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憲集
文憲集
欽定四庫全書
文憲集巻四
明 宋濓 撰
記(凡二十/三章)
代祀髙麗國山川記
皇帝受天明命丕承正統薄海内外罔不臣妾徳流惠
敷浹于神人粤洪武三年春正月二日癸巳上御奉天
殿受羣臣朝乃言曰朕以菲徳惟天惟祖宗是頼位于
諸侯王兆民之上郊廟祠享之禮朕不敢不恭然而名
山大川能出雲雨以被澤生民者朕於報祈亦罔或弗
欽邇者髙麗國奉表稱臣已封其君為王爵錫以金印
而其境内山川未遑致祭非一視同仁之意儀曹其議
行之於是禮部尚書臣崔亮郎中臣趙時泰員外郎臣
蘭以權主事臣黄肅相與具牢醴旛幣選志慮凝一可
通神明之士充使者以行有司遂以臣徐師昊名上既
復命上出宿齋宫七日始御翰墨撰祝册至十日庚子
昧爽左丞相信國公臣徐達率文武百司序立龍墀之
左右上服通天冠絳紗袍復臨前殿黙思乆之方持香
以授臣師昊置綵輿中導以音樂出奉天門上親迓玉
趾送之臣師昊受命惟謹以夏五月某日甲子至其國
某日甲子為壇三成於南門外攝行祀事其國王王顓
暨諸陪臣先後駿奔以竭顯相之義當祀之晨天氣宴
清海波不驚祥雲瑞飈迴旋上下宛若神靈來歆來格
僉以謂聖天子不鄙夷逺民龍光下被人神具欣雖鳥
獸魚鼈之屬亦得翔泳於至化之中其於慶幸古所未
覩争欲勒文於石以垂示於無窮臣師昊聞之自古帝
王以天下為一家雖海外要荒之地視如咫尺則公羊
髙所謂方望之事無所不通者固其宜也肆惟皇上撫
有萬邦壹遵先王成憲其有事逺徼山川如此之嚴者
豈有他哉實為東民徼福使風雨以時年榖順成物無
疵癘而已書曰至治馨香感于神明黍稷非馨明徳惟
馨神既歆厥明徳洞達無間昭報響荅當有洋洋臨乎
其上者矣臣師昊不佞請書是以為記以昭宣上徳軫
念遐方之氓不翅中國者當與東海相為無極云是歳
某月日記
蔣山廣薦佛㑹記
皇帝御寶厯之四年海宇無虞洽于大康文武恬嬉雨
風時順於是恭黙思道端居穆清罔有三二與天為徒
重念元季兵興六合雄争有生之類不得正命而終者
動億萬計靈氛糾蟠充塞下土吊奠靡至㷀然無依天
隂雨濕之夜其聲或啾啾有聞宸𠂻䀌傷若疚在躬且
謂洗滌隂鬱升陟陽明惟大雄氏之教為然乃冬十有
二月詔徴江南有道浮屠十人詣于南京命欽天監臣差
以穀旦就蔣山太平興國禪寺丕建廣薦法㑹上宿齋
室却葷肉弗御者一月復勅中書右丞相汪廣洋左丞
胡惟庸移書於城社之神具宣上意俾神達諸㝠期以
畢集五年春正月辛酉昧爽上服皮弁服臨奉天殿羣臣
服朝衣左右侍尚寶卿梁子忠啓御撰章疏識以皇帝
之寶上再拜燎香于爐復再拜躬眎疏已授禮部尚書
陶凱凱捧從黄道出午門寘龍輿中備法仗鼔吹導至
蔣山天界總持萬金及蔣山主僧行容率僧伽千人持
香華出迎萬金取疏入大雄殿用梵法從事白而焚之
退閲三藏諸文自辛酉至癸亥止當癸亥日時加申諸
浮屠行祠事已上服皮弁服搢玉珪上殿面大雄氏北
向立羣臣各衣法服以從和聲即舉麾奏恱佛之樂首
曰善世曲上再拜迎羣臣亦再拜樂再奏昭信曲上跪
進熏薌奠幣復再拜樂三奏延慈曲相以恱佛之舞舞
人十其手各有所執或香或燈或珠玉明水或青蓮花
氷桃暨名荈衣食之物勢皆低昂應以節上行初獻禮
跪進清净饌史冊祝復再拜亞終二獻同其畔異者不
用冊光禄卿徐興祖進饌樂四奏曰法喜曲五奏曰禪
恱曲舞同三獻已上還大次羣臣退諸浮屠旋遶大雄
氏寳座演梵呪三周以寓攀注之意初斸山右地成六
十坎漫以堊至是令軍卒五百負湯實之湯蒸氣成雲
諸浮屠速幽爽入浴焚象衣使其徒以綵幢法樂引至
三解脫門門内五十步築方壇髙四尺上升壇東向坐
侍儀使溥博西向跪受詔而出集幽爽而戒飭之詔已
引入殿致三佛之禮聽法於徑山禪師宗泐受毗尼戒
於天竺法師慧日復引而出命軌範師呪飯摩伽陀解法
食凡四十有九飯已夜將半上復上殿羣臣從如初樂
六奏徧應曲執事者徹豆上再拜羣臣同樂七奏妙濟
曲上拜送者再羣臣復同樂八奏善成曲上至望燎位
燎已上還大次解嚴羣臣趍出濓聞前事二日凄風成
寒飛雪灑空山川慘澹不辯草木鑾輅一至雲開日明
祥光冲融布滿寰宇天顔懌如厯陛而升嚴恭對越不
違咫尺俯伏拜跪穆然無聲儼如象馭陟降在廷諸威
神衆拱衞圍繞下逮㝠靈來歆來饗焄蒿悽愴聳人毛
髪此皆精誠動乎天地感乎鬼神初不可以聲音笑貌
為也肆惟皇上自臨御以來即詔禮官稽古定制京師
有泰厲之祭王國有國厲之祭若郡厲邑厲鄉厲類皆
有祭其興哀於無祀之鬼可謂備矣然聖慮淵深猶恐
未盡幽明之故特徴内典附以先王之禮確然行之而
弗疑豈非仁之至者乎昔者周文王作靈臺掘地得死
人之骨王曰更葬之天下謂文王為賢澤及朽骨而况
於人夫瘞骨且爾矧欲挽其靈明於生道者則我皇上
好生之仁流衍無際將不間於顯幽誠與天地之徳同
大非言辭之可賛也猗歟盛哉祠部郎中李顔主事張
孟兼蔡秉夷臧哲職掌禱祠親覩勝因謂不可無紀載
以藏名山以揚聖徳於罔極固請濓為之文濓以老病
固辭弗獲既為具列行事如右復繫之以詩曰皇鍳九
有憲天惟仁明幽雖殊錫福則均死視如生屈將使伸
一歸至和同符大鈞(其/一)元綱解紐亂是用作黒祲盪摩
日月為薄孰靈匪人流血沱若積屍横縱委溝溢壑(其/二)
霜月凄苦凉颸酸嘶茫然四顧精爽何依寒郊無人似
聞夜啼鑄鐵為心寕免涕洟(其/三)惟我聖皇夙受佛記手
執金輪繼天出治軫念幽潜宵不遑寐爰啓靈場豁彼
蒙翳(其/四)皇輿載臨稽首大雄遥瞻猊座如覿睟容香疑
霧黒燈類星紅棾呪震雷鯨音號鍾(其/五)鬼宿渡河夜漏
將半飈輪羽幢其集如霰神池潔清鮮衣華粲滌塵垢
身還清净觀(其/六)廼陟秘殿廼覲慈皇聞法去盖受戒思
防昔也昏酣棘塗宵行今焉昭朗白晝康莊(其/七)法筵設
食厥名為斛化至河沙初因一粟無量香味用實其腹
神變無方動皆充足(其/八)鴻㤙既廣氛盭全消乾坤清夷
日月光昭器車瑞恊玉燭時調大庭擊壤康衢列謠(其/九)
惟佛道𢎞誓㧞羣滯惟皇體佛仁徳斯被無潜弗灼有
生咸遂史臣載文永垂來裔(其/十)
㳺塗荆二山記
濓既㳺瑯琊山起行至池河驛適郵卒逓内使監公牒
至及開緘中藏濠梁古迹一巻宸翰親題其外令濓披
訪與青宫言之濓因啓曰臨濠古迹唯塗荆二山最著
按圖經塗山在昔鍾離縣西九十五里荆山亦在縣西
八十三里二山本相聨屬而淮水繞荆山之背神禹鑿
開使水流二山間其疏鑿之蹤故在人思其功迄今弗
能㤀青宫曰至中都當共往㳺焉余將渡淮狩于王莊
先生宜泝流而上届今懐逺縣治以俟濓奉教行以洪
武乙卯冬十一月己巳發舟庚午日曛始泊縣西門而
青宫已駐蹕於門東五里矣辛未濓上謁青宫喜甚下
令以壬申㳺二山濓至期約懐遠文學掾王景彰宿舟
中黎明櫂舟至塗山足曳杖入山山傍廢址舊皆民廬
前渡石梁復斗折而北累石為墉多藝椒之園行可三
里餘視大磐石青緑間錯頽然欹足坐諦視之乾蘚交封
之其間有草生石上髙一尺其花可玩不假土力人取
懸檐間呼為石蓮華復行四里所巖石犖确插起道左
危傾欲飛墜復二里所㣲逕入灌莽抵崖罅貯泉一泓
味甚甘覆以生茨四聖水亭取水以禜雨多驗復一里
餘至山巔禹廟在焉廟已毁唯頹垣破礎存㳺目四顧
長淮西來渦河北匯而夀春臨濠宿州之境皆在㝠茫
昏杳中緬想南北戰争屯戍處為感慨者乆之山之下
聚落甚盛廟史云名禹㑹村乃禹㑹諸侯之地廬舎之
比如櫛移踵入廟廟前杏樹一章大可蔽牛二栢參差
左右樹東寘小甕杏柯之水時津津滴其中廟史云當
晨霧四集水愈多其來如泉可代井汲石碣二一大書
有夏皇祖之廟六字下方刻宋慶元初州守劉仲光自
造禱雨記一亦記禱雨事皇甫斌紹熈庚戌來為郡命
鍾離尉丁大榮作石未剥泐文尚可讀復從廟西循石
坡而下鉅石危立如人形遥望之一嫗儼然也相傳為
啓母石廟史云居人每刲羊豕祭之至有以粉黛飾其
貌者聞之不覺失笑山坳舊有僧房今廢乆俟鶴駕不
來忽使者至云扈從士馬多無橋可以渡河青宫不復
至矣言未既但見旌旗如錦繡搖曳上荆山矣濓亦下
山麓入縣廟見所題神號鄙俚棄而不睨出讀祖無擇
所賦歌京口孫臨為書碑盖無擇謫守夀春過此而作
也復北經縣治折而東行約三里所至荆山梁魏交鬭
時就山築堰以灌夀春其遺蹟猶班班可見復行三十
步崖广如屋側身而入石平如牀座可坐人號為卞和
洞自西上復一里所過避雨石石斜倚可避雨故名復
六十步至産玉坡竒石駢列𤣥質而白縁粲如雪西有
玉池榛荆迷路不可尋景彰欲導㳺青峯庵足倦遂止
時青宫已獵逺郊濓因登舟先還中都云惟二山見諸
載記者其說多乖殊以塗山言之春秋左氏傳云禹㑹
諸侯於塗山杜預注云在夀春縣東北說者云今濠州
是也國語史記則又云禹㑹諸侯於會稽故會稽亦有
塗山吳越春秋亦以塗山在會稽又兼載塗山之歌應
劭云塗山在永興兆說者云今會稽蕭山縣是也是二
說已不能歸於一致矣至於蘇鶚演義又云塗山有四
一會稽二渝州三濠州四當塗然其處皆有禹迹或者
遂謂禹之治水固嘗徧厯宇内而㑹詣侯實在㑹稽之
塗山栁子厚塗山銘蘇子瞻子由塗山詩指在濠州者
皆非是濓之存疑而未决者一也以荆山言之荆山楚
山也楚之先王熊繹辟在荆山篳路藍縷以處草莽傳
至成王始盛又七傳至昭王始遷都郢昭王有言曰自
吾先王受封望不過江漢河非所獲罪則楚之封疆可
知郢即今之江陵其地有荆山一名景山荆故楚號也
有之誠宜世則指為濠州濠州古鍾離子國與夀春宻
邇楚自昭王之後又厯十一傳至考烈王始徙都夀春
韓非子所載卞和獻玉事乃在厲武文三王之際昭王
上接武王己越十世當三王時鍾離何嘗屬楚而强謂
卞和至此山邪新序又謂抱玉而泣在共王之時雜記
又謂在懐王及其子平王之時平王乃昭王之父下距
懐王九世共王上至武王亦六世何至顛倒錯亂如是
邪濓之存疑而未决者二也大抵山川遺跡非本諸經
史者多不可信如葛洪丹井與郭景純之墓在在有之
縱以髙世之智將何自辨其真偽邪必欲可信塗山當
稽之左氏以夀春為正荆山當正諸史傳以江陵為正
有謂塗山氏乃古國名禹曽娶其女者别是一說與此
殊不相涉也濓耄矣諸書遺忘欲盡所記憶者未必無
舛訛輒縁紀㳺因挂漏書之以發同㳺者一笑同㳺者
盖太子正字桂彦良晉府長史朱伯言楚府長史朱伯
清呉府伴讀王致逺及景彰云後一月某日記
孫忠愍侯墳記
侯諱興祖字世安姓孫氏世為濠州人祖六一府君贈
中奉大夫中書叅知政事護軍追封樂安郡公祖母陸
氏追封樂安郡夫人父遇仙封驃騎上將軍副大都督
府事上護軍樂安郡公母謝氏封樂安郡夫人配王氏
亦封樂安郡夫人子二人曰恪曰斗童女三人皆在室
侯居幼齡而膽氣己雄㑹元運將終四方鼎沸侯隨大
軍取和陽遂渡長江凡征討之事輒帥師以從畧姑孰
連攻溧水溧陽元兵建水寨采石以扼江險侯共擊走
之乃定建業下毗陵授右郡先鋒已而破宣城克宜興
征婺越衢舒池等州偽漢東侵鏖戰于龍江大敗其衆
擒戮者過半陞統兵元帥繼搗入陣指揮營於瑞昌敗
之進伐南昌遷天䇿衞指揮使偽呉圍安豐侯復赴援
立功轉飛熊衞指揮使時安陸㐮陽通泰皆未降大帥
攻拔之侯亦有力焉遂鎮徐州紀律嚴肅敵兵莫敢犯
擢驃騎大將軍副大都督府事未㡬受詔戍北平往討
沙漠與元兵酣戰遂死之洪武三年某月日也享年三
十有三事聞勅贈推忠宣力效節功臣龍虎上將軍北
平等處行中書省左丞上護軍追封燕山侯諡曰忠愍
配享開平忠武王廟復勅翰林學士臣濓誌其墳惟侯
志氣倜儻以身許國身經百戰為世忠臣可謂豪傑不
羣之士一旦歿于王事其孤不得迎尸以葬卜以是年
某月日藏衣冠於州之鍾離縣於皇鄉某山之原起墳
以表其處古者墳必有記所以著其里居官爵卒葬歲
月以示於後者也今不敢廢因掇其槩勒石以納諸竁
云
先大夫碑隂記
惟我顯考府君宋公樹善深長不自食其報持以覆燾
後人致使不肖濓獲際昌辰忝以文墨事上授經青宫
當侍講禁林之日特膺寵數錫贈顯考府君中順大夫
禮部侍郎顯妣陳氏徳人濓時侍上左右不敢稍離於
是遣殿廷儀禮司序班曾孫慎䖍奉制書展告墓次曽
未㡬何陞濓翰林學士承㫖例得追封二代更贈顯考
嘉議大夫禮部尚書顯妣淑人顯祖考贈亞中大夫太
常少卿顯祖妣金氏淑人而其誥辭乃上所親製褒錫
有加焉濓亦蒙㤙致政而歸方克躬詣兆域奠告如初
惟是皇仁如天溥博無際澤及九泉夐絶前比深懼無
以埀示悠乆因請前丞相汪公朝宗大篆其所贈官封
勒石塜前一以侈上賜一以昭先徳使後世萬子孫思
忠思孝永不忘乎君親斯盖濓惓惓之深望也洪武十
年夏四月前翰林學士承㫖嘉議大夫知制誥兼修國
史兼太子賛善大夫介子濓再拜謹記介孫中書舍人
璲書丹篆題
龍淵義塾記
至正十三年九月某甲子括蒼章君溢新建龍淵義塾
成龍淵即龍泉避唐諱更以今名相傳其地即歐冶子
鑄劍處至今有水號劍溪焉山深而川阻與通都大邑
相去逺或二三百里雖至近亦且半之鄉閭之子弟無
所於學章君之先世嘗以為病謀創桂山僊巖兩書院
以無恒産未㡬而皆廢章君深憂之與諸子計曰無田
是無塾也其奚可哉遂樽節凡費而用其餘斥田至一
百五十畝其妻黨陳京兄弟聞之以曽大父適齋先生
所遺二百三十畝有畸來為之助章君曰吾事濟矣乃
卜地官山之隂創燕居以奉先聖而先師為之配春與
秋行舍菜之禮旁列四齋曰遜敏曰知通曰敬樂曰博
約以居弟子員後敞正義堂月旦十五日鳴鼓集多士
以申飭五倫之教前建大門榜之曰龍淵義塾甓其脩
塗以達于東西灌木嘉篁前後蔽䕃盖鬱然云歲聘經
行脩明之士以為講師諸生業進者月有賞才頴家單
不能裹粮者資之使成其不帥教者罰及之田賦之出
入主塾事者司焉日用有籍月考朒贏歲二㑹其數有
餘則他貯益斥田以廣其業石華象溪二所復設别塾
以教陳氏族子之㓜者俟其長乃赴龍淵受業此其大
凡也江浙行省恭知政事石抺公聞而嘉之檄本郡免
其科繇俾無有所與章君既列條教序而刻諸石復懼
來者不能保其終也伻來請濓記之惟古者之建學也
雖其為制有小大之殊而所以導民𠂻扶世防者則一
而已龍泉舊為浙水東文獻之邦水心葉氏正則西山
真氏希元實後先以學鳴聲感氣求籟鳴機動掇巍科
而典雄藩者聲華相望一時文物固嘗盛矣距今未及
百年而繼之者何其鮮也豈俗尚不同遽有古今之異
哉亦係乎學之興衰為何如爾章君有見于斯不效時
俗封殖吝固以為肥家之計乃闢塾聘師以克紹先世
之徽猷其立志甚𢎞而為功甚溥陳京兄弟樂善好義
以助其成自非適齋涵濡之澤亦豈能至於是哉章君
之子若孫當夙夜以繼志為事毋豐已以自私毋蠧糵
其間以啓争端毋狎非類而斁厥彛訓毋植朋黨而互
相低昻庶㡬不負章君之意脫有違於是陳氏之中有
端亮者宜匡正之陳氏或不我屑也則鄉尹里師豈無
勇於為義者咸得糾之鄉尹里師又不我屑也則縣大
夫之賢者宜扶樹而振發之是則章君之塾可相傳於
無窮雖然無以逺慮為也夫具人之形體者孰無人心
哉茍讀濓文宜戰兢保守之弗暇矧敢壞因書之以為
記是歲十月具官朱濓記
長洲練氏義塾記
皇上建大號之八年以為天下既已安輯而化民善俗
之道猶有未備乃下詔郡縣凡閭里皆啓塾立師守令
以時程督之於是雖窮鄉陋壌莫不有學呉郡長洲縣
之尹山民居繁庻習俗嗜利久不知教有司偶遺不舉
大姓練壎自謂其父文達由睦來居嘗有志而未果今
明詔如此而塾不時立恐非朝廷淑斯民意乃與弟篪
謀夷上治林作堂三楹間以為講習之所旁為四室以
供寢處庖湢延儒士高平范煥為師俾里中子弟就學
焉割田三十畆以食之始於洪武十一年正月越七月
而後成具以其狀白于縣若郡郡許以為宜壎乃遣書
來請文紀成績古之為治者其法雖詳然不越乎養與
教而已養失其道則民貧教失其道則民暴貧則流而
為盗暴則去而為邪二者皆亂之始也是以先王重之
二十五家之閭必有左右塾塾必有師師必以仕而老
于家者為之故是時無不學之民無無塾之地無邪僻
滛靡之俗刑罰置而不用亂亡無所自而起其後强大
諸侯欲圖得志相與毁詩書六藝之籍使其教壊而不
行然尚踰數百年而後絶一民不忍叛其上教之足以
感人若是自秦以䧏無教者亡有教者存得其道者盛
以延失其道者衰以促千載一軌也皇上奮然閔前代
之失大設學舍以教之欲使海内之民皆沾沐禮義此
與先王之心何異壎非有化民之責乃能以淑其閭里
是圖豈非君子哉君子之所為貴乎可法於世他日三
呉巨族人人能竭奉上設教之意以化其閭巷之民閭
巷之民皆知尚禮義耻犯法如成周之時盖將始於兹
乎姑刻其事以俟
養親園記
天台楊君子善謁予而請曰善之少也習進士業從陳
用晉彭允誠二先生㳺屢踐塲屋輒不利於是棄去㑹
海内弗靖奉二親逺竄山谷艱難險阻無不備嘗及今
真人啓運六合一家幸得還先人之敝廬竊自念少壯
之時思欲沽寸禄以榮親東馳西奔靡有寧歲定省曠
而音問踈茲獲婆娑於膝下家公年已七十又二固幸
康強素髪埀領而齒牙且&KR0978;搖矣母之年如家公又益
其二焉尫羸如不勝衣而出入之氣僅屬愛日之情恒
怦怦然頗聞申椒為物性熱而味辛能益氣延年明目
生津吾親所宜服餌而不可闕者也乃擇家南之沃壌
數畆而贏九畊而十耨之使其土疏而壌鹵封為直疄
疄各有溝踰三尺輒樹一本以數計之將六伯焉周為
儲胥以䕶之使羊牛不得踐履夏氣方中絳實盈盈綴
于枝間舉手觸之馨烈之氣鬯達於左右遂與子姓采
而擷之以奉親有餘則售于千家之市獲其直以還買
魚沽酒以為親驩班衣起舞毎歌之以侑觴歌曰我藝
我椒其寔纍纍只薄言掇之其香弗虧只可以延年可
以生津只樂兮樂兮吾以奉吾親只歌己二親亦欣欣
為之引滿頹然就醉今善雖出仕與有禄食遐想斯園
寤寐不能㤀子願為善記之予聞用天道分地利孔子
以為庻人之孝說者謂其順時别五土所宜而播種之
以養其父母盖古之士者朝出耕暮歸讀聖人書亦常
事爾後世習俗寖偷鷄鳴而起從事於末作始有不知
躬耕以為養者如吾子善於瀾倒波隨之際屹立不遷
不亦行古之道哉雖然子善以茂才應辟出仕明時亦
既丞京府而賛治化當以守貴富保社稷和民人為孝
較之庻人之事則有不得而茍同者子善素為明經之
學其識見超卓有非人之所及豈不能以予言為然乎
予年加耄不足以言文力辭子善之請而其言益勤因
濡毫而為之記
朱氏家慶圖記
浦陽江上有朱仲賢氏年埀七十而其夀母尤夫人則
厯九十二春秋矣猶康寧飲啗如恒人當候序和適夀
母出坐鞠隱堂中仲賢率家屬分立左右稱觴為驩州
里觀者莫不徘徊歎慕縣校官張君正卿獨曰是亦希
有事也不可以不識命畫史作家慶圖裝禠成巻持示
金華宋濓指曰鶴髮埀領神色恬康危坐榻上者夀母
也其右方帶襞積冠張拱前趨而角巾三人從子男子
也五冠者與一童子列其後者孫也二兒挾册徐行自
語顧語者曾孫也其左方盛服而参差立者四子婦也
三兒二大一小大者攜小者行手中執鞠花者曾孫女
也重立於右上二抱嬰孩一獻桃一捧茗甌者四孫之
配也一俯倚榻上一牽夀母衣一熈然侍立其側者三
孫女也指畢合而計之凡二十又八人且曰先生史官
也其言信於海内願為序而傳之嗟夫夀之為言乆也
最人之所不可得也然亦有得焉而㷀然索居者非夀
也又有得焉而謀不及朝夕者非夀也又有得焉而左
右不能孝且養者非夀也又有得焉而體尫氣羸十日
九疾者非夀也又有得焉而禍患迭嬰中心靡寧者非
夀也今夀母享此高年尊安無疾孫子秩秩皆能盡養
家道豐裕心志怡愉是無五者之失而有自足之樂矣
得不為希有之事乎正卿之為是舉宜也非過也且昔
人之所至願一則曰夀二則曰夀非惟欲乎己又且祝
於人豈不以夀出乎天而非人之所能乎設或有之誠
可歌也己吾婺素號文獻之邦振黄鍾之鏗鍧剪毛羽
之紛蕤者比比有之其能為仲賢撰為賦頌矣乎
戴亭張氏譜圖記
張出自姬姓青陽氏第五子揮為弓正始造弓矢寔張
羅以取禽獸主祀弧星世掌其職賜姓張氏周宣王時
有卿士張仲其後裔事晉為大夫張侯生老老生君臣
君臣生趯趯生骼骼孫曰抑朔至三卿分晉張氏事韓
韓相開地生平凡相五君平生良字子房其孫子實蕃
分布四方有安定范陽太原南陽燉煌脩武上谷沛國
梁國榮陽平原京兆清河等四十三望大抵皆良之裔
故唐初定清河為乙門其所由來者逺矣句容戴亭張
氏自汴而遷則始於大理評事要皆出於四十三族之
中屢更兵燹圖譜喪不能言其為㡬世評事生謙三傳
至邦寧邦顯邦寧生孝仁孝榮孝仁生景逢景逢生應
珍應蘭應珍生郷貢進士志禮孝榮生溧陽學諭景先
次元英景明景先生應開應熈元英生玉山教諭應辰
金壇稅務副使應麒次應麟應時應麒生四子遂遷金
壇應麟生志逺志逺生文賢文賢生允隣允達允成景
明生應和應和生志頴志頴生文原文原生伯常邦顯
生日升日升生思恭思恭生雲霓雲霓生天麟天錫天
福天錫生文昌文昱文圭文昱知青陽縣自謙逮今十
有二世析為三十四支而族属之衆將數百人當科目
之興也以五見其揀試者各有其人冠衣濟如劔佩鏘
如諭道徳而談唐虞繽紛而舒徐人或造之但見其棟
宇鱗次術徑交羅朝夕循環於詩書爼豆間竟迷其西
東故鄉之稱望族者一則曰戴亭張氏二則曰戴亭張
氏云先是應和嘗於譜廢之餘蒐采而圖之未盡其詳
而殁其孫文原出而補其闕請序於申屠推官駉未㡬
又廢於兵文原之從子允達恐愈乆而愈忘也乃以耳
目之所記疏其大槩來謁於予曰先生有職於太史氏
其言必見信於世幸不鄙而文諸碑予因不辭按史表
之法書而遺之鳴呼圖譜局之不見即令史之不設大
小宗之法遂廢而弗之講允達能惓惓於圖譜之脩亦
可謂賢也己允達有士行尤致謹於先世遺文裝潢成
巻而珍襲之其於崇孝廣敬之道盖有知無不為云
西甌黄氏家牒記
黄本陸終之後受封於黄若春秋所書黄人是也其後
為楚所㓕㪚居江淮間以國為氏在宋之季有諱定者
家揚之六合為兵馬副都監元兵攻揚定同大將與之
鏖戰敗績挈妻孥踰浙江居處之龍泉㑹襄愍公索多
帥師攻處定復隨州兵出戰至九里潭力屈就擒索多
命禠其衣反接于樹彎弓而向之曰速䧏速䧏不䧏矢
貫汝心矣定毅然弗為動定季女南金聞之獨泣曰女
子緩急無用理誠不誣妾雖不才忍見父入鬼籙乎乃
脫簮珥蓬首垢面走馬謁索多曰將軍平江南一才一
藝宜不忍棄妾父有大將之畧奈何寘之死地即死愈
堅他敵心於將軍甚無益也故妾含耻來言將軍茍不
聽妾請與父同死誓不獨生也索多義之即命釋其縛
俾𨽻麾下同掠地閩中權授忠武校尉建寧路下千户
且命統精兵擊延平之沙縣定嘆曰吾宋臣也不能死
其顙有泚矣奈何加兵向之乃引疾固辭寓建寧之甌
寧將終老焉後五年復擢泗州五河縣尹階承務郎未
及代又棄官歸以夀考終葬城南蓮華池上定娶某郡
連氏生四子世部世衡世得世虎世衡郢復翼總把總
把軍職也世虎有勇力能以手握巨竹破之世衡獨有後
餘皆無傳世衡亦娶連氏生三子義夫老柱細良殁葬
夀山之原義夫字世忠娶建安陳善足生四子同夀衆
嘉如蒲普保殁葬聖佛壇之岡同夀衆嘉蚤夭如蒲字
子謙娶建安張鼐生四子仁義智貴仁字淵静以易經
舉鄉貢進士名列第四以温純能詞章選為太常賛禮
郎階將仕佐郎娶泰州張惠義字永宜智夭貴字用和
王氏出也普保字居徳年十六郡庠私試輒先列己而
深通易經應書鄉闈遂有薦于朝者授忠州鄷都丞娶
某郡張淑夀生二子炳烔炳蚤夭老柱好武藝娶某氏
生一子閭其所習如其父殁于軍細良娶某氏生一子
某初義夫既殁如蒲八歲普保四歲家事絶艱辛陳氏
以黄乃宦族氷雪自守越五年其外伯父馮翁力奪其
志適里之同姓黄清字寒潭實桂甫之子宋孔目官某
之孫鞠育二子擇名師傅授以詩書不翅親父二子亦
感其㤙能孝養之生事葬祭終身無違者清之弟浄既
生子珉珉復生子福慧矣孔目之宗當不墜如蒲乃還
奉五河君之祀其子仁嘗從予學明經間脩其家牒使
後人有所於考請予序之予聞氏族之學昔人所甚重
所以明同異辨親疎别是非也盖氣血相貫喘息相通
唯正系之傳則然儻以他氏叅之此即莒人之㓕鄫不
可不慎也寒潭固同姓其家承𦙍既有其人子謙之自
禰其父斯近禮己况五河君以武顯而居徳及仁方以
詩書起家易武以文尤可見能亢其宗者其顯融盖未
艾也故弗辭而為之記詩有云子子孫孫勿替引之黄
氏之後人益思其自慎者哉
俞巨川墓記
余致政家居澄坐於静軒中日與造化者㳺凡文墨之
事一皆謝却忽伏龍山海禪師金華童子陽同麗水俞
原善連翩而踵余門禪師為原善而致辭曰原善名善
衞居括蒼之麗水其先有諱徳者嘗為松陽校官自是
以詩書為業校官生義義生通通生明家道雖寖裕而
敦龎樸茂不為外物而遷朝出耕暮歸讀古人書柔仁
自持與人語唯恐傷氣尤懼𨽻卒不啻避虎狼足迹未
嘗至公門科繇之應求豪有力者兼之貨賄随其所命
不敢出一言較多寡幸其見聽輒閉户自詫曰吾屬無
患矣明生淶字巨川年未弱冠見祖父失之太柔慨然
曰茍持此而不變其尚足以立家乎或有事州縣巨川
奮身直前揖拜上官皆不踰於禮節吏欲為姦利輒窮
根柢不使其滋蔓凡有所期㑹朝受令逮日落即集羣
豪相戒曰是子才智兩全不比其乃公可欺吾當謹避
之爾自是其家安輯鷄犬亦不驚貲業益致殷盛然篤
於倫品嗜善不厭仲弟巨淵遘風癎之疾巨川晝夜憂
如己有之聘醫治藥殆無虚日至於烹錬火候必躬親
視之及巨淵亡撫育其二子尤有恩意郷鄰之中孤嫠
者耄且病者困窶無依者振之恤之唯恐有不及俞源
有橋二所曰利涉曰康濟溪水暴悍旋踵輒敗壊巨川
憫涉者告病皆重建之如履平地去家十里所慧力古
招提在焉蕪廢不治而荒榛没人巨川為造殿堂門廡
莊嚴像設無不畢備具疏延碧潭澄師主持寺事復施
毗盧藏經以實之樊嶺慈仁寺棟宇雖隆而浮屠氏諸
像未完巨川召良工摶土造之始稱其伽藍之制其存
心為善大率類此年六十三以至正乙未六月十日卒
于家某年甲子某月日葬于北山之麓巨川娶陳顔二
氏男四人長即原善有學行嘗從許文懿公門人逰仲
父巨淵喪在淺土原善造穴於父墓之側奉而藏焉乃
捐私錢築孝思庵買田若干畞入其租以供祀事錙銖
不以煩仲父諸子鄉人士稱之次善麟次善詵次善護
女三人湯源呉華髙聽其婿也孫二人某巨川為人外
剛毅而内慈惠遇事以誠畧不尚浮藻知儒術旁通醫
藥卜筮之學嗜義如嗜利今不幸己矣原善慕太史公
名非一日無以自通於執事謹介吾儕為之先容願太
史公畀矜之賜以冢上之銘也於是原善出再拜其有
請如前而加切焉余與誠意伯劉公伯温御史中丞章
公三益嘗同朝二公皆括蒼人毎品評鄉邦人物輒稱
曰麗水俞巨川仁人也其家世以積善稱余固己聞之
矣今原善之至復知詳焉然為善者當有後非惟巨川
能亢其宗而其後裔食前人之報者當未艾也爵禄之
來夫孰禦之哉予不辭而為之銘銘曰彼悍如狼我仁
如麟彼雖嚚嚚我則振振所以才智鍾乎後昆家有餘
慶恒在善人紫綬金章行當大其門
金溪縣義渡記
撫州金溪縣南若千里旴水與清江合流入于汝名曰
東溪其地為四達之衢人之所負物之所載咸出焉溪
廣不可梁必籍舟亂流以濟當氣升水起篙師艤櫂以
徼金錢踰時不能遽涉或水落氣縮氷霜寒沍類掲跣
以進若履刀㦸然人病之溪濵質行士曰何有華惻然
以為己憂伐堅木造舟寘諸衝往者聚數十人輒渡之
來者亦然割田食舟子自朝抵夕不敢斯須逺去舟敗
更新之周語曰辰角見而雨畢天根見而水涸雨畢而
除道水涸而成梁此有司濟人常事爾初不責民也有
華以編氓能佐官政之不及可不謂賢哉有華字祥瑞
周窮扶難甓塗架橋其事盖不一而足云
天台廣濟橋記
天台縣西二十里有山曰鷓鴣二水發源其間合流至
長洋復折而西與大溪匯然後滔滔東逝當夏潦秋霖
水驟進氣勢奔突咫尺如隔胡越里人壘石為小橋不
能殺水怒竟蝕而去邑大姓洪紹生憂之乃集子姓與
謀累址于淵鑿石于山犬牙相函魚鱗宻比架為髙梁
崇以尺計者二十有五修倍之翼以石欄與橋相齊甓
東西兩隄各二百尺有畸傍築庵廬三楹間招浮屠惠
澄者守之始事至正己亥之三月訖功於庚子之十一
月費錢一萬緡夫工一萬一百橋成隱然如虹霓跨空
而収截險利涉之效下視飛濤如履袵席遂名之曰廣
濟云予聞橋之名始於殷至秦漢多異稱以其有小大
之殊而濟人之功則一也世道陵夷使拔一毛以利物
則怫然怒其視紹生一門見人病猶己病者㡬何人哉
嗚呼若紹生者亦可謂惠人也已昔蔡㐮記萬安渡石
橋不過一百二十二字又葉正則作利涉橋記乃六倍之
予斟酌其繁簡而為斯記俾刻焉紹生字傳可其先有
諱漢者唐末自浦江海塘來遷世多儒至紹生益力本
尚義其子曰居安居易居息姪曰夢能濟浩福翁禄翁
居易即來請記者今為國子生云
𤣥武石記
呉興林君静嗜道家言事𤣥武神尤謹一旦出㳺虎林
忽遇羽客髽䯻而方瞳揖林君曰吾與子生同里何遽
㤀之邪問其里居姓名笑而不答強之則曰乃李自然
也客鼇峰之紫陽庵言訖飄然而逝未㡬夜夢羽客持
龜與蛇施施而來謂林君曰子能往鼇峰乎吾遲子矣
林君異之翼日遂行既至逢龜蛇出洞中己而不見林
君因斸地獲石類鳬卵圓且黝滌而視之𤣥武神黄帕
首按劍坐雲中龜蛇在下衣袂翩翩如淡金色背文外
為墨縁其内正白别有墨龜昻首行蛇絡之所現之像
毫末備悉雖善繪者不是過也林君獲之讙曰此吾之
𤣥徴亟往庵中覔羽客無有也乃懐石以歸畫成二圖
徴余為之記余聞天地之運二氣絪緼自色自形其變
孔神惟其孔神凡人心思之所能及者物具有焉且𤣥
武之稱見于禮經其為軍陳以象天也盖𤣥黒也北方
之色也武龜蛇鱗甲之象也取其能禦侮也未聞有所
謂神也迨于宋初避聖祖諱始易𤣥為真其名真武以
為神手按劍而足躡龜蛇殆起於道家傅㑹之說乎其
傅㑹固也何為圓石之中果有顯像之異乎夫石與天
地俱生而傅㑹者後代也又何為乎脗合無毫髪之爽
乎將神變不可測者偶與之合乎抑事之未見己兆於
先乎不特此也梓潼之有神亦非古也天厯中有官於
麗水者曰韓氏亦獲𤣥石石文有神戴席帽乗白騾揚
鞭而行一蒼頭後從其與林君所獲無大相逺者不知
果何為而然乎豈理之常者可以推理之變者誠不可
致詰乎人心至靈一念之感其小者草木或無根而生
華其大者日星或退舍而見異况天地間之神出有入
無坱圠紛紜又何所不有乎欲徇小夫之末智而致疑
於造化之所為可不可乎今林君之為人沉潜而有守
而事𤣥武神又甚謹其必有所感而致於斯乎所謂同
里及李自然云者盖示萬物之里同出於自然知同出
於自然則大道可致大道可致則神當在林君之心而
不在於石矣林君勉乎哉林君勉乎哉林君字子山静
其名也以瑶臺𤣥史為之號博學通文詞見羽客以洪
武元年八月二十五日入夢則是月之晦獲石乃九月
之朔云
靈洞題名後記
蘭溪棲真院靈洞題名乃蒙齋右史范公端臣乾道五
年己丑季秋二十三日所書潘慈明誌右史之墓謂其
篆楷草𨽻皆造於妙今觀遺墨其言實有不誣者矣然
其所題之名凡四曰韓無咎者龍圖閣學士南澗公元
吉也曰范元卿者即右史瀫水人曰吕伯恭者金華東
萊成公也曰曽正中者章貢文清公㡬世之諸孫也曰
無咎之子淲者淲字仲止文學追亞其父父號南澗人
因稱其為澗泉也盖成公為文清之外孫視正中為内
外兄弟南澗實成公之外舅而右史又成公之親友故
相與同為此逰他瑣瑣者要不得與之也成公時居母
曽夫人憂至是年二月從吉㑹妻韓氏物故已八年於
是南澗復以次女為之配其如徳清行親迎之禮起自
五月二十日至八月十一日始還以韓夫人廟見南澗
父子及正中同來於婺者豈或為昏事之故邪初成公
之伯祖父中書舎人本中親傳中原文獻載而入南僑
寓信之廣敎寺己而文清辭廣西運判亦來居之文清
則孔文仲武仲之甥劉器之胡康侯之髙第弟子二公
&KR0008;學甚契故以女妻舎人從子倉部郎官大器即成公
之父也南澗出於雍丘桐木之韓後寓廣信其先人少
師持國與程洛公司馬温公吕申公為友而南澗能紹
家學為一代冠冕右史則從叔父香溪先生浚學經而
深於性理者也有若四君子之所學其家世淵源師友
傳授尚班班可考見當其徘徊山水之間特欲發舒精
神而涵泳萬象之妙非比尋常之逰衍而已也院僧介
眉上人嗜古特甚毎撫壁間題識不勝髙山仰止之思
仍慮漫滅不存礱巨石勒置廡下介義空勝公求予記
之因為疏其梗概於下方至若續題乃右史之弟俞之
筆實紹熈三年壬子距前題己丑已二十有四年而四
君子者皆作土中人矣自壬子至今至正丙午又一百
七十五載人事之變遷者何可勝道唯有徳之士其名
弗磨見之如存不知其亡也覽此者其亦思有以自立
也
蘭亭觴詠圖記
蘭亭觴詠圖一巻相傳為李公麟所畫觀其運意狀物
極有思致似非公麟不能先畫蘭亭一所俯臨清流上
甚幽靘四面皆簾簾半捲旁周欄楯中設方几几上研
墨各一紙三二成軸一布几間有美丈夫坐几後冠竹
籜冠服大布衣右手操翰㝠然若遐思疑羲之草序時
也後列二童一侍側一吹火爇鼎鼎水沸將瀹湯前一
童傍欄睨溪溪中白鵞三一去一反顧一飛起波面厠
二鵞間溪上皆崇山峻嶺有水自中出三級水西寘酒
尊四一童左手執袂右入尊勺酒一童執觴一童執壺
夾左右立尊前有案列觴五觴各有舟如荷葉二童執
觴流於溪一童傴立其後舉觴次第授之旁有小梃觴
泊岸觸之使逝又西有石磴磴上覆舟一列觴三一童
執壺注觴中一童取酒盗飲次畫郡功曹魏滂右將軍
王羲之滂左執巻回顧羲之伸右手欲受巻觀羲之左
持巻授滂未授右執翰凝視若將塗竄然風流之狀猶
可彷彿想見次畫散騎常侍郄曇左右手展巻自誦次
畫榮陽桓偉餘杭令謝藤偉坦腹坐左手掀髯氣甚豪
右執巻猗大帶間藤觧襟盤礴詩思乆未屬握拳作欠
伸勢次畫侍郎謝瑰左持巻當膺右握翰撫膝上次畫
王凝之潁川庾友王渙之凝之袒兩肩左手埀硯側右
執卷授友友袒如凝之方軸紙作巻巻末紙參差以掌
齊之渙之袒如友兩手抱膝㣲吟次畫行參軍事卭丘
旄袒裼如渙之伸一足坐舉手取觴飲次畫餘杭令孫
統琅琊王友謝安行參軍曹茂府主簿任凝統翹左足
义兩手着膝安翹右足左手壓硯令不動右揩墨作汁
二人相向坐茂兩手執紙直埀輾轉軸之凝袒衣露左
臂壓膝上翹一足如統旋首顧茂目光炯然次畫左司
馬孫綽斂衽危坐若泊然無所為者次畫潁川庾藴年
甚耄坐乆思起右手據地一童挾左臂扶之次畫行參
軍楊模衣半袒單足起立屈一足揚雙袖向前翩翩如
舞次畫王獻之王肅之鎮東司馬虞說任城吕系府主
簿吕綿獻之襟袖半敞埀右手著地左按膝肅之困睫
不可擘一手撚紙作針刺鼻令嚏說袒半衣兩手展卷
讀系向說右手據席左繞出背後閣膝上臂露者半俯
身就説作聽狀綿足心並翹一足兩手持巻夾膝身㣲
側次畫叅軍孔熾坦腹仰靣視霄漢翹一足左持巻枕
膝右據地傍一童伏溪㟁以小梃致觴欲飲熾次畫叅
軍劉宻袒衣坐左手執袂右入水㣲波動指間前有觴
泛流而下欲取之旁有覆觴流去次畫王𤣥之永興令
王彬之郡五官謝繹王㣲之𤣥之展巻斜視露左手右
不見彬之與𤣥之對袒肩坐伸手借巻繹亦袒埀左臂
右執翰壓臂臂癢將搔之㣲之左擎巻至觀右操翰欲
冩未冩次畫府功曹勞夷行叅軍徐豐之夷豐之相向
夷左執觴右手夾觴側若獻豐之豐之面仰視揎袖至
腕上勢粗甚右手向身北取觴似欲酬夷者次畫長岑
令華耆右執觴未飲左撚髭旁睨豐之洋洋有喜色次
畫徐州西平曹華右執巻側身欲讀左手隱次畫王藴
之鎮國大將軍掾卞迪司徒左西属謝萬彭城曹諲任
城吕本藴之箕踞坐交臂兩膝間一握拳一舒掌掌覆
拳背迪半欹舉手迎觴欲取萬肩半坦左按紙右在肘
下側目視迪諲伸右足左持觴顧本本翹一足屈臂拄
膝持翰貼耳上頭㣲仰若苦吟者次畫上虞令華茂山
隂令虞谷中軍叅軍孫嗣茂袒肩右執翰埀下欲擲轉
首共谷語谷袒衣與茂同右持觴浮茂嗣拊掌大笑一
足踞次畫陳郡袁嶠之行叅軍王豐之豐之展巻仰首
讀背㣲傴嶠之雙掌相向舞似對之擊節者次畫二埀
桞夾石橋橋有扶闌二童度橋上一持器疑貯觴者一
倚闌㦸手指溪中溪左右各一童操小梃邀觴舟收之
其側有覆觴二舟兩别有一童出桞下身半露自蘭亭
至石橋溪水詰曲流如龍奔溪右二十人溪左二十有
二人其中冠者十有二人巾者三十人衣皆褒加紳各
地坐藉以方裀或熊虎皮研紙墨筆各具有詩者各繫
人傍兩篇成者十有一人一篇成者十有五人不成者
十有六人其狀人人殊誠可謂善畫者己今去永和癸
丑不翅千有餘年計其一時人物之盛清標雅致浮動
於左尊右俎間猶可即此圖以想見其事然而俯仰今
昔時異世殊崇山峻嶺固不改於舊而昔人果安在哉
後之人欲見有不可得徒想像於圖畫中亦足悲矣噫
世間萬事往往如是是何足深道唯辭章勞烈足以傳
世於無窮其人雖死猶不死也如王謝諸人是己使公
麟復生尚得描貌之乎予見此巻於友人家因借歸記
其事如右時一觀焉則有不勝感慨者矣
饒氏杏庭記
臨川曽先生旦初助教成均嘗以其鄉友饒君孟持杏
庭記為請予年踰六望七精神衰耗四方求文者接踵
于門心極厭之則作而固辭先生之請至六七而不倦
予以先生有學之士其言之勤如此意必有所屬因詢
其詳先生曰孟持故詩書家其先祖手植文杏一章於
所居之西兵燹之餘風枝露幹屹然蒼烟中疑有百靈
訶衞之者孟持因樹亭其側名曰杏庭然孟持之意非
以為觀美也唯汲汲乎先祖是思當春陽和煦生氣鬯
達自本而末咸周流而無間則思其與道為體精神發
舒無往而不在也秋髙氣清葉脱而色不澤所謂歸根
復命返於冲漠則思其順時斂藏不誇能不矜寵也朝
露其沐浥乎其容則思其盥漱而興正衣冠而屹立也
夕颸作凉冷然其音則思其出坐中堂若誨語之初聆
也一動静一云為之間見杏則如見其先祖焉所以聳
動其心志警戒其昏惰者大有資於學功視彼拈葩摘
豔以為耳目娯者其可同日語哉此誠有關於彛倫之
重不避再三之凟職此故也予聞之嘆曰孟持亦可謂
孝子矣乎昔者召伯循行南國以布文王之政或舎甘
棠之下其後人思其徳尚愛其樹而不忍傷矧先祖手
所親植者乎宜乎孟持之不能㤀也孟持不忘於杏且
如斯則夫手澤之在書口澤之在桮棬其所感又當何
如哉孟持可謂孝子者矣雖然逺取於物不若近取諸
身孟持之身内而心膂外而髮膚非先祖一氣之所分
者乎一氣之所分則是身乃先祖之有也葆嗇失宜非
孝矣登髙臨深非孝矣言行弗擇非孝矣忠節有爽非
孝矣涖事不勤非孝矣孟持可不慎乎雖然杏一物耳
孟持以先祖手植如或見之則其於身殆有不言而喻
者矣予之云云不置無乃過於思慮矣乎先生曰子之
言善不專為孟持頌
重榮桂記
廬陵周氏奕葉以書詩為業有字孟聲者與其子學顔
皆以文鳴薦紳間故廬在吉水之泥田邨門墉之内桂
樹一章扶疏而離褷晝日成隂縱横可二畝逺望之童
童若車盖然元至正壬辰紅巾盗起廬舎皆化為煨燼
桂亦焚死剪取其枝柯為薪唯幹獨存越五年甲申桂
忽發緑芽膚間已而怒長不數年間蓊鬱若雲布東南
有小桂者二亦壊於兵至是萌蘖出自根柢枝葉沃如
也閭師里尹過之㦸手指曰此非祥也妖也物反常則
為妖烈火之所焮炙津枯于内枝焦于外生意安能貫
之生意不貫而萌蘖惡乎生茍謂其生為祥則倒竪之
槐僵起之桞不亦祥之大者歟或曰非也此祥也天地
之間有開必先其機之動間不容髪萊公之感挿竹生
筍田氏之聚枯荆再華蓋草木最得氣之先者也大化
流衍占盛衰者毎於斯觀其兆焉唐人以擢第者為折
桂此殆周氏科目之徴乎二者之論乆未有所定國朝
洪武&KR0996;戌學顔之子仲方以明經舉于鄉㑹試南宫除
侍儀使出為中牟令以政事聞然後始知桂之重榮非
為妖也實祥也予嘗聞之人事之與天道誠相表裏有
感必有應始終循環無窮今以茲桂徴天而驗人其祥
固無疑者然而君子之論祥當在人不可使物得以專
之仲方益率德勵行使德馨逺聞既以華其躬又以燾
其後人周氏之興其殆未艾也歟係之以詩曰維桂之
良其色中黄其氣苾芳有士治經藝之于庭比德之馨
帕額執殳來爇我廬桂亦變枯椔翳屹然自踵至顛氣
絶弗聨胡彼緑苞怒長如毛有華其膏日益以崇車盖
童童敷隂正濃大化絪緼何屈不伸瑞應之純孰讙孰
呶為祥為妖匪德曷要德將何徴搴其芳榮以契其真
天昌其家悴而復華厥兆孔嘉勿剪勿傷是培是封沃
以靈漿君子有云瑞當在人其福乃臻我陳我詩其辭
則梔匪頌以規
渤泥入貢記(渤泥國/表附)
濓承㫖禁林日福建行省都事沈秩來謁曰洪武三年
秋八月秩與監察御史張敬之等奉詔往諭渤泥國冬
十月由泉南入海四年春三月乙酉朔達闍婆又踰月
始至其國國王瑪珨穆特沙僻處海中倨傲無人臣禮秩
令譯人通言曰皇帝撫有四海日月所照霜露所隊無
不奉表稱臣渤泥以彈丸之地乃欲抗天威邪王大悟
舉手加額曰皇帝為天下主即吾之君父安敢云抗秩
即折之曰王既知君父之尊為臣子者奈何不敬亟撤
王座而更設薌几寘詔書其上命王帥官屬列拜于庭
秩奉詔立宣之王俯伏以聽成禮而退明日王辭曰近
者蘇禄起兵來侵子女玉帛盡為所掠必俟三年後國
事稍紓造舟入貢爾秩曰皇帝登大寶己有年矣四方
之國東則日本髙麗南則交阯占城闍婆西則吐蕃北
則蒙古諸部落使者接踵于道王即行已晚何謂三年
王曰地瘠民貧愧無竒珍以獻故將遲遲爾非有他也
秩曰皇帝富有四海豈有所求於王但欲王之稱藩一
示無外爾王曰容與相臣圖之又明日其相王宗恕來
曰使者之言良是請以五月五日成行闍婆有人間王
曰蘇禄來攻王帥師却之今聞歸誠中國無我闍婆矣
王惑之秩復走見王王辭以疾秩大言謂宗恕曰爾謂
闍婆非中國臣邪闍婆尚稱臣於爾國乎何有使者朝
還天兵旦夕至雖欲噬臍悔可及乎宗恕悚然曰敬聞
命矣乃入白王王大㑹其屬共議遣亦思麻逸等四人
入朝臨發王以金佩刀吉貝布為贈秩毅然辭之王顧
近侍曰中國使者亷潔乃如是邪闍婆來人誅索毎無
厭况强之而不受邪爾曹宜效之秩以渉海萬里不可
以無紀乃與敬之各賦一詩王大恱書于板中懸之既
與王别舟行至海口王又惑左右言令人與亦思麻逸
曰使者不受刀布爾等必不還矣秩恐王不喻復走王
所反覆譬曉之王曰使者之言如此予中心釋然矣王
舉酒為别酹地祝曰願使者蚤還中國願亦思麻逸蚤
歸敝邦秋八月十五日還京師十六日以亦思麻逸等
入見錫宴於㑹同館已而遣歸寵賚其王甚厚云其所
貢物鶴頂生玳瑁大片龍腦米龍腦黃蠟䧏真諸香其
表用金刻畨書彷彿如回鶻書其文鄙陋不足觀皇太
子牋用銀牋文與表相類其地炎熱多風雨無城郭樹
木栅為固王之所居若樓覆以貝多葉王綰䯻祼跣腰
纒花布無輿馬出入徒行城中人不滿三千家多業漁
剪髪齊額婦人衣短衫僅蔽□背腰繫花布散髪跣足
其物産只吉貝黃蠟䧏真龜筒玳瑁檳榔煑海為鹽&KR0377;
榔漿為酒無稻麥捕生魚鰕蟹食之兼食沙糊沙糊者
取樹實為漿澄漉膩如粉食之能不饑食無器皿以竹
編貝多葉為之食畢則棄之畨書無筆札以刀刻貝多
葉行之事佛甚嚴以五月十三日為節國人亦於是日
作佛事若有燕饗則刲羊豕鷄鵝鳴鼔擊鈸以為樂此
其大凡也先生職在太史願為詳紀之以昭聖化所被
之盛濓聞渤泥在西南大海中所統一十四州去闍婆
四十五日程去占城與摩逸各三十日程去三佛齊四
十日程厯代未嘗朝貢故史籍不載至宋太平興國二
年其王向打始因商人蒲盧歇遣使弩使副蒲亞利判
官哥心等齎表來貢元豐五年二月其王錫&KR0008;麻喏復
遣使如前日後輒不聞元有國百餘年亦不復至方今
聖人在上威德之所被無逺不届璽書一頒輒稽首臣
順稽之徃古允謂過之至若秩等奉宜德音辭令所加
足以讋服其心亦可謂不辱君命者矣其事冝書以俟
他時脩國史者采焉秩字仲庸湖之烏程人敬之字某
某州人二人恊心謀慮無役不偕故卒能成功云表文
云渤泥國王臣馬合謨沙為這㡬年天下不寧静的上
頭俺在畨邦裏住地呵没主的一般今有皇帝今有使
臣來開讀了皇帝的詔書知道皇帝登了寶位與天下
做主俺心裏好生歡喜本國地面是闍婆管下的小去
處怎消得皇帝記心這㡬日全被蘇禄家没道理使國
將歹人來把房子燒了百姓每都喫害了託著皇帝詔
書來的福廕喜得一家兒人没事如今國别無好的東
西有些不中的土物使將頭目每替我身子根隨著皇
帝根的來的使臣去見皇帝願皇帝萬萬歲皇太子千
千歲可憐見休怪洪武四年五月渤泥國王臣馬合謨
沙表
蜀墅塘記
義烏縣南四十里有塘曰蜀墅焉周圍凡三千六百步
東西北皆岸山山之水合七十二流入于塘而南出南
有蜀山突然中起昔人因據山作隄障水以溉田山之
東其修七百尺有竒廣如修之數而殺其五之四深如
廣之數而又殺其三之二山之西其修如廣之數而稍
加强焉隄之中刳木為三竇以洩水水之所溉田至六
千畆而嬴至正四年夏水暴而隄壊田遂不稔丹溪朱
君震亯憫農之告病也白於縣縣尹周侯自强為下其
事命雙林廵檢張某來視役震亯遂盡召有田之民履
其畝而使之輸其力薦貨有差復出役夫之功一千以
為衆倡衆悦趨之一聽震亯之經畫補其闕遺增以崇
髙築其址加闢而漸殺其上隄之西埀鑿石為斗門視
水溢亁而時畜洩之門之上架徒杠以便行者木竇易
壊則易以堅石且定為髙下之穴使欲水者先後有程
而不紊復懼厯嵗之久而隄弗固也請於掌堂事者中
析粥魚之利而嗣葺之凡用錢四千緡夫一萬功經始
於五年秋八月庚申踰三月乃告成里耆朱仁傑等來
謂濓曰震亯之興是役也初無一弓之田以徼塘利其
夙夜盡瘁而不舎者果何為哉凡欲利吾農也我不敢
忘願吾子記之濓聞海陵胡公瑗之在湖學也置經義
治事之齋敎授諸生至於水利之属亦無不習而通之
故其門人皆有適於大用今震亯之學出於金華許先
生謙先生之六世祖實嘗從海陵㳺其家學相傳至先
生為尤盛宜吾震亯見諸行事者有足觀哉世之人方
髙談性命以聾世瞽俗聽之雖若可以有為一遇小利
害輒顛倒衣裳不知所措視震亯無所為而利民者何
如也盍亦知所警哉震亯字彦脩有長材縣嘗下括田
之令唯震亯行之無擾云
江乗小墅記
部使者髙昌君近仁雖嘗顯融于時而翛然有山林之
思往往吞雲吐霞形之於詩詩不足以洩之復寓之於
書糾蟠飛騫神蛇蟄而渇驥奔書又不足以盡之復和
墨圖竹君之形容淋漓蕤綏生色照人恍然如臨淇川
之隂然而逸韻曠情非標雅之居無以遂其潔脩故君
宦轍之所至必營别墅以自休焉近者持節江乗仍卜
城北之地而作之初其地蕪廢己乆頽垣敗壁漂揺風
雨中羊牛犬鷄之迹交錯於其上君剪荒剔翳别運新
意或革或因而各適其度匡竹為藩敞以兩扉自扉而
入有曲軒覆以生莎中虚可容六七人木榻横陳映雪
時晴宜臨右軍書曰映雪軒軒右折而北一室窪深類
嵌巖上下皆塗以堊白光爛爛如銀眩人目睛曰雪洞
洞左闢圭門中鑿小池漫以甓四壁圖海波有噴湧突
起之勢手捫之方知其平池左通竇于墉外受湯可作
浴事非浴時梁以巨版可聽琴可坐而奕曰天地一息
或取山中白石湘之又名煑石窩窩南有奥焉其制一
如雪洞畫偃蹇怪松卧寒烟濕霧閒觀之毛骨瀟爽可
擁氊而吟曰雪松巢出巢過小廡翼以欄檻兩傍可列
坐曰雲艭艭之北築圓基圍以鉅竹織葦而苴以泥其
顛通一竅以洩天明結銅絲為羃承之冒以油繒東西
北三面有竅如其顛障之以白間錬梔液而黄其四周
可據爐而飲飲後可畫曰橘中天以其首末閷而中肥
其形肖繭又更之為繭甕甕之西偏列圖書左右閒謐
靜巖不聞人聲可以擢神扄而契道機曰清閟室室之
南有屋兩楹前附方池環以菊本當秋髙氣清時離離
黃金錢若新鑄者秋水無波倒影入其中星燦霞明無
不可玩君一切置之獨瞻簷前白雲英英西飛思親之
不可見泫然泣下因命之曰望雲堂所以志也凡堂之
得名者十而重其二薦紳先生既各為之文君間謂予
曰子幸一辱臨之知吾居之悉者莫子若也願為我書
焉昔王左丞維文采藴藉為一時之冠嘗營别墅於輞
川若華子岡若欹湖若竹里館若栁浪若茱萸沜及辛
夷塢羅列後先維咸標之以嘉名日與客咏歌其間襟
懐和冲或作草𨽻書動入能品輞川叢竹龐龎時出秀
色撩人維復寫其雨態風情至今獲者如見魯之璠璵
雖當時史臣為維傳者亦載其事加詳自沉酣富貴者
言之唯聲色㳺畋之樂是躭孰肯怡情於物外乎如維
之賢殆不可及己於戲豈知七百年之後君之事乃有
近於維哉抑予聞之維於㳺厯諸處雖愛戀之不少置
不過各賦一詩而已今君則命才大夫分記之後俾予
合記之則又維之所未有也君不為尤賢乎哉予故長
言之俾後之史臣傳君事者有采焉爾君善談論出史
入經聽者纚纚㤀倦長於政事而於典章制度之學尤
精以不繫於記也皆畧之
貞一道院記
貞一道院者浦江戴君性中所建以奉𤣥武神者也初
性中嘗習法令于江浙行中書有事如金陵舟渡大江
至中流忽黑風吹舟蕩搖欲覆幸不覆而水入者二尺
㑹天大寒氷生衣上淅淅有聲如此者三日夜風既不
止又不能火食唯取醇酎飲之俟死而已怖中計無所
出乃北向稽首號諸神曰神當有以哀我即使我無死
誓作宫以報神休時夜正黒有天光自檣端下爥燿然
如燈髣髴見黒衣神披髮按劍以足蹴舟迅行如飛迨
明己薄江岸噫亦異矣儒者之正論恒以為𤣥武乃北
方七宿之象而傳記之所謂龜也或曰龜與蛇也古之
人出師必象天文而作陳法故畫龜蛇於旐而與蛟龍
之旂熊虎之旗鳥隼之旟並掌於司常議禮之家獨謂
龜蛇為𤣥武者𤣥則以其色之黒武則以其有甲能禦
侮也𤣥武之見於用者盖如此宋有天下尊崇聖祖以
其嫌名𤣥郎故改𤣥為真初非有所謂神也道家者流
欲竒其事謂神有名字里居一何悖邪性中之所見其
有無未可必也濓則以為不然冲漠無朕而萬象森然
已具者非心之謂也心則神之所合無大不包無小不
涵雖以天地之髙厚日月之照臨鬼神之幽逺舉有不
能外者故其精誠所召揮戈指天白日退舍拔刀斫山
飛泉湧地亦感應之常理耳何足異乎此既不足異何
獨於性中之所見而疑之乎世之好竒者既聽於茫昧
不可致詰之神而激者反之於正乂一切絶之於無有
嗚呼不亦兩失也哉道院之額教主嗣天師之所署始
事於某年某月日訖功於某年某月日費錢若干緡為
屋凡㡬楹間搏土象𤣥武神于中黒衣翩翩披髮按劍
而坐盖志所見也
文憲集巻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