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憲集
文憲集
欽定四庫全書
文憲集巻二十一
明 宋濂 撰
墓誌銘(凡十/八章)
故江東僉憲鄭君墓誌銘
奉訓大夫僉江東建康道肅政廉訪司事鄭君以辛丑
之嵗夏五月十又六日卒于杭之寓舎江浙行省左丞
相特穆爾達實公深用痛惻命左右司都事錢君用壬
暨僉事君八都來治喪事秋八月十又一日權厝城西
七寶山後五年丙午冬十二月二十四日還葬義烏石
斛山其弟淇始請從兄承務郎温州路總管府經厯泳
評隲諸行成書而授前史官宋濂請刻其墓碑曰君諱
深字仲幾一字浚常鄭其姓也其先從陸來遷婺之浦
江自建炎以迄于今同居者十世朝廷旌為義門曽大
父徳池大父文泰文泰本青田尉徳璋子出為徳池後
徳璋與兄徳珪罹難爭欲就死其事詳見宋史孝義傳
中父鋭累贈奉訓大夫樞宻院判官驍騎尉追封浦江
縣子母樓氏累封浦江縣太君君幼知讀書務了大義
不能泥章句然負氣不羈嘗往外氏有以童視君者君
不平出竒計紿之日者以六物推君休祥言君必凶于
其家君恐祖父聞之或薄其愛大惡之居亡何他日者
又至君迎謂曰我某年月日生也子幸譽我吾當厚報
子否則戒悍奴辱子矣聞者皆大驚稍長氣益振見部
使者行縣騶從甚都君嘆曰吾非夫也哉孰云異日不
如之也人斥其誕獨從父欽竒之使游學京師久之㑹
丞相博爾克布哈公出鎮南服命君從行杭城災連數
萬家丞相趣吏具文書以聞君爭曰杭民無恒産若候
報下振之則已大半為鬼矣汲黯發廩此非其時乎丞
相悦令户賑之君曰户有小大必計口乃宜耳丞相從
之俄辟君行宣政院宣使未及就丞相入中書君復從
行丞相多君欲用為宣使俾理問官約爾珠召君約爾
珠將别有所薦不白以丞相意率然問曰儒者可為行
人之職乎君曰不可約爾珠反命謂君不屑就丞相怒
而止君知為約爾珠所賣不復辨聞太師托克托公喜
士即走見之時太師新解機務退居于豐謁入與語大
悦遂留之君乗間問曰蘆蕩之利宜與江淮萬姓同之
閣下専焉無乃不可乎太師曰向者之利悉歸豪右今
嵗入不過什二餘皆編民物何云専邪君見太師語堅
不敢强他日太師復自言意若怒君失辭者君從容曰
在至元間魯王嘗取之矣上以其病民罷之且詔羣臣
不得奏請閣下今復繼焉或者其違制書乎太師笑曰
吾業已奏辭恐君言中變姑試君耳於是謂其子哈喇
章曰鄭先生有道之士也爾往事之君教以書詩得師
道甚太師稱譽弗置口至有聞于上者初皇太子鞠育
太師家與哈喇章同卧起至是有㫖欲使之共學君力
謝曰輔導皇太子厯代自有故事今若茍而行之是取
譏于天下後世也太師入奏如君言上曰朕言已出必
使一至卿家而返明日皇太子至君以孝經進喜見顔
色因錫錦衣一襲明年太師以煩言出居西寧以哈喇
章託君時訛言沸騰或促君亟去不去禍且及君曰人
以孤託我而中道棄之不義孰甚焉且死生命也吾何
所避弗聽丞相舊與太師有微隙又怒君不為宣使而
客太師家將罪君復憐君才不忍發乃遣人鈎致君君
曰丞相遇我厚我寧弗知之其去也特為理問所間爾
今丞相幸用我然受人託而遽背之何以事丞相為丞
相義之寘不問又明年太師還朝開太傅府奏君為長
史階從事郎時至正八年秋八月也九年太師復拜右
丞相叩君以民所最病事君曰皇慶初國用不足令民
入貨取劵使受直于有司踰三十年弗償非惟民困欲
死國家之信將何在焉太師即勒吏使給之鈔以緍計
者八百五十萬有竒國子監所設管勾學正司樂之屬
舊以監中諸生積分未貢者充薦者多濫有俟二十年
之久者廷議患其弊復以諸生試禮部下第者别選為
次榜補之斥去已薦者四十人蕭熙黄楧等號訴于太
師太師以示君君曰法弊固當更然守以嵗月一旦斥
去亦失物情若二者交參用之盡於所薦而止斯善矣
太師奏行之太師在西寧時門下客盡散無敢履其庭
者獨王架閣梅時過之君因數道其賢太師曰梅屢短
君而君反賢之何也君曰賢之者以其知義爾若深所
短梅正當言之能言之所以為益賢也太師欲選御史
君又薦梅可用太師以君為長者鄉先達為臺臣所糾
奪其誥命君言于太師復之及其來京師頗用人間將
風御史劾君君畧不為動亦不自明未幾其子以廕入
官君復白太師擢為崇文丞始大媿歎以為不可及十
年春三月遷宣文閣授經郎階徵仕郎召見明仁殿上
顧資政院使多爾濟巴勒曰此哈喇章師也教法肅甚
朕今陞入宫庠矣俄中書奏君兼經筵譯文官君敷繹
聖經啟沃深切上毎為之改容宣文在禁中宻邇端本
堂日侍皇太子研席寵遇殊甚嘗問君家同居事屢嘆
以為嘉瑞書麟鳯二字美之十四年夏四月轉宣文閣
鑒書博士階儒林郎兼官如故上見君久益器之以新
刻智永千文識以宣文閣寶賜焉君侍經帷教胄子者
凡四載嵗錫燕者再頒金織紋幣者二皆有副扈從上
京又予褚幣二千五百緍率以為常當是時君從弟國
子助教濤方為經筵檢討權㕘贊官每進講殿中兄弟
連翩而入及退均被上尊馬潼之賜人尤以為榮耀焉
秋七月改中書吏部員外郎吏部月有選鄠縣丞張鼎
年六十七吏以官期三年白君曰使如汝言當致其事
矣何須入銓遴即上之闕畀之後者為例董甲雲南木
邦人以任子當官貧不能賄吏遂以户册有異移符審
之君曰京師距雲南萬里公牘往來動經一二載且其
先人嘗官于朝豈無可稽者邪下架閣吏閲籍而注之
永新尹趙大訥上休致之請時新例必經廉訪使者覆
按而趙竟失之吏以為難君問例始何時吏以九年四
月十七日對君曰趙之謝事乃是月二十一日永新僻
在大江之西五日之間其能知有詔乎宜以例前行之
同舎生先入仕籍見君未達頗使酒廷辱君君心甚銜
之及是改官之文適至君曰彼積勞日久豈可以私憾
而廢公法哉命擇良郡官之徐人周令尹家陷于冦獨
周以智免及太師統兵平徐其女掠入太師騶奴家使
之主汲力不任數欲赴井死周物色知之不敢言君將
聞于太師人曰國家以徐叛殲之君言不脱吻而禍及
其踵矣君弗顧卒白還周九月君以分部從太師征高
郵至嶧州見民東西竄君追問之民曰軍奪民牛且擊
翁嫗傷故逃耳君曰王師除暴禁亂乃令侵民耶吾若
不言孰當言者急蹤跡之獲樞宻院吏王丙執詣太師
寘于法冬十二月太師以讒去君曰天下自此多故矣
遂移病弗視事十六年秋八月御史臺欲用君為御史
君以母夫人年高辭已而除君僉江南浙西道肅政廉
訪司事而中書同日奏君江西行中書省左右司郎中
臺臣覆奏乃止君急欲南歸即入謝上皇太子聞之將
留弗遣君對以其故復賜眉夀二大字君持歸以為親
榮時中原道不通君浮海而還至菜州洋遇颶風擊旅
舶壊深目而髯者六十人望君舟而號曰曷生我主舟
者曰此泉南回紇氏精悍且持兵不殺將為亂言人人
同君力屈羣議斂其兵刃而飯之暨升岸羅拜去浙西
時屯重兵挾貓䝤軍勢强仆人廬舎以為薪上下惴惴
莫敢何問君反覆鞫訊知𨽻平章政事慶童公帳下械
送而請治之軍因不敢譁譯史桑葛憑藉憲使之威視
僉事呼都克布哈如無人僉事欲黜之恐激怒其長乃
自引退譯史愈鴟張無忌君劾之憲使持不下君怒曰
彼且不有僉事何有於公哉叱出之憲使慚其庭中人
以事誣君上行御史臺時平章為御史大夫罵曰鄭僉
事剛介之士吾熟知之爾固不能容也擲其文于地事
遂寢尋除今官未及上卒年甫四十有八娶同里周氏
累封浦江縣君繼室義烏呉氏東平王氏封恭人皆先
君卒無子少房高麗康氏生女曰棼未行今以弟之子
某為君嗣君眉目疎豁軀幹魁梧雖沈敏多智數秉心
慈恕而壹以正裁之人未出言已能窺測其肺腸故周
旋南北間鮮自憤事然頗以師道自任授經宣文閣中
皆勲戚大臣之子君戴星而出戴星而入孜孜以開物
成務日迪導之學成而仕蔚為名臣與人交不以勢之
崇庳而貳其心在朝公侯卿大夫亡慮數百人無不知
敬愛君而翰林侍講學士豫章掲公傒斯翰林學士承
㫖瀏陽歐陽公𤣥太子右諭徳東文李公好文司農少
卿臨川危公素尤與君為文墨交而無間者也若君者
可謂竒偉不凡之士矣濓長君僅四嵗負笈游立夫呉
先生之門始獲與交君晝同食夜則共衾裯而寢穆穆
然衎衎然其姓雖殊情實兄弟也君嘗指時之聞人謂
濂曰某也操寸管入位館閣某也垂紳正笏立廟朝而
弼成化功鄭生長雖不滿六尺行見錚錚然鳴矣濂見
君言夸出峻辭戲君反覆相撑拄不已君益騁竒辨是
非蜂起且曰子未可少吾後當然已而果然嗚呼君今
已矣其不隨世磨滅者猶耿耿而在是亦足矣濂幸後
死因焯君行而掲之以見有志之士其事終成且告修
郡乘者録焉銘曰
劔出豐城如龍蜿蜒風雲㑹之飛騰上天顯允鄭君才
實類此利器在躬不試焉俟嚴嚴師臣四國是瞻佐其
戎勲唯君則堪民生瘡痍我是用悼朝政粃糠我寧不
告當宁聞之召入宫庠日照月臨承其寵光廣厦細氊
從容論道載啟載沃有勤無惰其勤謂何堯舜吾君八
荒熙然期囿至仁天子曰於爾學之博宜鑒朕書𢎞宣
文鐸省臣交薦贊治銓曹冰清衡平物無遁逃出將使
指繡衣赫赩嚴霜夏零邪輩不植凡人賦材此盈彼虧
若君之為無適匪宜豈非義風淪肌洽髓大本既立孰
踰其軌君器則𢎞功業可馴如持右券責報於人烏臺
鳯池遲君遊衍泉臺莫晨有淚雙泫誰謂君亡視之若
存清風凛然施及後昆烏傷之西溪石如斛石或可磨
君名不没(叶/)同門友金華宋濂文
大明浦江翼右副元帥蔣公墓誌銘
君生於元之大徳戊戌十二月丁丑以有洪武二年己
酉十有二月乙亥卒于家夀七十二是月乙酉葬于通
化鄉長富之原其子㻑奉里人陳汭所為狀來謁銘乃
叙其世次與出處之大方而系之曰君姓蔣諱鏞字可
大其先湖之安吉人唐末自始祖守善來遷於婺之浦
江其子徳邵顯為洪撫交三州刺史皆有徳於民自宋
南渡有諱廷俊者宣教郎君之七世祖也有祖五人俱
登仕版鄉人榮之君之曾大父吉京學登俊齋諭大父
自祐早世不顯父頴有潛徳以行義服鄉里君自少長
豪縱不羈喜結賔客嘗慷慨曰大丈夫不能致君於朝
廷之上則當封侯於萬里外否則睦宗族安鄉里稱為
良善人亦足矣時人未之許也及元之季也天下兵動
且二十年而吾邦聮貫閩浙山川相繆烽燹之焰燭于
天所至焚蕩為墟屠戮居民殆無噍類方是時君以七
子有奮身之勇與鄉人保聚嵩山境内怙之老幼妻孥
煦嫗相養居室雞犬無恙如平時遊卒抄擄相戒引去
不敢犯曰嵩山有蔣君葢其畏憚有如此者及值聖朝
廓清海宇天子躬擐甲胄親征南抵于蘭谿即以檄召
君及詣轅門天子勞問洽至愛其才厚賞之惜其年曰
卿老矣大將樞宻院僉院胡公薦之俾逐突冦常昌軍
于義烏君率義兵數萬人大破之殲其渠帥梟首及獲
俘馘以獻上嘉之與之符章為浦江翼右副元帥攝分
閫事以治浦江軍肅民安明年樞宻院總其事伐越得
諸暨又命移鎮諸暨與樞宻院判官為禆將又明年君
以老告胡公為請于朝以職授其子珹君既歸遂休養
田廬與鄉人父老還往里閈間恂恂若無能言者故感
戴之曰是有徳于我者及是又十年竟以微疾談笑而
卒非豪傑士哉娶郡城陳氏有子七人璋琮瑛瑀珹㻑
理皆有室女一人璉適蘭谿陳寧道孫男一十八人銘
曰
桓桓蔣公萬夫之雄壯年有志嗇而未逢真人開天龍
飛雲從進而知退不居其功佚老鄉邦克永令終長富
新阡山氣鬱葱千嵗而下人曰是為蔣君之宫翰林學
士承㫖中奉大夫知制誥兼修國史兼太子贊善大夫
宋濂撰
元故翰林待制朝散大夫致仕雷府君墓誌銘
府君諱機字子樞姓雷氏其先出萬春之後傳至五代
時有諱鸞者由光州固始遷建寧之建安曽大父時宋
太學内舎生大父龍濟鄉貢進士當宋之亡帥義師抗
元兵遂殁于難父徳潤入元為福州路儒學教授積學
庾之餘買田三百餘畮以給貧士昏喪老疾者號義士
莊人為建祠學宫改將仕郎福州路長樂縣主簿未上
卒後以子貴贈朝散大夫祕書少監母游夫人贈建安
郡君夫人善書而有文無子黙禱于神夢黒熊行天遂
有娠及生府君頴悟異恒兒九嵗能詩賦十嵗九經皆
成誦十二著明經解題十七試論郡庠選為第一二十
受大官薦為邵武縣學教諭二十五登延祐戊午進士
第授福州路古田縣丞自詔行科目閩人擢第者從府
君始未幾丁朝散公憂服除遷延平路總管府知事沙
縣陳氏豐于財身没而子幼族有强暴者欲據其業賄
于上下訟久弗能定府君下他廉吏鞫之竟白其事時
經厯司獄二司暨照磨所皆闕官府君攝其印印置西
樓几上夜有靈龜尾恕䑕潛伏几下不動若䕶之者浹
旬始不見或以為瑞應改邵武路總管府經厯郡長官
乃西域人恃與憲部有連其猛若虎與守議稍不合遽
引杖擊之守俯首遁去府君獨不為屈每曰茍如此天
子法將何在獄有不平抱案與之庭辯辭順理直雖怒
形于色不敢沮調興化路興化縣尹有豪大姓數家陰
持公府短長挾勢以戕民府君曰此猶苗之有螣不去
苗將稿矣悉置於法燭見豪髮無遁情皆以雷神稱之
闤闠之衢甃以如卵小石犖确不可行府君令諸浮屠
鑿石為版易之人呼為雷公路先是賦役屢不均府君
察知之率吏民焚香祝天曰為民定賦當以公有徇私
撓法者神降酷罰無恕言已令民自實田隨其高下為
定日選一吏主其官書每一鄉畢具其姓氏掲之民大
悦仙游莆田二縣民訴於郡曰民苦賦不平者久願乞
我雷侯録事司之民又訴於郡曰非雷侯不足以平吾
民之役盍假之郡檄府君行凡三辭乃往民皆大悦舉
手加額曰雷侯其豈弟君子矣乎游夫人嬰微疾府君
聞之愀然不寧曰先君殁不得在左右致抱終天之恨
母年耄矣忍縻好爵而不歸養乎即日抗章辭職民涕
泣留之不從羅拜馬前而去歸僅五月丁游夫人憂服
闋轉湖廣等處儒學副提舉府君招徠弟子員羅知名
之士相與迪導之月書季考具有成法文風為之一振
擢延平路總管府推官順昌舟師因利覆舟取人財獄
成父子皆坐死府君以子從父令白部使者杖遣之尤
溪有死獄株連者二十五人累嵗不得釋府君推罪之
輕重亦杖遣之囚至感泣相聚僧坊誦佛書以為報沙
縣織工子與張甲鬬鬭散子失足墮壍死吏入甲故殺
罪府君出之南平浮屠殺其主寺僧浮屠之徒方九齡
官以知情論死㑹朝廷遣使者宣撫入閩府君力言其
非辜竟得釋府君患民不知教建義學鐔津延鄉貢進
士陳竑願開之以五倫之學久之士有與鄉薦者羅天
凌冦汀州汀境與屬邑尤溪接府君立堡栅數區以扼
其險要招集强丁為禦守刁斗之聲達旦不絶盜聞不
敢犯陞泉州路恵安縣尹恵安之民嗜勢利而少禮讓
府君究心學校欲以變其俗兼立社學十所俾分教之
縣西登科岩先賢盧瞻故宅也舊因宅為祠已廢府君
為新之使民知所勸先是公田之入每斛收錢百緍民
大病府君既至減其直之半居三嵗政通人和遂為諸
邑之最部使者及良二千石争賓禮之或剡薦于朝及
代還民悵悵若有所失走大府遮留者日以千數不可
乃為生立祠樹碑以紀遺愛碑幾徧鄉井焉除汀州路
總管府推官汀民强悍易為變府君與上官議築城開
濠以為堡障且請躬董其役上官韙之府君為量功授
期使民争趍民不擾而事成申屠公駉時為閩部僉事
行郡至汀稔知府君之賢凡郡縣有赴愬者悉下之府
君即為決治如律無不慊乎人心者已而不俟引年遽
上休致之請朝廷以其廉退陞翰林待制階自將仕郎
九轉至朝散大夫未幾卒于官實至正辛卯冬十月二
十三日也享年五十有八府君軀榦魁梧方面美髯見
者聳然起敬事親生能盡孝既死其葬祭之凡悉依朱
子家禮從事居官尤盡心於獄事夜㕘半孤燈熒熒猶
繙閲成案不休且曰人命至重吾可不盡心乎江西鄉
闈試多士省府致書幣請持文衡府君之所甄拔皆通
經藝者為人嚴而不苛和而不流稍暇集良朋嘯傲林
泉間命壺觴以徑醉其視生産作業之事蔑如也所著
文辭森嚴而演迤有龍津龍山鄞川環中黄鶴磯梅易
齋碧玉環士藁共若干巻藏于家娶樵溪危氏諱淑馨
字蘭玉宋禮部侍郎春山先生某之曽孫女元江西儒
學提舉徹之孫女也贈建安郡君通書記作字有楷法
善治家事不以煩府君人謂婦道母儀皆可無媿先十
年卒男二人燧至正癸卯進士從仕郎大都路香河縣
尹燦鄉貢進士㑹閩中亂起兵以助王師死之贈汀州
路上杭縣主簿孫男五人燧之子伯埏至正丙午進士
從仕郎福州都轉運鹽使司知事次仲垙仲堦燦之子
仲墉仲堪府君之墓在縣之元祐鄉黄孫里龍山之原
以至正壬辰四月某日葬危夫人祔禮也既葬十餘年
燧自狀其行實謁濂為之銘濂在弱齡頗有事科目之
學輒聞閩中雷氏兄弟以易經相傳授所為經之大義
流布四方多取之以為法葢府君與仲弟杭皆第奉常
而聲譽燦然久矣雖歆豔之有志弗强不及樞衣從府
君游以折衷諸傳之是非迨今四十春秋顛毛種種尚
忍執筆以銘府君之墓乎雖然聲光之盛僅著于當時
文辭之載可勸于來裔有如府君道徳積於厥躬政教
被於民人所至是愛所去見思揆之于前古儒宗吏師
似無所讓理宜大書深刻表諸墓門使為士者知所勸
蒞官者知所法不可以濂之蕪陋而遂廢也謹序而銘
之曰
閩有碩士雷作氏自幼學易探聖髓亦既決科拾青紫
政行州邑平如砥鋤擊暴民仁懦起姦吏聞風潛若鬼
獄命至重心盡爾一夫銜寃顙有泚漢之循吏當可擬
𤣥龜䕶印曳其尾穿石序功文燁煒魂升魄降叶死矣
四民㑹哭動成市遺文繽紛滿千紙虹光夜發𤣥笥裏
孫子繩繩襲休美不信予言有如水
故寧國路推官劉君墓誌銘
君諱畊孫字存吾姓劉氏其先世居永新至宋丞相楚
國公沆始顯楚公三世孫相始遷衡之茶陵相生某某
生文祥文祥生思允思允生邵邵生養正與須溪劉辰
翁友日以詩道為倡酬養正生慤承事郎武岡路總管
府經歴君之父也君家貧日督耕夜燃松為明挾册呻
吟達曙遂通五經百家言年三十中天厯庚午進士第
授承事郎桂陽路臨武縣尹臨武俗近蠻獠豪民持縣
短長者四十有五家縣令長初至輒以利啗之指使如
家奴皆憚君揺手相戒不敢出縣土不産茶而官征其
利始額不過錢二百五十緍漸加至十倍民不堪命君
上其事罷之鄰邑藍山羣獠大肆攻掠府遣使者諭降
獠迎使者馬首曰儂苦縣官虐故為亂使得如劉臨武
者撫儂儂即安矣調建徳路總管府推官丁母段夫人
憂再轉徽州時經歴府君之官武岡至衡而疾作君棄
官侍左右未幾府君卒君載柩以歸每遇風濤怒張即
撫棺哀號風輒息距家五十里曰雲陽山河水秋涸舟
膠焉君泣禱河神夜水陰起五尺柩至家水涸如故服
除改瑞州騎驢赴官人不識其為君高安縣小𨽻徼民
錢弗得及誣民毆之獄已具君捽𨽻問狀𨽻吐實君執
法笞之府判官雖欲宥𨽻弗能奪也民有獨居者或偵
其出夜入其室然燈照其物悉取以去縣當以劇盜法
當斬君原其情杖遣之憲府因知君凡獄有疑者移君
讞之臨江民陳松使酒與東家奴鬬陳歸中暍夜卒陳
婦誣奴死其夫君訊之婦服其誣新昌由丙妻與惡少
年通竊逃至畨禺生子矣由往訴官取之少年復相躡
歸將殺由他男子與少年仇嗾由曰少年將殺汝盍先
圖諸男子夜持刃約由伺少年出手刺之州若府俱以
謀故論君謂男子死固當由妻與少年姦畨禺嘗有官
書可驗由殺有罪惡得與男子同由得免死宜春李氏
子兄没嫂寡利其多貲弗嫁時往父家為姦私李慚逆
以歸途中遇疾寢劇及抵家李亟作食食之已而卒父
揚言食中有毒李素懦以貨謝父父指貨為左驗言于
官李竟誣服鞫連逮者咸曰吏持成案至但逼書名爾
他弗能知也復引嫂媵婢問故其對如父言君問食有
餘否婦人終不善訐對曰食且半妾與老嫗分食之君
抵几曰脱使食有毒嫗輩何以得不死父知情得遽投
環而絶李罪遂釋政成而歸方思飲水著書以自樂至
正辛卯蘄黄妖冦陷武昌君傾貲募義兵築龍須壘周
圍可十里民扶老幼來依者數萬人冦來掠茶陵君率
衆持戈矛助官軍逐之復改宣州階至儒林郎時水澇
為災飢民訴者日以千計君召豪右出粟而官與其直
選廉吏均賦之且修城浚濠令民之就役者聽活者數
萬乙未廬州潰兵為亂夏六月相率攻寧國縣江東憲
府治宣州而寧國為其屬邑廉訪使實布沙知君賢説
以悍禦之䇿太平郡丞哈尚引㓂焚南陵南陵民羅春
擒之實布沙以其國族顧忌未決君勸斬以徇㓂復據
水陽者三日水陽民張中帥勇敢士夜襲之縛其兇渠
十人來獻捷下憲幕府議幕府銜張不賄已指張為間
諜將白戮之君抗言曰民執冦至賞之猶恐不勸况殺
之乎吾為執法吏不敢奉令卒如君言軍士利賞格每
縛平民衣以赭衣詣轅門君解縛縱之亡慮千百俄冦
勢愈熾君謂子頲曰吾委質為臣誓與此城同死生汝
宜急去以存宗祀頲去未幾浙省㕘知政事齊農格爾
統兵來援守兵久備恃援至酣寢夜四鼓冦引衆縁堞
而上城陷焉君猶勒兵巷戰不勝遂被害時八月丙寅
也君弟燾孫常寧州學正湖南陷常寧守臣棄城遁燾
孫攝州事死之子碩江夏魯湖太使與君起兵援茶陵
與冦大戰亦死之人以為君家教所致云君嘗四除推
官治獄無寃民嘗自誦曰刑為天刑法為王法死生輕
重當推以情使其人故殺吾不敢生之為枉於死者也
設其人過誤吾不敢死之為枉于生者也不然則是執
法者同殺之也執法而枉殺人尚何國法之掌乎世稱
為名言嗚呼吾儒之效不顯於世久矣有若君者事親
則為孝子治獄則為良吏臨患難則為忠臣君子得其
一猶足以揚名天下後世况君兼之者乎君娶某氏子
二人即碩頲也夀六十葬某山之原銘曰
養之固發之純氣不讋名益振千載下徵斯文
故承務郎道州路總管府推官李府君墓誌銘
東陽李思文從州縣辟舉試校官吏部吏部移禁林儀
曹同命題試之既中選將歸莅教事謁濂成均再拜而
起涕下如綆縻良久乃曰先府君之殁三十四年矣憂
患之相仍金革之紛擾餬口四方曽無寧嵗今天地清
寧六合一家幸重卜宅兆改葬先府君于高原之上而
縣繂之碑未有刻文敢奉行狀以請子知先人者宜為
銘濂諾之久未及為思文復貽書見速情辭愿欵讀之
令人感動王事有嚴雞號即乗馬出逮還日已若懸鼓
矣深慙有孤孝子之意於是爇燈牖下按狀而序之曰
府君諱裕字公饒姓李氏其先自洛陽遷桐江九世祖
著復自桐江遷婺之東陽著之孫悦字公瑜當宋宣和
庚子方臘叛其黨來冦縣悦與兄匿灌莽中兄為盜所
執欲兵之悦即趨出願以身代昆弟争相就死冦義悦
之為荷戈而去及冦平越帥劉忠顯公統軍至欲悉誅
從亂民悦時與莫府議諫止之活人數千悦生皓皓有
六子十三孫皆惇尚詩書而簪纓蟬聮從此始其事詳
載家乗此不書諸孫有諱大同者從朱文公吕成公游
登嘉定癸未進士第仕至寶謨閣直學士通議大夫工
部尚書君之高祖也曽祖諱自立淳祐辛丑進士通直
郎通判慶元軍府事祖諱箎登仕郎監寧國府城下酒
麫務父光逺值宋亡為元不屑仕後以府君貴贈承事
郎同知汴梁路許州事妣某氏贈宜人府君幼失父母
鞠於嫂氏事諸兄有若嚴君既就外傅即知家學相仍
之盛確然思以踵其後發於聲詩皆中繩尺甫冠聞許
文懿公講道於八華山中躡屐從之推明濂洛闗閩之
學久之因喟然嘆曰學之所貴者明體適用茍不見諸
用猶玉巵而無當未見其可也乃徑别親友杖䇿遊京
師撰至治聖徳頌一篇詣丞相府上之丞相以聞英宗
召見玉徳殿令宿衛禁中居無何翰林羣公以府君才
藻清麗不當在持㦸之列遂奏為國子生㑹虞文靖公
來為祭酒極器府君每有撰述輒瞑目倡言可書云云
府君執筆次第書云云及文成朗誦於公前公遂指授
以制作之故所謂篇章字句四法逐一縯繹之府君之
學於是大進薦紳之家爭欲府君出其門下天厯己巳
國子分監扈從上京嵗適當賔有㫖命就試府君領開
平府薦送至順庚午擢進士上第授承事郎同知汴梁
路陳州事上有朱衣象笏之賜初大河南決州民扶挈
旄倪走旁郡流離道路倀倀無所歸及河復故道府君
適至與民約曰爾亟返安爾妻孥治爾田廬科繇之事
吾為爾緩諸民曰衆未敢還者正坐此耳相率而歸至
數千人蔡河亘城北舊建橋以利涉者河水暴悍齧橋
橋善圮府君重作之檄屬邑五長吏分程集事不日而
功成倡優為戲劇以射民利晝夜聚觀皆廢所執業府
君患之捕寘于法有挾權貴人勢欲脱去者府君持之
愈急一城震悚俗尚鬼當嵗時之隙往往斬羊豕為牲
使巫覡歌舞以樂鬼比屋相倣以為不若是則厲氣將
作府君召閭師里胥語以鬼神情狀亹亹數百言遞相
奔告其俗遂變市設駔儈本以求民平黠者反舞智病
民畏其近官茹抑忍苦莫敢走白者府君擿發隠伏撻
諸市而易之州有學久廢弗治府君往舎菜已周視後
先皆傍穿上漏不足以障雨風慨然曰此教基也使其
若是可乎即命更朽腐為堅良治丹堊而飾之復聘賢
師儒使坐堂上申飭五倫之教民大悦部使者行郡嘉
之舉府君可任臺察之職章上不報府君既滿秩遂謁
選京師已而其子彪死于家君傷之鬱鬱成疾荏苒踰
二年竟卒於旅邸時重紀至元戊寅正月癸丑也享年
四十有五卒後一月中書始改承務郎道州路總管府
推官命雖下不見拜矣府君配蔣氏將仕佐郎典用監
知事吉相之女封宜人後一年卒子男五人長可道以
府君廕任蘄州路黄梅縣税務大使次貫道至正甲午
進士將仕郎饒州路鄱陽縣丞未上辟詹事院掾史後
十九年卒次即彪次順道次思文入國朝為東陽縣儒
學教諭即來請銘者女二人適趙古臣盧璡孫男七人
思志思孝思恭思悌思禮思祖思儉府君既没貫道不
逺五千里奉柩南還家徒四壁久不克襄事後十年為
至正丁亥十二月某甲子始與蔣氏合葬西部鄉之錢
塢堪輿家曰不利又二十年乃改葬懐徳鄉黄山之原
去尚書公墓二里而近所謂重卜宅兆者其時則呉元
年丁未十一月之癸巳也濂生也後少府君十有六嵗
初識府君於婺城之南容儀秀潔如玉樹臨風皦然美
丈夫也及讀府君之詩曰中行齋藁者姿態閑婉復類
其為人心慕豔之願締忘年之交而九原不可作矣幸
獲與府君之子貫道游同試藝於鄉闈貫道既先登濂
竊以謂府君之家科目相繼起貫道是舉足以慰府君
於泉下曽未幾何而貫道亦死矣嗚呼三十餘年之間
而哭府君父子焉予髮欲頒白其尚可得邪銘曰
嗚呼府君可止於斯楚楚其容儀衮衮其修辭其才又
足以見諸設施使魯無君子者斯焉取斯嗚呼府君竟
止於斯雖五尺之童麄有所知期必躋於膴仕亦不虞
其若斯豈天道之不齊抑人事之有參差自古以來何
莫不由於斯嗚呼府君其死孔悲年不踰於五十學僅
克於一施則夫突梯而滑稽如脂而如韋夀享於耆頤
好爵之是縻者彼何人斯彼何人斯
故泰和州學正劉府君墓誌銘(有序/)
洪武四年春三月永豐儒臣劉干府君應誥來京閏月
丙子皇上御外朝召見俾敷繹聖經賢傳府君據其章㫖
而疏其㑹通上為首肯再三翼日丁丑復召見勅儀曹
賜冠衣又明日戊寅復召見從容謂曰爾能任州邑之
職乎府君俯伏歴陳其情素繼曰臣生于亂離幸際真
人啟運獲見天日豈不知效奔走以竭愚衷第以犬馬
之齒既衰顛毛種種自度不能有所為矣敢辭上熟視
之曰爾誠老矣宜賦詩以見志君揮毫立就詩進上大
悦命太官賜之酒放之還山五年春二月乙巳遘疾三
月甲子正衣冠而逝春秋五十有五殁後之三日丁卯
葬州東某里之巖坑八年春二月其子厚奉前監察御
史丁節狀走南京徵濂為之銘當府君之召見也濂實
侍上左右親見召被龍光及退食青溪寓舎府君又來
謁揚眉吐氣論議頗英發濂意其必享上夀以終孰知
别去僅一年遽作土中人矣世事不可料往往如此可
不悲夫因不辭序而銘之府君諱干字允恭劉氏其先
漢長沙定王之後定王生五子其一封宜春侯凡新淦
清江之間有劉姓者皆侯之子孫也九世祖文自新淦
遷吉之永豐曽祖洪祖弼父庭蘭皆業儒府君幼淵敏
矻矻嗜學書室懸燈屋壁盡黒大父與客坐命羣從子
弟賦詩府君應口成今體四韻語多驚人客為之動色
年稍長以文謁虞文靖公集公深器之至正七年用春
秋取鄉試第三名文解㑹試南宫不利十年復薦于鄉
名在第二北上復不利無幾微不足之色獨謂親友曰
中原亂將作乎風氣日漓而人心不固時皷邪説以蠱
其中譬猶病者已在心腹間吾得瞑目不見之幸矣未
幾果然時府君以下第恩例署泰和州學正之官未久
而羣盜蠭起永豐亦為盜所據府君傷二親之陷徒步
犯荆棘晝伏宵行出萬死中竟迎親以就禄養泰和當
贛吉之衝時元綱解紐省憲之臣不相能用兵爭彊府
君卒調解之民陰受其賜秩滿還鄉烽火猶未息府君
潛遁岩穴幅巾杖屨追逐雲月未嘗以世故少嬰其念
慮熙和夷冲若將終身焉國朝繼承大統遣使者四出
徵辟賢能府君至京師以疾辭越二年薦至又固辭㑹
科目之行歴考福建廣東二行省鄉試得士為多人至
今稱之府君尚風義立心忠信伯兄蚤世撫諸姪如己
出同年友聶克敬擢第而還無以給道塗費府君傾已
槖濟之士人劉季恭值嵗儉困悴不能存府君養之於
家與其同甘苦他行事多類此云娶王氏吉水士族也
以婦道聞子男子四夀厚鼎正皆能繼其業而厚尤善
文辭即來速銘者孫五善嘉義幹啟其所著詩文凡若
干巻藏于家濂官儀曹時與曽侍郎魯為同僚侍郎府
君友也備言府君嗜義如嗜利知無不為或以非理相
干輒深閉固拒弗之從豳國忠宣公余闕亦竒其為人
當還自燕南嘗作序贈之公極慎許與片言不以假人
則府君之為人可知矣使天錫以耆年日坐左右塾陳
説道徳令學者知所矜式雖曰老而不仕亦當有贊於
邦治奈何死之奈何死之不識司化權者果為何如可
不悲夫銘曰
行潔而明玉之輝只文葩而則錦為姿只鶚方摩雲復
退飛只經畬之藝日耘耔只逺探聖髓發樞機只渾以
及物自邇推只有聲四達蔚為人師只烽火相連望絶
庭闈只蹈彼虎口終全親以歸只名聞九天錫以冠衣
只龍光炳朗照耀里閭只不有君子將孰依只一鑑之
亡中心悲只太史勒銘鑽在幽墟只
故紹慶路儒學正栁府君墓誌銘
浦陽栁府君諱鹵字致明宋迪功郎嘉興府崇徳縣主
簿諱補之之曽孫忠翊郎高郵軍高郵縣令元贈奉訓
大夫淮安路泗州知州飛騎尉追封浦江縣男諱金之
孫翰林待制承務郎兼國史院編修官諱貫之子府君
為兒時重遲不戲潛心於問學及壯益孳孳自治端凝
簡靜若對嚴賔師待制公宦游中外者久家政悉寄府
君能斬斬不紊撫世酬物即始而慮終一歸于誠内翰
杜公本修撰張公樞極相推許且謂其不艷榮利有古
逸民風浙西部使者聞其賢辟為書吏辭繼以薦者署
紹慶路學正亦辭大布寛衣徜徉烟霞泉石間超然自
得武威余忠宣公闕來僉浙東憲府行縣過其家深加
敬畏退語人曰待制公有子矣元季兵亂府君抱先世
遺文潛伏岩穴餘悉不問未幾家貲既于盜府君絶無
憂色人慰之輒曰此亦命也徒憂將何為夀七十一以
至正己亥十月甲子卒十二月甲申葬通化桐栢橋之
東配東陽潘氏有賢行子二長秬夭次頴信之永豐尉
贅居興賢女氏後七年卒次穆循循雅飭能繼家學者
孫四士唯士忠士恕士魯孫女二適葛信方文烜曾孫
男一本濂也不敏受業待制公門與府君交甚洽而濂
兄之孫女㬊又歸府君從子穟今穆來徵銘乃造銘曰
翁以文鳴發其和平化孚于家庭象賢惟明以繼以承
以振其休聲
鄭府君墓誌銘
鄭府君諱鑾字景和浦陽白麟溪人其先自睦遷曽祖
政祖徳璋父文轟君家九世義居羣從子姪中而君最
良婉婉怡怡周旋上下其和氣葢可掬也生平不以惡
言加人人有干之示以一黙馭奴𨽻有恩君亡已久言
之有霣涕者享年二十有八其配黄氏諱淑字延沖君
亡時年始三十以節自守潔白如冰雪至六十一卒子
二源溱源字仲本剛介有立好施與且通神仙家言溱
夭孫一棣善屬文君卒於延祐七年十二月十五日黄
氏卒於至正十一年八月二十日君先葬烏傷延夀山
堪輿氏咸曰不利今以十四年十月二十六日遷于縣
之靈泉鄉黄嵓山黄氏祔焉予少與重本為金石交遂
以女&KR0008;歸其子既朋且有連棣來徵予銘義不得辭銘
曰
夫以義稱婦以節聞其何媿古之人
薛府君墓誌銘
松陽薛益來浦陽江濵以鄉貢進士朱公遷狀謁予銘
其先府君墓㑹浙東亂予隱去岩穴不能成篇牘後十
年予游江表益復來申前請辭甚悽苦予因為之序曰
薛為永嘉巨族宋南渡後有大儒生其間學術論議與
閩潭抗衡人以東甌學名之松陽之薛實與同宗其諱
堯章者自永嘉來知處州遂家松陽松陽處屬邑也堯
章之𤣥孫某軍節度掌書記南通春秋學獨信遺經而
不惑于傳注嘗著微意發端一篇謂春秋正名之書諸
儒以一字為褒貶者皆非也論者韙之南之子沿江制
置司幹辦公事殊行值宋改物泫然有古今之感賦詩
見志終身不仕殊行生雅山處士必慶則府君之父也
初處士娶項氏無子繼娶劉氏生府君已而處士與劉
氏相繼亡項氏性格嚴馭府君如束濕髪雖頒白不能
免譴訶他人無以堪府君惴惴懐畏不敢失尺寸唯其
所命輒將迎之項氏酷嗜浮屠法欲割家之半以事施
與府君欣然從之不翅若自已發者項氏不茹葷肉凡
獲甘實疏材必畜之謂妻子曰爾等毋嘗之吾將奉吾
母也或遇嵗時陳觴豆為夀帥子婦羅拜庭下項氏因
大感悟喜見顔面且曰吾數之竒不能為薛氏生子念
殁後魂氣無所托或為餒鬼每出涕不能禁今汝夫婦
善事我若此即死目亦瞑及項氏卒府君居喪盡禮然
素不惑佛氏之説以項氏之志不忍違竭力飯僧人憐
其孝而不議其非府君幼喪父及長始畢葬事哀號扱
踊如新喪時常以不逮事為恨築庵廬冢側遇諱日則
衰絰往陳饋奠飲泣而返終其身不衰府君治家有法
内外嚴肅叱咤之聲不及奴隷自念累葉以儒術振不
屑為廢舉及刑名家學以詩書訓子孫親自程督而不
少懈性簡澹不妄與人交人召之讌樂則辭遇賢士大
夫共觴咏山水間酣嬉淋漓唯恐日之夕也至正癸未
室灾府君無幾微見於顔面或來唁之則曰是有數焉
可無憾所憾者先人手澤自予而不存耳已而作室如
初後二年乙酉五月四日卒夀六十有三又三年戊子
十有二月二十三日葬于北郭之原處士墓左府君諱
溶字平川姓薛氏晚自號曰桂軒先配項氏生二女後
配陳氏生益莊益通毛鄭詩尤工古文辭為時名儒即
來請銘者二女歸項鏐葉寧道孫五圭堅増塤坤女一
尚幼昔西河王延性至孝其母卜氏以延非己出遇之
過嚴延小心翼慎卒能獲其驩心當時史臣嘉延之行
列諸孝友傳中今府君之事與延頗相類州縣不以名
通朝廷使之得立傳如延則序而銘之以詔後裔者庸
非君子之責乎銘曰
道貫三靈功包萬象孝之徳兮聖有明訓天經地義著
民極兮建善致順以昭淳風為邦式兮有碩者宗奕葉
能孝行淵塞兮府君紹之畏於無形益加飭兮事涉至
難百爾順巽莫之拂兮易嚴為愛母子衎若保終吉兮
天久乃定其機自旋非知力兮北郭之原太史列銘勒
堅石兮粲粲將將千載之下如白日兮
魏府君墓誌銘
惟魏氏逺有世序相傳出鄭國文貞公徵初居鉅鹿宋
靖康之亂其諸孫某隨高宗南渡來知袁州遂家袁之
萍鄉厯若干傳至諱某者生南金南夀父子同試荆湖
漕司皆入高選南夀遷鄂之蒲圻遂為蒲圻人南夀生
太學上舎天福天福生府君諱雲瑞字祥卿頴達善記
問從鄉先生盧應奎講説經㫖毫分縷析弗之厭㑹延
祐科試法行府君竭力從事下筆衮衮數百言盧君謂
人曰此魏家千里駒也有司俾充貢鄉闈咸期府君先
登俄疾大作不果赴試事既畢厥疾乃瘳府君拊髀曰
不仕無義茍仕矣舎科第而之他非正也今乃以病而
阻非命也邪於是一切棄去發為歌詩以自娯山顚水
涯竟日留連忘返外舅宋氏當為從叔嗣或利其多貲
競諸官宋貸金於府君彌縫下上期他日割産以償及
事成所還不及十之五府君笑曰外舅之志遂矣吾何
所望哉同里張甲命唐乙造券質田於府君府君信之
弗疑二年不問其租入甲忽令乙來贖府君兄曰券未
經稅竟奈何乙曰姑遲遲往嗾甲訴縣人勸府君税券
曲之府君曰吾家昆弟斷不能作偽寧失其田無傷也
縣令中其計以券為私使田歸甲而不酬其直甲不自
安願入所逋税府君辭府君有牛豢于牧人舎為盜所
竊牧人蹤跡知其處奔告府君曰牛在矣得十人與俱
可奪而有也府君曰彼貧故為盜窮巷之犬迫則噬人
矣不久必自覆爾姑待之豪右鄭仲淳挾宫中氣勢每
魚肉民民不敢誰何間誘府君族子為券欲侵其土疆
㑹省憲兩府交薦府君典教郡庠懼而不敢發其壻郭
昇之曰吾何畏於彼哉竟踵鄭之為府君詣郭自言期
以誠動之郭見府君容貌魁梧論議英發心甚服之已
而請府君作大書府君揮灑如飛郭曰先生竒士也吾
幾失之矣請以田劵還而不願受直也府君操心仁厚
而能讋伏暴强類如此府君善學米南宫書得之者不
翅拱璧尤喜著述有筆記若干巻藏於家他如先世決
科諸文皆蠅頭細書裝潢成帙以示子孫其皦皦之志
猶前日云延祐己未十月十二日卒於齊安郡上距所
生至元戊寅十二月廿日得年四十又一至治壬戌十
月某日權厝於某山祖塋之南後五十年為洪武辛亥
某月某日始克卜葬於黄葢湖之原禮也府君娶宋氏
子男三人長法孫蚤卒次己孫今名觀嘉議大夫國子
祭酒次虎孫亦蚤卒孫男五人子仁子同子栗子&KR0034;子
樂子仁子同皆蚤卒孫女三人王克用熊彰毛藝才其
婿也曾孫男三人思植思茂思誠曽孫女一人尚幼濂
也不敏官翰林成均時幸與觀為僚友觀乃以祠部主
事張孟兼所為狀來謁墓門之銘濂聞府君言行多可
書要不止狀之所云而已府君一日方出見家人市物
競其價之低昻府君叱曰彼非嗜錙銖之利肯樂於奔
走耶何屑與之較也如其欲酬之大司徒歐陽文公𤣥
名世鉅儒而每稱府君為賢其往復尺牘藏諸篋笥者
墨尚濕也嗚呼俗偷民偽久矣有若府君之行之懿其
不為聳善扶世之一助矣乎銘曰
人偽方滋動隨欲萌錐刀之末奮襼而争温温吉人與
物無營事機之來一接以誠豚魚可孚况乎冠纓懌然
心服匪貌與形慶流後嗣學傳一經施於有政物無不
平黄葢之原峯迴川縈以琢其珉以掇其英以昭其聲
以告諸㝠
鄒府君墓誌銘(代黄/侍講)
無錫鄒君以至順二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卒元統元年
九月某日葬後十有四年為至正七年其子師尹乃奉
故禮部尚書宛平曹公所為行狀來徵銘謹序而銘之
銘曰
鄒氏之先世居晉陵宋有忠公以剛直稱正色立朝不
震不懾元符三疏光于史牒子孫蔓延散處呉中遷居
錫山家日以豐君之曽祖厥諱聞善祖諱成大再世不
顯遇事有勇及物以仁人憚其嚴而懐其恩父諱仁聲
始列仕籍將仕初階不有食禄恢其先業益厚於貲嗇
已裕人遂大厥施君諱徳修字曰君永生而慧朗長而
凝靜志學嚮方器識愈宏時無科目不以文鳴遺榮自
適優㳺卒嵗持身清約不事侈麗人有衣服美錦纎絺
君則弗御終身布韋人有室廬穹檐邃宇君則弗居取
庇風雨推其所有恵于宗婣由近而逺恤其鄉鄰爾弱
我扶爾匱我給力茍可為靡有弗及或觸機穽深憫其
窮排難解紛不自為功青青者筠内虚外直以名吾軒
用厲厥徳高蹈物表若與世違行孚于衆譽望所歸展
也吉人宜膺多祉六十八齡云胡不起君配華氏子男
一人是曰師尹有學有文其孫有七二男五女男侃與
儼克肖其父女適顧璋暨錢允臣餘皆幼艾在室未婚
泰伯之鄉崇徳之里為君宅兆其葬以禮君所結交時
之豪雄知君最深莫如曹公謂君為人卓越醇厚其言
有徵可垂不朽瞻彼佳城松栢丸丸有子承考謁辭圖
堅顧慙不敏簉屬史氏畀以刻文昭示無止
方府君墓誌銘
&KR0008;槩有義士曰方府君鎰字子兼裔出𤣥英處士干干
自新定隱鑑湖其諸孫教遂徙&KR0008;槩華山至府君十三
世曽祖賀祖天與父堯卿宋季游太學以文鳴府君氣
軒邁讀書志欲篤行不屑泥章句見裂載籍以綴文題
者唾去與兄鐡甚相友人或皷簧言撼之久不能無動
府君悟曰兄弟天屬也我何敢爾我何敢爾即造兄前
且拜且泣金繒悉聽其所為弗問簞食豆羮非對案弗
御間以論辯貽兄怒輒屏氣長跽伺怒霽方起嵗大祲
人盎無斗儲大厲又頻行咸自度必死競操梃起為盜
府君憂見顔面盡斥故藏易粟東陽郡椎牛驪酒享壯
者使巡耄弱之廬口賦以食病者親注善藥環數十里
無譁賊捕掾恒倚為聲援府君營腴田十二頃貯其嵗
入為義莊凡宗族孤惸貧窶者月有給嫁昏有助死喪
有棺槥及瘞薶之阡復設義塾一區中祀先聖先師旁
挾六齋後敞正義堂招講師以六藝摩切諸生義聞烜
䓇士有不逺千里至者業成多至大官侍御史馮翼欲
上其事府君謝曰此無甚高事假是以徼寵名非人行
也府君祭先甚謹牲牢必潔碩帥家人鴈鶩行進就位
立不失尺寸升筵奠醴齊執祀者薦籩豆脯醢興俯拜
跪穆然無聲治家内外斬斬與人交不設城府客至執
觶興曰請以是為君夀連日夜不厭客辭去亦不復强
也天厯戊辰三月丙寅以疾終得夀若干娶富春張氏
子四澤哭府君過哀疽發卒汶饒州路樂平州儒學教
授澧泗泗有徳有文者也孫四櫰樗槦栻曽孫二㷆煜
其年夏四月庚申葬府君白門里鳯凰山下執紼者數
千人皆出涕宗族者長及五尺之童至今言及府君輒
呱呱泣天台項炯先生狀府君之行甚備泗持來謁予
銘范希文有意振族貧不逮者二十年及為西帥登政
府始有禄賜之入而終其志府君以布衣行之且建學
焉豈非所謂豪特士哉庶幾可不朽者銘曰
士之有施欲奮而飛卒韜其英養之沖沖振之隆隆唯
積乃成有廩之充有學之豐益昭厥聲我䘏我宗寧匱
我躬澤及孤惸皋比儼如矜佩鏘如左尺右繩百鳥紛
紜西東成羣孤鳯之鳴儋爵析圭族有瘠羸亦聞之腥
矧克教之以樹其彛以牖其誠不震其渰誰廓其潛後
嗣曷程白門之陽有崔者岡尚勒斯銘
浦江戴府君墓誌銘
濂弱齡時師事淵頴先生呉公於浦陽江上先生素有
林泉之思以五洩七十二峰之勝特往游焉時某實侍
杖屨之側未至五洩二十里日將莫乃抵戴府君之居
宿焉府君大布冠衣風神峻潔超然有前代遺風設筵
以饗先生直至夜分四座皆摧竭不能支府君危坐肩
背竦直曽無搖動意濂竊異之因質於先生先生曰府
君之行可稱譽者甚衆姑與爾一二言之當徳祐丙子
之變惡少年相挻而起執白梃暮夜撃傷民咸不能自
保府君用計安之卒能養厥父母無他虞府君往游浙
水西或妄言府君道卒母夫人朱氏哭之喪明府君還
念母不置衣露禱於天摘木葉曰冬青者浸水䑛之期
年目復明人以為孝感所致朱氏既没其繼母傅氏生
子恵方秉家政府君漫若不及知凡貲産一聽恵所取
弗與之較恵與鄉井不相能人欲求隙加害府君資其
逺仕閩嶠避之貧民有貸錢不能償者府君出質劑悉
焚去婣族之無以自存者生使其能養殁使其自藏汲
汲如不足從祖母盛氏張氏各生子而寡居府君養事
之盡禮以全其節其子先長悉稽前人土田均予之此
事尤卓異於人人者濂聞已竊謹識之後三年應書鄉
闈識府君之子性中遂與性中定交又十年性中之子
灝從濂學經於郡庠濂一一叩之其事皆如先生言則
府君殁已久矣今年春濂有千里之役性中要濂於道
且泣且言曰知先人之詳者莫過於吾子吾子倘不銘
之孰宜銘之濂不敢辭府君姓戴氏諱珵字君玉世為
婺之浦江人曽祖某祖某父子道府君享年八十有四
咸淳丁卯某月日生至正庚寅某月日卒以某月日葬
于上戴宅之原先配許氏生長明再配薛氏無嗣三配
李氏生從善思誠性中用和孫男灝某某嗚呼若府君
者可謂一鄉之善士哉為之銘曰
其生也全其殁也安君子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請
視斯阡
戴府君墓誌銘
府君諱胃字養和戴氏台之黄巖人其先在宋季以詩
書家著稱嘗有顯者自府君曽祖敬老祖天鑑父開孫
皆不仕府君生十年父稱古賢子事為訓府君指問其
父曰此何如人耶父以賢者應之府君曰某以為神人
耳固亦人耶其父異其有志既長闓毅通達學周易尤
精推驗測究之法他若醫藥兵刑律厯皆習知之壯嵗
嘗自竒其才走燕京謁元左丞特穆爾一見語相投留
教其子府君時時以計干之左丞每稱善號之曰鵬飛
先生言其才當逺致故云將薦于朝府君私歎曰吾以
數推之中原將亂矣遂以老母辭歸益攻其舊學曰吾
非不欲聞達吾才非不如人然而不得者有命也已而
亂果起坦然不憂若素知之者年七十有三將卒速諸
子具酒為樂引杯劇飲焚其所為文謂家人言死乃常
事何以憂為凝坐而逝至正二十三年十一月廿七日
也嗚呼可謂達生者矣府君娶李氏宋將仕郎應發之
孫女子男二建心建則建心為某官女一適某孫男宜
詵宜民葬在卒之明年二月廿有六日墓在靈山鄉霓
奥大嶺之東銘曰
孰掲其衷俾周以通孰閼其逢俾窶且窮始若有為而
竟靡庸維其靡庸乃潔其躬乃洞其終惟𦙍嗣之隆
故田府君墓誌銘
同郡田府君卒墓上懸繂之碑未有勒文其子洞命濂
學子劉剛集諸行成書來請銘按書所載府君諱貞字
子貞田氏田初李姓家杭之新城方臘陷杭有李基者
避地婺永康田迪功家迪功無子唯育一女遂留基為
贅婿基生子遂後田氏基字伯開府君五世祖也伯開
生某某生某某生存理存理生瑞以富甲羣族府君實
為冢子力佐家政應公府科繇櫛風沐雨皆不憚父既
殁為諸弟授室茍可以致力者孶孶弗倦及諸弟求離
居府君務盈其欲一髮無係吝人稱其賢府君辭曰兄
弟同氣者也豈可競食貨以傷其心此分當然爾至正
丁酉冦起縉雲鄉民奔竄巖穴且饑饉頻仍道殣相望府
君出粟窖中賑之皆羅拜于庭曰我等姓氏已在鬼籍
非公誰復生我儻有所役雖使蹈水火無恨府君遂結
義旅使捍敵閭里處州守臣舒穆魯將軍及浙東廉訪
使者皆材府君命攝巡徼之職辭嵗戊戌天兵下浙東
諸郡而七閩地未入版圖福建省臣間道遣使持空名
勅書授府君武義尹欲鈎致之府君知天命有歸遂縛
使者焚告身絶之府君性剛介聞義勇為所内交皆端
人凡憸卑媕娿輩咸唾去不顧建義塾一所聘文行儒
為師集鄉子弟教之尤篤于訓子晝夜淬厲必欲其亢宗
然見疾病癢痾者心惻然憐之手注善藥使服雖其請
再三弗之厭晚年襟度益夷冲家事屬之諸子日磐桓
佳山水門翛然不為塵土所染行年六十又六令終于
家實洪武壬子正月二十六日也明年癸丑十一月某
日葬縣之長安鄉金山之原府君配室徐氏以貞淑聞
先七年卒子男子六旭洞遜溟奐廣遜溟夭洞通經而
能文嘗貢于鄉取第十名文解已而銓曹授河南都衛
斷事官遷湖州府通判焯有聲孫男三寅賓寅恭道同
女四吾婺為文獻之邦風聲氣習莫非禮義之所涵濡
以故人多士君子之操有若府君制行嚴謹恵利及于
一鄉且明炳幾先灼知天命所凝而不惑非有超然卓
絶之識不能致也嗚呼賢哉銘曰
惟金華文獻邦教斯漸徳惟良猗君子制行方恤同氣
有如傷出餘粟起羸尫結柴栅禦冦攘遏狂瀾作大防
察天命知靡常縛間使絶外望歸有道誓為氓(叶/)著先
識播清芳滋遺𦙍以文昻佐方州仕寖昌金山原松檜
蒼紀茂行薦石章
戴仲積墓誌銘
余之同門友戴叔能有兄曰仲積君者戴氏之良也戴
為其鄉望族子孫盛衍君分卑年少一日學識出諸父
右而能敬讓自持不矜不揚啇事確理一族為之聳
聽其待鄉黨接賔客不翕翕以附亦不鄙嗇以自足每
有過從輒刲肴釃酒樂之雖庖𫝊屢空弗顧也然氣高
性𥚹不肯脂韋屈下人彼或有挾以陵之則必剖條辨
要求直於有司人皆始而忌終而敬且慕不復吐一辭
以犯母夫人病久不瘳醫之知名者君悉迎致其藥餌
之品多附子靈砂之屬錢動數萬計君營治懃悴而病
益以増後遇烏傷朱君彦修始知其藥之非方圖改法
而母病不可為君痛迫于心旦暮號泣幾不能終喪既
而曰吾母不可復作而他人之有親也醫復持是殺之
其禍不亦慘乎乃悉取素難靈樞甲乙太素等書讀之
復奉幣彦修以質其疑問盡得金名醫劉完素張從政
李果三家之説不數年來隱名動呉越間有不逺數百
里來迎者君以脈證形色定人死生治不治輒先喻日
期後僂指徵之百不失一二至是亦知母死之非命寤
寐修省怨悔内積晝雖强顔與諸公接夜則咨嗟涕洟
衾枕為之盡濡如是者十有餘年遂至陰消陽勝而痿
痱之證作矣僅一載竟卒君自幼知讀書喜作唐古體
詩工晉楷法至于陰陽家卜宅相墓之術亦往往精到
然最善於醫故用是以名君諱士堯其字仲積婺浦江
人生於大徳丁未八月十九日卒於至正己丑十一月
十三日得年四十有三其配曰劉越諸暨人君在不虧
婦徳君殁誨子女有母道後君十七年年五十六而終
劉將屬纊時命其子思恭等曰汝父骨已朽我即死汝
必穿父穴以合窆然冢上之石不立是汝掩父之徳而
并忽忘於我也金華宋太史汝仲父所與遊而有文者
也汝往求為銘則汝父與我皆可不朽矣於是思恭哭
拜於門授君行狀及劉之言告以請余與君之季叔能
交最久故君之平生皆知之甚習今思恭又能念父而
致其母氏之言如此敢不諾而銘諸君曽祖諱錫祖諱
濤父諱暄子男二人長即思恭次思温皆業醫成先志
也女一人嫁諸暨倪道曽孫男二人曰宗儒曰宗儼墓
在家北二里許全本之原其葬之時則明年庚寅十二
月丙午云銘曰
其行也孝其志也仁若可有施而不一伸維其靡羸以
尚其嗣人
張府君墓誌銘
無錫有卓偉倜儻之士曰張君飛卿身長七尺面如頳
玉盤雙瞳炯炯照人鬚鬛奮張見者為之改容然氣岸
孤騫不同一世側媚士雖當時貴人言不循理必面折
不少貸或譏君疾惡太甚君曰天生我口所以出言也
當言而反訥惡用口為元之季世偽呉張士誠據姑蘇
而無錫相繼陷髠黥盜販之徒首纒綘帕手執戈矛巡
門嘯呼民情洶洶恐旦暮有屠戮之慘君曰避冦路絶
奈何捉筆大書邵堯夫聽天吟於屏曰上天生我上天
死我一聽於天有何不可鄰曲來問計者君不答指以
示之君子以為知命呉元年丁未皇明兵破姑蘇太傅
徐魏公縛士誠送京師遣豫章侯胡公帥師圍無錫呉
將莫天祐時號老虎猶欲聚土孽固守太傅再命使者
諭降天祐俱殺之太傅怒傳令胡公曰即不下可屠其
城君知事急率二三老父往見天祐揚言曰吾民不見
天日十二年張氏已就縳縱負固自守將誰為况未必
能守耶天兵如雷如霆膺之者無不齏粉一城生聚死
生定在今夕願熟慮之天祐沈思良久擲帽於地曰誠
如君言君乃縋南城而下走謁胡公胡公問所以來之
故君進曰無錫亦良民安敢自外聲教不幸居割據之
中咫尺雖近奚翅千里之逺耳目塗塞若罔聞知明公
奉揚天威頓兵城下勢若泰山壓卵孰敢不懼今不避
萬死特為生民請命惟明公加察焉胡公覩君氣貌非
常言辭復慷慨喜曰君誠福人哉城不受兵宜也遂命
君還君叩城門呼曰亟開吾事濟矣閽吏起闗而入天
祐出降所活數十萬人胡公去民爭聫帛為帳賦詩詞
餞之君皆為作行草書鳯舞鸞翔人以為不可及初君
贅女氏沈福家沈賢而無子君養其夫婦終身而尤篤
孝二親敦愛昆弟田宅悉讓與之弗問君有志事功當
路忌其峭直不敢薦其大父居仁尤負氣不羈元至元
中江南皆附有官福王府者以賣降授官出入騶從甚
都㑹夜歸居仁適前行𨽻卒屢呵止之居仁張目叱曰
斫頭賊斫頭賊既賣爾主矣尚敢爾耶反足蹴碎紗燈
籠官恚甚執送縣令欲斃于獄縣令命吐辭欵驚曰此
竒男子也釋之父顯有先人風隱居教授非類不敢近
或者謂君之抱負濡染家庭為多君嗜學不倦酷愛孟
軻氏養氣之説反覆為諸子誦之援毫為聲詩須臾成
章皆有可觀而未嘗存藁生二子長籌温潤如玉博學
工古文至正末連中鄉貢進士舉入于國朝用薦者應
奉翰林文字累官禮部尚書次所安女一歸馮輔孫二
訥與訦也君諱翼飛卿其字卒於洪武二年四月二十
七日夀六十九以某月日葬恵山西南張山之原嗚呼
傳有之活千人者其後必封君以剛明正直之才雖不
為時用片言之間活數十萬生靈之命陰功在人者甚
夥宜其嗣人位司喉舌而秩聮六卿也天之施報豈惟
是哉貤封所及澤漏九泉不至於公侯吾未見其止也
銘曰
君子之學養氣為先氣之浩然其直如弦有若張君剛
烈之姿嫉惡如仇白眼望之曷以致斯訓自祖父彼賣
降者叱之如䑕干戈繽紛孰不禠魂死生聽之謂有命
存十萬雄師自天而墮泰山壓卵城無不破何哉老羆
猶欲跳踉大言讋之俾出就降乃縋南城乃謁轅門為
民請命如救溺焚片辭之間竭盡始終漫漫殺氣變為
春融昔焉嗸嗸懼為白骨今也嘻嘻冠衣有秩活我者
誰咸言君功告厥子孫以傳無窮天道可徵君有賢嗣
朱衣金魚出入禁御恵山之陽張山之原有蔚者阡英
風肅然
故王府君墓誌銘
余來讀書浦陽江上凡遇惇厚之善士必禮貌之又稍
與之游縣之深溪有王府君系出義烏鳯林先世嘗有
顯者府君雖肥遯不仕其為人也好善鄉人服之至不
忍欺嵗儉出粟貸人不求其息或屢不能償又復稱貸
府君亦從之人笑其迂府君曰吾誠迂彼豈有餘力而
不我歸哉人有鬻産者必増其直以足其意鑿石鍊灰
以腴稼者既即府君山復飲食之而始收其利窶人無
田藝富民之田而中分其粟乏力者粟輒不登在他人
必易藝者府君卒不變人笑其愚府君曰我誠愚教吾
子孫為寛仁之人耳里中有池塘延袤可二十畮其二
婚家力爭之數訟于有司不決府君慨然曰所貴為士
者能為閭井解紛爾况與之有連乎乃取内子金條脱
質錢若干緡刺羊豕以合之酒半酣捧錢而跪進之各
驩然而忘其訟向之笑者至是咸服府君為有徳君子
愧曰吾儕小人棼棼爾營營爾安足以窺其中哉予嘗
與府君合飲香嚴佛祠既稔聞其善行數審視之其衣
冠不詭于人其發言和而有則其飲酒至百觴不亂且
執予手曰子文辭誠美矣惜不識酒中之趣耳予為之
驚喜嗚呼此豈所謂惇厚之善士者非邪府君晚年以
家事屬諸子幅巾杖屨夷游太山長谷間秋髪繽紛翛
然如物外人年七十三忽嬰微疾呼家人謂曰吾將逝
矣爾等當法我儉勤更效同里鄭氏九葉聚居吾瞑目
泉下矣言畢形神乃離實元至正辛巳八月十五日也
壬午十二月二十四日葬于大様山之原距家西三里
而近府君諱澄字徳輝其姓王氏曽祖某祖某父某母
某氏娶鄭周二氏子三人子覺子麟子偉皆周出也子
麟出為仲父汶後孫八人應念憲㦛懃慶忩恩女三人
義門鄭渙同里周資張侃其婿也曽孫二十人澤涇浙
江温淇湝瀏溶瀾潛瀹溥潚㳘淦涯泓濠涓女五人未
行嗚呼太樸之散久矣嗜利之徒唯思肥已而瘠人恨
不搤其亢而盬其腦尚有如府君者乎勒石墓門用以
為勸也銘曰
行修於身恵洽於人名行乎薦紳天之報施裕其後昆
合筵而食以孝義聞斯何愧於樊張之倫凡樂善者視
兹刻文
文憲集巻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