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憲集
文憲集
欽定四庫全書
文憲集巻十九
明 宋濓 撰
墓銘(凡一十/九章)
贈承事郎吏部侍郎張府君墓誌銘
國朝之制凡官階自七品至於第四皆贈封其父母與
妻上徳至渥也于時吏部侍郎張度官品居四從例贈
其父某君吏部侍郎母林氏徳人命書既下度録其副
楮焚祭墓下復請一介蟣蝨之臣待罪銓曹恩榮溥博
逮及二親鸞綾金軸下賁泉壤度深懼無以侈上賜而
埀示來裔莫堅匪石願吾子為文之濓謹按狀府君諱
復禮字禮庭姓張氏廣之番禺人番禺有鄉曰黄岐角
皆張姓環居之室廬櫛比當秋宵月白燈火連接而讀
書之聲相聞宋紹興間有諱堮者始遷于禮園社堮生
飛一通周易能㑹萃諸家之說而折衷之廣之士大夫
推為宗師號曰黄岐張氏易歿葬社之南山配麥氏生
二子彬甫鄰甫皆善傳父經既葬父晝夜念之弗置搆
堂曰永思兄弟躬耕以奉歳時享事彬甫娶羅氏生丈
夫子三其次即府君也府君薫炙家庭之教而于易學
尤精發為大義頃刻千餘言出入朱程二氏無乖盭者
漢儒拘泥不通或流于術數痛麾斥之當是時科目方
盛行鄉人士咸謂府君爵禄可以引手致府君笑曰學
易者為知吉凶悔吝而已何以官為獨念居處村疃諸
子見聞孤陋乃築室都城中俾就名師儒㳺見其成立
輒喜動顔色已而度舉茂才去而為肇慶路髙要縣學
教諭迎養甫六齡而府君歿矣時至正二十一年辛丑
四月二十三日也享年六十又一國朝洪武元年戊申
十月十五日度奉柩葬于増城縣西之章山因遷家焉
四年辛亥度受薦入朝拜監察御史以至今官風采凛
然貪墨為之屛迹君子賢之府君四子長即度次輔次
峻次熙輔峻俱蚤世孫男二曰原潔曰吉祥女五人昔
人有云為善者譬猶藝禾世世能令嘉種不絶則其發
育也益昌且碩矣信哉斯言也府君世為儒積善之聞
播於海南實合於易積善成名之義今度位居法從其
聲益大以宏是皆府君遺休埀祉之所致度方欲為親
榮而府君不及見矣悲夫此墓門有碑其銘固不可不
勒也銘曰
一屈一伸其理孔神易道之門君子之攸遵宜文而彰
乃韜其光不露而揚俾後𦙍之昌有命自天寵臨昭宣
鬱葱而綿延是為張氏之阡
元故文林郎同知重慶路瀘州事羅君墓誌銘
(有/序)
嗚呼士君子立志孰不欲建功名埀竹帛哉或不能逢
其時時逢矣或剛正忤物坎壈至死卒無以達其志志
弗達矣使其名復寂寂無聞其鬼不靈則已脫稍有知
未必不鬱悒於九泉之下操觚任紀載之責者寧不為
一動心耶此余於廬陵羅君殊惻然也嗚呼君諱文節
字仲正姓羅氏羅為江西右族唐肅宗時自洪都遷廬
陵之秀川入宋以來家談仁義而人悅詩書以通經上
南宫對大廷者㡬無虛歳朱紫相承照耀州里起綰郡
章者四人而邑之令佐尤夥焉曽祖時誠祖宗權鄉貢
進士父履泰字以通為元之鉅儒著書滿家春秋禮記
周禮三經皆為之集解復衍河洛圗書之義列圗三十
多前脩所未發出其餘力補正戰國䇿舛誤數百條且
為年表以次其先後行丞相府聞其名署東湖書院山
長蓋世號道齋先生者也君始能言其父抱就書室抽
一巻授之祝其疾讀君指插架牙籖曰吾齒稍長雖盡
通之未慊也其父驚喜暨肄小學輒以氣雄諸生莫敢
與其齒後從宦東湖賢士大夫咸折輩行為㤀年交問
學日進水湧而山出撫州判官燕君某辟為郡吏郡有
獄疑不決守貳争以為問君厯階而升摘其案語曰如
此則為直如此則為枉儕類大慙出竒計沮君㑹朝廷
有詔造鹵簿器仗遣君至屬縣督其成君至樂安憇縣
廨中羣吏更謁互諌以為鬼物所馮不宜居君笑曰惡
有是乃酣飲而寢夜漏下十刻月色微明見丈夫長而
青立與檐齊君奮起執之曰爾來矣爾來矣應時而滅
黎明視之並廨有豫章穹隆而敷腴縣人祀以為神君
曰其怪在爾矣厯數其罪用竹楔釘之未㡬豫章枯死
怪遂息郡有織錦工嘗籍于官竟遁入武昌出入辨章
温公門温勢燄熏灼莫敢誰何復嗾君捕之縣知之不
敢受君牒君直訴辨章辨章曰爾胡不求之府公乎君
如言而往府公揺手相戒亦不復出一語君怒洊走辨
章門辨章厲色斥之曰業已屬爾矣復來何邪君曰工
合應官繇府若縣謂其為社䑕城狐不能詰區區小人
固不知何所指明公乃方嶽大臣不助半指之力如廢
王法何辨章語塞即下令捕與之衆益譁曰是尚不畏
温辨章其有我輩乎謀出之益急君懼禍及裹糧馳燕
都燕都貴人亦忌君峭直髙門縣簿無可投足者遂入
成均為弟子員一日方挾冊諷詠有相者謂君曰君兩
顴入鬢當邊徼建功無以乆淹為也君遂用國子助教
姚公登孫之薦上於集賢集賢移文雲南行中書署君
昆明州學正秩滿陞授孟傑府君列蠻夷子弟曉之以
君臣父子之懿辭氣激烈聽者聳然轉普定府知事㢘
行彌厲大理金齒宣慰司辟為令史豪酋侵人疆畎持
黄金數鎰為君夀乞君勿右愬者君麾之去酋怒曰君
賽天赤邪乃不納吾金也賽天赤鎮雲南之名相云君
卒奪田歸愬者乾崖湎里當賦金使者至蠻人納賂往
往過所賦之數而金又不可免君至憫其愚反復開導
之蠻人鼓舞于庭曰微使者之亷孰能恤我至是亟輸
金而還俄入掾雲南行中書雲南馹騎皆官中給直官
吏乾沒之以市馬責土酋君曰為天子牧元元者顧若
是邪痛懲其弊朝廷以雲南在萬里外下吏部準循舊
比行銓選之法使者至選君承其事君知積弊未去且
曰王者無外敢不靈承上命以正其法乎獻五策於使
者吏受民賄者官不稱職者廩藏不㑹者月日不登者
居制未終者皆不調使者大恱悉從之倖門遂塞滇池
有神蛇能興雲雨㑹大旱民屢走池上若無聞者君為
檄責之片雲欻然興雨因霑足南韶海中積葑成淤而
浮游水上夷獠耕稼之號曰葑田田如不繫舟西東無
定人交相為盜君命紀字為號疏其歩畮及四畔所届
上于官官為給劵使有所馮復植木&KR0891;海岸嚴其畛域
不相淆亂或海潮漂蕩有藉以為奸者俾出劵環證之
竟歸其田夷獠指示子姓曰此羅掾所賜也否則人盜
之乆矣監察御史至毎召君于庭事難定者必待君言
而後決雲南王亦熟君行命陞為提控掾史提控掌六
房之政人多畏縮不前君益淬礪弗少怠適中朝大臣
喜意以失宰相意出參省事鋭意更張庶事悉心任君
君知無不言言無不聼名聲翕然動蠻夷中先是蠻夷
有鐵甲郎者負固不服至是驩曰天子遣賢輔臣至矣
奈何不降帥未附者皆來歸君之功為多鎭戍萬夫長
伯胡行事多不法憲府繩之急伯胡擁兵以叛累歳不
能討曲靖宣慰使鬼宗亦蠻酋也助兵一萬夾攻之伯
胡就縛幕府上功擢鬼宗參知政事將上省臣上下莫
不與之君力争曰雲南親王臨蒞之地辨章而下多八
座大臣何得有蠻酋位邪茍録其功使以參政之名自
鎭其土足矣不然國體其謂何空一府咸曰微羅掾㡬
失之矣鬼宗懼託君鄉人囊金以獻君怒曰腕可斷案
不可署鬼宗恚而止君疾惡如仇讎聞部使者徳住貪
暴賦虎神詩以為風徳住銜之賂西行臺御史以専權
自恣劾君君走愬中臺遂擊徳住去之夷人大快君以
常調除承事郎同知彌勒州事政成謁選吏部遇鄉友
羅玉於逆旅乃勸君曰君以剛毅取嫉于人致齟齬一
世秋髪已繽紛被肩何不謝事以佚老乎君慨然曰子
言誠是也乃上乞骸骨之請以文林郎同知重慶府瀘
州事致仕年僅六十三耳居數年中原道澀乃犯鯨波
之險由海道至閩中而江西兵燄方亟遂不可還以至
正二十六年十二月壬戌終于福州之民舍君未終謂
其友曰此正吾死所也夫何憾時閩猶奉元正朔云其
夀八十洪武五年冬君之喪始還明年某月日始祔𦵏
先兆龜山之原君長身而瘠胸襟磊落如青天白日喜
面折人過雖王公貴人無所避故有過者常畏君知亦
有幸其知以自改者民事有屈而不伸君亷得其實忿
忿見乎色必以告司法吏因得白者甚衆知識尤絶人
每言某地當有兵變時承平人競指笑之其後果然始
服其先見生平急患難重倫義族叔繼賢久居燕頗饒
於貲與妻栁皆老而無𦙍嗣乃迎羣從子觀逺為後觀
逺至甫七日而繼賢夫婦死其服役者羅參出而呼曰
我嘗為子矣觀逺何人乃欲與吾事邪觀逺弱噤不能
對君亟告公府逐參盡囊括其貲授觀逺且具舟車使
扶二喪還江南不特此也凡遘疾疢貧窶及死喪無依
流離不能歸者君必捐金倡義士周之初不知其為何
如人也君娶劉氏子男二人長大紀有文學而剛介酷
肖君次次炳贈畨禺縣主簿初次炳為奏差廣東宣慰
府宣慰使釋迦班嘗招峒丁三千即遣征連州峒丁怒
至清逺將為變衆憚弗敢往次炳請前峒丁彎弓相向
次炳紿之曰宣慰命我來賞汝彎弓何為也峒丁退與
清逺令斂繒帛散之乃率以往至連為冦所敗次炳被
擒備極慘酷竟不屈而死致有今贈女三人長適郭滋
蘭先卒次復為其繼室孫男一人儆曽孫男一人某君
葬後二年大紀汲汲圗君於不朽以國史編脩趙君壎
所為狀請譔墓門之銘嗚呼予昔總脩元史毎求剛正
之士在下位而不伸者載焉盖以謂雖不能㧞之於當
時聊使其暴白於後世庻㡬死者無憾而生者不媿惜
乎有司不上君之事也於是徇大紀之請執筆而具書
之百世之下必有因予文而知君者雖然予何人哉文
之傳不傳固不可必也所可恃者世人豔君之行頗多
多必則傚之則傚之必相與謹視之文其有不傳者乎
信有人如君終至湮沒無聞則夫天理人心皦如出日
者果為何說也嗚呼銘曰
堪輿之間正氣烈烈在人為剛在物為鐵鐵尚可鎔剛
則弗屈挺然常伸欲不可湼(其/一)惟君之生能以志雄遵
養以時日擴以充百壬所忌吾惟正從譬彼川流萬折
必東(其/二)古惟正人妖不敢干芃芃豫章變為枯菅誰鎮
大藩乃復蔽奸我往折之聞者膽寒(其/三)夷人何知椎結
卉服宣厥彞經丕變其俗爾金我辭我直爾曲凡施惠
利惟日不足(其/四)威靈既震叛民來歸鐵甲侁侁棄戈而
嬉有聲洸洸有澤輝輝有知即為不識位卑(其/五)繡衣孔
揚其貪若狼我斧我斨莫不加其亢形之聲歌庶懲而
蘉覆謂我狂訾我以凉(其/六)持此而行何適不艱坎壈其
躬恬夷其顔胡不爾庸以豸為冠鷹隼一出狐䑕盡跧
(其/七)賢否易位曷以為政君亦何傷人為嗟咏禾黍離矣
凉颸棘矣吉士亡矣何嗟及矣(其/八)
故處州路慶元縣儒學教諭張公墓誌銘
濓當弱齡嘗㳺學郡城中時王教授雲卿方之官嚴陵
忽持餞行巻示濓中有浦陽張公詩音律清麗而字體
莊勁得八分之正心竊慕豔之後七年始獲拜公於月
泉里第公風神峻潔眉目聳秀還而望之若玉井氷壺
絶無一毫塵土意及聆其論議則纚然如貫珠退因私
念前輩沈涵深固故其見於辭氣者有不及未嘗不自
歎鄙吝粗穢而莫克攻勵之也方將為問道攷徳之圗
居亡何而公亡矣又後十年公之子端臣件繫羣行為
狀來金華山居請濓為之銘濓誠後死不可謂不知公
者銘何敢辭公諱恕字如心姓張氏為婺之浦江人曽
祖貴宋宣議郎祖祚承信郎父森湖南潭州路教公幼
而穎悟取家中遺書晝夜研磨之雖暑爍金寒折膠不
易其恒度迨長聲名藉藉起士林間逺近來學者户外
之屨常滿已而用薦者教授常徳之武陵遷婺之東陽
處之慶元公所至皆以興學為己任招集弟子員危坐
堂上列羣聖人之書為之敷繹大義皆充然有得士風
為之丕變尋以母夫人春秋髙歎曰孝者百行之冠冕
吾母鶴髪埀領尚可宦遊而弗之止邪自是夷猶里閭
日侍夫人之側當風日清美或杖藜行佳山水間如嗜
飲食或勝友時集輙商略古今上下數千年事及爇沉
瀹茗賦詩自娱有不知老之將至也公素患脾疾至是
發寖劇遺命治喪勿用浮屠氏法當依朱子家禮從事
遂瞑公生於咸淳辛未十一月乙亥卒於至正癸未六
月乙卯夀七十三娶方氏有婦徳克配君子生子男六
人虎臣端臣鼎臣稷臣純臣敬臣子女二于貞方元亨
其壻也孫男五人僧家奴道童留孫復生憶祖僧家奴
復生早卒孫女三人其年十月己亥窆公於縣東五里
原先塋之側其所著書有詩集若干巻藏于家云夫自
師道不立後生小子失其所依憑無以承藉其所休祉
而甄陶其性情故蒞事制物動與理違深為識者之所
慨歎有如公者惓惓以斯道淑諸人所以為世防而昭
民能者實於是乎賴而公竟死矣雖然公之子皆業儒
端臣博學而能文辭尤號最良者也横經邑庠中俊秀
子弟皆環聼之公雖亡其不歿矣夫銘曰
孰武其先公則式之孰牖其後公則廸之累世之儒聲
華燁而况公之施三為校師衿珮逶佗左矩右規鑚石
幽墟以昭以貽里中子宋濓謹譔
嘉議大夫泉州路總管朱公墓誌銘
濓少時即見莆士朱公廷試文數篇已歎其不可及後
二十年聞公官閩中所厯有聲尤慕服之及今又閱二
十餘年公之孫潚以墓銘為屬間公之死已十七年而
濓亦老矣嗚呼其何忍辭公諱文霆字原道姓朱氏九
歳能文十三從進士林君岡孫學經每日暮須諸生出
獨援疑義難其師其師驚歎之元至治癸亥以尚書舉
進士丁外艱去至順壬申再舉遂上名南宫對大廷名
列第十賜進士出身擢同知瑞安州事階承事郎改汀
州路總管府推官轉承務郎調甌寧縣尹進奉訓大夫
御史交薦于朝除福建宣慰司都事丁内艱起知瑞安
以大臣奏授奉議大夫福建儒學提舉遷同知泉州路
總管府事陞奉議為奉政至官引年辭歸遂以嘉議大
夫泉州路總管致仕命未下以至正癸卯八月九日卒
于家年六十九公同知瑞安大府檄公均瑞安平陽永
嘉之役不為權沮財奪民服其平為甌寧行均役法上
官以其舍人為屬請緩之公格不奉命上官怒誣搆公
罪部使者亷其非辜獲免且以訟牒三百委公治之公
從容剖答而退不能有言其知瑞安盜起旁境陷陶山
天門諸堡募壯士攻破之斬其酋以徇颶風挾海水漂
民廬舍公發官廩按行漂所賑之其提舉學士逐其茍
職者易以儒儒悅之公孝友切至以父不迨禄養言輒
涕泣事母惟恐咈其意撫五弟教而有恩居官無廢事
公暇講授不輟學者因所居稱葵山先生嘗考閩浙江
西三省士所取得美材為文本於理不為浮辭曲辨陳
監丞旅稱之有集若干巻藏于家公之先建安人曽祖
徳誠宋潭州駐泊祖治安元河南等處醫學提舉父世
英始遷莆以公貴贈奉議大夫同知興化路事驍騎尉
追封仙游縣子母林氏贈仙游縣君夫人池氏封如其
姑年若干以丁酉某月日卒于瑞安是年十二月十六
日歸葬常泰里雙牌山之原及公卒穿夫人之墓合葬
焉甲辰七月二十一日也男一人鏞古田丞六女適校
官林敏中漳州路同知王謹惠安尉胡顯祖及黄孔脩
李某王某孫男一人即潚國朝鄉貢進士能世其家銘
曰
在元中世士患無位持經挾䇿就有司試試者為誰或
哲或愚或以微纇棄照乘珠及其既獲爾州爾邑有所
不通為吏侮執有美朱公洊薦而登左律右經吏駭且
偵剔蠧平徭如衡稱物有撓之者正色不屈既典方州
亦司儒臺黜士之贗誅盜之魁曷其致然維學知要學
以為政天下猶小彼何弗思訾儒為迂刀筆拘拘視公
何如公政在民無銘亦存銘匪銘公告其後昆於公是
效公徳孔多尚食其報
故岐寧衛經厯熊府君墓銘
熊君伯穎卒其友之仕者為之請銘余曰君與余善且
才而文銘余所宜為後數年余致政歸衰老多病未暇
具其事而為之請銘者亦亡余曰噫余可負吾友耶乃
按故所書為銘君諱鼎字伯穎姓熊氏撫之臨川人世
以尚書教授於鄉君少有敏質年十八從父受經義通
之每私較試輒冠其鄉人鄉人推讓不敢與齒後六年
為元至正七年領江西第九名薦書上燕京就禮部試
文彩煜然動人偕試者竊視執筆不敢下衆咸以髙第
期君有司以君議論竒竟棄不取君絶不為意曰第不
第命也命可尤耶束書南歸當時名人若張文穆公起
嚴余忠宣公闕李諭徳好文張承㫖翥危左丞素掲秘
書汯黄助教罕皆重惜其去相率為文辭以餞君退而
益脩其業十一年江西行中書省檄為吉安路龍溪書
院山長龍谿故有田屬他邑前山長乆不理寖侵之君
至問吏叱曰國家置田以養士田亡士將安食即檄所
治徴索既具弟子員肄業如令月旦望𤣥端深衣據席
講說程其良否而奬督之無賴徒陳小峯縱其子寧為
直學握出内之抦毎與山長抗禮君按法黜之小峯噤
不能吐氣以死郡守妻喪遇兵亂其子撤山長座將遷
柩明倫堂上柩至門君叱止舁者寘諸别室復欲以浮
屠祝屍浮屠方以鈴鈸至君怒撞壊之曰此吾孔子堂
豈浮屠廬耶亟屛去勿汚我守聞嘉歎君而以書謝曰
先生教我厚甚時江西冦漸起所在擾潰不可為職諸
郡帥守知君練籌畧往往延問軍政君亦以拯民自任
悉心力為之計贑郡帥全普庵薩里尤器君命君擇險
隘為守禦備君於皇恐大蓼諸灘設坑穽建砦柵搆屋
三千餘間結民兵自守田是贑獨完於他郡戍將三人
坐戰敗將加誅君為救解出之㑹當大比他郡多以兵
廢君獨請全舉行觀者以為異事吉安歳凶全與吉安
守有隙禁吉民勿入糴民啼號于道君争曰盜之起者
為饑寒所廹也今使君閉糴將開盜門脫吉民事亟生
變贑能獨全乎全悟即罷前令君周旋兵間委曲為民
皆此類十三年郡多君前績便宜擢君贑縣尹員外置
君恥之辭不受未㡬以父喪歸服除兵部尚書黄昭江
西㢘訪使吴當總兵出閩闗辟君參謀軍事君為昭畫
策甚詳㑹昭與當罷兵柄䇿不行二十一年陳友諒僭
號於九江用黄昭解觀等薦以君為太常卿俾守令踵
門起君堅卧不赴既而國朝兵入江西武順寧河王鄧
愈聞君賢下令徧索君强起揖王軍門王與君論事合
大喜致帳中日夜咨以事一軍驚讙以為主將得師君
見王寛裕誠大將材遂委身從之不去賛王取撫州兵
不血刃賊酋鄧克明夜遁二十二年皇上親將兵入豫
章州郡望風欵附九江亦下君得詔見慰勞甚至二十
三年丁母夫人憂後三年以大臣薦徴至南京奉㫖偕
諸儒摭古昔嘉言善行作公子書以訓貴戚子弟書成
賜襲衣白金㑹初平浙西授湖州府徳清縣丞君招輯
綏懐除剔宿蠧創三皇孔子廟建官吏廨署到官數月
事治政平錢鶴臯反嘉興聲揺徳清民皆逃散君堅坐
鎭之錢不敢入吴元年上將正位宸極召議禮儀除中
書考功博士尋遷起居注承詔搜括故事可懲勸者書
新宫廂壁時上精求禮樂之事嘗召翰林學士朱升等
陳樂器于庭上擊磬命升辯五音升對忤㫖上大怒欲
寘諸法君從容論解之上曰升毎謂審音顧不辯宫徴
何邪君對曰石音難辯自古而然唐虞惟后䕫能和磬
聲書曰於予擊石拊石百獸率舞上曰任此䜿儒治樂
樂何繇和君具言樂之和由人所致人君能致中和則
萬民和萬物和而樂音和矣上怒乃解釋升不問升既
出謝曰非熊君吾屬㡬殆舍人耿忠奉使回奏廣信郡
縣官多違法前所陳茶稅失實時新行赦上怒趣中書
遣御史往亷狀丞相李韓公善長諌不聽御史已受詔
丞相復諌不從君與給事中尹正諌曰朝廷新立將布
大信於四方今肆赦之後復以細故而煩御史按問既
失信且䙝國威上良乆乃曰止其追御史毋往上詔浙
西民輸糧京師浙西(闕/)不可泝江率五石致一石民甚
苦之君叩頭曰國家都京陵以浙西為根本而遽困之
農作方興而僕僕於道路茍一年不得耕害不淺矣上
悅是日即詔罷之明年改元洪武上即皇帝位凡創制
更革之典君多預聞上遇君厚毎字稱而不名立浙江
提刑按察司以君為僉事階奉議大夫君分部台温二
郡經方氏竊據之後全乖人道争訟以數百計君悉理
其曲直而奏斷之凡威取田宅者歸業主得半直者中
分之兩造無驗者籍之官豪胥猾𨽻六百餘户悉屏之
别郡偽官悍將二百人其暴如虎狼君出竒計盡刮種
類遷於江淮間民始安枕方氏居黄巖雖嘗簿録其家
珠玉犀象金繒藏於姻家者動以萬計君皆搜索送諸
官温有邪師曰大明教造飾殿堂甚侈民之無業者咸
歸之君以其瞽俗眩世且名犯國號奏毁之官沒其産
而馳其衆為農其地多倡家中朝使者以事至多挾娼
飲有司罷於供應君下永嘉令籍娼户數千械送之京
按使者以法鉤連其他贓罪杖流之偽萬户金甲奪三
人妻其夫訟則更為娶婦君至三夫皆訴君論金棄市
各以其婦歸之平陽軍校掠農妻五年君攝其妻至軍
校恐抱二兒泣曰妻去兒孰與養願公憐我君命寘兒
妻側兒避不肯近君曰此非其子詐也詰之果鄰家子
罪校如律而斷其妻還于農於是軍中所掠婦數百皆
相告語夜遣去一營㡬空平陽州吏目杜乙嗜財甚考
滿入京謁御史中丞劉基基詰謁故杜惶駭不能對遽
命執訊之杜自陳在州時斂民白金三十兩又受楊某
金置殺人罪不問守與佐皆相搆為姦有㫖下君鞫之
同知以下吏皆服罪獨知州梅鎰廷辯不已民數百遮
司門外争知州信無辜君將聽之吏白曰今奉詔按獄
而釋知州不治情則得矣如身受故出何君再進民詢
之辭不變歎曰法以誅罪吾敢身畏譴而誅無罪人乎
釋鎰以情聞上可其奏台臨海王參理妹有姿色許適
嵊縣竺氏其内兄方敏覘其將嫁夜率衆刼至家逼為
妻王詣永嘉侯朱亮祖訟事下邑方賄吏欲傅輕典君
知有賄急逮吏治之吏具狀竟致方死罪而歸女竺氏
兵克黄巖時州民乗亂報仇殺一家十餘人永嘉侯受
辭令州捕鞫州初附假守捕殺人者十二人獄既成吏
受賕釋之詭以死聞縱其餘黨不問君録囚㢘得十二
人尚頸繫東郭民家即收掠問狀抵官吏以贓罪捕餘
黨誅之黄巖官署毁于兵官寓尼寺中并儲糧其間君
視糧過寺尼數人來謁皆美少年也問孰為主者則方
氏女弟也君大驚跽州守通判以下切責之令逐尼歸
俗而以寺入官州有宋杜清獻公墓杜氏有田若干畞
入僧寺儲其租以奉祀僧挾與方氏連奪田以為己有
復墾田侵墓下墓且蝕其孫回以書聞君執僧寘諸獄
瘦殺之追田與回且令州立祠刻石以旌之寧海强民
陳徳仲以憾支解黎異異妻屢訴無為白之者君受之
一夕省黎事有青蛙立案上君曰蛙非黎異乎果異則
止勿動吾復爾寃蛙果如君言明日逮陳誅之縣民馮
輔卿至正中為亂與方氏連兵既而方氏追殺之且没
其貲産而餘田百餘畞其豪奴呉自取之輔卿妻杜囚
服迎拜馬前訴奴君為治奴罪奏以田還之台地産鹽
鹽賤而米貴時官賣鹽一斤責米二十五合反貴於米
數倍復輸於杭路險不可舟車民病欲死君上封事乞
民得償錢民獲免轉輸之勞凡事之未便者君皆為奏
之兩郡民灑然如更生始兩郡旱公所至輒雨民曰此
熊使君雨也是年秋始立按察司於山東擇其人行新
政上曰無如熊鼎矣遂仍前階改山東開治濟南濟南
元有㢘訪司㕔事壯麗甲諸道臺檄君居之時汪丞相
廣洋以叅政建行省其中僚吏請君以臺檄白省而復
之君曰官在政事何如耳豈以公署之麗耶城北有庳
陋室君就其中治事丞相聞君言戒其屬曰此真憲官
也吾等慎毋犯之山東為齊魯之域其民敦樸少訟君
鎭之以静而以保民為先時河北甫定濟南宿重兵兵
肆暴侵民莫敢與校君移牒指揮司禁之黠軍數縱火
刼人一家火則一市財皆殫君既申火禁督邑令庀火
具為保伍相赴援復懸書通衢戢士卒士不戢坐所轄
將火患頓息偏將有受部兵一繒者君收問連其黨獄
之諸將大駭挾日出于庭數以黷貨罪准律贖金而縱
之諸將又大喜由是莫敢横恣東平侯韓政鎭濟寧奉
㫖按籍選壯强為兵東平東昌濟寧三郡民皆驚散將
為變君急飛書行部僉事段明徳説韓侯止之分遣官
屬招輯俾復業越三月民始定州縣官多失㢘平君隂
風跡數十輩悉如法論罷之六郡肅清齊河有强盜刼
商人布千疋縣求盜逸去吏索之村中遇王氏婦不得
於姑出走吏見其色動執訊之婦曰我王六家人也吏
因考箠使其誣服為盜訛為王六家兒且指平人三十
餘人榜掠無完膚問王氏夫安在衆不勝苦詐云已殺
之沉於河矣追所刼布及屍無一是者獄已具君盡得
其情而王氏之夫故在君坐官吏以法而悉遣之君患
官好致訟乃令郡若縣各置二厯日著所治獄訟錢粟
之績一留郡縣一上之憲府遞更迭易月按厯而鈎考
之凡所為事莫敢隠者後遵以為式大明律初頒吏莫
能通君日坐堂上立六曹吏堂下條授之與之辯析俾
各通其法名聲赫然著聞凡疑獄皆質焉上嘗廷稱曰
聞熊鼎為政得體朕甚嘉之二年十月臺臣奏山東憲
司缺副使上曰朕得之矣詔陞君為之三年四月封建
親王擇王府臣僚上御奉天殿丞相以下咸侍上首問
曰山東副使熊鼎稱是選乎衆皆曰賢上大書君姓字
于几復問禮部尚書崔亮曰鼎何如對曰鼎誠賢上曰
朕固以為足任也遂驛召君五月拜晉王相府右傅階
中奉大夫㑹有事于方丘君受告導駕既齋宿習射苑
中百官鴈行入上勅近臣以弓矢授君射君文臣素不
諳習一發中鵠上喜勺湩飲以賜明日又射上詔君至
榻前俯身御弓矢為射容以教君君跪受弓左執之右
手指一矢鞬二矢向鵠三發連三中上嘉勞乆之將遣
之國上御端門君及秦王相鄭乆成等以次就坐上敷
揚治國之道逾數千言反覆奬諭甚至君等皆叩首謝
賜食而退乘傳至晉陽議建王都城命工入山度材木
治瓦甓四年大興衆築城作王宫君夙夜不懈七月奉
相府賀生辰表詣闕至則車駕將幸臨濠勅從行數被
召問恩寵有加九月辭於臨濠上倚馬詔以處將帥間
協和之道且曰汝不善騎勿庸自來君還㑹徙沿邊諸
襍羌萬餘入内地護卒弗嚴道亂奔散太傅徐魏公達
發兵擒殱之事聞詔使詰責叅政曹興等併免君官左
遷大同衛知事五年召還六月除晉王相府參軍以尚
書授王復奉詔兼授秦王經翰林學士承㫖宋濓時兼
太子贊善大夫復薦君說書皇太子前君於書最深毎
以帝王心法之要陳之太子二王雅加愛重明年上御
文華堂召君問曰秦漢以來諸侯王不肖者㡬何君謝
未攷遂命之蘇州覈糧長罪狀君至擇其尤虐民者杖
徙之鳯陽事畢復入王府七年三月上御西苑復以諸
侯王事為問君復謝未遑改刑部主事奪參軍所受俸
八年正月授岐寧衛經厯賜白金五十兩錢萬三千文
上復念君在邊良苦遣使持手詔諭君詔上所親製辭
意甚厚有狐裘纊袍毳襪之賜時朶兒只把雖降而持
兩端君上書萬餘言言狀其畧謂西凉岐寧漢唐内地
不可棄多爾濟巴勒非有歸向之誠特假我聲援脅服
鄰邦為自安計朝廷宜思制之之道急之則必席卷而
遁雖得其地而無民緩之則恐羽翼既成而䟦扈宜稍
給種糧撫其遺民以安衆心而以良將參守之則朶兒
只把特匹夫耳又將安往上覽書曰人謂熊鼎迂濶今
不迂也九年四月乃徴君還次西凉府打班驛遇多爾
濟巴勒叛兵擁君北行君力争不從遂與中使趙某等
皆遇害時六月二十三日也夀五十有五後數日亂兵
就擒獲君所佩囊中公牘始知君卒跡其骸骨葬于某
地西凉衛以聞上感悼遣使弔祭命臨川恤其家其子
某以某年月日至某地以其骨歸以某年月日葬于某
山君學有應世材内行尤修飭仲弟渙為開封府延津
縣主簿受誣以贓罷官死妻子漂流無依貧不能償其
贓之半君以己俸代償之致其妻子于家諸姑適俞氏
夫與子俱喪無所于食君成養之終其身喪葬之禮無
闕者與人交誠樸不欺臨事善斷故居官必有名曽祖
某祖某父某俱通經術母某氏有賢行娶某氏男若干
人女若干人初君將之岐寧子某來見京師君口授所
行事俾書之且曰我死生未可必或死我無累汝者當
今惟翰林宋先生文可傳我嘗獲先生知汝以此拜乞
銘先生必憐汝幸為我銘我無憾矣嗚呼余言豈足恃
耶而君惓惓若斯尤可哀也銘曰
天祐皇明以民授之必生其人俾左右之啟國之初俊
才如雲其心之貞允惟熊君執筆載言侍帝黼扆從容
論奏爛然可紀豈徒能言亦見于行繡衣直指以蘇
南氓獮强剗穢洗濯積垢南氓稽首君我父母君車自
南民望于東帝曰汝來唯民之從齊魯千里厥土薉荒
君居二年化為畊桑帝謂相臣鼎也可恃不負吾民寧
負吾子維晉巨國維傅大臣將終任之命則孔屯既入
授經復出治戎狐裘毳衣唯帝念功封論邊事其䇿甚
偉欲召用君君則道死天子聖神用無遺才天困其逢
賢者所哀生有事功歿多孫子銘圗其傳以示千祀
元故累贈奉訓大夫温州路瑞安州知州飛騎
尉追封樂清縣男林府君墓銘
府君諱邦福字彦大姓林氏林出殷比干之後辟地林
山因以地為氏子孫分居清河至漢太子太傅尊遷濟
南晉太傅禮永康間又遷下邳永嘉之亂合浦太守禄
又遷閩之温陵自是閩中多林氏唐貞元中莆有孝子
攅為福唐尉棄官廬墓致甘露白鳥之祥詔立闕旌其
門孝子五世孫諱某當五季時仕于唐及沒夫人執氏
扶襯還閩道經温之瑞安值閩亂遂葬于縣之塔石村
有馴鹿之祥人號鹿阡執氏卒合葬其地自後九世子
若孫咸環葬左右其諱文慶者實夫人之九葉孫生古
溪處士諱益甫復遷郡城生台州路總管府照磨諱桓
實府君父也照磨君以孫常官七品當封父母援故事
讓於祖贈從仕郎江浙等處儒學副提舉妣黄氏贈宜
人府君局度孤鶱不為屑屑詭行弱冠出㳺蘇府公㢘
其賢辟為史蘇之寓公多權要頥指氣使州縣皆唯唯
不敢較府君毅然不為屈有請託者却不聼且曰國法
何可以徇人積勞當調州之幕職江浙行中書以筦庫
缺官借授處州松陽監稅改監紹興如坻倉府君釐革
弊政出内皆有程顆粟弗私轉嘉興陶莊務副使時浙
西大侵民嘯衆敓餱糧與抗者輒見殺上官檄府君攝
尉事府君授以籌畧分遣弓箭手掩捕之未㡬皆獲議
法者悉付重典府君走白部使者曰飢民無食雖萬死
不顧何往而不為亂原其初情不過魚游釜中少活須
臾之命如法家議無乃太過乎使者以為然免死者數
百人轉饒處二州州之務居城闉稅課毎屈府君運量
有法皆以最登秩滿監衢州常山務綘巾賊起沔陽江
浙諸郡皆繹騷弗寧時浙省左丞髙昌公出鎭廣信専
總戎事署府君常山尉府君集義旅數千淬礪戈矛使
習坐作擊刺之法號令精明部伍整飭不亂狗鼠輩欲
乘隙鈔掠者皆吐舌散去㑹子温登進士第擢休寧尹
尋補江南行臺掾迎府君就養未㡬御史大夫子恣為
不法人言沸騰温以親故未忍擿其姦日恒鬱悒不樂
府君謂温曰吾能安吾貧慎毋以老身不行其志也明
日温率同列謁大夫力斥其子之非大夫慙甚既退温
即抗章辭去奉府君還鄉浙省左丞相康里公時承制
得専封拜擢府君鄉郡知事郡民舉手加額曰吾州害
與利林公知之我民庶有瘳乎適山冦竊發掠慈湖將
窺城上下洶洶府君白于府曰事急矣奈何吾將以三
寸舌却之乃單舸直走賊巢諭以禍福賊見府君至大
駭争持白刄相脅府君厲聲叱曰朝廷何負爾輩乃敢
弄兵反藉使州縣賦斂急或不能堪當訴之方岳大臣
足矣今乃自麗刑憲官軍旦夕且大至舉族當作葅醢
吾憐汝輩愚特來示以生道乃欲吾脅邪吾不畏死者
任爾為之任爾為之賊衆愕眙相顧再拜謝曰明公言
良是微公吾屬入鬼籙矣皆俯首退去為良民如初朝
廷時遣近臣經畧江南官有異績者必超擢之有司方
以功狀聞府君竟以疾卒夀六十又七府君明白坦夷
不尚鈎距遇事曲直輒辯白無少讓人初難之終服其
明斷性好施與人有急難振之唯恐不及處伯仲間無
間言尤篤於訓子故卓然皆有成立既而温改福建行
中書省管勾得請于朝封府君文林郎汀州路寧化縣
尹夫人王氏贈宜人及温累陞員外郎加贈奉訓大夫
温州路瑞安州知州飛騎尉追封樂清縣男夫人亦加
樂清縣君府君卒之日至正十九年夏五月癸丑葬之
日其年冬十二月甲申墓在永嘉縣建牙鄉先塋之側
王夫人先十七年卒子男子四人長即温奉訓大夫福
建等處行中書省左右司郎中次常從仕郎泉州路徳
化縣尹次嘉福寧州知事次寧行宣政院宣使子女子
一人適福州長樂稅課提領項昱孫男七人本秉東乘
䇿某某女四人曽孫男二人某某女一人嗚呼天之生
材也一元之氣既運無往而弗周譬諸木焉或可為棟
梁或可為榱桷未嘗不具特人用之有違其材所以毎
形君子之歎有若府君材信美矣乃使之淹回下列無
以吐其胸中所藴及逢世亂則建䇿禦冦親往諭降卒
使革心從化其氣量足以有為使之専城而居必有赫
著愷悌之政奈何斵棟與梁而以榱桷用之嗚呼果誰
之咎歟然而天定終能勝人府君固不遇矣有子以詩
書起家為時名臣貤贈所及至於二千石之榮可無憾
於九泉矣濓雖不及拜府君床下而幸與温游温以前
進士孔克表狀走金華山中徴予銘義不得辭銘曰
天之生材小大異宜用或倒施乃人之非恂恂林公厥
材孔脩茍竭其藴可鎮方州闗市之征曷我溷之公笑
曰嘻我斯受之料量既平出内無愆人或不足我則裕
然山冦跳踉鋒蝟斧螗以敓以攘以撼大邦公乘單舸
直入其阻威容言言其氣若虎賊黠而疑羣而趨之執
刃圍之人為危之公聲如雷震破賊膽再拜稽首今則
焉敢轉彼昏昏易為昭昭棄其戈矛爾黍爾苖古有薦
士達諸巖廊孰持使節不發一章公雖不遇有子承家
龍光炳煥泉壤増華建牙之鄉馬鬛其封史臣勒辭無
愧於衷
元故湛淵先生白公墓銘
嗚呼是惟湛淵先生白公之墓先生諱珽字廷玉白其
姓也出於宋丞相時中之裔世居文水時中之從子翼
扈蹕南渡官至防禦使生武畧大夫良輔食邑檇李因
家焉武畧之後又至武功大夫顯始占籍於錢塘生修
武郎必騰修武生通武郎嶸先生父也妣方氏先生本
四明名儒舒少度遺腹子通武育以為嗣五歳能屬對
八歳能賦詩十三受經太學習為科舉業轟然有聲塲
屋間一時貴人争欲出其門下甫及壯元丞相巴延平
江南聞先生賢檄為安豐丞辭不赴乃客授藏書之家
晝繙夜誦燈墜花穴㡌不知也如是者一十七年程文
憲公鉅夫劉中丞伯宣前後交薦之復以疾辭中歳嘗
出游梁鄭齊魯厯覽河山之勝登臨弔古訊人物風土
慨然有尚友千載之意及至燕王公貴人見輒賔禮或
欲舉為東宫官者先生復引義固辭南北孤逺士久困
逆旅則必昌言甄㧞之自是學益充文益富而家益貧
宣慰都事鮮于公樞帥一時名士援杜甫邵堯夫故事
共買屋使之居㑹李文簡公衎出將使指喟然歎曰有
才如是坐視其窮可乎力挽起之授太平路儒學正先
生不得已應命未㡬攝行教授事悉心官政修建天門
采石二書院政成當時事例可貢行臺令史達官勸之
行先生笑曰吾守章逢爾它何覬哉尋轉常州路儒學
教授兵燹之後禮殿與堂廡皆廢弗治祭器載籍亦闕
先生為完之且復侵疆三千餘畞俄再遷教授慶元未
上翰林集賢兩院謀曰白先生淹回下列吾儕不啟齒
一言可謂汗顔矣共剡薦之陞江浙等處儒學提舉司
副提舉階將仕佐郎時鄧文肅公文原實為之長與先
生志氣脗合舉刺得宜文化大行秩既滿銓曹有不知
先生者署淮東鹽倉大使先生自以鹽筴非所諳習不
俟終更即謝事養疴海陵逺近學徒擔簦相從者殆無
虛月先生已六十又七及再遷從仕郎婺州路蘭溪州
判官則不復有宦情矣日與韻朋勝友曳杖游衍銜杯
賦詩唯恐日之易夕所居西湖有泉自天竺來及門而
匯榜之曰湛淵因以自號晚歸老栖霞又號棲霞山人
以天厯元年九月十五日卒年八十一其年十一月二
日葬錢塘縣履泰鄉棲霞山之陽其子遵治命題曰西
湖詩人白君之墓云先生性至孝母病刲股和藥起瀕死
者再及歿號慟自擲嘔血至數升父感竒疾醫言必得
兔屎可療先生踏氷雪縁崖穴求之三日不得父死抱
屍哭絶而復蘇繼母虐不子厥子先生事之愈恭既而
改適他氏無儋石之儲先生為營朝夕且負其避兵迄
免於難然汲汲行義尤不顧家之窶孤嫠不能昏者嫁
之死而無所歸者稾殯之道中拾遺珠待其人訪索審
而還之或以質劑假金匱乏不獲償焚而慰之生平無
驕辭怠色一以謙抑為事聞人善未嘗不豔慕見揚人
過掩耳亟避去奉先之外不惑異端不諂凟鬼神疾疢
憂患之來一委之於天自幼至老無一日廢問學故能
長於詩文紫陽方公回稱其冠絶古今有英雄大丈夫氣
剡源戴公表元謂其注波五經之淵披條百氏之畹廬
陵劉公辰翁又言其不為雕刻苛碎蒼然者不惟極塵
外之趣兼有雲山韶濩之音皆確論也翰墨雖其餘事
亦有晉魏風酒酣命二童持紙懸筆一揮疾如雨風聲
光翕然四達而先生素志丘壑以退為進故位不逮名
君子惜之先生娶沈氏有賢行前二十七年卒子二賁
文林郎南安路總管府經厯采温州路永嘉縣鎭海東
寨廵檢女一歸常州路儒學正鄭禾孫四栩越東明皆
蚤世孫女一適平陽宋允恒允恒由紹慶路儒學正陞
授新州新興縣福縁寨廵撿賁以子夭命允恒仲子範
為後範有學而文能繼其家者也範生子二弦&KR0802;女三
先生所著書曰詩曰文曰經子類訓曰集翠裘曰静語
皆二十巻嘗鋟諸梓四方多傳誦嗚呼先生已矣濓也
晚出雖不能識先生幸從鄉先生黄文獻公遊聽談杭
都舊事有如淮隂龔公開嚴陵何公夢桂眉山家公之
巽莆田劉公濩西秦張公楧虎林仇公逺齊東周公宻
凡十餘人相與倡明雅道而先生齒為最少乃與羣公
相頡頏南北兩山間其遺跡班班故在僅踰五十春秋
而先輩風流遺韻弗可復見不亦悲夫嗚呼死者固不
可作若并其言行而不彰將何以為聳善扶俗之勸於
是徇範之請鉅細畢書之嗚呼先生之名其果待文而
後傳哉銘曰
虎林有善夫兮秉徳良優柔嗜義如嗜利兮避名如避
讎指退以為進兮謙抑毎自脩知分中自定兮不假外
物求天經况所惇兮血淚交頥流冠冕百行先兮倫品
庶不偷發越見聲詩兮笙鏞間鳴球律吕素和恊兮八
音交相繆雄章落四海兮虹氣日夜浮棲霞有名山兮
草木光如油紀徳薦石章兮千古振諸幽
汪先生墓銘
新安之婺源有隠君子曰汪先生諱炎昶字茂逺學聖
賢之道不求聞於世年七十八以元重紀至元戊寅四
月二十四日終於家初元既滅宋宋太學生孫公嵩悲
哀不自勝歸隠海寧山中誓不與接發為賦咏以寄其
無窮之思孫公同時進士許公月卿亦入婺源山中製
齊衰服服之以識其終身哀宋之意此二公者皆新安
之節義士先生受學於孫公而與許公門人交友故自
少慨然無仕進志先生壯時元有天下已久宋之遺俗
變且盡矣而先生衣冠動作語言禮度猶宋人也後生
小子去宋逺無從徴之見先生咸以為前代之遺賢而
先生亦曰吾古逸民也學者因稱之為古逸云先生少
凝重記憶不能過人然刻苦専篤雖執匕據枕不廢誦
習力乆思深該貫宏博遂無所不覽要其歸宿精索於
六經而詳究於孔子孟軻曽參子思之言參之以伊洛
大儒傳注之說絲析髪解日攻月較不故求為異而亦
不茍為同其所自得既形於言雖不欲求人之知然人
有辯其未至者必樂而從之終其身未嘗自以為是也
其教人履庭躋級具有條序為文竒而不肆遇時觸物
輒為詩以達其情婉切悽壯人傳誦之蜀郡虞文靖公
集巴西鄧文肅公文原皆盛稱其才而先生志操之髙
人莫之知也先生家貧事母能致其樂母年八十九先
生亦老矣䕫䕫祗肅進食奉水必躬親之母為㤀其貧
先生將終整冠坐命家具疏食少䬸置筯戒諸子以祭
祠之禮言畢正身斂手而逝先生之曽祖諱沖祖諱天
衢父諱季安裔出於唐越國公華娶江氏生三男子曰
淮琛照乘棠金照乘為弟禹玉後一女適詹某其孫男
三人曰某某某先生所著有四書集疏藏于家詩文凡
若干巻先生卒時棠金已死淮琛貧未能葬命從子壡
告于先生之門人趙君某請輯羣行為狀趙君以未葬
辭既而淮琛亦卒後十九年至正丙申某月日壡始買
地葬先生於黄京山髙路原又以為請趙君乃為狀屬
余銘余諾之未獲為去葬之歳又二十四年余欲銘先
生墓而趙君之死亦已乆矣於是撫几歎曰先生之卒
今始四十餘年而先生之子及門人知其事者皆已亡
矣使復越四十年其能有知者乎為善者固冀人知己
然有善而不聞於來世後死者之責也乃本先生之志
為銘以告世之知先生者銘曰
朔風荒荒海水赤矣宗社為墟將安即矣冠履倒置命
之忒矣髙蹈避世舍道焉適矣彼夸者子羣趨弱矣人
之攸樂我心戚矣為陵為淵孰失得矣嗚呼先生千載
是式矣
端木府君墓誌銘
予友端君以善既卒之一年其子智衰絰踵門泣拜而
請曰智也罪釁深重禍延先公以洪武癸丑三月乙卯
卒于南京之官舍夀僅五十又三遂以是年某月某日
葬于巉山東村之原竊惟先公自少有志事功其善政
在人者今多能言之又十年則言之者或寡矣又十年
則無人能言之矣此無它人逺者其言湮世易者其事
晦亦恒理爾一念及兹寧不使人興懐乎然而託名文
辭者可以埀之無窮千百歳猶夫一日也此為人子者
所恃以無恐願先生進之按學子劉剛狀君諱復初以
善其字也姓端木氏其先為衛人出於孔門弟子子貢
之裔今獨以端稱氏者從省文也一遷於大梁再遷金
陵烏衣巷三遷於溧水縣之巉山其詳備見譜圗記中
曽祖時中祖安父邦達妣某氏君有逺志不肯寂寂落
人後至正初以儒試吏江南行御史臺同列多貴逰子
弟争事表襮君獨泰然不失其恒行乆咸畏服之俄遷
書吏海右憲部君佐部使者行州縣彰善癉惡威聲獨
著聞㑹四方兵動東南為尤甚君袖䇿言時政之急如
此則可守如此則可戰否則有斂手就降而已上官聞
之皆落落不合君仰天歎曰彼以吾發狂言耶時事從
可知矣於是悵然有鄉土之思溧水道絶不能歸僑居
金華日以書史自娛至正己亥皇上親御六軍取金華
命常忠武王鎮之王聘君至幕下未㡬君辭去㑹有言
於朝者癸卯三月召為徽州府經厯徽為江東大郡政繁
而賦殷君悉力佐治百廢具舉功則歸於其長田賦乆
不均民不堪命君即城東建局使民自實田集為圗籍
覈盈朒驗虚實而定科繇吏民隂為欺弊痛謫之不數
月而畢由是民無逋租官無横斂三皇孔子廟皆築臺
門旅館之制亦廢君或葺或建咸中程式賦不及民皆
若不知者丙午冬改通判吉州府吉俗尚譁訐素號難
治公召父老子弟戒之曰予聞爾民尚豪侈樂訟鬬朝
廷子惠元元春雨秋露無不霑濡爾盍為良民以報上
徳寧梗化以自戕耶梗化弗祥天刑所不貸爾其識之
民皆惴惴無敢執牒妄訴者丁内艱服除洪武辛亥春
被召赴京除磨勘司丞時官署新立凡泉粟之出納刑
法之是非物貨之變易無所不當讞君從本達支自流
徂源勾稽隠伏纎芥軒露毎一奏對上輒廷譽之未㡬
陞為令君嚴於限域人見輒畏不敢有所請託俄僚屬
皆以貪墨敗磔首東市唯君能獨存清白之行益表見
朝著間冬十一月超授嘉議大夫刑部尚書君之用刑
本諸法律而持以平恕老於議法者咸以為允杭州馬
甲飛糧事覺逮繫者百餘人詔君往治其獄分羣囚别
所人各鞫之合其辭叅焉同多者情眞否則偽郡守以
下皆服罪壬子春三月拜湖廣等處叅知政事階中奉
大夫湖廣素號重鎮屬兵戈蹂踐之餘土曠民稀君首
下屬州民復業者復其賦一年次閱官書凡糧儲轉輸
錢幣出入與夫軍裝工役皆預為計畫且㑹官屬問事
不集者其故何繇皆曰一省所轄府州縣二百有餘逺
者在千里外毎官多闕其事因不集君奏請于朝擇在
職賢良吏攝其政不數月無事不舉民驚以為神既而
以事召還京師俄以疾卒先配石氏前卒繼王氏子四
仁義禮智皆石産也仁先卒君天性甚孝自逰宦四方
不能奉驩膝下心常慊慊然所得禄賜恒歸以娱親其
奉己則泊如也母既卒一念及之輒澘然泣下居官能
守貧嘗著座右銘曰為官實難貧然後安事有不可急
中存寛义曰心契上天脚踐實地人謂其能自警云君
狀貎秀偉美鬚髯音吐鴻暢或治政弗暇休夜則焚膏
命諸子環侍取書之嘉言善行厯厯訓戒至夜分乃止
故翰林學士朱升嘗謂君為人其謙退似懦夫其専謹
似腐儒瞻視精悍似俠客掀髯談世事似辨士而其精
神超越又似逸人仙者君子謂為實録予託交於君頗
乆而著勲焯能固後死者之責銘烏乎辭然而年日已
邁文日以衰無以應四方之求近因燔毁筆硯一切謝
絶之而中心猶以為未慊也雖然智之所請則有不得
而忘情者遂備采剛之所録而繫之以銘銘曰
惟士也良有志則剛如挾干將始晦而夷出遇而熙一
躍而飛筮仕府僚因賦定繇功而不驕轉佐方州革俗
以媮訓言繭抽磨勘設曹蠶絲牛毛孰得而逃進領秋
卿邦憲是經中乎凖繩往蒞大藩以執政原江漢乂安
材長如河夀則弗多其如命何有子治經足繼簪纓縱
死猶生巉山之原木古泉寒銘在不刋
故新昌楊府君墓銘
越之新昌有大山曰彩烟與沃洲天姥鄰而彩烟尤為
峻絶逺望之如雲霞繽紛天隙故名山之絶頂其平如
掌沃野數千里桑麻蔚若犬鷄之聲相聞或者嫓之武
陵源云大姓楊氏自隋末來居之閱數百年而書詩之
澤有引弗替在宋之時父子兄弟至連舉於有司而嘉
泰壬戌進士轟其仕為尤顯官終朝奉大夫知廣徳軍
州事贈奉直大夫廣徳之從子佑祖亦由太學舉進士
為婺之浦江丞浦江丞生旵旵生禔禔生府君諱居字
温如生三月而其母梁氏亡父命乳母鞠之性穎悟八
歳能賦詩及長聞天台于先生子惠傳伊洛性理之學
執經而受其説乆之融通諸家言而貫以一致神暢心
怡實欲起古人千載之上與之晤語既又以為言之不
文不能以行逺復從同郡韓莊節公游取文章大家日
研摩之其於分章遣辭之法辨其類不類尤嚴其界域
時先師黄文獻公以文名當代府君撰長書贄見之公
讀已嘖嘖賞愛更掲諸座右賔至則指以示之曰是豈
非文耶公為人極慎許可其器重之若此府君嘗以春
秋學應書鄉闈不利遂掩闗不出下帷而講授四方學
子趨之者如雲府君日據髙座隨其性資而開導之如
䝉大霧而行不自知其沾濡之至學成而去多著名于
時人問之則曰我楊先生弟子也恩義隆洽不敢更名
他師府君性至孝父有疾晝侍左右夜不敢解衣寢臨
穴之日號絶于地良久而蘇歳時祭祀必預齋戒眡滌
灌盛服拜跽儼如祖考之在乎上贍塋有田為豪民所
據府君帥宗人白于官復之仍創庵廬以居守者府君
介而通莊而能温未嘗妄言笑一動一静皆可為式程
善古文辭尤長于詩騷亦有愛齋稿若干巻藏于家府
君出處之際唯道之從視不義富貴真若浮雲臨財尤
亷路拾遺金俟其主還之里有喪及饑餓者恒周之學
者方自以為得師年六十六不幸以洪武九年丙辰冬
十一月二十日卒于家明年丁巳春三月十九日窆於
金山之原在家西四里而近娶同邑趙氏生男子四長
宗學先卒次須學去為浮屠更為梵噩有聲叢林間次
願學繼父之業次(闕/)學女子一歸士族盛必勝孫男一
自牧女一尚幼予聞之文者將以載道道與文非二致
也自夫世教衰民失其正髙談性命者毎鄙辭章為陋
習拘泥辭章者輒斥性命為空言互相譏訕莫克有定
殊不知道與文猶形影然有形斯有影其可岐而二之
乎是可歎也已府君以超卓之姿窮理攻文孜孜弗之
倦務欲合而一之亦可謂知道者矣銘曰
大道流行日用昭宣非文之載道孰與傳安可岐之徇
於一偏迂夫曲士牢執弗遷擿埴索塗何往不顛有倬
夫子式窺其全以彼校此孰為愚賢鐫石幽墟過者察
焉
故朱府君文昌墓銘
予居浙水東時得朱君好謙之文嘆其善於修辭惜未
及與其交而好謙歿於兵及來京師又得好謙從弟文
昌詩閱之沖澹類漢魏雄健如盛唐復嘆曰何朱氏一
門之多賢哉未㡬國子助教曽君旦初同文昌冢子堅
持知嘉定州事張&KR3121;狀來謁墓道之銘盖文昌之死已
四年矣予重違曽君之請不敢辭文昌諱嗣榮文昌字
也姓朱氏出唐散騎常侍滿之後滿本歙人來徙金溪
明暘里世為衣冠甲族宋道州營道丞登生太學上舍
生恢之恢之生銓銓生貴清貴清生仲梓文昌父也元
初避地桃峯復遷家焉文昌治舉子業甚精通毛氏詩
訓故折衷於朱子之説毫分縷析唯恐不合情性之真
下筆千餘言不休走試江西鄉闈立論與有司不合即
棄去一假古律詩以自見厯代諸大家皆探微索隠必
欲得其㫖趣而後已用工之深出語輒驚人然不特精
於詩甚輕財仗義尤人不易及少時嘗以錢粟貸於人一
旦自責曰蠅頭之利其能汨沒男子之志邪悉集受貸
者於庭取其所留質劑而焚之其後家單無旦夕之儲
恬不為怪人有憫其貧畀良田百畞者文昌疑其不義
辭弗受鄉友罹患難屬文昌為之解紛餽白金一鎰為
文昌夀文昌笑曰吾雖貧亦惡用是哉卒直其事而還
其金至正壬辰江淮兵動里之無賴少年相挺為變其
首禍者頗與文昌㳺乃來說曰公藏器于身不以此時
取富貴尚何俟耶文昌叱之去遂與絶交未㡬竟敗沒
文昌宗黨知事變不測椎牛釃酒起為堡障屹然孤立
數年而羣冦不敢犯文昌之謀為多偽漢陳友諒犯南
昌諸郡相繼陷文昌曰此非吾輩之力可支盍各逃死
乎乃挈一族入閩中雖偹嘗險阻畧無怨悔意後五年
國兵取江西州縣皆入職方文昌始還鄉里卜居澄源
上遺落世故絶無毛髪縈心所不忘者唯詩耳因扁其
室曰嘯雲軒云東平穆敬來為縣欲起文昌為縣學師
文昌曰吾老矣唯逍遙林壑為宜耳横經講道豈所堪
哉因固辭而去性愛佳山水自謂得堪輿家不傳之秘
稍暇輒布韈青鞋登陟不少倦不幸以洪武七年二月
十四日卒夀五十六所著書有政鑑若干巻燬于兵尚
存詩詞三百餘首題之曰燹餘集娶王姜二氏王先十
九年卒子二曰堅曰重堅即請銘者孫二曰振振曰繩
繩孫女一某年月日卜葬明暘里長岡山文昌所自擇
也夫詩之為教務欲得其性情之正善學之者危不易
節貧不改行用捨與險夷一致始可以無愧於兹如君
者蓋近之矣世之人不循其本而競其末往往拈花摘
豔以為工而謂詩之道在是惜哉銘曰
詩之為教著于禮經温柔敦厚本諸性情君子讀之豈
惟多識玩其指歸感善懲逸我甑生塵我衣懸鶉非義
之物弗取諸人如斯學經庶可無愧留連光景敢曰吾
事彼蒼者雲其色可餐洗心滌慮是躋是攀髪猶未皤
㗳然觀化何有外慕無晝不夜長岡之原桂老水寒魂
魄未歸茲焉是安惇書爾銘詒爾孫子慶源方深其流
瀰瀰
故温州路總管府判官宣君墓銘
始濓游學諸暨時與烏傷樓君彦珍浦陽宣君彦昭鄭
君浚常浚常之弟仲舒同集白門方氏之義塾塾師乃
吴貞文公立夫蓋鄉先生也彦珍最先還而濓與彦昭
浚常兄弟講學將一期當夜坐月白俟公熟寢輒攜手
出歩月下時皆美少年不涉事競跳踉偃仆為嬉戲或
相訾謷或角觝其力至不勝乃止獨濓樸戅易侮不敢
時相逐為驩彦昭於其間尤號雄俊彦昭䫜目穹鼻須
髯森然如㦸顔面鐡色類河朔間偉人見者莫不畏之
已而各西東散去浚常仲舒之燕都客太傅右丞相家
馴致顯仕浚常官至僉江東建康道肅政㢘訪司事仲
舒累遷太常博士彦珍受太師徳王薦為玉龍千户所
管民司長官彦昭知印行宣政院以年勞入選擢承事
郎温州路平陽州判官轉本路總管府判官歳辛丑浚
常早卒後九年己酉彦珍亦卒又四年壬子彦昭亦受
誣以死其幸存而未死者唯濓與仲舒爾浚常彦珍之
墓濓常為之銘仲舒謂濓不可獨後於彦昭嗚呼前後
未五十年而世變不可知者已如此銘其可足恃耶雖
然不敢辭也彦昭姓宣氏岊其諱也世為浦江人生長
富家而不染綺紈之習别無嗜好唯購書不知休或請
脫衣巾以償亦不靳入仕極清白凡所需之物必取給
于家毫分不受於民在平陽時吏𨽻畏其不相容各去
而更他業儒生有百畞之園為世家所侵雖屢訴有司
輒以厚賄屬吏連年不決彦昭立斷還之儒生函金為
謝彦昭叱去曰顧法當爾吾豈私汝者耶彦昭恐童奴
隂受之陽縛就地持杖大聲曰儒生所送金何在童奴
埀涕曰某實不受金彦昭釋之曰吾姑試汝爾後十日
儒生畫菜一本裝潢成㡧入謝曰判官清苦敢以一菜
為獻彦昭曰是雖微物終有私意存遂題識而歸之天
大雨民與軍争簦民曰我物而軍取之軍之辭亦然絶
無證左者彦昭命裂而為二並驅出使𨽻卒踵其後軍
忿譟不已民曰汝自失簦於我何損耶𨽻卒以聞彦昭
杖民令買簦償軍其在温府治聲如平揚㑹大俠起東
海來攻府城戍將問計於彦昭彦昭曰此烏合之衆耳
宜帥精銳大開城門搗退之冦果敗北自是屢戰屢捷
戍將氣驕頗易之冦乘隙入城戍將被擒而彦昭亦受
縛彦昭瞑目罵曰天子何負於汝乃搆亂邪冦怒欲兵
之民翼蔽其背泣曰寧殺我毋殺我判官冦義之而止
彦昭得解夜縋城而出請兵於方嶽連帥欲為殄滅之
計無有聼之者彦昭知時事不可為歸卧孫井山中已
而元亡大明受命有詔起江南文學之士而彦昭與焉
上將官之彦昭辭以疾不受復還故山彦昭之兄財賦
總管府知事彦髙風流醖藉為多士之冠彦昭與共論
上下二千年治亂至抵几太息間操觚成詩酬答不已
襟懐沖曠外物若不能擾之兄弟又善音樂遇風日和
麗對坐海棠洞底取檀槽琵琶彈之侑以樂府新聲釃
酒仰天而飲不至於醉不休㑹婚家乾沒里氓田氓撾
登聞鼓訴寃誣彦昭闗通州縣以致事不直彦昭實不
與聞也逮彦昭至刑部婚家引伏部吏并罪彦昭彦昭
抗辭曰我實無罪奈何不為白行當於殿陛前辨之吏
怒下獄幽之彦昭氣憤憤無所洩不食三日死口鼻出
涎涕凝結鬚上成氷實洪武壬子正月某日也夀六十
其子騏收骨歸葬於某鄉某山之原禮也彦昭曽大父
某大父某父嗣良母某氏娶方氏生三子長即騏次駰
次駱女一適洪某孫男三某某某嗚呼彦昭之事行其
都凡如此濓謹為序之皆出於人心之所同不敢以私
好變易其辭蓋期傳信於來世云復收淚而著銘曰
非學之弗蘉胡軋之而使屯邪非才之不揚奈何不得
以伸邪百齡㡬何孰為短長達人大觀其得喪固均邪
墓草荒凉青而復黄寧不使余感舊而傷神涕涙而沾
巾耶
故處州翼同知元帥季君墓銘
元季之亂江南諸郡多陷于盗獨處州以士大夫倡義
兵堅守而完及今上渡江始降其城邑故處稱善郡是
時起兵之士麗水有葉君琛青田有劉君基龍泉有章
君溢與三君並稱者曰季君汶亦龍泉人其舉謀興事
不甚相逺其後三君在國朝為顯官故天下皆知其名
季早致其事以歸是以其功不顯然其鄉人至今以之
儗三君則不以其位也君諱汶字彦父氏為季元至正
中率壯士從石抺忠愍公宜孫討賊數戰數有斬獲功
授義兵萬户經畧使李國鳯承制改龍泉縣尹不就國
兵破處州擢安南翼總管㑹賀李二將叛殺總制孫炎
處大擾君勒部駐白岩出其不意攻之已而中書平章
政事邵某亦引兵至左右夾擊遂誅賀李復其城事聞
陞處州翼同知元帥賜白金盂文綺青田盜葉賢三燒
浦城政和兩縣掠婦女畜産而南君告胡總制深伏兵
平山嶺邀擊斬之出私財贖軍中所掠耄倪遣還其家
民徳君肖像而祝者甚衆洪武元年上即位君入見于
便殿辭疾乞骸骨上亦老君遂錫宴儀曹賜襲衣冠帶
金帛遣歸居九歳以十年正月二十六日卒夀六十君
少讀書多智畧事親孝服喪如古禮族人貧者買田以
贍之不能學者延師以教之外王父無嗣為立其宗人
之賢者且割田畀之祀鄉民老無以養者月予粟病則
施藥死則給以槥櫝民苦嫁女育女多溺死君説以父
子至理有育女者以粟六斛養之嘗出見羣嫗灌苖色
飢甚遺以囊中金十兩而去其為人望之凛然與之語
温然乆而知其為豁然長者也君曽大父諱泰來大父
諱僅父諱鏡其先在宋時多顯者娶張氏先卒晚娶葉
氏二男子榘槩槩為母弟漳後一女適張守成孫男四
炳允頥允齊允中余與劉君基遊固聞君事及君卒榘
復奉工部員外郎劉君狀趨京師請銘且言將以某年
月日葬於劍池鄉大運里某山之原不可無銘乃為之
銘銘曰
元運將傾四方震驚海怪山妖執殳逞兵括有季君實
竒壯士手麾義旌從者如水左捕右攘朱衣銅章卻而
弗居以待真王真王之興雷轟風行孰戕守臣敢觸天
刑長劍如林萬夫一心扼其咽喉執斧碪平帝念峻功
賜金賜爵掃除東南㒺敢不恪飛龍御天虎拜陛前&KR0852;
亂既息乞身林泉帝曰歸乎齒則既多大帶巍冠輝于
鄉閭鄉閭有言君績孔偉死而弗朽不在太史揆行考
勲以焯以宣遺徳在焉彌乆而傳
莆田陳府君墓銘
君諱中立字誠中姓陳氏莆田之忠門人其先有名畟
者宋紹聖間舉進士官奉議郎曽祖諱子文祖諱君保
父諱髙有學行學徒私諡曰靖逸翰林侍講學士晉安
張公以寧銘其墓母林氏君季父諱齊早死無子君以
祖命後之少受經於温陵盧公琦公以文學著稱君聞
其指授色承心解日鶱月邁莆士皆歎服之元至正間
部使者行縣集經生試君輒魁諸生㑹張潞公翥以脩
撰使莆見君文誦而竒之由是君名益著然就有司試
即不利君語人曰我命薄故爾非吾文之罪也遂隠居
不復有仕進意晚乃結廬壺山年五十有三以國朝洪
武十一年正月十二日終于家君事先有禮毎諱日必
素服悲哀至終身不怠初君之祖暨父欲營義塾以教
里中子弟規制未備而歿君繼先志創廟建學學後為
祠祀艾軒晦庵夾漈三先生復為祠廟右奉其師盧公
之主講說有堂燕居有室凡學之制無所不完割祭田
十餘畝以食為師者儲山園之利以資春秋之祭凡為
淑人善俗之計者又咸極其慮君日陳經傳為學者剖
析聖賢大㫖鄉人賴之嗚呼世之為士者其未遇也常
以無位不足施其所學為憂及既得位則又顧畏怯縮
為其身謀終無所益於人者衆矣夫豈知君子之為善
固不在乎位之大小哉若君者一介之士未嘗受釜庾
之䘵而汲汲焉以化其鄉人為心其亦異于懐位尸䘵
者多矣君配國清林氏子男曰堂曰基女二長適郡人
顧初幼在室皆林氏出堂將以是年某月日葬君于某
山之原請銘于太史氏濓濓嘗銘君母墓聞君行宜銘
銘曰
維古之士不以位世降俗媮位斯貴貴而無能冠狗彘
豈若夫君賤為庶居家孝友推以義闢廬建學躬訓蒞
鄉髦如雲聆且肄少長齗齗類洙泗化嚚為良暴更懿
醇儒為功斯小試嗟哉後人繼其志廟祀勿忘欽永世
故詩人徐方舟墓銘
庚子之夏皇帝遣使者奉書幣起濓於金華山中時則
有若青田劉君基麗水葉君琛龍泉章君溢同赴召遂
出雙溪買舟泝桐江而西忽有美丈夫戴黄冠服白鹿
皮裘腰綰青絲繩立於江濵揖劉君而笑且以語侵之
劉君亟延入舟中葉章二君兢來讙謔各取冠服服之
竟欲載上黟川丈夫覺之乃止濓疑之問於劉君曰此
何人斯諸公乃愛之深耶劉君曰此睦之桐廬徐舫方
舟也濓故聞方舟名亦起而鼓噪為驩共酌酒而别聲
迹不相聞者久矣自時厥後葉君出守南昌歿于王事
後五年章君為御史中丞以卒又後十年劉君亦官至
御史中丞受封伯爵投老于家復以一疾不起又二年
濓亦乞骸骨還山白髪埀領頽然成老翁矣今年冬來
朝京師忽方舟之子膺持中書舍人史靖可之狀來謁
遂速之銘則知方舟之死已厯一十二年嗟夫人生如
寄石火電光真不堪把玩如此良可悲哉濓因語膺以
舊事為之悽惻者乆之乃序述其事曰方舟故簪纓家
自幼有俠氣好馳馬試劍兼善攻毬踘之戲視拘拘法
度士如無物稍長幡然悔曰此豈君子道哉即從師受
章句為進士業操觚為文輒爛然成章已而又悔曰是
如蠧書蟫出入于故紙中何有終期哉人生貴適意曷
習古歌詩以吟咏性情庶㡬少遂其願耳先是睦多詩
人唐有皇甫湜方干徐凝李頻施肩吾宋有髙師魯滕
元秀世號為睦州詩派方舟悉取而諷咏之鈢肝劌腎
期起邁之乃已積之既久圎熟璀璨明珠走盤而玉色
交映也方舟猶以為未足出遊江漢淮浙間與名士相
摩切而詩道益昌江浙行省叅知政事蘇君天爵聞其
賢力欲薦之方舟曰吾詩人爾其可縻以章紱耶竟避
去築室江臯日苦吟於雲烟出没間翛然若與世隔因自
號曰滄江散人天大雪乃泛舟釣江中終日戀戀若不
忍舍去見者疑其非世間人元季兵亂益韜閉不出易
為隠者服人莫知其蹤跡所在有瑤林滄江二集各若
干巻唐詩通考若干巻藏于家云方舟平居喜怒不形
于色無急歩無疾呼㒺測涯際性尚風義宛陵羅氏率
五百指來避兵方舟衣且食之病者注藥死無所歸則
擇地藏之久而弗懈事平具巨舟載其還家至正丙午
正月九日方舟以疾卒夀六十八某年某月日葬于某
縣霞川之原君子稽其自號題曰詩人滄江徐方舟墓
表其志也方舟髙祖某宋四川制置使曽祖某某路提
舉常平公事祖某始自淳安遷桐廬今為桐廬人父子
竒元中順大夫平江路總管府治中致仕妣皇甫氏妻
張氏有婦道前二十九年卒子三人長曰行蚤世次曰
鼎次即膺以文學受薦授淮安桃源丞女二人適某某
孫男九人曰某曰某云云孫女二人未行濓謂君子出
處固立志之不同然亦有命焉當劉君之出也銜方舟
以隠自髙數欲挽起之㑹有故而止方舟獲終老於山
林亦豈偶然之故哉予思方舟其人而不可得俯念疇
昔䀌然傷情乃厯序其故而銘之曰
有才不施一發乎詩日星月露草木走飛人事變遷可
愕可悲舉無遁情入我範圍咳唾所及皆成珠璣一旦
觀化魂無不之非湧醴泉定生靈芝昭徳之符千載弗
墟洪武丁巳冬十一月具官宋濓造
亡友陳宅之墓銘
嗚呼吾宅之死矣銘非濓孰能為之初濓讀書浦陽江
上宅之侍其舅氏吴徴君長卿來遊濂始識之徴君淵
澄山聳發言不繁而咸中肯綮宅之氣象雍容揖讓合
節鳯和鳴而玉鏘如也濓心異之進謁徴君退必與宅
之言問其所從師則韓莊節公性黄文獻公溍也問其
所學則治經為進士之業也濂時頗有志應舉相與詰
難經義連日夕弗休迨别去猶依依南望至日落乃止
自時厥後宅之聲譽日起大夫士唯恐内交之晚㢘訪
使者行部舉為稽山書院山長宅之辭宅之意氣方豪
謂朱紫可以引手致及試藝有司數上數不利乃撫几
歎曰慈親年髙矣予髪亦種種安能逐三五少年競一
日短長耶即退隠大山中朝夕親側不敢少離去濓聞
而悲之至正戊戌濂避兵徴君家已而遷宅之之西軒
濓攜室人賈専及仲子璲長孫慎三世為四人爾心膽
戰掉若喪家之犬宅之煦嫗而軫存之視濂猶弟兄遇
璲與慎有若子孫宅之内子蔣夫人亦視専如妯娌然
濓安之百里之外忘其流離顛沛之苦者宅之夫婦力
也浦陽既入職方濓挈妻孥而還庚子之夏朝廷遣使
者來召濂趣裝上南京擢為王官與宅之别者閱十春
秋其依依之懐猶浦陽南望時暨以病予告東歸思宅
之之心逾切病間竟騎驢往見宅之大喜屐齒殆將折
留連浹旬椎羊豕以為饗當夜半酒酣叙兵火離合語
刺刺不能已既而掀髯髙歌聲調激烈一吐壯年不平
之氣濓復悲其壯志雖不衰然亦頽然老矣居亡何濓
復起脩元史進官禁林又將十年而璲同慎亦俱竊䘵
于朝濓私自念皇明圗任黄髪以開文治如宅之者年
縱邁豈丘壑所能淹將以其文行上聞璲慎咸争曰陳
先生老矣得毋不可於意邪乃止洪武丁巳春濓蒙恩
休致于家始知宅之之歿已五年矣欲如昔日一見有
不可得矣追念今古不覺澘然出涕専亦思蔣夫人之
切復念宅之固云歿而夫人尚無恙行當胥㑹以慰中
心之懸懸近有自諸暨來者則又曰夫人之亡亦已三
月嗚呼悲夫濓知宅之之深者宅之歿矣銘非濓孰堪
為之宅之諱堂宅之其字也姓陳氏其先襄陽人十一
世祖宋國子助教旦始遷于杭生餘姚知縣慤再遷諸
暨陶朱里曽大父某大父琳承信郎提刑司幹辦公事
娶吴氏吴居縣東之流子里生子曰燦宅之之父也仍
娶于吴遂依女氏以居為流子里人宅之夀七十有七
卒之日乃癸亥十一月六日閏月二十三日葬于戈溪
之源娶黄氏夀六十前十五年卒繼配即蔣夫人有婦
徳鄉人稱之夀七十四後五年卒子男四銕鋘鏞鎰鋘
亦前五年卒女二適吴義吴鐩鐩徴君長孫孫男六濟
温浦潤浩潽女二尚幼曽孫男四樟權梓橡宅之性雅
飭行乎患難能以理自遣室廬蕩於兵燹亟遷别墅曽
無㡬微見於顔色毎速故人飲酒賦詩以自適其詩韻
度深婉一篇出人競持去閭井之間恒樂親之久而不
厭徴君家將合族為義居宅之左右徴君為定科條以
齊子姓至今守之嗚呼宅之已矣而徴君亦作土中人
矣上距避兵之歳僅二十年人事變遷何所不有未知
後二十年又為何如也唯有善名著于時述作傳於人
雖歿猶不歿也如宅之者是已銘曰
五彩弗施不如赭泥我哀乎宅之受才則丕其數則竒
我哀乎宅之斂其奮飛發於聲詩我哀乎宅之墓門有
碑太史勒辭尚足慰多士之思
金陵杜府君墓銘
金陵有孝義之士曰杜君諱元字一元其先居吉之吉
水與㑹稽正獻公衍同宗至君始逰江東樂金陵土俗
遂居之而為金陵人君苦學有材氣能為詩元重紀至
元中張文穆公起巖為江南行臺中丞見君詩願掾君
君不可欲以茂材異等薦又不從年若干卒以布衣終
君少時父患噩疾夜數驚君冠帶伏父榻傍父驚起輒
抱持曰兒在斯父疾數月君目不敢瞑至愈乃已母沒
服喪得古禮甚聲聞日起貴人賢士多樂與君游君未
嘗以事干之及有罷黜失志者則為之力不怠行臺都
事楊惠被劾去人莫造其門君獨持酒與飲而送之趙
𢎞中為御史掾坐法罷君徒歩與俱行百餘里僦屋居
之儒學教授張鉉以事黜君出金帛資其行其子四歳
失母君命婦鞠之不異己子兵部主事常允恭家人夜
失火允恭方醉臥衆怖懾散走無賴子利其貲將刼之
君率少年數十輩為出其篋笥寳貨于外允恭泣謝曰
微君吾其死乎隣人陳鼎舉室死于兵二兒匿舍側怨
家復害其小者君曰脫并殺其兒則陳氏絶矣卒為抱
匿它所以免吉之部運吏輸糧金陵不足者三千斛吏
受笞榜號泣莫為計君憫之為貸於大賈以償吏徳君
以物來謝君却之蔣山僧為御史所誣夜竄君室求救
君藏之故人家僧獲全宋楊忠襄公邦乂廟在城南君
以公吉人歳時率吉士游寓者具牲酒祭之君之為義
多類此君嘗攻醫尤良於治證疾病造君者不問有無
必予藥藥必擇精善者服之必瘳金陵大疫君和藥走
給之不得食者以薪米餽之賴君以生者甚衆由是人
多稱君美及兵亂士卒相戒不忍犯君卒於至正丙申
七月九日以丁酉三月十日權厝金陵清凉山右國朝
洪武壬子十二月九日復改葬南門外之鍾家山夫人
劉氏祔焉君曽祖若海祖懋父文煜母周氏君二男子
曰琪曰環琪早卒環承事郎晉相府録事賢而能文精
於書得晉人筆意二女適蕭伯髙鄧世良孫男二某某
孫女四人皆在室環與余交頗乆以銘為請余惑乎世
之交友者利之所在則趨有小害則避去不肯留目一
顧或道上相值輒引袂掩面陽為不識倘以事過其門
䇿馬疾馳惟恐為所汙况望其拯䘏乎若君者可謂無
讓於古君子矣烏可不銘之以為世勸乎君所為詩凡
若干巻藏于家銘曰
杜裔孔鉅支著吉水其在金陵則自君始君才既多胡
不禄仕非不樂仕義不屈己養氣為文五色有煒孰非
公卿接跡交軌彼徼其權權銷志沮吾守吾義夷險一
揆章服之加鞶帶之禠所交者心加褫何與拯難濟危
存孤起死匪名之求惟義所止兵戈如林白骨千里君
若不知左孫右子斯豈人為天錫嘉祉天曷私君惟善
之致貴有不聞賤有足恃刻文昭美以諗多士
臨海方府君墓銘
君諱濬字徳明姓方氏台之臨海人五代時有以武顯
者居臨海仙華山之東號東山方氏君其後也曽大父
仲大父賢父奎母韓氏君少孤能自㧞擢超出流輩中
誦書不求多解務見于用持身有威儀不妄譁笑儇薄
子過其家蹐歩傾耳不敢出聲喜延攬賢士至則沽酒
與飲取其歡忻不顧惜貲費人有過弗匿於心輒面折
之遇流俗則不肯舉目視至門亦不與語是以所交皆
台之有名者元季或薦名于朝授江浙等處儒學副提
舉不赴㑹方左丞據海上賤儒多倚之求利䘵君獨避
匿日與里中故老縁躋山水間歌吟忘返庭有鉅檜毎
醉餘盤旋其下晚乃别號檜屏翁一旦得疾正衣冠危
坐抗手與視疾者訣頃之乃逝年六十時至正二十六
年二月十日也娶牟氏諱巽事姑孝宗族稱之年五十
有八以今洪武二年二月二十一日終五年十二月九
日合葬於仙華山之原四男子仁義禮本禮去為浮屠
本以才薦擢起居注遷徽州府通判改知金壇縣事有
政譽一女適董宏孫男六人組忠良桓金瑰女三人長
適韓載二尚幼本為起居注時與余同朝屢以銘為請
未果為及余致政朝京師本至自金壇重以為言退則
自狀羣行使忠來速銘其辭文甚於是知君善教子也
銘曰
維蔓方氏本於方雷事軒與舜曰明曰回叔佐周宣功
侔尚父紘在西漢始徙南土南土之方皆祖於紘派别
支繁維歙為宗台之方氏始自歙分或昭或泯不大有
聞君之先人嘗以武顯君隠不仕乃篤為善善積在人
彰善者天其將熾然𦙍子孔賢
莆田黄府君墓銘
莆田黄處士有良婿曰陳熙哀處士之早亡自狀其行
千餘言走三千里來京師請銘且曰處士事繼母孝庶
弟出後從父從父愛其女盡以腴田嫁之處士患弟貧
割以私田之半族人以田來鬻處士不忍取乞以直而
歸之不能為生者加衣食焉以貲多為閭里之正里中
民買鹽于官及科繇不能庚者出私財代輸有受誣者
諍之於縣庭得解乃已毎歳首縣次民貲力多寡定征
斂之籍衆不能決處士發一言皆稱平争訟者來質是
非告以理法舉酒飲之各謝而退藝田家歸粟入以小
量遇凶歳則减賈以大量糶之初郡南有僻壤盜常狙
伺以剽行旅處士搆廬棲僧夜則燃燈達曙盜散去復
施貧死者棺三年至二百餘野無暴骨元末兵亂縣命
處士帥兵扼險畫捕賊䇿陳于上民藉以安處士讀書
有識待物恕以和其生也鄉人教其子俾取為法及其
沒識之者無不弔弔者哭必哀至今言善人者稱焉熙
又曰處士之善蓋多其類如此其使人感且化者不得
而知亦不得而言也然其大者既不可言倘可言者又
不得託文以傳焉則何以使為善者慕敢請余曰處士
之行誠可傳矣余言之不文烏足以傳耶雖然不可辭
也處士諱己字景陽自唐屯田員外郎潛之子朂不仕
至審知始自光徙莆在宋稱書詩之族髙祖審再以進
士舉于鄉與從兄某州通判君亮皆有名曽祖文子以
五經為州學諭祖來鄉貢進士父元壯母陳氏繼母鄭
氏俱名族處士娶林氏無子先二十年卒再娶李氏生
子男四人興祖振祖光祖麒祖女三人長壻即熙其二
適吴某王某孫男五人隆庸洪某某處士初為長女求
壻富人争欲問名不聽聞熙儒士許妻之或謂熙貧非
偶處士曰我志決矣卒妻熙熙今為連江儒學教諭有
文名君子又多處士善處其女也處士年四十二卒元
至正十八年八月廿九日後五年殯某山下廿七年十
月十二日權窆山之西今洪武十一年十二月廿八日
始克葬于白砂之原銘曰
人不患財之弗贏而患善無可稱善集于身雖賤為恒
氓厯千載而有聲身為鄙夫雖位居九卿溘既死而誰
名維處士君足不出州里而化者衆身服乎韋布而徳
可程斯之謂死而如生
文憲集巻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