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登州集
林登州集
欽定四庫全書
林登州集巻八
明 林弼 撰
送序
送邵武司李馮公之官序
南勝巖邑也朝廷選吏吏之務戢民也至正十三年春
省臺大臣承命銓選福建常調官若曰南勝控諸畬民
善驚喜鬬弗靖選令惟賢興化架閣馮某勤慎練事嘗
從平李冦有勞其進之秩使尹是邑公至則完堡以固
民興學以導俗去苛弊簡牒訟强抑而弱扶之民曰是
神明也惡可或干桀驁者惡其妨己每聚羣不逞訛言
訌亂公屹不為動曰尹不民擾民敢尹擾殺一尹則一
尹至尹不畏死也未㡬有賊數百人夜入邑邑民皆走
公開門偵變賊突至刃傷公脅公坐罵曰死賊奴尹承
天子命以父母汝者也汝欲殺汝父母耶賊駭愕散去
公絶復蘓治瘡愈即出視事其方寸硿然有絶人者政
成五年陞邵武郡推官旌其庸也檄既下治行事漳人
士咸歌詩以道之來徴予言予謂公厯省閫積年勞贊
郡府選邑令朝習政典人稱吏師以南勝之反側邵武
之簡静令之勞劇推理之暇裕較而觀之其設施難易
為何如也抑明刑之要在於知法外意公専是學而専
是職他日平反之徳所積者必厚矣又奚待於予言哉
送憲府從事鄭君懋夫序
天朝所以經制國用者莫重於楮幣所以綜理吏治者
莫肅於憲紀憲紀不肅則吏治不張楮幣不流則國用
不裕夫天下猶人之身也憲紀耳目也不撫其身則股
肱弛矣楮幣血氣也不周於身則疾疢生矣然則楮幣
之流壅國用之裕乏吏治之張否憲紀皆不能不加之
意也自江淮盗起兵荒連年物重貨輕楮幣之行僅當
昔之十一二至有家累千百緡而道莩者有司莫能禁
憲府患之廼議所以變而通之之法以為兵荒之屢楮
幣之壅莫甚於閩而閩又莫甚於漳選從事以為有司
之監非得通練亷恪之士不可僉謂鄭君懋夫宜君至
則權法以祛弊審勢以度宜不棘以濫刑不徐以廢事
唯以方寸之印識幣背民貿易無所滯又以榖價騰則
幣力詘乃樽節境外商船不得多糴湧價行之旬月民
皆言便歌之曰喁喁涸魚疇或濡之孑孑疲民疇或紓
之糴遏於境幣通於市從事之賢伊我民之利邦人士
采民風為詩以華君歸來請序嗟夫楮幣國家之大信
也信無不孚猶水無不流彼習故常者見其或壅也則
曰水不善流豈理也哉楮幣之壅乆矣鄭君疏而流之
亦以國家之信而示之耳不然幣之為法滯矣何方寸
之印能使蚩蚩者氓斷斷而不疑哉惟我朝祖宗立二
十二道憲司以綱紀天下凡國政之得失民生之利病
皆得舉悉而興除之况楮幣之行實足國裕民之攸繫
歟使者變通之有術從事銜命之不辱是可序也已鄭
君儒術飾吏嘗從林公清源遊其學以達政蓋有本云
送實逹道之官興化序
至正戊子春予試藝京師寔與西原馬君原徳同上春
官原徳嘗與予言實君逹道之賢是年原徳成進士予
下第南歸適逹道來監漳叅司相見即定文字交知其
僑京口與原徳居同里而學同門也又與余志同道而
習同業也繇是交益乆好益殷而相規敬益至今年夏
達道辟行省掾未行朝廷銓閩浙郡縣官選君監邑興
化檄下分閫復留贊軍務君以監邑朝命也不可後即
治行來言别曰吾聞贈人以言仁者之心也走辱與吾
子遊有日矣今别去子能無言乎噫予之所欲言固君
之所已行者矣言不言不足為君損益也漳郡左民悍
冦警無寧嵗監叅司者城池寄焉冦盗職焉當山海之
冦迭發逹道外將兵給餉内結民嚴守出則賊衂入則
城堅所寄則舉所職則治非忠乎事母夫人色養備至
退食怡怡侍傍問燠寒飽饑具道一日所决訟以聽慈
訓惴惴焉惟恐負民負君以負其親非孝乎陽亢宗曰
凢學所以為忠與孝也予固因逹道之所施而覘其所
以為學矣興化為莆外縣非叅司福郡之比山深民淳
號為易治又非漳郡多警之似異日課令之最書上上
考而璽書褒異者予於君焉卜之矣
送吕伯原應辟閩憲序
今朝廷選材惟於臺憲為尤慎官臺憲者辟從事書佐
將以廣聰遠明贊禆不逮尤不容不慎焉然敏辯者或
深忌不知體簡厚者或疎緩不立事必也治體之明吏
事之練而無偏於所謂深忌疎緩者是憲臺之所以辟
書佐之所以稱也吕君伯原學足以知體材足以立事
官世澤也而紈綺之無襲職近民也而謗讟之不聞郡
侯器而薦之部使賢而辟之吾知伯原必能推其學展
其材以無負於臺憲慎選之意也已抑余聞君伯兄憲
使公嘗辟佐閩憲乃今敡厯中外為時聞人伯原繼踵
以升一門棣鄂輝耀先後他日史氏載清白世家将以
吕氏為稱首矣故予於君之行也喜而序之不辭
送張以仁言事閩省序
張君以仁金浦傑士也業儒而飾吏識時逹政慷慨有
大志當李冦亂漳朝廷命大臣提兵討之部使者督師
海上乆無功君時避冦溫陵畫平冦之榮以干部使者
左公世臣公採而施行之動中事機無失公曰張寔吾
左軍也凢軍事悉諮之既而師壓境冦遁穴君亦還家
海上公版授以官君辭曰冦至則避冦退則反妻耘子
耕山採水釣所樂者在是也官賞非敢兾也邇年潮冦
屢警瀕海鄉落苦之君募鄉人掩擊獻俘大府終不言
功每念國政之弊民生之瘼未嘗不嘆息流涕以為弊
之深瘼之重者莫若鹽法因條陳利病纎悉不遺不訐
以激不迂以疎大率以鹽為天地自然之利上之人惟
當樽節愛養於民而已必欲上有以裕國用下有以紓
民力莫如於産鹽之地募民自煎自鬻而貢其課則提
鹽之官不必設私徙之禁不必嚴工夲之費不必給舟
楫轉運倉場出納皆不必勞将見亭竈日増課額日羡
國家殷富民物阜康在一轉移間耳聞其言者婦子嘻
老者泣壯者拜而于加額官若吏嘖嘖感嘆以為闗於
民生國政之大里中生林某壮其言飲之酒而告之曰
士生斯世凡甲兵錢榖籩豆有司皆吾分内事茍可禆
國政者雖進草茅之言不為僭也昔馬周以一布衣因
常何上言致擢御史今制陳軍國利病者旌官子之行
豈無知子者哉矧行省肇立得以便宜制方面子能為
倒懸之民一號於薇階之下吾意忠國仁民者将為子
而感泣矣若然則子雖欲名之逃而名将子隨矣且子
獨不聞我東溪高光先生以胄子抗疏乞除六賊至今
讀其書疏英風義氣令人骨凛毛竪君能以古人自期
待則言雖不行猶傑士也於是漳人士咸為詩歌以道
之請書予言為序予樂張君之為人輕官賞而重忠義
也書之不辭
送葉掾歸閩省序
葉君仲安始以吏事進有能稱繼以戎勞上司勲擢漳
郡架閣今福建行省平章政事普公器其才陞邵武貳
幙尋辟為掾普公方承制行事鋤奸植善威徳南被以
漳守羅公有靖邊功便宜授行省叅知政事分鎮漳泉
君寔銜是命以來既還有讒君於平章公者曰葉掾以
将命故受馬數匹白金若干斤公曰羅侯嚴果明察豈
一介之使所能欺哉葉某以九品官吾起辟為掾葉徳
吾深矣詎忍汚負於我耶又有䜛君於叅政公者曰葉
君之來吾燕以勞之猶辭焉金之不受不問可知矣既
而䜛言愈紛或謂君曰禍将不測子其殆哉君曰夫明
而逺者不行浸潤之言寧謂二相之賢而行之哉且譖
始之不溺則雖蠅營之罔極終亦不能惑我二相之聽
矣於是平章公遣信厚者與君面質於叅政公曰無是
也備詢於舉者皆曰無是也前䜛遂白普公信君之誠
羅公益厚遇而重薦之君子謂普公視之遠羅公察之
明不以䜛之惑而加人之罪可謂有大臣之度矣向使
䜛生之初二公不加之審遽以罪君君不理於口直受
自誣於二公之盛徳豈不重有累也耶傳曰川澤納汚
山藪藏疾易曰包荒用馮河不遐遺夫人有汚疾上之
人猶當廣包荒之量含垢以容之况於疑似之言未必
有汚疾之可議者乎予樂二公徳量之有容而嘉葉君
誠心之不欺也故於其歸序此以釋疑于人云
送孔叔原長泉山書院序
以聖人之裔學聖人之學而敷聖人之教于人其知本
者歟斯君子所與吾䣊之所榮也余友孔君叔原寔先
聖五十七世孫秀頴善學材範夙成弱冠列校官教漳
之南勝巖邑也民獷而俗悍君掖以禮義民俗克變滿
秩郡庠賢之延以奉夫子廟今年春承省檄長泉山書
院行有日來告别曰願聞子一言夫泉在閩號繁庶郡
民多逐末利裔夷雜糅惟浮屠是崇逐末利則學不力
崇浮屠則學以惑矧兵興以來詩書之教未易勝金革
之習仁義之言未易弭戕賊之禍人将視聖教為迂緩
然大賢朱晦庵真西山氏寔過化是邦雖夷習兵禍之
淪斁而道源文脈有不能終絶者孔子曰雖蠻貊之邦
行泉山未易教於南勝之難則相萬矣吾叔原不難於
彼豈不易於此哉亦惟以所學為教而盡心焉則感慕
興起於下人皆有是心也於教職庶無愧乎
送孔善夫序
聖人之道與天地同大故其世澤亦與天地相為悠乆
文獻之盛代有可徴而崇徳象賢靡間北南厯世以來
未有若我朝之盛者也衍聖襲封上公曲阜裔孫布衣
得授郡教一考即入流品江南諸裔加厯省註陞教于
郡恩數優異著在令甲吁亦盛矣孔君善夫衍出也於
裔為南於世為五十有五至正庚子以察亷奉省檄貳
教于漳予方攝教席見其俊爽以外揚貞介以内確知
為方來之彦也間見其詩若文皆清雅有古法釋奠肅
奉祀事月季嚴程諸生士習為之一變信乎聖人之澤
如水行地逾遠而逾衍猶於善夫焉見之也既滿秩将
沿檄赴京來别余曰某藉先聖餘澤得列學官今當典
教一郡恒恐弗稱以負聖祖之教先生幸有言庶可規
於鄙吝也嗟夫羣聖之道莫盛於夫子厯世之崇其道
莫盛於我朝吾子以聖裔入官固當學聖人之學心聖
朝之心以自振厲将俾聖人之道復明於天下非特在
一郡而已庶乎世澤可綿國恩可報其萬一也予之所
以告子孰有過於此者哉善夫作而曰是可規已請為
書之
送杜明之入京師序
武夷山水秀絶天下游者去猶不能忘矧居而得其趣
之深者乎蓋其幽勝萬狀竒怪百出使人應接不暇至
於煙巖雲壑窮深索隠隨所寓而可樂必也居之乆而
復有以盡其勝譬之讀書千帙萬巻浩浩汗汗雖雜著
曲説亦可禆吾之聰明旁搜博討積力深乆則得於心
者莫非可樂矣清碧杜先生隠居武夷山中朝命再徴
竟不起蓋讀書之樂有得於游山之樂者也令子明之
君蚤有譽縉紳間為詩若文清婉有古法所謂蘭茁其
芽鳳鷇其雛者歟今年夏以王事渉海赴京舟阻不得
去明年候風便當再上友與其厚者咸賦詩為贈明之
請以武夷諸竒命題分賦且謂予曰吾生山中自童而
冠今将壮矣泉石之與儔猿鶴之相求某水某丘之釣
游居之樂樂則違之必憂也今而詩之以詠而玩焉則
兹山之勝暸然心目孰為桑梓之所在孰為松檟之所
留雖萬里猶跬歩也予曰噫是非得山水之趣之深乎
子之心可謂忠念而不忘孝思者矣吾聞遊覽四方有
益於學蓋目力之濶遠則心胸之恢廓而凡近之習不
足言也今兹破長風駕巨浪觀大海之深岱嶽之高吾
知明之有以充其偉邁之氣成其正大之學也必也忠
孝事業寔本於此若乃丘壑之趣當不為明之芥蔕也
送長泰尹王夢臣序
魯建國自周盛際姬公禮樂之風孔子詩書之化漸摩
淪浹終古不冺代生多賢天下莫及蓋其河嶽之氣鍾
精孕靈以萃夫人故渾涵淵深以為之量秀爽峭㧞以
為之容詩書禮樂以為之學吾於王君夢臣為有徴焉
君魯人也優學躋仕厯掾閩省選令漳邑余始見其容
之端於外也既又知其量之𢎞於中也則曰是詩書之
化禮樂之風乎将河嶽清淑是孕是鍾乎抑魯之多賢
而君能取之以成徳於躬乎夫魯為君孔聖之所生而
閩為吾朱子之所出一聖一賢世遠而道同焉君生孔
聖之里而游朱子之鄉能以聞於近者而質於遠則禮
樂詩書之教雖海濱亦洙泗将不徒在於魯矣推是以
為教庶㡬聖賢之道行之有其兆乎君報政歸故以是
為君諗若夫簿書期㑹之為能刀筆筐箧之為賢非君
之所志亦非予之所望於君也是為序
送髙君善夫歸閩序
今天下之士繇儒而進者有三途焉遺逸科目文學是
已士學其學志其志将有待於事其事非故為是立異
以干有司之舉有司舉之亦非有優劣於是也夫亦視
其力之所及而公其心焉耳是故遺逸非隠也科目非
競也文學非卑也顧遇知於有司何如也不以遺逸舉
則以科目進不繇科目進則繇文學辟士惟用是待有
司惟知是舉果何容心於彼此哉晉安高君善父學懋
以博文華以正閩士先之清原林先生素重許可每器
君曰是鳴於方來者凢數舉於鄉皆不售部使者有知
君薦為龍溪文學謂余曰遺逸皆天民之先覺吾無實
以稱是科目又不利也學官位卑禄薄吾恥與草木同
腐固不敢辭知己之薦庶㡬古人為貧而仕也既上眎
其廟與學則凜乎将壓矣乃告于尹于守議所以新之
願捐俸佐其費既又曰吾貧而旅食于此尹必不安是
而以俸食我則無以遂我圖報先聖之心吾亦惟歸焉
之為安耳士大夫聞而義之余曰古人所以自屑於官
卑禄薄者惟求其職之易稱而已故辭富貴而居貧賤
雖抱關擊柝委吏乗田不恥為之學官固卑矣禄亦薄
矣而其職則未易稱也君不受常禄倡新廟學思以稱
學官之職蓋憂道之心有重於憂貧也君子之辭受取
予一斷於義使廟學不修教職不稱而但知食禄豈吾
善父之心哉遺逸科目之舉視學官其秩為崇然君子
所以思其職者則不以崇庳而有間也君志慮未衰名
譽方起當有薦而崇之者光明俊偉自見於世予於學
官覘其兆矣故序其所以歸
送李一誠教授寧徳序
南山之松長未及尋尺其聳壑昻霄之氣已挺乎不可
遏小而為榱桷大而為楹棟其材之適用不待要於後
而可卜於今於人亦然㓜焉而嶷長焉而植壮焉必光
明而赫奕小試而不負所試大用而必稱其用亦於始
焉卜之而已矣友生一誠為李氏佳子弟質粹而學力
髫齓如老成人材範夙就士林器之去年用部使者薦
為寧徳教予知其氣之方銳材之克大用之未艾當不
徒見於學官而有待也雖然學官固卑寔師道是繫未
可以易視之也寧徳稱多士石堂中村二先生之所講
學固有傳而存者一誠思所以稱其職亦勉於學而已
夫學積也南山之松非積乆不能成榱桷楹棟之用君
子之學非積乆不能成光明赫奕之業一誠勉乎哉學
以資仕吾所望於一誠者唯此而已一誠行有日友與
厚者咸賦詩以贈
林登州集巻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