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忠文集
王忠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王忠文集巻二十三
明 王禕 撰
哀辭
陳仲晉哀辭(并序/)
仲晉陳氏諱溍仲晉其字也其先趙州普寧人五世祖
忠私諡茂行先生四世祖安贈資德大夫在金皆不仕
入國朝至忠定公天祐文忠公天祥兄弟而仕乃顯忠
定仲晉曾大父也大父䕫芍陂屯田萬户父思讓晦德
不燿而從父思謙今為淮西肅政㢘訪使自屯田官於
衢因留居焉故仲晉今家衢之龍㳺仲晉少英俊讀書
善記誦年十九用例入國子學為弟子員既滿年積分
入優等當釋褐授官㑹丞相廣平王開監修國史府仲
晉見推擇為掾史及王罷相遷掾史宣政院亡何宰相
聞其才擢中書省掾史著令凡以布衣為一品府掾者
悉歴九十月得七品官或轉而掾中書出身即得官六
品於是仲晉歴月已通及八十不幸遽得疾死其死以
至正十年某月曰得年三十有七先是仲晉在宣政從
帝師至五臺山風土不宜因感羸疾明年入京師扈駕
上京往來勞勩感疾益深既還京師疾少間宰臣趣起
治事而仲晉所掌有重獄獄成抱具獄禀堂上自朝及
夕力不能堪歸就寓舎疾增劇遂以不起仲晉操廉介
家素貧又乆病既死囊無留貲中書援故事給錢為賻
同舎生又相與合錢始克買棺以歛而返柩南方嗚呼
是可哀也已始予識仲晉錢唐一見如平生驩厥後同
客京師情好尤篤每相見輙竟日談論傾盡底裏誼若
骨肉然然仲晉為人倜儻不立崖岸其與人交皆然非
於予獨然也今年春予將南還往别仲晉怪其形神消
耗已甚為之怵然心固憂其必死南還未幾則聞仲晉
果死矣夫以仲晉之才之羙使有所就以行其志固亦
何媿而天者使之止於若此嗚呼是誠可哀也已仲晉
無丈夫子有弟濬仲深亦與予善因為哀辭以寄予哀
以慰仲晉且遺仲深云詞曰
噫嗟仲晉歸來兮衢之上水清土且温子家三世居此
兮有屋并有墳有親在堂望子顯榮兮及其身子今死
矣孰繼爾後奉二親人孰不有死兮哀子之死良可嘆
爾居甚良兮九軌之涂摧爾轅爾壁有藉兮裼襲既備
乃棄捐方鬯而享遽閼以折兮彼天胡不仁匪天不仁
兮窮逹夀夭繫於命宰臣䘏爾友朋念爾贈金孔多兮
返子之柩衢之濵子宜有知兮順爾之命心無寃噫嗟
仲晉歸來兮爾家有屋有墳安爾神
王處士哀辭(并序/)
遂昌有隠君子曰樂天處士王君鑑翁字子明性資粹
夷風裁雋茂外沖遜而無絫内淵廓而有容秉操尚乎
剛貞植學務於敦實蓄志藴業弗狥於功名閟蹟銷聲
甘老於丘壑終始一節蔚乎可觀初君之大父嘗創義
塾淑其里閭仁厚之澤流衍無斁及君益繼先志務推
惠利以及一鄉凡鄉之人服其言行事有不斷必求直
於君得其片言無不愧悔母氏遘疾藥弗能效君露禱
北辰刲股和糜而進之疾以遂瘳幼失所怙季兄教育
之甚至君事之猶事父也其孝友著於家庭信義化於
鄉里大抵此類夷考其行可謂有德之君子已君之卒
也二子滋浚能以禮𦵏太史宋濂氏實為之銘而浚復
徴言於禕惟昔眉山蘇明允卒其子軾轍既請銘於歐
陽公又属其友曾公鞏為之詞曰銘以納之壙中詞以
表之墓上也禕於浚為友誼弗敢讓乃為詞以哀之其
世系行業之詳已具於銘者弗復道也詞曰
括蒼之山沓嶂複嶺摩蒼穹蜿蜒磅礴孕靈蓄和粹以
融抽英㧞精良金勁鐵礦在鎔少微垂象晶采霍翕上
下通光氣膠葛厥生偉人居其中猗處士君産才甚媺
器甚豐神完志暢維内剛直外謙冲抑遏不振匪世不
用時不逄閟全葆真以樂其天樂其窮既孝以友既信
以義逹家邦是亦為政豈必智名并勇功繄古之人大
丘少室將母同軌世範俗庶幾永逺承休風期頥未迄
胡為一疾遽長終嗟鄉之人懐仁戀德誰適從白雲寥
寥青山寂寂儀型空嗚呼悲乎詞不多薦哀恫
汪元明哀辭(并序/)
嗚呼元明禕祀汪姓世居金華予友也年四十有八不
幸以至正十二年二月十八日得疾死元明長予十七
年予年十九時識元明一見即定為忘年交時予方鋭
於為文元明輙語之曰以子之才當有所就然涵養之
功未至文不可以徒為予竊心服其言而不能從也自
後予出走四方不及與元明常相㑹即㑹則必彼此以
文字絜長較短各盡言乃已於是予將藉元明為益友
以底於成而孰謂其遽止於斯也嗚呼予觀士之窮無
如元明矣元明㓜孤貧無以自存異流賤技業之以為
食既乃重自激厲刻苦問學業成遂開門授徒用其束
修之入為歳計而其弟貧尤甚元明有所入必分給之
且身為邢氏贅婿邢氏之老皆仰之食平居&KR0673;粥或不
繼而元明處之常晏然既死家無一錢凡棺與𦵏事皆
朋友事之有男生始再期朋友又為賣其所有山得錢
買田五畝畀其妻以為贍嗚呼士之窮無有如吾元明
者矣始元明受經於文懿許先生人固已知元明其後
復奉書䞇今侍講黄公故修撰張公而㳺其門及待制
余公持憲節浙東見元明所為文尤加奬譽由是元明
名聞薦紳間求文者多之元明而元明亦喜於自見因
以發其所蘊蓄然亦頗用是自負與人辨論必如其說
乃已稍不合則形諸色辭而其所以自負者人或莫能
知也蓋維其修之勤故其文有以著於人見之確故其
説無以詘於人人之知元明者望之甚重而孰謂其遽
止於斯也嗚呼士之窮無如元明而能卓然自立以表
見於世亦無如元明矣予既傷元明之窮於前又懼其
泯没於後也作辭以哀之辭曰
維窮則亨兮天理之常何君之生兮乃卒於窮伊世之
人兮莫不有逄官爵榮顯兮寶物又豐車馬衆多兮食
有牛羊姬侍列屋兮子孫滿堂雍容歡忻兮既壽且康
彼何人斯兮享兹福慶何君之窮兮曾不少亨妻孥饑
餓兮腹或不充志願坎壈兮終身遑遑曰道為華兮學
以為榮文章孔有兮又有名聲身則雖窮兮其存者長
即此較彼兮彼猶粃糠造物之施兮孰謂不平嗚呼哀
哉兮君則既亡朋友遲君兮嗟君不揚交㳺零落兮我
將焉從䨇溪之水兮其流湯湯人之思君兮曷其有忘
衛處士誄詞(并序/)
維至正十四年四月九日華亭衛處士諱德嘉字立禮
卒享年六十有八以卒之月二十九日𦵏集賢鄉余山
之原處士之卒也先一月語其二子曰死生晝夜之道
吾所素聞四月九日之夕吾其逝矣已而果然鄉里之
人無賢不肖皆為之咨嗟流涕曰處士厚德之君子也
今亡矣乎蓋處士生於名家負其淑質有温恭之德有
周通之才而重自葆閟不樂仕進初左丞郝公嘗見推
擇辟充從事宣慰羅公復加薦舉署儒學官皆以養親
辭不就厥後都水任公其外舅也俾居列曹掾則曰仕
而得祿以為養也今吾親已矣猶為是乎於是藴材懐
德不復施用躬其文獻上趾羙於先世充其基業下垂
裕於後昆善始善終隠然為鄉邦之望孔子所謂吉人
孟子所謂善士處士有之嗚呼如處士者其誠厚德之
君子矣處士生既不有爵位没茍無以振其幽為善之
徒將曷知勸是用序述其私為之誄焉詞曰
衛以國氏其宗蟬聫華亭之支由汴來遷始遷伊誰自
宋建炎其諱曰僑實為王官子曰宗武繼踵髙騫躋階
朝散分符外藩朝散有子是之謂謙象數之學造於微
𤣥際今熈朝世祿益延别駕永嘉仍有譽聞衍休委祉
承乏宜賢是生處士餘慶之緜猗歟處士毓秀名門厚
質岐嶷淑資粹醇六藝之書百氏之言咀其英華闖其
根源旁搜博覽既肆以涵不託詞章巧為雕鐫反諸其
身厥德乃完内方以正敬而能嚴外和而周弗徇以偏
無瑕之玉匪刻匪剜至和之音不懘不惉推之於家有
倫粲然孝以事親敬以奉先晨昏温凊時其㫖甘歳時
祭祀哀思致䖍夫婦之際閨門之間肅焉如賔執禮不
愆友于二季篤其愛恩鞠育從子教之成人益廣厥施
以芘宗姻又推於鄉惠澤維均適時遘菑大札大祲不
遺餘力以恤厄艱穆乎其義藹乎其仁仁風義聲洋洋
以傳撼於鄉邦薰襲里廛維是處士維德之純禔身操
行勉勉循循不愧於天無慊於心萬室之邑同所觀瞻
視如蓍龜如邦之翰善類所依謂將百年儵其淪亡孰
不痛酸嗚呼哀哉君子之德自昔為難而况於今俗偷
益儇夸毗成習奪利攘權不有君子孰矯而敦嗚呼處
士三代之民今則已矣休徽曷泯誄行謀諡古道所遵
私述梗概我言用陳凡百同志尚鑒斯文
務光先生張君誄辭(并序/)
古之君子出而用世則天下被兼善之澤處而立言則
後世䝉嘉惠之私其操雖殊其志則一皆所以究心而
信道及物以為仁者也有若臨海務光先生張君殖學
厚深秉志貞亮攬儒林之英秀搴藝圃之芳華自其壯
年有意當世㑹詔求直言時丁多故爰采家國之利病
酌古今之權宜撰為政事書將詣於朝廷獻諸君宰而
事不果行志弗能究遂乃居鄉闡教開門授徒執業者
皆英才講經者無虚日蓋其學術一本於伊洛而上逹
於洙泗純而不雜信而有徴於是推其躬行心得之緒
餘託諸毫分縷析之章句所著有言志錄六藝編世運
略等書凡三十八篇皆辨理精詳論事明暢鄙王通續
經之僣陋揚雄守𤣥之譏誠足以自成一家永垂千載
者也嗚呼先生執德不囘雖齟齬於當世而立言不朽
實惠利於後來謂其無愧於古君子非歟維昔學士大
夫之歿禮貴飾終請諡謀誄厥有彛典先生之卒學者
既因其所自號稱之曰務光而誄未有詞無以較實揚
徽在禮為闕是用追述而補陳之其詞曰
嗚呼先生實古君子制心維敬飭身維禮學苑揚翹儒
林振鞾卓操世模貞猷俗軌志雖當世義寧茍仕鏟采
弗耀韜鋒自骳鄉邦歸重君公遜媺有來學徒敎被時
雨業崇六藝術廣百氏爰茂道譽益隆德履理繇意融
行自躬體推其緒餘託以言語攟摭遺經羅網軼史發
擿祕要抉剔微㫖著為羣書戸列門峙絶編雖嘆續經
非儗勒成一家垂示千禩先哲是迓後聖其俟嗚呼先
生厥就愈偉嗟世之人其孰無死死有不朽立言之韙
令聞長世其曷窮已嗚呼先生今則已矣易簀全歸蓋
棺正斃儀型旋逖嘉惠猶侈後生晚出將孰憑倚藹焉
教思匪文無紀以濯其潜以焯其煒庶無愧辭敬薦哀
誄
祭文
諭龍文(并序/)
東陽縣西鄙有石潭在崇山上相傳有龍居焉凡虵虺
䵷黽蜥蜴之出其間者人皆謂為龍也至正十三年夏
大旱縣民相與詣潭下祈焉有頃而龍見既見而不雨
自若也烏傷王禕曰物之有知者宜莫靈於龍龍之靈
為其能雨也龍弗能雨則失其職無取其為靈矣予哀
斯民之無所訴而龍之失職莫之靈為可罪也為文使
投諸潭以喻之龍如有知其尚有激也文曰
維民之生兮命縣於天天之生民兮食以為先雨澤或
時兮嵗乃有年年之弗登兮民食則艱今茲之旱兮誰
實使然我究厥繇兮豈龍之愆伊龍之靈兮神變化乎
𤣥間憑陵乎八區兮奮迅乎九淵飛廉為御兮挾豐隆
使後先雨天下曾不崇朝兮功莫可以名言今兹之旱
兮寧爾龍之弗聞雖聞而不雨兮亦獨何心芃芃者苗
兮徧於郊原民口嗷嗷兮食之所存枯槁就盡兮日化
為塵大命近止兮哀我斯民上帝好生兮冒下維仁至
仁所被兮生意畢臻夭札疾癘兮詎輙加此下人爾龍
胡為兮視民如寃逆拒帝命兮使壅閼而弗申以忍自
持兮怠以自安赫赫上帝兮厥鑒孔明如或知爾兮將
大罰於必行天怒人怨兮叢於爾身爾龍誠靈兮盍悔
於今
祭胡侍郎文
維至正十二年歲次壬辰三月乙巳朔越十有五日己
未里中子王藻傅時中王禕陳友孚等謹以清酌庶羞
之奠致祭於宋故兵部侍郎致仕胡公之墓曰
公當宋初顯擢科第婺有進士實公始之十握州符六
持使節選曹計省無弗踐敭晚以從官全身而退有功
有德大庇斯人殁為明神光靈烜赫兩浙之境廟貌相
望家祝户祠罔間遐邇矧維錢唐公昔所守是窀是穸
體魄攸歸兆域巋然孰不愛䕶婺人拜掃嵗有彛典屬
茲寒食集於墓下薄陳一奠式表慕思惟公有靈益庇
鄉梓歴年緜代來瞻來崇尚饗
祭黃侍講先生
維至正十七年歲次丁酉閏九月壬寅朔越十有七日
戊午門人金涓屠性宋濂王禕朱濂傅藻等謹以清酌
庶羞之奠致祭於元故侍講修史先生黃公之靈嗚呼
人物文章有盛有衰其所關繫意者天則使然非人力
所能為昔在唐宋韓歐之出實當其盛時時則劉栁蘇
曾相承並起有以聳當世文治之巍巍及其既没文章
遂卑而君子於此亦以驗其世運之推移惟國家之興
隆元氣混合三光五嶽結粹而凝輝鍾為人物著於文
章律倡吕和規重矩疊莫盛與之夷然當至元大德之
世龎儒碩生布列於朝廷者大抵皆前代之遺祖宗作
人為日既久逮乎延祐設科取士而得人之盛遂及於
今茲公當其時奮乎東南褎然舉首文名赫然而四馳
歴仕外服晚乃登畿典胄監領儒臺學者翕然而宗師
當代文章之柄咸公是屬而公亦不得以茍辭肆今皇
上崇尚儒術慨念老成有足倚毗幸公之獨在爰起公
於既老用公於未衰掌制玉堂勸講經帷任尊而軄邇
將倚以為王猷之黼黻國論之蓍龜天下仰之如韓歐
謂朝廷為有人士類為有依公不久留控辭而歸出處
進退卓然而無疵公今没矣一代之人物文章於是盡
矣非天其孰使之切嘗論公學博而操則約力𢎞而造
則微統壹聖真融貫理奥不大聲色任斯道而委蛇故
其形於文章譬如周廷重器圭璧鼎敦分置離列蓄光
采而嚴等威又如漢廷老吏持法精謹引經傳古以斷
獄而决疑性靈以之而發舒造化以之而補禆聖賢經
傳以之而羽翼古今事理以之而綱維公之名世者人
皆知其出此抑所以致此者固夫人之莫知嗟公已不
可復作斯文之未䘮者幾希昔歐陽子之殁也臨川王
公以謂生有聞於當時死有傳於後世茍能如此足矣
而亦又何悲今公之有以不朽誠亦無憾而吾黨小子
傷悼摧痛不能已於言者又眉山蘇公所謂上為天下
慟而下以哭吾私曽日月之不居屬大𦵏之有期薄陳
一奠維以洩哀嗚呼哀哉尚饗
祭蔣季髙文
維至正十七年嵗次丁酉十月辛巳朔越七日丁丑友
生烏傷王禕謹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於亾友季髙蔣
君之靈嗚呼季髙其竟死也未可以死遽爾云亡不仁
者天忍至此極初聞子死人實不信謂吾季髙無有死
理今乃死矣孰不子哀嗚呼季髙行粹以夷事親從兄
孝弟兼至處族交友又誠以信譬如美玉絶無玷瑕嗚
呼季髙學精而敏獵史蒐經傍渉百氏發為文章筆力
甚雄譬如神駒有逸無蹶人謂季髙必就逺大㧞出畯
林顯融當世至於壽考乃理之常而其得年甫廿有九
曾是一疾遂以不起嗚呼季髙當壽而夭謂天可必斯
理曷究天豈不仁亦獨何忍既降之材不降以年有年
有材固罕兼得較之二者材不如年藉令有材促不得
展孰與有年以享貴富有年無材常情所甘材豐年嗇
人用嗟怨抑人之生稟氣於天是氣之賦厥有厚薄所
稟者厚得年故壽雖曰有壽而孰無死子之夭死由稟
氣薄氣之薄者子適稟之天亦何心獨薄於子我觀衆
人碌碌庸庸鳥獸同羣草木俱腐名與身没無足道者
雖壽而死與無生同凡若此者天實薄之其孰如子克
自樹立受材之豐學行俱懿名譽昭晰没世有聞雖則
云夭其猶不死天之於子可謂已厚子達理者宜勿怨
天孰得孰失孰重孰輕造物其間豈果無意嗚呼季髙
又何怨為子雖無怨人則哀子夫人所哀况吾朋友交
誼之篤無媿金石死生契濶日逺日踈不有話言何以
慰子子善自信豈待我言子母子兄其哀尤切匪言之
複無以慰之酒肴在前我言孔多嗚呼季髙聞乎不聞
尚饗
祭靈星祝文
天田所次實維農祥百穀既成繄神之祐爰稽彛制式
修明祀神其來格歲歲有年
祭髙麗國山川祝文
髙麗為國奠於海東山勢磅礴水德汪洋實皆靈氣所
鍾故能使境土乂安國君世享富貴尊慕中國以保生
民明神之功於是為大朕起布衣今混一天下以承正
統比者本國奉表稱臣納貢朕嘉其誠已封王爵考之
古典天子於山川之祀無所不通是用遣使敬將牲幣
徃修祀事以答神休惟神其鑒之
墓誌銘
元故中山府判官墓誌銘
府君諱鉉翁字中實王姓處之遂昌人五世祖景䕫宋
慶歴間仕知錢塘縣遷淳王宫敎授自髙曾至祖采父
蘭並晦徳不用用府君貴贈其父忠翊校尉温州路同
知瑞安州事母鄭氏封宜人府君噐資不凡自幼負志
節瑞安常竒之曰大吾門者其此子乎既長渉獵經史
通大義禔身律己必由於禮處物制事必本於忠信人
亦莫不以逺大期之年弱冠至京師受知於司徒陳公
㑹福院立為其院宣使出將使指逺而吐蕃雲南靡所
不届備殫其勞考滿授進義校尉平江路呉縣主簿郡
守杜公名卿也素知其材大小政務悉以諉之豪民顧
鍾朱郭四大家怙勢為不法則發其罪惡咸寘於理政
聲卓然居歳餘以憂去官調兩淮都轉運鹽使司東臺
塲鹽司丞國課所資淮鹽居廣催督趍辦如期而集見
稱廉能除忠翊校尉台州路黄岩州判官所掌捕盗司
猾吏兇胥結黨肆惡久為民害至則以法痛治之亭戸
洪甲恃不統於有司恣為暴横以私忿殺平民吏白不
宜問府君曰殺人之人乃可置不問耶逮捕繫獄坐罪
不少貸奸民有挾偽鈔板詣官自首者覬事發因得誣
連富人肆其詐察其情詰之果自服立命焚其板不為
問州北有浮橋久且壊捕盗司屋亦敝甚皆撤其舊使
之一新居三年政績具舉遷忠顯校尉兩淮都轉運鹽
使司餘東塲鹽司令於是倦於宦㳺不俟引年得請納
祿以昭信校尉真定路中山府判官致仕尋屬疾遂不
起至正丙戌八月八日也享年六十有三壬辰十二月
七日𦵏於家北君子山之原元配鄭氏封宜人繼室潘
氏張氏孫氏初府君未有子以弟鑑翁子浚為子晚始
得子曰浩用廕調衢州路龍㳺縣水北廵檢早卒無子
浚乃以其子棟及從子機為之後府君性英邁儀榘峻
整其材敏而裕練而不矯治家内外有法居官蒞政不
務為茍同事無鉅細難易無不勇為為無不當者故其
所至輙有聲維王氏之先奕世載德厥後宜大及府君
出位雖不克稱其材亦庻幾光顯矣浚來徴銘故為銘
銘曰
王望遂昌厥稱德門承乏維材用亢其宗維材之良有
蘊必伸乃即官序厥聲以聞進也儃佪胡不大振亦既
光華昭受寵恩君子之山宅兆攸存春雨在樹秋霜在
原歲時來思衍爾後昆悼幽著銘爰勒貞珉
劉先生墓誌銘
處有文學之君子曰劉先生演字浩卿生於大德庚子
九月十日卒於至正壬辰三月九日享年五十有四嗣
子師曾以己亥十月十三日奉柩𦵏於麗水縣孝行鄉
之桐原既乃以書抵禕曰先人所與㳺者衆矣然相知
之者宜莫子若𦵏必有銘茲誼為古銘先人者非子而
誰以惟子也請昔先生之典敎義烏也禕時在諸生列
託斯文雅故非一日重以師曾有請銘安敢辭劉氏世
為處之麗水人祖桂父澤皆不仕先生生有羙質於書
無不讀自少攻為文章有聲籍甚上饒鄭君原善其學
長於經而明於性理天歴間以名進士為處州錄事先
生因從受業焉磨礱浸灌所資日深其於經書春秋尤
精著其大義輯為成書一時學者皆誦習之其為說務
以發前儒所未及非特利後生小子塲屋之業而已其
他所為文皆從容順適不戾於榘彠講辨論議咸足以
逹其意要其歸無不本於理者至於詩歌則㫪容大篇
如奔濤怒颿勢不可遏鏗鏘短句如鳴金戞玉粹然成
音流麗而平實自成一家言嗚呼先生之所自致若此
可謂文學之君子非歟先生姿貌豐整儀度醞藉性倜
儻且和易樂周人之急與人交無間親疏久益相好四
方士大夫至是邦無不欵門者先生與之㳺或談經術
或論政理或以詩章相倡和莫不厭其情乃去餘膏賸
馥霑被於人為多至正初起為義烏儒學敎諭又為敎
諭龍泉後署明善書院山長未及上而遂卒蓋先生之
志甚逺其材甚周也惜乎不克顯融不及展其材之蘊
而推其志之所欲為故其卒也無不為之嗟悼嗚呼抑
豈知先生之自致於不朽者固不在彼而在此也先生
娶同郡葉氏有婦道前十一年卒至是合𦵏焉子男三
人長則師曾次師夏皆能世其家業者也次師雍蚤夭
孫男一人煜女二人銘曰
嗚呼先生邦之良也學韞於躬氣又昌也振華舒耀為
文章也儒林文苑肆翺翔也雖遏厥施所存者長也亦
既全歸兹其藏也後千百年勿壊傷也
故薛君墓誌銘
維薛氏逺有系序其先望於河東而盛於永嘉宋紹聖
中有諱堯章者來守處因留居處之松陽子孫遂為其
縣人堯章生虞佐虞佐生景䕫廸功郎景䕫生士榮宣
義郎士榮生南通春秋學為某軍節度掌書記南生殊
行沿江制置司幹辦官殊行生三子君其長也君諱必
慶字天福資性純篤自幼沉粹不凡言不妄發動必由
於禮既長益力學不務華靡事自聖人之經下逮諸史
百氏之說靡不渉獵而通其義然雅不喜事章句常曰
讀書將以求聖賢之道逹則推之見諸用處則蘊之有
諸己文章殆餘事也平居接物遇事悉本於誠慤恥趨
媚權貴與人交煦煦有恩意聞人有善稱道之不置不
啻若己出己有善未嘗以自矜也以故賢士大夫皆樂
從之㳺相與徜徉泉石間世故邈不以經意時年方富
盛退然如老成人徽聲休聞播揚於時辟聘絫至而高
蹈之志益堅因自號曰雅山處士云初幹辦君之配張
氏無子而宋氏實生君葉氏生必茂必振君事異母如
其母撫二弟如同母弟祖母徐氏高年多病曲意養之
得其懽心其孝友甚著君雖韜晦不自見而不以獨善
其身為己足每思推以及物人䝉其惠利甚多而不幸
年不及艾以卒故其卒也聞者莫不嗟悼之君生於宋
開禧己未十一月日卒於元元貞丙申六月日得年三
十有八先娶項氏再娶劉氏子男一人溶劉出也孫男
二人益莊曾孫男五人圭堅增塤坤君卒後十六年至
大辛亥八月日溶始奉柩𦵏於縣北城後之原𦵏且五
十年益乃奉鄱陽丞李貫道所為狀來乞銘惟昔眉山
蘇公軾嘗以大父之銘屬諸其友南豐曾公鞏其言曰
大父行甚髙而不為世用故不能自見於天下然古之
人亦不必皆能自見而卒有傳於後者以世有發明之
者耳嗚呼行髙而不為世用者獨蘇氏歟益方以文學
名將無媿蘇氏之有孫而所以發明之者禕非其人也
然益與禕辱為友銘其敢以卒辭銘曰
薛家松陽由温來遷世業載纉弗蕃而綿六葉逮君益
祗厥紹德藴於躬不詘不矯不震以燿銷聲閟煇委祉
於後孫曾是貽彬彬孫曾既茂以碩維善有徴視此貞
刻
劉母徐夫人墓碣銘
鄱陽劉君爆告於金華王禕曰以吾子之厚於我也竊
願有請焉昔我先君子隠居以求其志凡可以聳善扶
誼者無弗為也用是見稱一鄉之善士抑所以警戒而
相成者實吾先夫人内助是頼初我外家徐氏宋建炎
間有來守鄱陽者因家焉三世為外大父瑞用中漕司
試為昌江書院主學兩娶皆黎氏先夫人諱妙静生六
歲而失所恃天性慧敏外大父鍾愛之敎以列女傳等
書靡不通曉淑聞用彰先君諱籌字竹友有學有文始
娶王氏而卒繼乃請婚徐氏外大父以我劉氏詩禮鉅
族而先君又賢也以先夫人歸焉既來歸逮事我先大
父備盡婦道先君好施予族屬里黨之困匱者必振給
之而又賓客欵門無虚日先夫人佐之理粟帛具酒食
内外設施舉中其度未嘗有德色處妯娌必以禮御臧
獲必以慈貞譽懿聲藹如也不幸先君子蚤捐舘先夫
人於是獨持家政益斬然有條延聘名師以教諸子皆
使有成立晚歲究心内典然猶躬織絍不廢且復以敎
其子者敎其孫蓋年六十而遂卒其卒當至正丁亥五
月某日先期以語其子乃衣冠端坐而逝子四人榮爆
光烱伯季皆卒獨爆在焉女三人壻曰陳善陳備章潮
孫四人㳞翼亦已卒次曰翯圭嗚呼此吾先夫人世出
行實然也痛矣吾邦頃歲荐罹兵革以故先夫人之䘮
久猶權厝乃今得卜始克以某年某月日奉匶𦵏於某
鄉某山之原𦵏必有銘故用為子請幸無以讓為禕為
之言曰嗚呼人子之所謂孝者以能揚名而顯其親也
君今以文學名卓卓自表見是可謂能孝矣而曷以銘
為雖然夫人事夫則能成其志教子則能成其才德之
所致者厚矣是固不宜無述也庸次第君言為序如右
而系之以銘銘曰
夫也善士子則名人曷其致之化由閨門黄裳元吉嫓
德為坤著兹石章以永於聞
謝節婦墓表
節婦謝氏諱黻金華人也謝氏儒家有女不肯與凡子
擇所宜歸得同邑呉履字德基以為壻節婦性剛而質
柔巽平居不妄娭笑勤儉以治家而事舅姑奉賓祭舉
無違禮履為儒學官宦㳺於外其得無後顧之憂者節
婦内助之功居多歲己亥大軍下建德勢且東節婦語
其夫曰亂將及矣盍為走避計先事弗圖後悔何追察
其夫意猶豫不决則恚曰盍不歸我母家我母家有深
池萬一事不測當有入水死耳義不身受辱也未幾蘭
溪破亂兵四出摽掠而履適他往節婦擕男女走入金
華山中途失其幼男號哭求之弗獲而兵且至自度不
可免行至向塢岩險處以幼女投岩下身繼之而死十
月七日也死十餘日履以物色求之得其尸叢棘中靣
猶如生遂附𦵏向嶺先墓之次於是得年三十有九矣
生男五人今存者二曰頴稚女二人今存者一曰媛適
張惠既𦵏履屬其友王禕為之銘王禕曰嗚呼頃歲以
來天下大亂彞倫之斁甚矣自學士大夫猶不敢望其
盡節而况於女婦乎當是時謝氏乃能秉節以死賢於
人逺矣銘其曷有媿辭銘曰
人孰不有死死其難乎烈烈節婦處死為安乎豈躬之
弗恤將歸全乎貞名懿標圭璧其完乎倫紀用以立不
永傳乎勒銘昭之盍兹鑒觀乎
錢夫人羅氏墓誌銘
夫人諱靖羅氏池州青陽人也羅故青陽大家居九華
山西之宏谿父某母程氏皆鍾爱夫人擇所宜歸年二
十以歸於同邑錢氏為處士諱龍祥之配錢氏在其邑
尤稱望族夫人相其夫承祭祀禮賓客植門户䘏閭黨
備盡婦道逮事舅姑以孝聞不幸處士君早即世夫人
乃專秉家政能使貲産益豐而家日愈盛然性慈愛好
施予恒語諸子曰家幸充裕茍羡財餘粟不推以及人
其若造物何凢宗族婣戚與鄉之人匱乏不給或貧無
以自存者有來告必量輕重賑貸之雖賑之厚無吝意
雖貸之數未嘗有德色又常戒諸子以為人之為人在
乎親師取友相觀而善及有成耳以故賢大夫士踵其
門必命諸子曲盡禮意而從之㳺蓋自處士君殁夫人
婺居者餘二十年貞聲徽譽藹焉著聞郷邦之間莫不
稱錢氏有賢母也夫人生於至元辛卯十月日卒於至
正丁酉九月日享年六十有七卜以歲乙巳某月日改
塟於貴池太平鄉錢仲山之原男四人濟澤清濬女一
人適羅執中孫男五人女六人初夫人篤於教子濟從
學禮部尚書宜城汪公遂以文學稱而清尤精於藝術
且倜儻尚義遭時多故率民旅以衛鄉井用功累遷武
畧將軍淮西道宣慰使司副使僉都元帥府事方嚮用
於時於是濟澤皆已卒清既畢襄事而紼纚之碑無文
以刻及使來請銘銘曰
婦主内事無非無儀其以善稱乃變之宜猗嗟夫人相
夫以隨中遭家難秉節弗渝益豐其畜益厚其施敎誨
厥子式充嗣之有婉淑德揭貞揚徽維是壼範女婦攸
師錢沖之原氣深襄夷𤣥堂既固尚安於兹
故松江府判官致仕王公墓誌銘
公諱肖翁字傅朋姓王氏世為婺之金華人宋太師左
丞相魯國文定公諱淮之𤣥孫中大夫太府卿贈少師
東陽郡開國公諱棟之曾孫中奉大夫直敷文閣福建
路轉運計度副使金華縣開國男諱佖之孫朝奉郎將
作監主簿諱琦之子也公自幼即知問學既長才業兼
茂為宗䣊所欽仰又其姿表明秀風猷醞藉雖運去物
改之餘望而知其為相門子弟矣起家衢婺二郡儒學
錄大德中陞婺郡儒學正考滿當得教授一郡而國制
教授必年艾以上始得為之公名上天官未四十也是
時奎章閣侍書學士蜀郡虞公集與公生同歲亦以儒
學正考滿同在選中而年皆不及格有司以常制持之
廷臣言虞集雍忠肅公孫王肖翁魯文定公孫皆前代
名宰相家子且學藝不羣不得拘於常制於是虞公得
教授京畿而公為静江敎授南方歊暑多瘴公到官居
亡何即移病而歸家食十年延祐末復起教授南康㑹
白鹿洞書院山長缺郡守請公攝山長事書院久廢公
為復興之新其屋宇廣其田租而來學者滋衆士譽翕
然至治初辟江西行中書省掾史贑人有因覈田虚增
粮額萬餘石而生變者事數年不决公以為民變雖靖
而粮之虚額宜在所必除儒學官待選者以千數先是
持選衡者皆顧憚不敢理日致壅滯公閲選簿為之銓
注數日而畢由是宰臣噐重之惟其言是用休聞以彰
㤗定四年積年勞除將仕郎海道都漕運萬户府知事
海道歲漕東南百萬之粟供億京師以事興法從事其
任至重自漕帥主僚吏率以選居公居幕中三年上下
克協漕事訖辦僉以為能仍紀至元二年轉從仕郎嘉
興錄事適歲祲部使者檄公行視田公為具實以聞得
免荒租數萬石它州郡有奸利事部使者悉以諉公决
公决之無或不當者惠利及人甚衆政績益著未幾屬
疾請致其事遂以承務郎松江府判官致仕命未下而
公卒其年十月癸巳也享年六十有五以五年二月壬
寅𦵏於金華縣婺女鄉施家塘之原公娶唐氏子男六
人萱某官藻杭州路海寧州判官蘭鎮江路錄事判官
荃葵葯高節書院山長女三人適劉文同申蔓呉某孫
男十人女八人公天性孝友事親無違禮養寡姊弱甥
無失所者教諸子必由於禮法家庭之内肅然有儀所
得祿秩多以周親黨賑貧乏内顧不足不以為累高懐
雅興一寓於詩而尤善筆札論者謂其酷似呉傅朋短
章醉墨人爭寳愛之初魯公在淳熈間久居相位是時
南北講解中外無事一用柔道佐時絀尚利喜功之説
以休養其民人以故南渡以還論相業者咸稱王氏魯
公之從子是為文憲公公實學於何文定公基以傳考
亭朱子之道而敷文又受業於文憲以及撝堂劉先生
炎䨇峰饒先生魯其學皆本於朱子於是言道統者復
推王氏為濂洛之適傳矣維公之生憑藉世德相業之
隆道統之重萃於一門者累世承傳逮於其身不可謂
無所託也惜乎不大顯融不足以究其志之所就然論
天道者謂王氏宜有後而公侯之子孫必復其始後之
來者尚有徴焉銘曰
大山穹林良材所生世家名閥是生畯英婺衣冠家孰
盛王氏相業道統聫徽襲軌奕業載德委祉於公公繼
承之文憲在躬際今昭代仍有祿仕明世其家克濟厥
羙君子之澤維衍益延盍觀水木期有本原斵石刻辭
爰誌陵谷尚其嗣人是似是續
王忠文集巻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