晉之爲晉與乎周
之爲周也異矣其德法之維天下者非有萬丗之計
聖人之業也直以其受魏之禪而合天下於一推較
其迹可以曰正而統耳自惠帝之亂(一有晉政/巳亡四字)至于
愍懷之間晉如綫爾惟嗣君繼丗推其迹曰正焉可
也建興之亡晉於是而絶矣夫周之東也以周而東
晉之南也豈復以晉而南乎自愍帝死賊庭琅邪起
江表位非嗣君正非繼丗徒以晉之臣子有不忘晉
之心發於忠義而功不就可爲傷巳若因而遂竊正
統之號其可得乎春秋之說君弑而賊不討則以爲
無臣子也使晉之臣子遭乎聖人適當春秋之誅况
欲干天下之統哉若乃國巳滅矣以宗室子自立於
一方卒不能復天下於一則晉之琅邪與夫後漢之
劉備五代漢之劉崇何異備與崇未甞爲正統則東
晉可知焉耳其私後魏之論者曰魏之興也其來甚
遠自昭成建國改元承天下衰弊得奮其力並爭乎
中國七丗至于孝文而去夷即華易姓建都遂定天
下之亂然後修禮樂興制度而文之考其漸積之基
其道德雖不及於三代而其爲功何異王者之興今
特以其不能并晉宋之一方以小不備而黜其大功
不得承百王之統者何哉曰質諸聖人而不疑也今
爲魏說者不過曰(一作/於)功多而國彊耳此聖人有所
不與也春秋之時齊桓晉文可謂有功矣呉楚之僭
迭彊於諸侯矣聖人於春秋所尊者周也然則功與
彊聖人有所不取也論者又曰秦起夷狄以能滅周
而一天下遂進之魏亦夷狄以不能滅(一作/并)晉宋而
見黜是則因其成敗而毀譽之豈至公之篤論乎曰
是不然也各於其黨而已周秦之所以興者其說固
已詳之矣當魏之興也劉淵以匈奴慕容以鮮卑符
生以氐弋仲以羌赫連秃髮石勒季龍之徒皆四夷
之雄者也其力不足者弱有餘者彊其最彊者符堅
當堅之時自晉而外天下莫不爲秦休兵革興學校
庶幾刑政之方不幸未幾而敗亂其又彊者曰魏自
冮而北天下皆爲魏矣幸而傳數丗而後亂以是而
言魏者纔優於苻堅而已豈能干正統乎五代之得
國者皆賊亂之君也而獨僞梁而黜之者因惡梁者
之私論也唐自僖昭以來不能制命於四海而方鎮
之兵作已而小者并於大弱者服於彊其尤彊者朱
氏以梁李氏以晉共起而窺唐而梁先得之李氏因
之借名討賊以與梁爭中國而卒得之其勢不得不
以梁爲僞也而繼其後者遂因之使梁獨被此名也
夫梁固不得爲正統而唐晉漢周何以得之今皆黜
之而論者猶以漢爲疑以謂契丹滅晉天下無君而
漢起太原徐驅而入汴與梁唐晉周其迹異矣而今
乃一槩可乎曰較其心迹小異而大同爾且劉知遠
晉之大臣也方晉有契丹之亂也竭其力以救難力
所不勝而不能存晉出於無可柰何則可以少異乎
四國矣漢獨不然自契丹與晉戰者三年矣漢獨髙
拱而視之如齊人之視越人也卒幸其敗亡而取之
及契丹之北也以中國委之許王從益而去從益之
勢雖不能存晉然使忠於晉者得而奉之可以冀於
有爲也漢乃殺之而後入以是而較其心迹其異於
四國者幾何矧皆未甞合天下於一也其於正統絶
之何疑
或問
或問子於史記本紀則不僞梁而進之於論正統則
黜梁而絶之君子之信乎後丗者固當如此乎曰孔
子固甞如此也平桓莊之王於春秋則尊之書曰天
王於詩則抑之下同於列國孔子之於此三王者非
固尊於彼而抑於此也其理當然也梁賊亂之君也
欲干天下之正統其爲不可雖不論而可知然謂之
僞則甚矣彼有梁之土地臣梁之吏民立梁之宗廟
社稷而能殺生賞罰以制命於梁人則是梁之君矣
安得曰僞哉故於正統則冝絶於其國則不得爲僞
者理當然也豈獨梁哉魏及東晉後魏皆然也堯舜
桀紂皆君也善惡不同而巳凡梁之惡余於史記不
没其實者論之詳矣或者又曰正統之說不見於六
經不道於聖人而子論之何也曰孔孟之時未甞有
其說則冝其不道也後丗不勝其說矣其是非予奪
人人自異而使學者惑焉莫知夫所從又有偏王一
德之說而益之五勝之術皆非聖之曲學也自秦漢
以來習傳乆矣使孔孟不復出則巳其出而見之其
不爲之一辨而止其紛紛乎此余之不得巳也嗚呼
堯舜之德至矣夏商周之起皆以天下之至公大義
自秦以後德不足矣故考其終始有是有非而參差
不齊此論之所以作也德不足矣必據其迹而論之
所以息爭也或者又曰論必據迹則東周之時呉徐
楚皆王矣是正而不統也子獨不論何也曰東周正
統以其不待較而易知是以不論也若東晉後魏則
兩相敵而予奪難故不可以不論呉徐楚非周之敵
雖童子之學猶知予周也何必論哉
居士集卷第十六
熈寧五年秋七月男發等編定
紹熈二年三月郡人孫謙益校正
(朝佐)攷正統論初有原正統明正統秦魏東晉後
魏梁論凡七篇又有正統後論二篇或問一篇魏
梁解一篇正統辨二篇當編定居士集時刪原正
統等論爲上下篇而繼以或問魏梁解(魏梁解在/第十七卷)
(中)餘篇雖削去而傳於丗今附外集
正統序論以謂正統(慶曆文粹統/字下有者字)
正統論下秦起夷狄(夷/作戎)符生(皆當作/苻姓也)
或問益之(此下/有以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