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學齋稿
說學齋稿
欽定四庫全書
說學齋稿巻三 眀 危素 撰
昭先小録序丙戌
宋徳祐元年十月乙夘通判常州陳公炤死城守後六十
九年為大元至正三年皇帝詔修遼金宋史其曽孫顯
曽以書告史官翰林直學士王公沂師魯翰林修撰陳
君祖仁子山經筵檢討危素太朴請録公死節事陳君
及素復書曰史官修撰余君廷心實當紀公事而慎重
不輕信於是顯曽又亟以書告余君反覆哀痛余君雖
愛其詞然猶難之後從國史院史庫得徳祐日記載公
授官嵗月與夫復城城守兩轉官城破死節褒贈等事
甚悉始為立傳而顯曽未知也遂走京師使謁余君以
請今其傳既上進矣顯曽退而輯次諸公為公所著文
字及其前後所與書問題曰昭先録使素序其端素使
過常詢其父老而參以野史雜記所載獨恨忠義之家
其子孫往往才智下不能道先世事可勝悲哉而顯曽
獨巻巻焉於此懼其先徳之不傳可謂賢矣且顯曽學
行淳懿方出為當世之用此録蓋不待序而傳者然素
讀宋禮部郎官鄧公光薦續宋書謂常之天慶觀道士
収城内外積骸萬數至不可計井池溝塹無不充滿僅
餘婦女嬰兒四百而已大軍入江南屠戮未有如此者
則常之事史家尤當盡心焉按大元丞相巴延驅降將
吕文煥由常鄉臨安先是左丞安塔哈攻之月餘不能
下㑹守臣趙與鑑稱病温人王良臣者屢舉不中流落
無藉人也適寓常與錢訔者詐稱郡官開門迎降降書
首署錢訔而末及已今法以署後者為長良臣遂守郡
訔乃次之是年三月故參知政事姚公希得之子訔以
知某州家居宜興與公合謀起兵民二萬復常州事聞
丙申授訔帶行軍器監簿知常州調揚州兵七千𨽻之
五月戊子公差通判常州六月戊辰特以其職起復加
奉議郎於是樞宻院都統制劉師勇副統制王安節皆
以督府命分兵守常加師勇安撫使殿前都統制張彦
攻吕城八月加彦遙郡觀察使師勇防禦使又命綂制
張全將淮兵二千來援文天祥督軍平江公之子應黿
奔愬乞援天祥義之使朱華將三千人尹玉將五千人
㑹於五牧全往横林設伏於虞橋大兵掩至麻士龍死
之全不救走還五牧華欲掘塹設栅全皆不許大兵薄
華軍華力戰自辰至未華軍死於水者不可計至暮大
兵遶出華背曽全謝雲胡遇曽玉先遁尹玉力戰手殺
七八十人全軍隔岸不發一矢華軍渡水挽船全㫁挽
者指於是多溺死者尹玉戰死全亦宵遁惟尹玉殘軍
五百與大兵角皆并力死戰無一降者質眀易崇等四人
脱歸天祥謀再遣兵道不通矣全淮東僨將也嘗從許
文徳復清河兵已入城全鳴金散衆文徳不敢以斬將
自專送之帥閫竟免之及是天祥欲先斬全并置敗將
於軍法以全朝廷所遣請於陳宜中宜中又免之卒以
降天祥至餘杭姑斬曽全以狥耳自吕城之敗城中短
氣猶堅守四十餘日殿司及所親藉藉偶語欲進異謀
輒憚師勇忠壯莫敢發言俄羣䲭飛鳴匝城中衆疑其
妖亡何大軍有鴉鶻亡集城工請以善馬金帛贖之師
勇不與與淮將謀卜十月丁巳率勁兵宇圍出戰乙夘
巴延親率廿萬衆扺城下急攻北門將士力戰甫退遽
攻南門屬地分將張超離所部謁神祠大兵自超所守
處登城軍士不見主將拒鬬不力城遂破撥發官傅忠
導師勇以數百人開東門拔栅踰塹而去師勇弟馬墮塹
躍不能起師勇遙舉手與訣轉戰而前間道疾走幾危
者數比至平江纔十一騎云安節善用雙刀率死士數
人巷戰及左股㫁猶手殺數十人大兵脅之降安節大
詬曰汝不知守合州王節使耶乃吾父也吾豈為降將
軍辱吾先人遂死之天祥後繫燕獄為詩哀常州云常
州宋睢陽也北兵憤其堅守殺戮無遺死者皆忠義之
鬼哀哉哀哉詩曰山河千古在烟火一家無壯甚睢陽
守寃哉馬邑屠蒼天如可問赤子果何辜唇齒提封舊
撫膺三嘆吁訔縱火自焚公調兵巷戰敗歸坐聽事左
右牽馬請由小東門出公曰去此一步非死所矣日中
兵至堂上慷慨不屈死於所居之位是時淮軍死鬬人
殺數人乃死有婦人重傷伏積尸下見淮軍六人為大
兵所逐六人反背相拄且前且鬬殺數十百人乃斃莫
謙之者宜興浮屠起兵戰死徐道明天慶觀道士不降
死至是宋雖危猶用褒䘏之典贈麻士龍正任髙州刺
史一子承信郎尹玉濠州團練使立廟贑州一子承節
郎賜田二畆王安節保定軍承宣使謚忠藎二子大使
臣㤙澤賜銀絹五百㑹子廿萬田千畆姚訔龍圗閣待
制公得贈朝奉大夫直寳章閣一子將仕郎皆立廟莫
謙之武功大夫昔聞儒者之言曰天地有大經亘萬世
而不泯者忠義是也夫惟敗亡之國其人乃見而有道
之朝務存至公不責其抗而録其節至於倒戈迎降開
門輸欵者雖賞之爵之而未嘗不疑其心薄其行是以
髙祖致丁公之戮文皇章君素之贈皆所以植天表正
民徳崇世功非淺見俗識所能測也仰惟今皇帝示天
下以至公眀詔史臣毋諱死節素待罪史官分修忠義
傳網羅放失夙夜兢兢故常之事得而備書之然猶恨
死者多逸其氏名為之水嘅而已顧安得家有賢子孫
如顯曽之能昭其先者乎公家本寒素既禄食嵗連稔
頗多積粟鄉人之乏食者以衣來質即以粟與之頻嵗
不贖之衣甚多是嵗又盛釀酒九月十有三日公生之
日應黿自無錫以數舟載衣及酒盡装以入城稱夀因
犒軍士畢公曰吾必死此吾宗不可無後汝歸守墳墓
毋復來泣别而出故應黿既請援督府又傾家募士以
補散亡革命之後杜門不出命子協購求公遺文録藏
之衣冠不改終其身焉顯曽之生協禀命其父以製名
字以景忠訓之曰顯曽者欲汝顯其曽祖也景忠者欲
汝景慕曾祖之忠烈也汝其識之及病革遺言曰汝毋
忘重闈之養及名字之命顯曽泣曰不敢已而目不瞑
顯曽泣曰不敢忘遺訓也乃暝時顯曽年方十六故顯
曽克篤孝誠久而弗懈余讀其昭先之録亦必為之廢
書而感泣也至正六年四月既望史官危素序
送葉庸生序
世祖皇帝既定江南取宋之臣列置要地於是錢唐葉
公驟致政府賜秩二品當是時國家初一天下立法埀
訓公周旋其間多所禆贊後六十年其孫庸字子中循
格補國子學弟子員將歸省其親京師之名能文辭者
各賦詩送之㑹余為助教其同舍生請為之序余嘗修
宋史按公為京學諸生時賈似道方枋國行公田以厲
民未幾彗星見公率同舍生唐棣葉鴻蕭規等上書攻
似道不少置似道怒甚収公等下獄會劉良貴尹臨安
承一時之風㫖鍜鍊不遺餘力棣鴻規皆死箠楚之下
獨公達廣南貶所似道既斥公乃得生還而宋之國事
去矣公既負才氣遭逢治朝功名顯赫於斯為盛所謂
興王之良佐皆季世之棄才有不信然者與今子中之
來逰於斯也天子仁聖大臣宰相無失徳異乎公之時
也故子中亦歛然自守眀經修行以待國家之任使而
已嗟乎公之祖孫俱學校諸生也所遭之時不同故所
厯之事亦異斯命之有幸不幸焉者也子中他日之來
對䇿於大廷所以忠國愛君之藴行將布露無隠矣傳
曰公侯之子孫必復其始吾於子中有望焉
李節婦詩序
素以職業在經幄從翰林侍講學士揭公扈從灤陽客
有以李君卿妻孟貞節為言者揭公為之賦詩而一時
諸君子相繼有作素亦賦焉灤陽在古為絶塞然秉彛
之在人心者無間於古今逺邇當是時女婦之貞節夫
豈無其人而傳記有所不及載非可惜哉顧今其地遂
建都邑天子嵗一廵幸事有係乎風教者有司不敢不
以聞以故旌其門者相望於閭巷若孟之事又得學士
大夫為之記詠以傳諸天下由是觀之雖其命之不幸
然猶幸生於斯世也且夫夫婦婦其具萬世之常道乎
隋李徳武妻裴淑英讀烈女傳見稱述不改嫁者乃謂
所親曰不踐二庭婦人常理何為以此傳記耶善夫裴
之言幾知道者雖然自先王之澤熄世固有夫不夫而
婦不婦者則孟之所以少喪其夫不復他適又撫其子
至能服官從政宜乎見稱於君子也刑部侍郎襄陽王
公彦寳屬素更為述之將請朝之宗工碩人詠歌之以
為世觀王公刑官也豈不曰出於禮則入於刑所以防
範其民者盡得夫法外之意者然則王公亦賢乎哉
送湖州吳教授詩叙(丙戌/)
士有天地民物之責故少而學則必思有以致其用有
國家者設為庠序學校之教亦曰他日取才於是而任
使之故有以成天下之務而善天下之俗其效莫著焉
後世之學幾與古異局於章句文詞之末究其歸不足
以眀體而適用聖人之道微矣古者鄉射飲酒春秋合
學養老勞農尊賢使能考藝選賢之政至於受成獻馘
訊囚之事皆在所當學故人才之盛風俗之厚何可及
也宋安定胡先生有見於此其教吳興之學者設經義
治事之齋當斯時湖之學多秀彦及為政又皆適於用
蓋先生知夫道與器不可離而二之也嗟乎何其後世
之不然歟新安吳君君輔甫分教於湖吾固知君之能
振先生之遺法於已墜將見湖之士彬彬而出無愧於
古昔則君之政業當樹立於永久矣
送鄒景孟序(丙戌/)
道家者流鄒君景孟自江南來京師訪予曰子知吾里
中二仙之事乎有超然子者為之傳宋尚書謝公又為
之書超然子既自隠其氏名謝公余所向慕者因取而
讀之蓋陳太素者字静甫新喻人時新喻袁屬邑也雄
于貲少即求導引之術隋大業間逰沅湘值蜀郡羅太
冲元真者史臣之子連試春官不中第因棄家逺逰陳
君與語甚契乃同之武陵尋陶靖節先生所記桃源者
聞王能尊師居華隂不知其年隠見莫測得辟穀之方
然善飲酒醉則放歌於道或竟卧終日二君往見焉頓
首資叩久之尊師曰世之人沈冥於聲利安知違世絶
俗之事哉二君請益力乃期以後三日至至則授一巻
書曰行之不倦仙道可冀蓋鍊白石法也復見何仙娥
於長沙娥使還新喻用其法煮白石十有二年石不壊
俄二泉涌出取以煮之石化為霜二君服食而冲舉所
坐之石悉成玊屑唐武徳二年八月望也邑令為作白
石觀已而飛茅墜地三日而生長可尋丈又作仙茅觀
貞觀九年居人見仙仗出於雲端云宋徽宗時賜白石
額曰善應仙茅曰洞真紹興二十二年縣尉韓顯祖作
亭泉上榜曰錬石泉主簿趙儼之為之記此其顛末㳄
第之可考者景孟學於山中篤志道術蓋二君之登真
且將七百嵗矣遺風流俗庶幾未絶泯滅夫學仙之事
論者恒以為茫昧不可詰觀二君之所就何其異哉彼
文成五利熒惑世主者固可疾已乃若巖棲谷遁之士
服食而引年視世之顛迷於汙濁膠轕於旦暮豈不有
間乎景孟歸其鄉宿留於仙茅白石之館二君之逸軌
固能追之翰林學士承㫖歐陽公書&KR0927;仙二字以遺景
孟則所以期之者不涉凡近可知己
承宣集序(丙戌/)
承宣集者宋政和間朝請郎權發遣南雄州軍州事周
公諤所著也叙曰吾讀周官書所以治其天下國家大
綱舉而衆目張可謂宻矣後世一切偷為茍簡之計授
之以一縣一縣之事有所不盡知授之以一郡一郡之
事有所不盡知任之以天下能盡達夫天下之事者蓋
寡矣其故何哉蓋當世之亂離則兵革起而有所不暇
為世之小康則虚談勝而有所不屑為於是乎率皆墮
於因循茍且之習政有所不舉法有所不行凡舞手以
乗民者一聽命於胥吏馴致之久民情愁怨天灾流行
其禍不至於敗亡不止也公以宏深之學剛正之氣通
練之才所厯皆可考見其成績晚起廢斥守此州著為
是書而有日成月要嵗㑹之遺法焉故山陽徐先生積
亦屢稱公之為政觀其書可以見其志焉公去南雄百
八十年而宋亡此邦遂歸皇元職方累聖之深仁厚澤
被於遐方為牧守者固多慎選其人&KR0008;世殊事異其設
施之道有因有革不可比而同者然公之書久將泯沒
不忍使之無傳㑹東平岳公齊髙以名進士守南雄而
廬陵劉君楚竒自中祕出為郡幕長皆好事者乃録其
書請刻諸學宫余嘗為史官傳公事請并刻之懼余之
言不足以重其書又請順慶守麥公敬存為序以冠篇
端麥公南雄人也序公書為宜嗟乎余之巻巻於此書
愛其庶㡬有周官之意故反覆道之覽者推其類盡其
材則事功可立矣
孝經(闕/) 序(丙戌/)
古文孝經出秦火之餘而顔芝子卓所獻今文孝經十
八章已行於世孔安國馬融為古文傳長孫氏江公后
蒼翼奉張禹乃說今文劉向校書不以古文為是故不
列於學宫劉炫作稽疑不以今文為是陸徳眀謂古文
世既不行隨俗用鄭𤣥所註今文司馬貞力主𤣥註惟劉
知幾主安國傳於是黨同伐異争論蠭起唐𤣥宗遂注
今文刻石長安仍詔元行冲撰疏自是以來祖述者幾
百人宋司馬文正公言壁藏之時去聖未逺作古文孝
經指解范太史季信州袁正肅公近世導江張氏皆宗
司馬氏而不從顔芝本惟朱文公及會稽俞氏臨川吳
氏兩存之王勔之勉注書甚夥晚乃用力於孝經章分
句析條紀燦然博考諸家之說擇其要者梓而録之而
大要以朱氏為宗嗟乎以此書觀之千載之下而欲臆
度縣斷於衆説紛紛之中非篤信精察者不能然也
夫孝之為行大矣推而行之其道溥矣王君其善錫
爾類者乎王君曺南人仕至太醫丞老而劬學尤可嘉
已
鄞江送别圗序(丙戌/)
至正四年素奉使購求故翰林侍講學士袁文清公所
藏書於鄞屬其孫曮同知諸暨州事方以事往海中待
之久而後還鄞之士君子聞素至甚喜無貴賤長少日
候素於寓館所以慰藉奨予無所不至其退處山谷間
者亦褒衣博帶相攜來見館名㴠虚唐秘監賀公之故
宅下瞰月湖後枕碧沚方盛暑清風時来坐有嘉客鄞
故文獻之邦距宋行都不逺往往能言前代故實又各
出其文章如逰瓊林瑶圃燦然可觀驛吏愕眙相語向
使者之來未嘗有賓客如此之盛也及訖事而去顧瞻
山川為之徘徊眷戀者久之眀年史越王裔孫文可因
果囉羅易之至京師寄鄞江送别圗以相遺其士君子
又為詩若文題其上素何以得此哉素山林之鄙人學
未卒業以貧干禄無寸長以自見且非有穹官峻爵以
聳動當世遡其先世未嘗宦逰此邦而有遺愛在其人
何鄞之士君子待遇之隆一至於此其殆有宿縁耶此
圗陳元昭所作筆意髙雅其紙猶是越王所畜皆可葆
也史館暮歸因志其後使兒子謹藏之
溪香文集序(丙戌/)
古者豪傑魁壘拔出之士視其時與勢往往寄迹方外
以自晦其才智吾嘗從浮圗老子之徒以求其人亦時
與之遇雖不能盡窺其中之所存察諸語言文字有不
可得而遁其情矣鄱陽釋正則故大姓曺氏㓜則志氣
英發從宋江東提刑謝公君直逰讀孫吳書問則拊髀
感慨視鄉里小兒碌碌不足數及謝公變姓名賣卜閩中
執拘北行師以親老不能從久之剪鬚髮入里之華果
寺學禪定於鐡牛禪師道出瀏陽之道吾山中龍湫甚
神有欲居寺者卜之吉乃敢留師投偈湫中龍躍出水
數尺若就之者衆為驚異定禪師與師言者非常人所
能知徒見其外形骸忘物我休休焉陶陶焉視少年豪
舉判然若異世矣然雅善為文詞方信紙行墨初則汨
汨久而浩浩其神情變化意氣飛動猶有出入行陣激
昂風雲之興豈非結習之未易掃除耶抑心華發眀其
言之出若雷行風動沛然莫之禦耶或問於師曰師之入
於異教者何曰吾患頭有創因不復存髮又問曰師臨
文猶書姓者何曰姓吾性也性可去乎余少識師於廣
信山中一見以故人相期因考求謝公之所以學師曰
要不外乎易子其勉之臨川慶夀寺僧師孔借其文三
編觀之至正六年里人饒旭子初至自金陵歸余所寄
書箧曝書守微觀遂識其上嗚呼方外之竒士若師者
吾不得而見之矣
送彭公權序(丙戌/)
皇帝即位十有一年詔修遼金宋史先後命中書右丞
相黙爾竒斯公為都總裁今右丞相阿喇納公左丞相揚
珠濟達公領三史事中書平章政事喀喇公今御史大
夫秦中賀公翰林學士承㫖泲南張公廬陵歐陽公故
侍講學士豫章揭公今陜西行臺侍御史大名李公翰
林侍講學士長沙楊公故禮部尚書襄隂王公為總裁
官各辟布衣士為校勘史成上進有司議校勘為儒學
教授一考為流官制可初黙爾竒斯公在相位思羅置名
士幕中乃首辟廬陵彭衡公權為校勘及當授官公權
遂厯言於朝著之知已者曰某有老母在廬陵兹幸獲
禄食以為養願乞近便地以畢人子之志於是授黄州
學教授以去士大夫咸是公權此舉而嘆羨之能文者
多賦詩以送焉公權之在京師與余甚厚善余亦愛公
權疏直而好義他人有一技之長一曲之善公權恒恐
其沒沒也必欲家至而户曉之向也已雖未遇而見王
公大人輒薦引寒畯之士又恒恐其掩困也故一舉而置
諸館閣清崇之地人莫不以為宜今也始食禄而先於
養則推其孝徳固足以為人師矣是故古之先行義而
後文華者固在於此余嘗過黄州先賢之遺蹟往往而
在兵戈之息七十年&KR0008;國家右文之久諸生被吾公權
之教者亦將興起其孝親之心移之以事君惡有不忠
者乎余觀昔之善教事者亦書諸史若安定胡氏之於
湖學臨川陸氏之於全學是已況吾公權之仕實兆於
此行則推其孝徳以至於顯融則將有執筆於其後者
此史之不可少者歟公權未嘗求余文而余不能已也
漢藝文志考證序(丙戌/)
漢藝文志考證六巻宋禮部尚書浚儀王公所著也臨
川危素序曰儒家之學至宋而極盛大備矣嘉定而後
其敝滋起大抵持鹵莽之學以争雄述蕪穢之文以相
尚假髙虚之論以自詭此其人才衰微國之所以馴至
於滅亡士生其間而不變於其俗而卒能出入百氏羅
絡羣言地負海㴠莫之紀極若是則免乎固陋之譏矣
易曰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徳顧安得髙談性命以自
塗塞其耳目哉此公所以能自拔於紛紛之中而力追
古學者歟初公擢進士有列於朝稍踐華要而國事日
非賈似道既斥公適當言路盡劾其黨不少貸至加恩
皇子竑事實從公議及歸四眀遂堅卧不起杜門著述世
號宏博此書其一也蓋藝文之見収於前史者其耳目
千載之下欲考其原本證其謬誤亦誠難哉非曲暢旁
通枝分派列亦不得與於斯即是可以窺公之學矣素
既承詔修宋史紀載公之言行甚備復因其孫厚孫之
請而序此書後之君子其亦亮之否乎公諱應麟字伯
厚
本政書序(丙戌/)
本政書十巻宋賀州學教授林勲所著始素得東陽陳
亮同父所作序於龍川集中欲求其書不可得及至四
眀從鉛山州儒學教授程端禮敬叔家亂書中僅得三
葉端禮曰吾求此書久矣而未嘗見或得之願以告我
至括蒼又從王興祖君起家觀朱文公與潘叔度氏手
帖屬抄冩校正此書至松江始從莊肅㓜恭家得亮所
刋本至精好而永嘉薛士龍季宣跋其後素既假於莊
氏繕冩之亟以書告端禮書未至而端禮沒端禮守經
好古惜不及見也嗚呼任土作貢之法尚矣而儒者之
論王政必曰井田井田豈不善哉然治天下之道或損
或益或沿或革因時御變與民宜之以阡陌既開而欲
復井田之制是猶書契已作而思反結繩之時三尺童
子知其不可也勲於是書處之至精而慮之至宻足以
見其經世之大畧矣當宋髙宗之南遷行經界之法其
時勲之書方作也惜乎未有能薦其人而用之我世祖
皇帝一天下因勝國之舊以定賦役其時勲之書猶存
也惜乎未有能獻其書而行之失此二機勲之志卒未
克信於後世功名之士亦足以慨然於此乎皇上詔修
宋史素為勲立傳而撮其書大要存焉顧家貧不能刻
其書以傳姑序而藏之以俟後之知者
贈潘子華序(丙戌/)
開平昔在絶塞之外其動植之物若金蓮紫菊地椒白
翎爵阿藍之屬皆居庸以南所未嘗有當封疆阻越非
將與使弗至其地至亦不暇求其物産而玩之矣我國
家受命自天乃即龍岡之陽灤水之澨以建都邑且將
百年車駕嵗一巡幸於是四方萬國罔不奔走聽命雖
曲藝之長亦求自見於世而咸集輦下錢唐潘君子華
工繪事謂九州所産者昔之人擇其可觀莫不託諸豪
素而是名家矣顧幸生於混一之時而獲見走飛草木
之異品遂冩而傳之故凡子華之所能者皆自子華始
非有所蹈襲模倣也皇上初即位子華因從臣以所畫
進上賜酒勞問良久自是好事者争從子華取之以為
清賞之具而子華之名固將與徐熙趙昌同為不朽矣
初子華之父以善冩真至元間見召三被詔三進官今
子華年已七十有司未有薦而用之者然後知世之抱
道徳負才能而卒隠約於山林之下者夫豈少哉其遇
不遇果縣於天與子華羇旅四十年陶然終日無所怨
悔而一於其藝莊子曰用志不分乃凝於神宜乎子華
之畫非衆工所能及也余五至開平數與子華相見故
序以贈之
送葛子熙序(丙戌/)
余㓜寡昧而學弗能成其業蓋以為憂思求四方之良
友以助之有葛將子熙近在里閈獲與之交而子熙不
以予為不肖而辱以為友焉子熙少孤貧甚育於舅氏
與余問學於當世大儒先生之門吾二人者自負戴於
道路更相為僕犯霜雪觸炙毒子熙手抄口誦恒至達
旦不寐自謂其樂莫能踰之者暇則尋幽訪古至於深
山絶壑時時發為文辭以託其所懐已而更渉世故憂
患困苦未嘗一日不同也余來逰京師子熙以母老莫
能偕行久之親喪而服除乃來視余於是子熙旅寓三
四年日取經史而誦之故其學益深宏其文益粹宻所
為文恥以求知於人人亦莫能知之者然子熙亦自幸
其知之者少也㑹皇上命修遼金宋史宰相選善書者
二十有一人繕冩宋文以進子熙曰古之辭尊居卑辭
富居貧吾其為傭書史乎因在選中廷議以為郡學録
縣教諭仍檄行中書省用之子熙遂去余而南還矣余
久在羇旅以朴愚不能媚於世亦思與子熙復求當日
逰從之樂誅茅空山絃歌先王之風雅顧自累於貧未
能舍其升斗之禄為之惘然自失者久之嗚呼余與子
熙蓋相期於千載之上者非一日矣則子熙宜有以處
余也哉
黄氏族譜序(丁亥/)
黄氏始祖唐都頭居秀之崇徳大中元年其孫縈徙金
華子洪浩洪生珍瑕浩生琛玘璞瑕徙南昌之西山其
子贍定居豐城之沈江更八世而有吏部郎官次山又
二世而有禮部尚書疇若其尤顯者其居諸暨監利分
寧弋陽者皆瑕之昆弟矣禮部五世孫翰以其家譜至
京師俾素序之惟素族祖漳州府君昔與禮部同朝贈
别之詩見於家集今天子詔修宋史吏部及禮部與其
孫茶陵軍使端卿素備數史官實為之立傳百年交誼
夫豈偶然之故哉素早從處士孫先生輒得黄氏豐城
分寧譜至禮部之孫已不及書乃以翰本補之而翰本復
載諸暨監利弋陽譜而都頭之子孫備矣按黄氏在江
南最多自素所見惟此譜與旴江唐江西兵馬節度使
諱表譜浦城譜號為詳備素髙祖贈承事郎府君節度
之後也友人黄冔謀合黄氏諸譜以考其分合異同顧
安得皆有賢子孫如翰之葆其遺書哉素觀豐城分寧
蓋由其先俱能敦詩書尚禮義繼自今衍其世澤於無
窮者尚有考焉
舒文靖公文集序(丁亥/)
舒文靖公文集十有六巻第録如上公諱璘字元質一
字元賓眀之奉化人其學行厯官楊文元公銘其墓袁
正肅公提㸃江東刑獄時作祠徽州而為之記禮部尚
書王公應麟常作小傳載四眀志今天子詔修三史
史官危素以公與沈端憲公同傳宋史概可得而考矣
素於公相後百年相距且千里數夢寐拜公而承教焉
大瀛海逸人吕虚夷公里人素嘗屬之求公文集既數
年乃以書介公之六世孫莊七世族孫祥金奉遺槀至
京師以授素謹取而次第之素之不敏蓋粗考公之學
一本諸心故發而為言無往而非此心之妙斯豈執筆
摹擬區區於文字之末者所能窺其彷彿哉因序其端
以俟後世之知公者
送劉子鉉序(丁亥/)
至正二年皇上有詔作遼金宋史執政與總裁官等集
議設修寫四十人用翰林國史院書冩十有六人國子
伴讀籍記部令史各十有二人遼金史巻帙不甚多既
已進上獨宋故史紀載詳備今史氏勢不得盡削而野
史雜記當參證者不可勝數於是政府選能書者廿有
一人以布衣辟置館中廬陵劉子鉉鼎與焉今御史大
夫髙公以中書平章政事涖史事常掩人不備卒然至
局惟子鉉與廿人者朝夕不怠而字畫又皆楷正髙公
甚喜揚言於朝宜官之總裁官用史官言按本朝故事
大一統志成書者廿有五人經世大典成書者三十人皆
用為儒學教授今所修史尤為繁多而廿一人宜遵先
朝故事官之然廷議卒用為郡學録縣教諭且檄外中
書授之子鉉名在江西檄中行省參政亷公曰吾史官
也知廿有一人者有功於史亟白僚長擇便地近闕處
之子鉉授吉安之龍泉學教諭子鉉且南去京師故舊
分題賦詩贈之顧子鉉方盛年其學水涌而山進用以
施教於一縣既不足酬其勞又不足展其才然或疑子
鉉不能無介然於其中者余讀周官書古者閭有塾以
卿大夫士里居者為左右師或曰父師少師或曰鄉先
生凡朝夕有教焉嵗時屬民飲酒則為之僎入自門左
席於尊東所以考徳問業刑善而勸賢也今一縣之大
其廿五家之閭蓋不知其幾龍泉又子鉉之鄰邑乃往
為之師則朝廷之待吾子鉉者可謂厚之至也子鉉尚
益思以報稱哉
仙岩圗序(丁亥/)
信之貴溪南行八十里至龍虎山余嘗從漁者買小舟
泛溪流行數里得仙岩自舟中仰望峭壁萬仞衆岩棊
布如轆轤酒瓮仙倉仙棺不可勝數有三人者同坐岩
中俯觀流水然或隠或顯意非飛仙不能到也樵者雖
極力攀縁至絶頂僅可俯窺而石磴嵌空終莫能即至
順中居民繋長綆大樹上縣竹籠坐一人其中稍至仙
棺岩前以長鈎鈎二棺墜溪水中棺皆柟木所制一棺
中有玉連環而已或云堯時民避水其上故其遺蹤存
焉余嘗辨之堯時河水為患耳其横流泛濫惡得至此
境耶縁藤蘿而上有大岩可容數百人益折而上至
其顛甚平曠浮圗師架岩為宫室復登舟行數里至桃
原太史范先生嘗為之記及舍舟入山造演法觀漢張
天師鍊丹處猶彷彿可見又有水簾洞者瀑流㵼崖上
若縞練飛而雷霆吼入洞中可坐雖疾趨衣巾必沾濕
至鄒尊岩亂石為門扉中多黄精薯蕷鷷鴟之類鄒尊
者古仙人也大抵千岩萬壑草木秀潤非遯世好竒之
士無因而至方壺生學道於龍虎心迹超邁不汙塵垢
時時冩山水有竒趣若武夷匡廬恒岱華不注諸山數
為余圗之而仙岩者又常所坐卧其間者也然其人逰方
之外莫可測度興之所至不問姓名亦漫與之否則雖一
筆不輕與之紫陽王君達善得其所冩仙岩圗寄至京
師求余志之因序所嘗逰者而自惜其汨沒世事而不
知返也
經邦軌轍序
經邦軌轍十巻臨川郭君慶傳之所著也其目則十有
二曰格君進賢恤民正已守法勉學去邪絶私識量職
任寡欲兼聽各引經史於其端而証以國朝名臣之事
其後則君自為論㫁以發明之監察御史以君所著有
補於當世薦於朝集賢翰林兩院較其書亦以為善乃
按今式命為學官君持其書使予序之嗟乎經邦之道
夫豈易言哉今夫梓匠輪輿猶有俟乎規矩凖繩而後
可以作室制器況於身居輔弼凝丞之地廢興治亂之
所係豈可以不學無術者茍充其位使隂陽不和水旱
洊至社稷其有不至於危亡者乎傅説之告其君有曰
事不師古之戒周公有兼三王施四事之思古之聖賢
莫不皆然後之經邦者不求昔人之軌轍而遵行之其
可乎哉今皇上嗣大厯服勲賢並用君所著書適際其
㑹然而藏諸有司而已君雖受官以去猶宜繕冩進於
延閣頒示羣臣俾公卿百官咸知經綸邦家具有成法
一旦舉而措之宜不至於曠官而敗事則君著書之功
何可計也
送段學士致仕歸濟南序
昔翰林學士東平李公伯宗為國子祭酒㑹國子監知
印闕居勢者迫李公用其私人李公竟取諸生籍用其
上名蓋濟南段某也段公家甚貧當是時聞者以李公
屹然不怵於權勢而能處之以正也其後段公厯州縣
入朝為監察御史出僉河南憲年甫六十有六致其事
乃授翰林直學士中朝諸公嘉其知止自足為詩歌以
送之且七十而致仕古之制也今法亦然世固有不俟
七十而退休者非其壓於勢分有所不敢行則局於冗
散有所不可行苦於羸疾有所不能行則往往思浩然
而去之矣至於出佐風紀持節巡行郡縣威聲所加下
吏震肅況於禄養豐厚勢尊職重而體力强徤足以任
事顧能決去逺引無所攀戀如吾段公者蓋未之見也
古今之士縻爵禄之重任騁功利之修涂其為人智愚
固可知已是故量已而受任畏滿而知止者豈非君子
哉則段公賢於衆人逺矣於是世不獨嘉段公之賢又
益知李公之知人
送方推官赴嘉興序(戊子/)
新安方君以愚早擢科第治邑有聲用為國史翰林院
編修官㑹今宣徽使札拉爾公為院長好賢下士知君
故進士命取先後禁苑所為文章比録之君乃愽求故
翰林學士承㫖王文康公而下文集亡慮數百家册命
制誥碑銘祝文詩賦贊頌等作編次若干巻名曰玉堂
視草書成欲上進而札拉爾公遷他官及詔修后妃功
臣列傳君與史事既受代待制而下言於院長請復留
君院長曰然亟以告於政府㑹天子宰相憂郡縣之凋
敝大選賢能撫綏下民遂擢嘉興路總管府推官卜日
以行同館之士皆惘然有離别之色咸賦詩以道其情
素以君之從祖(闕/) 府君與先曽祖仁和府君同舉景
定三年進士今復為僚友因得書其首簡夫用刑之重
見諸經史者君儒者固不待有所陳矣素觀國朝之命
官無問事大小必同堂論之故人自為說而政多曠廢
獨刑名之事至郡專責於推官則其致慎於斯固足以
見聖眀之世好生之徳洽于民心者如此夫今風俗之
壊獄訟之興姦豪得以騁其强梗胥吏得以變其白黒
嘉興淛右大郡也固宜得豈弟詳眀如君者涖之庶幾
善良獲安而屈抑獲伸而無負設官之意矣昔人解字
者秉中為史君之於史章善而癉惡秉其中而已則其
治獄者亦惟秉其中而已
送敖巡檢序(戊子/)
天厯至順之間海内黎母山冦作出師討之時主將募
勇悍無賴子弟為之前驅謂之達爾罕軍達爾罕者縱
恣無禁也於是盡斬刈黎人無遺種其後主將者官廣
西用其法亦募勇悍無賴子弟以制莫猺獞人之為冦
者初亦頗立禦冦功久則習知官府事體乃潛與冦通
冦出則有司必使之逐冦冦既不可得乃盜奪財貨牛
豕斬馘良民以要賞其民罹荼毒者廿年去天萬里無
所控愬嵗復仰給縣官耗費亡藝言者孰知其為南粤
害請罷其所給一旦發憤相呼起為劇盜元帥府莫能
制因上聞於朝數調行省兵擊之多不利殺湖廣省臣
及諸将佐連掀數臣震動南粤盜所未至者其民供給
餽餉富完之家立致窮乏天子哀矜逺人降詔書諭降
此羣盜束手請命之秋也余嘗考國朝初取南粤功狀
惟静江堅壁難下他郡縣望風送欵當此之時得之敵
國之手猶若是易易耳今海内既平七十年而兵連禍
結賊殺王官鼠竊狗偷上煩當宁之慮是必有其故矣
識時務之俊傑豈能坐視而不開口一吐其胸中之竒
乎宜春敖遂初嘗從軍廣西論功授烏程管界巡檢昔
蘇文忠公守徐州以沂多盜乞兼兵馬巡檢今遂初專
居是職乃蘇公所願為者國家之待遂初亦云不薄遂
初早用於兵間深知所以設施之宜辨止戈不殺之意
知無不言臣子之義盍厯舉陳於闕下方侍從文臣承
詔納言無患其言之不達於天聽也余與遂初未嘗有
一日之雅太史周君以聲數稱其淳愿因其赴官而及
廣西之事不識以余言為然乎
史館購書目録序(戊子/)
至正三年詔修遼金宋史遣使旁午購求遺書而書之
送官者甚少素以庸陋備數史官中書復命往河南江
淛江西素承命恪共不遑寕處諭以皇上仁眀銳志刪
述於是藏書之家稍以其書來獻驛送史館既采擇其
要者書諸䇿矣暇日因發故櫝録其目藏焉其間宋東
都盛時所冩之書世無他本者今亦有之朝廷之購求
民間之上送皆至公之心也素之跋渉山海心殫力勞
有不足言後之司筦鑰者誠慎守之不至於散亡可也
有志於稽古者豈不有所増廣其學問云爾至於人情
之險阻事物之膠轕别為之録以示兒子俾知生乎今
之世雖事之小者奉公盡職之為難
蘭橋毛氏族譜序(己丑/)
毛文王之昭也厯世滋久系弗可考宋之時西安最盛
其後有徙南城之龍䕃又徙吾金谿之馬蘭橋遇順既
増修其家譜僅十有一世嘗自序之謂其先有為縣丞
者宋南渡初苖傳劉正彦構亂縣丞興兵勤王事定因
家龍䕃蓋其官卑不見於史而遇順亦不得其詳矣遇
順間為余言南城慧光寺有斷碑載其先世事再紀至
元之三年余與石豈生逰山水至此寺詢之則石亡已
久後八年余以經筵檢討承詔修宋史奉使求遺書於
東南得長沙丁氏所編百族譜於松江莊肅㓜恭家西
安毛氏譜在其中則知縣丞諱辨字眀仲為丞於江寧
當傳正彦之亂實在江寧宋師追至閩境罪人斯得南
城與邵武壤地相接縣丞之渉此必有其事丁氏所修
由縣丞而上七世而止其下一世而止蓋丁氏修書時
在紹興間故也遇順來京師適余供奉翰林得假是書
遇順甚喜補完其譜復自序之縣丞之族祖知衢州諱
滂字澤民與眉山蘇文忠公相好有文集在翰林余家
舊有大理寺丞漸所投三墳遇順皆手録以歸若獲拱
璧縣丞之兄諱幵字平仲有文集在揚州學宫余嘗讀
之愛其清醇遇順又將求録之則其尊祖敬宗之心甚
厚豈流俗所能識哉然予以毛氏譜觀之以遇順好文
而篤至距縣丞纔二百年亦久而後得其概則古文遺
事未易窮詰往往類此學者可不慎諸至正九年三月
朢書於金臺坊客舍是日休暇往觀銅馬於故城
楊梓人待制文集序(己丑/)
澧陽楊侯梓人早讀書天門山中既擢髙科仕於州縣
者廿有餘年天子聞其文章可掌誥命乃召為翰林待
制然侯素貴重其文宋正獻公其榜首也欲觀之不可
得賂逆旅主人竊取之侯在禁林四方之求文者未嘗
漫與素承乏末僚從容奉命承教於史館數以為言乃
得二鉅編讀之終嵗而不饜蓋其辭根極理要精深冲
逺如滄海無波一碧萬頃信乎能言者也詩云衣錦尚
絅中庸曰惡其文之著惟侯有焉此豈世俗沾沾自足
外加表暴者所能知哉侯自入官以來亷勤清苦鬱有
譽望東平申屠駉字廸素削刻不妄許可為兵部員外
在令式當舉守令一人嘗語素曰吾所信者惟梓人耳
則侯之於政蓋可知己侯於學尤深於易有所論述又
補注水經皆當傳於世故此不著
送郭真人還玉笥山序(己丑/)
世祖皇帝受命自天非獨一時豪傑文武異才並為之
用而山川百靈罔不率職方是時常山劉文正王以沈
機大畧最為親幸且通秘術行師用兵之際役使鬼神
多著竒効乃作祠宇於宛平之西山開平之南屏山以
祠太一六丁之神俱號曰靈應萬夀宫常山王既薨嗣
居之者非操履貞白眀於道術者不得與兹選至元四
年五月己丑朔今皇帝勅玊笥山道士郭君宗純為第
八代祭遁真人降璽書寵嘉之其所館兩都靖治所在
戒嚴真人龎眉皓首深居林壑時人望之已若古仙異
人未易狎習既十年乃言於朝將歸隠於故山則其髙
風益邈不可攀矣名卿大夫士聞真人之知止自足有
契於老子之㫖為詩歌以送之而屬予為之序蓋至順
初第六代真人毛君退休於龍虎山杜門簡絶人事翛
然自得余固已嘆其浮㳺塵埃之表非世俗所能汨没
者及今觀郭君之歸後世將益羨遁祠之多賢也惟其
輕世故薄功名然後心無所累而可交於神眀吾於二
君子見之矣抑常山王初嘗寄迹方外及其遭逢聖明
超拜上公之爵然處之泊如也二君子無乃聞風而興
起者歟不然何其去就之從容如此哉
横州新城詩序(己丑/)
周官之制致力於城郭甚嚴為之量人以營之為之掌
固以修之蓋人之並生於天地之間血氣嗜欲易於角
争故王公設險以守其國孟子亦曰天時不如地利今
夫浚溝以為城鑿池以為郭所以備預先王之制然矣
我國家初平江南即下令墮天下之城郭豈不以大兵
所至若襄陽若合州攻之久而後破然誠知其一未知
其二也今中原之地曠數千里而無城池之守近嵗悍
夫自東海以數十騎横行州縣若蹈無人之境備之無
其素焉耳横州當左右兩江之衝夷獠之為害己劇至
正五年廣信倪君友誠來佐是州與知事陳華甫巡檢
郭君惠吏目廖蜚卿謀修復州之城隍乃先為東南城
門泊鼓角樓君既出俸錢以為倡僚屬咸相其成未幾
工告訖功君曰民可用也㑹同知州事于某知事朱某
亦至官善君是舉計其役城之方三百六十丈池三百
九十丈寧浦永淳之民聞之樂於趨事俄得古甎於樂
山石邨不可數計堅緻周正上識云太元七年考之圗
經晉孝武帝時民穴處甎室至是九百六十有五年矣
民争取輦載以為州城又於眀年仲春之月君為之區
别閭巷樹立官府遷驛舍立惠民局神祠民各得其所
君調官京師間則語及某事予嘗患邊檄之地盗賊之
肆行而守禦之無䇿拘文法者昧通變之術憚興作者
樂因循之謀老弱之困於俘虜斃於鋒鏑者相望使守
土之臣皆若君之於横則又何患焉嗚呼何其不能然
也昔者廿有四春秋書之所以重民之力君之為城乃
得故甎於千年之久殆非偶然者豈其效忠之誠慮民
之功天有以相之歟則事之非常尤史家所當記也謹
叙其顛末請大夫君子詠歌之
送歸憲使赴河西詩序(己丑/)
新安朱文公論觀人之術曰光眀正大䟽暢洞達如青
天白日如髙山大川如雷霆之為威如雨露之為澤如
龍虎之為猛如麟鳯之為祥磊磊落落無纎芥可疑者
必君子也素之羇逰京師願求四方之君子考徳而問
業必得如朱氏所言者何髙不即何深不求其無愧朱
氏言者大梁歸公彦温其人歟至正五年十有一月日
南至河南行省掾范孟偽為中書公牘結流俗無賴者
詐稱使者入據省署立召省憲官殺平章政事等若干
人偽授肅政亷訪使段輔左丞尋升平章散遣諸司調
兵符檄交馳河渡闗隘皆為賊守孟自稱大元帥寓公
富民及小吏之桀黠者悉授偽官公以前同知潁州事
需次於家亦在召中即拜其母訣死别賊果欲偽授蓬
婆萬户府經厯公抗言曰吾起諸生擢科第方圗報國
恩憂其弗及豈肯從汝等為盜賊耶賊怒械之獄決以
詰旦殺公是夕事敗而公得免方是時大丞相秦王巴
延倉卒莫知其故奏遣知樞宻院事特黙齊罕總大兵
以出京師震恐及事覺乃知孟所為今太尉髙公以中
書參知政事承詔往訊其事汳梁之民破家隕身者相
望而公抗賊之節亦上於朝今知樞宻院事阿齊拉公
為中書平章政事驚曰儒者亦有斯人耶漢人亦有斯
人耶於是公之名聲大震於天下以是觀之若公者則
所謂光明正大䟽暢洞達者也其後中書宥宻臺閣争
以不次用之今遂超擢為河西肅政亷訪使卜日以行
朝之名卿大夫士莫不賦詩以為餞素識公最久以不
習於騷雅故備書公之大節以見公之日躋膴仕者有
以自致而非阿順取容僥倖茍得所可同日而語也若
夫一方之政或當罷行州縣之吏或當舉刺特公餘事
故此得而畧云
送徐時之還勾吳序(己丑/)
至正九年江淛行省承詔刻大一統志成命松江府儒
學教授姑蘇徐君時之進之於朝君數顧余於寓舍觀
其氣貌粹乎其甚温其容止儼乎其有度其論議淵乎
其不窮故中朝之名卿大夫士咸樂與君逰迨君之還
相率為詩歌送之君吳人且通春秋學而有所著述余
竊以春秋吳國之事問之吳本姬姓泰伯與弟仲雍讓
國季厯逃之荆蠻武王克殷求其後得周章者封之吳
又十有四世至夀夢春秋魯成公七年書曰吳伐郯左
氏載郯成季文子曰中國不振旅蠻夷入伐申包胥曰吳為
封豕長蛇以洊食上國此皆敵國之言要未足為吳輕
重吳周之伯父也而曰蠻夷何耶至於襄公二十有九
年書曰吳子使札來聘常山劉氏武夷胡氏皆責札不
遺餘力余嘗三復其言竊以為過矣衆言淆亂吾將折
諸孔子孔子之言曰延陵季子吳之習於禮者也又曰
延陵季子之於禮也其合矣乎蓋始聞其學禮故曰習
終見其能行禮故曰合使季子非賢孔子以習禮而合
禮許之乎方季子之聘於魯鄭衛晉其於審音樂觀人
才若燭照數計而龜卜也今曰乃吳之亂實由季子不
當以國讓夫讓美徳也孔子之贊泰伯三以天下讓民
無得而稱焉可謂至徳也已然則泰伯之讓非歟且季
子雖有父命而上有三兄卒以自立而弗讓則是自居
其賢可哉獨公羊氏曰賢季子也穀梁氏曰身賢賢也
使賢亦賢也其得春秋之㫖歟雖然夫差之稱王則非
也外其地為逺夷論者之過也或曰君之先與吳同姓
而滅於吳其與之乎春秋公天下之是非君知明乎此
其肯以舊怨而昧之乎余之送君而及乎此蓋因其地
而討論之以質子之所疑
送董英仲琴所詩序(己丑/)
昔者神農氏之王天下始為琴有虞氏用之以歌南風
南風之長養萬物猶人君長養萬物當此之時諸侯有
行虞帝之政徳盛教尊五穀時熟則以樂賞之也然則
治天下者其可忽哉蓋嘗考夫八音金石竹匏土木六
者皆有一定之聲革為燥濕所薄絲有絃柱緩急之不
齊故二者無一定之聲絲之聲其變無窮大晟樂府嘗
罷一絃三絃九絃琴惟存五絃琴而已以為五絃得五
音之正最優於諸琴也或者琴之絃七而以緩急變其
聲則自能具十二絃之數一絃具十二聲具十二絃則具
百四十有四聲百四十四聲本於十二律而十二律又
有六濁之異六清既為清矣而六濁無清則不和故自
黄鐘至中吕又有子聲亦六也是以五聲之旋相為宫
也則七絃可變十有八律而二百一十六聲皆備焉皇
朝一天下將百年制禮作樂兹惟其時是宜有精於樂
藝者出而效用於當日審音而知政嗚呼未易言也樂
平蕭君性淵與余為忘年交以書來告曰吾里董君英
仲願内交於子余察其性純篤而有深沈之思杜門京
師閒則鼓琴一二曲以自娛則其中之所存有非余之
凡陋所能窺者記曰君子聽琴瑟之聲則思忠義之臣
絲聲婉妙故能怨哀故能立亷隅不越其分以自立其
志聞聲達事存乎知者若董君者亦可謂志義之士哉
蕭君以古田主簿棄官而歸將有浩然長往之志董君
為我謝曰眀天子在上禮樂將興其可久淹於山林乎
說學齋稿巻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