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文忠公集
歐陽文忠公集
外集卷第二十二 歐陽文忠公集七十二
譜(牡丹記附)
硯譜
端石出端溪色理瑩潤本以子石爲上子石者在大
石中生蓋精石也而流俗傳訛遂以紫石爲上又以
貯水不秏爲佳有鸜鵒眼爲貴眼石病也然惟此巖
石則有之端石非徒重於流俗官司嵗以爲貢亦在
他硯上然十無一二發墨者但充翫好而巳歙石出
於龍尾溪其石堅勁大抵多發墨故前世多用之以
金星爲貴其石理微麤以手摩之索索有鋒鋩者尤
佳余少時又得金坑礦石尤堅而發墨然世亦罕有
端溪以北嵓爲上龍尾以深溪爲上較其優劣龍尾
逺出端溪上而端溪以後出見貴爾
絳州角石者其色如白牛角其文有花浪與牛角無
異然頑滑不發墨世人但以研丹爾
歸州大沱石其色青黒斑斑其文理微麤亦頗發墨
歸峽人謂江水爲沱蓋江水中石也硯止用於川峽
人世未甞有余爲夷陵縣令時甞得一枚聊記以廣
聞爾
青州紫金石文理麤亦不發墨惟京東人用之又有
鐡硯製作頗精然患其不發墨往往函端石於其中
人亦罕用惟研筒便於提携官曹往往持之以自從
爾
紅絲石硯者君謨贈余云此青州石也得之唐彦猷
云須飲以水使足乃可用不然渇燥彦猷甚竒此硯
以為發墨不減端石君謨又言端石瑩潤惟有鋩者
尤發墨歙石多鋩惟膩理者特佳盖物之竒者必異
其類也此言與余特異故并記之
青州濰州石末研皆瓦硯也其善發墨非石硯之比
然稍麤者損筆鋒石末本用維水石前世巳記之故
唐人惟稱濰州今二州所作皆佳而青州尤擅名於
世矣
相州古瓦誠佳然少真者盖真瓦朽腐不可用世俗
尚其名爾今人乃以澄泥如古瓦狀作瓦埋土中乆
而斵以為硯然不必真古瓦自是凡瓦皆發墨優於
石爾今見官府典吏以破盆甕片研墨作文書尤快
也&KR0593;州澄泥唐人品硯以為第一而今人罕用矣文
房四譜有造瓦硯法人罕知其妙嚮時有著作佐郎
劉羲叟者甞如其法造之絶佳硯作未多士大夫家
未甚有而羲叟物故獨余甞得其二一以贈劉原父
一余置中書閤中尤以為寳也今士大夫不學書故
罕事筆硯硯之見於時者惟此爾
記
洛陽牡丹記
花品序第一
牡丹出丹州延州東出青州南亦出越州而出洛陽
者今為天下第一洛陽所謂丹州花延州紅青州紅
者皆彼土之尤傑者然來洛陽纔得備衆花之一種
列第不出三已下(七字一作/終列第三)不能獨立與洛花敵而
越之花以逺罕識不見齒然雖越人亦不敢自譽以
旁薄之間未必中也又況天地之和氣冝遍𬒳四方
上下不冝限其中以自私夫中與和者有常之氣其
推於物也亦冝為有常之形物之常者不甚羙亦不
甚惡及元氣之病也美惡鬲(一作/隔)并而不相和入故
物有極美與(一作/有)極惡者皆得於氣之偏也花之鍾
其美與夫癭木擁腫之鍾其惡醜好雖異而得分氣
之偏病則均洛陽城圎(一作/圍)數十里而諸縣之花莫
及城中者出其境則不可植焉豈又偏氣之美者獨
聚此數十里之地乎此又天地之大不可考也已凡
物不常有而為害乎人者曰災不常有而徒可怪駭
不為害者曰妖語曰天反時為災地反物為妖此亦
草木之妖而萬物之一怪也然比夫癭木擁腫者竊
獨鍾其美而見幸於人焉余在洛陽四見春天聖九
年三月始至洛其至也晚見其晚者明年㑹與友人
梅聖俞游嵩山少室緱氏嶺石唐山紫雲洞既還不
及見又明年有悼亡之戚不暇見又明年以留守推
官歲滿解去只(一作/止)見其蚤者是未甞見其極盛時
然目之所矚巳不勝其麗焉余居府中時甞謁錢思
公於雙桂樓下見一小屏立坐後細書字滿其上思
公指之曰欲作花品此是牡丹名凡九十餘種余時
不暇讀之然余所經見而今人多稱者纔三十許種
不知思公何從而得之多也計其餘雖有名而不著
未必佳也故今所録但取其特著者而次第之
姚黄 魏花
細葉壽安 鞓紅(亦曰青州紅)
牛家黄 濳溪緋
左花 獻來紅
葉底紫 鶴翎紅
添色紅 倒暈檀心
朱砂紅 九蘂真珠
延州紅 多葉紫
麤葉壽安 丹州紅
蓮花萼 一百五
鹿胎花 甘草黄
一㩎紅 玉板白
花釋名第二
牡丹之名或以氏或以州或以地或以色或旌其所
異者而志之姚黄牛黄左花魏花以姓著青州丹州
延州紅以州著細葉麤葉壽安潜溪緋以地著一㩎
紅鶴翎紅朱砂紅玉板白多葉紫甘草黄以色著獻
來紅添色紅九蘂真珠鹿胎花倒暈檀心蓮花萼一
百五葉底紫皆志其異者姚黄者千葉黄花出於民
姚氏家此花之出於今未十年姚氏居白司馬坡其
地屬河陽然花不傳河陽傳洛陽洛陽亦不甚多一
歲不過數朶牛黄亦千葉出於民牛氏家比姚黄差
小真宗祀汾隂還過洛陽留宴淑景亭牛氏獻此花
名遂著甘草黄單葉色如甘草洛人善别花見其樹
知為某花云獨姚黄易識其葉嚼之不腥魏家花者
千葉肉紅花出於魏相仁溥家始樵者於壽安山中
見之斲以賣魏氏魏氏池館甚大傳者云此花初出
時人有欲閱者人稅十數錢乃得登舟渡池至花所
魏氏日收十數緡其後破亡鬻其園今普明寺後林
池乃其地寺僧耕之以植桑麥(一作/棗)花傳民家甚多
人有數其葉者云至七百葉錢思公甞曰人謂牡丹
花王今姚黄真可為王而魏花乃后也鞓紅者單葉
深紅花出青州亦曰青州紅故張僕射齊賢有第西
京賢相坊自青州以馲駝䭾其種遂傳洛中其色類
腰帶鞓故謂之鞓紅獻來紅者大多葉淺紅花張僕
射罷相居洛陽人有獻此花者因曰獻來紅添色紅
者多葉花始開而白經日漸紅至其落乃類深紅此
造化之尤巧者鶴翎紅者多葉花其末白而(一作/其)本
肉紅如鴻鵠羽色細葉麤葉壽安者皆千葉肉紅花
出壽安縣錦屏山中細葉者尤佳倒暈檀心者多葉
紅花几花近萼色深至其末漸淺此花自外深色近
萼反淺白而深檀點其心此尤可愛一㩎紅者多葉
淺紅花葉杪深紅一點如人以手指㩎之九蘂真珠
紅者千葉紅花葉上有一白點如珠而葉宻蹙其蘂
為九叢一百五者多葉白花洛花以糓雨為開候而
此花常至一百五日開最先丹州延州花皆千葉紅
花不知其至洛之因蓮花萼者多葉紅花青趺三重
如蓮花萼左花者千葉紫花(一有出民/左氏家字)葉宻而齊如
截亦謂之平頭紫朱砂紅者多葉紅花不知其所出
有民門氏子者善接花以為生買地於崇徳寺前治
花圃有此花洛陽豪家尚未有故其名未甚著花葉
甚鮮向日視之如猩血葉底紫者千葉紫花其色如
墨亦謂之墨紫花在叢中旁必生一大枝引葉覆其
上其開也比它花可延十日之乆噫造物者亦惜之
耶此花之出比它花最逺傳云唐末有中官為觀軍
容使者花出其家亦謂之軍容紫歲乆失其姓氏矣
玉板白者單葉白花葉細長如拍板其色如玉而深
檀心洛陽人家亦少有余甞從思公至福嚴院見之
問寺僧而得其名其後未甞見也濳溪緋者千葉緋
花出於濳溪寺寺在龍門山後本唐相李藩别墅今
寺中巳無此花而人家或有之大是紫花忽於叢中
特出緋者不過一二朶明年移在他枝洛人謂之轉
(音/篆)枝花故其接頭尤難得鹿胎花者多葉紫花有白
點如鹿胎之紋故蘇相禹珪宅今有之多葉紫不知
其所出初姚黄未出時牛黄爲第一牛黄未出時魏
花爲第一魏花未出時左花爲第一左花之前唯有
蘇家紅賀家紅林家紅之類皆單葉花當時爲第一
自多葉千葉花出後此花黜矣今人不復種也牡丹
初不載文字唯以藥載本草然於花中不為髙第大
抵丹延已西及襃斜道中尤多與荆棘無異土人皆
取以為薪自唐則天巳後洛陽牡丹始盛然未聞有
以名著者如沈宋元白之流皆善詠花草計有若今
(五字一作當/時有一花)之異者彼必形於篇詠(一作/什)而寂無傳
焉唯劉夢得有詠魚朝恩宅牡丹詩但云一叢千萬
朶而已亦不云其美且異也謝靈運言永嘉竹間水
際多牡丹今越花不及洛陽甚逺是洛花自古未有
若今之盛也
風俗記第三
洛陽之俗大抵好花春時城中無貴賤皆揷花雖負
擔者亦然花開時士庶競為逰遨往往於古寺廢宅
有池臺處為市井張幄帟笙歌之聲相聞最盛於月
陂堤張家園棠 坊長壽寺東街與郭令宅至花落
乃罷洛陽至東京六驛舊不進花自今徐州李相迪
為留守時始進御歲遣衙校一貟乗驛馬一日一夕
至京師所進不過姚黄魏花三數朶以菜葉實竹籠
子藉覆之使馬上不動揺以蠟封花蔕乃數日不落
大抵洛人家家有花而少大樹者盖其不接則不佳
春𥘉時洛人於壽安山中斵小栽子賣城中謂之山
箆子人家治地爲畦塍種之至秋乃接接花工尤著
者謂之門園子(盖本姓東門氏或是西門俗但云門/園子亦由今俗呼皇甫氏多只云皇)
(家/也)豪家無不邀之姚黄一接頭直錢五千秋時立契
買之至春見花乃歸其直洛人甚惜此花不欲傳有
權貴求其接頭者或以湯中蘸殺與之魏花𥘉出時
接頭亦直錢五千今尚直一千接時須用社後重陽
前過此不堪矣花之木去地五七寸許截之乃接以
泥封裹用軟土擁之以蒻葉作庵子罩之不令見風
日惟南向留一小户以逹氣至春乃去其覆此接花
之法也(用瓦/亦可)種花必擇善地盡去舊土以細土用白
歛末一斤和之盖牡丹根甜多引蟲食白歛能殺蟲
此種花之法也澆花亦自有時或用日未出或日西
時九月旬日一澆十月十一月三日二日一澆正月
隔日一澆二月一日一澆此澆花之法也一本發數
朶者擇其小者去之只留一二朶謂之打剥懼分其
脉也花纔落便剪其枝勿令結子懼其易老也春𥘉
既去蒻庵便以棘數枝置花叢上棘氣暖可以辟霜
不損花芽他大樹亦然此養花之法也花開漸小於
舊者盖有蠧蟲損之必㝷其穴以硫黄簮之其旁又
有小穴如鍼孔乃蟲所蔵處花工謂之氣䆫以大鍼
點硫黄末鍼之蟲乃死蟲死花復盛此毉花之法也
烏賊魚骨以鍼花樹入其膚花輒死此花之忌也
牡丹記跋尾
右蔡君謨之書八分散隷正楷行狎大小草衆體皆
精其平生手書小簡殘篇斷槀時人得者甚多惟不
肯與人書石而獨喜書余文也若陳文惠公神道碑
銘薛将軍碣真州東園記杭州有美堂記相州晝錦
堂記余家集古録目序皆公之所書最後又書此記
刻而自蔵子其家方走人於亳以模本遺予使者未
復於閩而凶訃已至于亳矣盖其絶筆於斯文也於
戯君謨之筆既不可復得而予亦老病不能文者乆
矣於是可不惜哉故書以傳兩家子孫
外集卷第二十二
硯譜惟此嵓石(此一/作比)歸峽(此下一/有間字)
牡丹記花品序以自私(此下一/有也字)偏氣之羙(一作偏/病之氣)萬
物之一怪也(㦯無/一字)
花釋名或以氏(以字下一/有姓字)九蘂真珠(此下一有/紅字下同)司馬
坡(一作/坂)鬻其園(此下一/有宅字)因曰(一作因/名曰)有一白點如珠
而葉宻(一作點白如珠其/葉宻㦯作宻其葉)丹州延州花(此下脫/一者字)崇徳
寺(一作崇/真寺)如拍板(此下一有/之狀二字)不過一二朶(二一/作兩)此花
黜矣(此一/作其)丹延巳西(己一/作巴)
風俗記以菜葉(以一/作用)尤著者(此下或有/一人兩字)或用日未出
或日西時九月旬日一澆十月十一月三日二日一
澆正月隔日一澆二月一日一澆(一作㦯用日西或/用日未出秋時旬)
(日乃澆十月十一月二三/日一澆正月隔日一澆)以鍼花(三字上一/有用字)入其膚
花輙死(膚一作皮/輒一作必)
士大夫家有公牡丹譜一卷乃承平時印本始列
花品序及名品與此卷前兩篇頗同其後則曰叙
事宫禁貴家寺觀府署元白詩譏鄙吴蜀詩集記
異雜記本朝雙頭花進花丁晉公續花譜凡十六
門萬餘言前題吏部侍郎參知政事歐陽某撰後
有梅堯臣跋盖假託也姑以三事明之公之花釋
名大㮣謂自唐則天巳後洛陽牡丹雖盛然沈宋
元白未甞形容其羙且異劉夢得亦止云一叢千
萬朶而巳盖言今之名品當時未有而此乃以元
白常花唱酬為一門一也花譜蔡君謨所書至今
流傳熈寧元年公跋云君謨絶筆於斯文安得此
萬餘言者二也梅之後序云公𥘉筮西洛作花品
及參大政亦有謝西京王尚書牡丹詩案梅以嘉
祐五年四月卒是冬公方入西府明年遷參政其
妄尤甚三也此𥘉無足辨特以印本流傳恐後人
㦯信耳
居士集卷第二十二 歐陽文忠公集二十二
碑銘二首
太尉文正王公神道碑銘(并序)
至和二年七月乙未樞密直學士右諫議大夫王素
奏事殿中巳而泣且言曰臣之先臣旦相眞宗皇帝
十有八年今臣素又得待罪侍從之臣惟是先臣之
訓其遺業餘烈臣實無似不能顯大而墓碑至今無
辭以刻惟陛下哀憐不忘先帝之臣以假寵於王氏
而朂其子孫天子曰嗚呼惟汝父旦事我文考眞宗
叶徳一心克終厥位有始有卒其可謂全徳元老矣
汝素以是刻于碑素拜稽首(一有/泣而)出明日有詔史館
修撰歐陽脩曰王旦墓碑未立汝可以銘臣脩謹按
故推誠保順同徳守正翊戴功臣開府儀同三司守
太尉充玉清昭應宫使上柱國太原郡開國公贈太
師尚書令兼中書令追封魏國公(一作上柱國魏國/公食邑一萬三千)
(戸食實封六千五百/户贈太師尚書令)謚曰文正王公諱旦字子明大
名莘人也皇曽祖諱言滑州黎陽令追封許國公皇
祖諱徹左拾遺追封魯國公皇考諱祜尚書兵部侍
郎追封晉國公皆累贈太師尚書令兼中書令曽祖
妣姚氏魯國夫人祖妣田氏秦國夫人妣任氏徐國
夫人邊氏秦國夫人公之皇考以文章自顯漢周之
際逮事太祖太宗為名臣甞諭杜重威使無反漢拒
盧多遜害趙普之謀以百口明符彦卿無罪故世多
稱王氏有隂徳公之皇考亦自植三槐于庭曰吾之
後世必有為三公者此其所以志也公少好學有文
太平興國五年進士及第為大理評事知臨(一作/平)江
縣監潭州銀埸再遷著作佐郎與編文苑英華遷殿
中丞通判鄭濠二州王禹稱薦其材任轉運使驛召
至京師辭不受獻其所為文章得試直史館遷右正
言知制誥知淳化三年禮部貢舉遷虞部貟外郎同
判吏部流内銓知考課院右諫議大夫趙昌言叅知
政事公以壻避嫌求解職太宗嘉之改禮部郎中集
賢殿修撰昌言罷復知制誥仍兼修撰判院事召賜
金紫乆之遷兵部郎中居職眞宗即位拜中書舍人
數日召為翰林學士知審官院通進銀臺封駮事公
為人嚴重能任大事避逺權勢不可干以私由是眞
宗益知其賢錢若水名能知人常稱公曰眞宰相器
也若水為樞密副使罷召對苑中問誰可大用者若
水言公可(一有用字一/有大用二字)眞宗曰吾固已知之矣咸平
三年又知禮部貢舉居數日拜給事中知樞密院事
明年以工部侍郎叅知政事再遷刑部侍郎景徳元
年契丹犯邊眞宗幸澶州雍王元份留守東京得暴
疾命公馳自行在代元份留守二年遷尚書左丞三
年拜工部尚書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集賢殿大學士
監修國史是時契丹初請盟趙徳明亦納誓約願守
河西故地二邊兵罷不用眞宗遂欲以無事治天下
公以謂宋興三世祖宗之法具在故其為相務行故
事愼所改作進退能否賞罰必當眞宗乆而益信之
所言無不聽雖他宰相大臣有所請必曰王某以謂
如何事無大小非公所言不決公在相位十餘年外
無夷狄之虞兵革不用海内富實羣工百司各得其
職故天下至今稱為賢宰相公於用人不以名譽必
求其實苟賢且材(一作/能)矣必乆其官而(一無/而字)衆以為
冝某職然後遷其所薦引人未甞知冦準為樞密使
當罷使人私(一作/告)公求為使相公大驚曰將相之任
豈可求邪且吾不受私請準深恨之巳而制出除準
武勝軍節度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準入見泣涕曰
非陛下知臣何以至此眞宗具道公所以薦準者準
始媿歎以為不可及故叅知政事李穆子行簡有賢
行以將作監丞居于家眞宗召見慰勞之遷太子中
允初遣使者召之(一無/之字)不知其所止眞宗命至中書
問王某然後人知行簡公所薦也公自知制誥至為
相薦士尤多其後公薨史官修眞宗實録得内出奏
章乃知朝廷之士多公所薦者公與人寡言笑其語
雖簡而能以理屈人黙然終日莫能窺其際及奏事
上前羣臣異同公徐一言以定今上為皇太子太子
諭徳見公稱太子學書有法公曰諭徳之職止於是
邪趙徳明言民飢求糧百萬斛大臣皆曰徳明新納
誓而敢違請以詔書責之眞宗以問公公請勑有司
具粟百萬於京師詔徳明來取眞宗大喜徳明得詔
書慚且拜曰朝廷有人大中祥符中天下大蝗眞宗
使人於野得死蝗以示大臣明日佗宰相有䄂死蝗
以進者曰蝗實死矣請示于(一作/於)朝率百官賀公獨
以為不可後數日方奏事飛蝗蔽天眞宗顧公曰使
百官方賀而蝗如此豈不為天下笑邪宦者劉承規
(一作/珪)以忠謹得幸病且死求為節度使眞宗以語公
曰承規(一作/珪)待此以瞑目公執以為不可曰他日將
有求為樞密使者柰何至今内臣官不過留後公任
事乆人有謗公於上者公輙引咎未甞自辨至人有
過失雖人主盛怒可辨者辨之必得而後巳榮王宫
火延前殿有言非天災請置獄劾火事當坐死者百
餘人公獨請見曰始失火時陛下以罪已詔天下而
臣等皆上章待罪今反歸咎於人何以示信且火雖
有迹寧知非天譴邪由是當坐者皆免日者上書言
宫禁事坐誅籍其家得朝士所與徃還占(一作/書)問吉
㓙之說眞宗怒欲付御史問狀公曰此人之常情且
語不及朝廷不足罪眞宗怒不解公因自取甞所占
問之書進曰臣少賤時不免爲此必以爲罪願并臣
付獄眞宗曰此事巳發何可免公曰臣爲宰相執國
法豈可自爲之幸於不發而以罪人眞宗意解公至
中書悉焚所得書旣而眞宗悔復馳取之公曰臣巳
焚之矣由是獲免者衆公累官至太保以病求罷入
見滋福殿眞宗曰朕方以大事託卿而卿病(一作/疾)如
北因命皇太子拜公公言皇太子盛徳必任陛下事
因薦可爲大臣者十餘人其後不至宰相者李及凌
䇿二人而巳然亦皆爲名臣公屢以疾請眞宗不得
已拜公太尉兼侍中五日一朝視事遇軍國大事不
以時入參決公益惶恐因卧不起以疾懇辭冊拜太
尉玉清昭應宫使自公病使者存問日常三四眞宗
手自和藥賜之疾亟遽幸其第賜以白金五千兩辭
不受以天禧元年九月癸酉薨于家享年六十有一
眞宗臨哭輟視朝三日發哀于苑中其子弟門人故
吏皆被恩澤即以其年十一月庚申葬公於開封府
開封縣新里郷大邊村公娶趙氏封榮國夫人後公
五年卒子男三人長曰司封郎中雍次曰賛善大夫
沖次曰素女四人長適太子太(一作/少)傳韓億次適兵
部貟外郎直集賢院蘇耆次適右正言范令孫次適
龍圖閣直學士兵部郎中吕公弼(一本有諸/孫十四人)公事寡
嫂謹與其弟旭相(一無/相字)友悌尤篤任以家事一無所
問而務以儉約率勵子弟使在冨貴不知為驕侈(一/作)
(後)兄子睦欲舉進士公曰吾常以大(一作/太)盛為懼其
可與寒士爭進至其薨也子素猶未官遺表不求恩
澤有文集二十卷乾興元年詔配享眞宗廟庭臣脩
曰景徳祥符之際盛矣觀公之所以相而先帝之所
以用公者可謂至哉是以君明臣賢徳顯名尊生而
俱享其榮殁而長配於廟可謂有始有卒如明詔所
襃昔者烝民江漢推大臣下之事所以見任賢使能
之功雖曰山甫穆公之詩實歌宣王之徳也臣謹考
國史實録至於搢紳故老之傳得公終始之節而録
其可紀者輙聲(一無/聲字)為銘詩昭示後世(一無上/四字)以彰
先帝之明以稱聖恩襃顯王氏流澤子孫與宋無極
之意銘曰
烈烈魏公相我眞宗眞廟翼翼魏公配食公相眞宗
不言以躬時有大事事有大疑匪卜匪筮公為蓍龜
公在相位終日如黙問其夷狄包裹兵革問其卿士
百工以職問其庶民耕織衣食相有(一作/所)賞罰功當
罪明相所(一作/有)黜升惟否惟能執其權衡萬物之平
孰不事君胡能必信孰不為相其誰有終公薨于位
太尉之崇天子孝思來薦清廟侑我聖考惟時元老
天子念功報公之隆春秋從享萬祀無窮作為詩歌
以諗廟工
觀文殿大學士行兵部尚書西京留守贈司
空兼侍中晏公神道碑銘(并序)
至和元年六月觀文殿大學士行兵部尚書西京留
守臨淄公以疾歸于京師八月疾少間入見天子曰
噫予舊學之臣也乃留侍講邇英閤詔五日一朝前
殿明年正月疾作不能朝敕(一作/飭)太醫朝夕徃視有司
除道將幸其家公歎曰吾無狀乃以疾病憂吾君即
馳奏曰臣疾少間行愈矣乃止其月丁亥以公薨聞
天子震悼亟臨其喪以不即視公為恨贈公司空兼
侍中謚曰元獻有司請輟視朝一日詔特輟二日以
其年三月癸酉葬公于許州陽翟縣麥秀郷之北原
旣葬賜其墓隧之碑首曰舊學之碑旣又勑史臣脩
考次公事具書于碑下臣脩伏讀國史見眞宗皇帝
時天下無事天子方推讓功徳祠祀天地山川講禮
樂以文頌聲而儒學文章儁賢偉異之人出公世家
江西之臨川年始十四一日起田里進見天子時方
親閱天下貢士㑹廷中者千餘人與夫宫臣衛官擁
列圜視公不動聲氣操筆爲文辭立成以獻天子嘉
賞賜同進士出身遂登館閣掌書命以文章爲天下
所宗逮陛下養徳東宫先帝選用臣屬即以公遺陛
下由王官宫臣卒登宰相凡所以輔道聖徳憂勤國
家有舊有勞自始至卒五十餘年公旣薨而先帝之
名臣與陛下東宫之舊人皆無在者冝其襃寵優異
比公甘盤臣脩幸得執筆史官奉明詔謹昧死上臨
淄公事曰公諱殊字同叔姓晏氏其世次晦顯徙遷
不常自其髙祖諱墉唐咸通中舉進士卒官江西始
著籍于髙安其後三世不顯曽祖諱延昌又徙其籍
于臨川祖諱郜追封英國公考諱固追封秦國公自
曽祖巳下皆用公貴累贈開府儀同三司太師中書
令兼尚書令曽祖妣張氏陳國太夫人祖妣傅氏許
國太夫人妣呉氏唐(一作/越)國太夫人公生七歲知學
問(一作始/學知)為文章郷里號為神童故丞相張文節公
安撫江西(一作/南)得公以聞眞宗召見旣賜出身後二
日又召試詩賦論公徐啓曰臣甞私習此賦不敢隱
眞宗益嗟異之因試以佗題以為秘書省正字置之
秘閣使得悉讀秘書命故僕射陳文僖公視其學明
年獻其所為文召試中書遷太常寺奉禮郎封祀太
山推恩遷光禄寺丞數月充集賢校理明年遷著作
佐郎丁父憂去官已而眞宗思之即其家起復命淮
南發運使具舟送之(一作/至)京師從祀太清宫賜緋衣
銀魚同判太常禮院又丁母憂求去官服喪不許今
天子始封昇王公以選為府記室叅軍再遷左正言
直史館今天子為皇太子以户部貟外郎充太子舍
人賜金紫知制誥判集賢院遷翰林學士充景靈宫
判官太子左庻子兼判太常寺知禮儀院公旣以道
徳文章佐佑東宫眞宗毎所諮訪多以方寸小紙細
書問之由是參與機密凡所對必以其藁進示不洩
其後悉閱眞宗閤中遺書得公所進藁類為八十卷
藏之禁中人莫之見也初眞宗遺詔章獻明肅太后
權聽軍國事宰相丁謂樞密使曹利用各欲獨見奏
事無敢決其議者公建言羣臣奏事太后者垂簾聽
之皆母得見議遂定乾興元年拜右諫議大夫兼侍
讀學士遷給事中景靈宫副使判吏部流内銓以易
侍講崇政殿遷禮部侍郎知審官院為樞密副使遷
刑部侍郎上䟽論張耆不可為樞密使由是忤太后
旨坐以笏擊其僕悞折其齒罷留守南京大興學校
以教諸生自五代以來天下學廢興自公始召拜御
史中丞改兵部侍郎兼秘書監資政殿學士翰林侍
讀學士知天聖八年禮部貢舉明年為三司使復為
樞密副使未拜改叅知政事遷尚書左丞太后謁太
廟有請服衮冕者太后以問公公以周官后服對太
后崩大臣執政者皆罷(一有/以字)公為禮部尚書知亳州
徙知陳州遷刑部尚書復召為御史中丞又為三司
使知樞密院事拜樞密使再加檢校太尉同中書門
下平章事慶曆三年三月遂以刑部尚書居相位充
集賢殿大學士兼樞密使自公復召用而趙元昊反
師出陜西天下弊於兵公數建利害請罷監軍無以
陣圖授諸將使得應敵為攻守及制財用為(一無/為字)出
入之要皆有法天子悉為施行自宫禁先以率天下
而財賦之職悉歸有司卒能以謀臣元昊使聽約束
乃還其王號公為人剛簡遇人必以誠雖處冨貴如
寒士罇酒相對歡如也得一善稱之如已出當世知
名之士如范仲淹孔道輔等皆出其門及為相益務
進賢材當公居相府時范仲淹韓琦冨弼皆進用至
於臺閣多一時之賢天子旣厭西兵閔天下困弊奮
然有意遂欲因羣材以更治數詔大臣條天下事方
施行而小人權倖皆不便明年秋㑹公以事罷而仲
淹等相次亦皆去事遂巳公旣罷以工部尚書知潁
州徙知陳州又徙許州三遷户部尚書拜觀文殿大
學士知永興軍充一路都部署安撫使徙知河南府
兼西京留守累進階至開府儀同三司勲上柱國爵
臨淄公食邑萬二千户實封三千七百户公享年六
十有五自少篤學至其病亟猶手不釋卷有文集二
百四十卷甞奉勑修上訓及眞宗實録又集類古今
文章為集選二百卷其(一作/公)為政敏而務以簡便其
民其於家嚴子弟之見有時事寡姊孝謹未甞為子
弟求恩澤其在陳州上問宰相曰晏某居外未甞有
所請其亦有所欲邪宰相以告公公自為表問起居
而已故其薨也天子尤哀悼之賜予加等以其子承
(一作成/下同)𥙿為崇文院檢討孫及甥之未官者九人皆
命以官公初娶李氏工部侍郎虚巳之女次孟氏屯
田貟外郎虚舟之女封鉅鹿郡夫人次王氏太師尚
書令超之女封榮國夫人子八人長曰居厚大理評
事早卒次承𥙿尚書屯田貟外郎宣禮賛善大夫崇
讓著作佐郎明逺祗德皆大理評事幾道傳正皆太
常寺太祝女六人長適户部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
事冨弼次適禮部侍郎三司使楊察其四尚㓜孫十
有二(一作/三)人公旣樂善而稱為知人士之顯于朝者
多公所薦逹至擇其女之所從又得二人者如此(一/有)
(嗚呼/字)可謂賢也巳銘曰
有姜之裔齊為晏氏齊在春秋晏顯諸侯傳載桓子
嬰稱干丘其後無聞不亡僅存有煒自公厥聲以振
公之顯聲實相天子天子曰噫予考眞宗唯多名臣
以臻盛隆汝初事我王官東宫以曁相予始卒一躬
輔我以徳有勞于邦公疾在外來歸自洛天子曰留
汝予舊學凡今在庭莫如汝舊孰以卑予唯予聖考
今旣亡矣孰為予老何以贈之司空侍中禮則有加
予思何窮有篆其文在其碑首天子之襃史臣有詔
銘以述之永昭厥後
居士集卷第二十二
熈寧五年秋七月男發等編定
紹熈二年三月郡人孫謙益校正
廣韻注誤字云謬誤又注悞字云上同禮部韻始
以誤為謬以悞為欺居士集第二卷鎮陽讀書詩
云悞蒙天子知其它詩文大率用此悞字蓋以誤
悞古人通用也今晏公碑乃王洙奉勑書洙於字
學最精其書悞以笏擊僕齒字亦從心後人多改
從言過矣碑云道徳文學而印本作文章次子名
成𥙿印本作承𥙿題銜加推忠保徳功臣六字皆
當以碑為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