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瓿集

　　欽定四庫全書

　　覆瓿集巻七　　　　　　　明　朱同　撰

　　賦

　　雲賦

　　客有指白雲而問於主人者曰山澤之隈滄海之湫滃

然而升氣虚以浮不足而行非蛇而風與水為偕匪蛟

匪龍油然而興伊誰蒸之沛然而雨伊誰注之御空而

㳺誰其負之捲海而翻誰其怒之八表同昏誰其屯之

一色晴昊又誰掃之乗風而馳姬滿之八駿不能追也

凝然而止劉秀之六軍不能擬也填山隘谷風雨凄凄

當是時也大塊一氣不知端倪恍然霽止乾呈坤露於

斯時也鳯翥鸞翔竒峯羅布映日而霞孰染其丹凝寒

而霰孰結其九變化俄頃不知其端若是者懸河之口

長虹之筆不得而殫也子盍為我言之主人笑而應之

曰子獨不見夫水乎一泓之少一勺之多澄之為鏡撓

之為波渇者思飲垢者思滌淵之而清激之而白是豈

足以盡夫水之跡哉迨夫天池之茫洋北溟之浩蕩浸

日月而不以為深載山岳而不以為廣鵾鵬之所不至

而舟楫之所不嚮百川注之而不溢尾閭洩之而不竭

颶風振之而不揺太陽沸之而不熱是以窮天地亘萬

古而不能磨滅者也而雲實祖之子又不見夫風乎薫

然南來百卉斯茂凄其西至悉斯以皺大王斯民有雌

有雄觱發暢和有春有冬若是者豈足以盡夫風哉爾

乃細入無内大充無垠吸之而寒嘘之而溫蓬然而起

馳乎八極寂然而止不見其跡禦冦之所御大鵬之所

搏泠然而往倐然而還是其浩然而充乎兩間者也而

雲實乘之且夫太陽之精其亘千里緯天而行周而成

歲一北一南一寒一暑歲月日時由兹以起萬物之生

成二氣之降升咸由於是爾乃入昧谷淪幽都載大地

於一周出扶桑之東隅蒸水氣而上征浮沆瀣於太虚

此雲之所以出渤澥起山谷而昇天衢也請觀夫五岳

之巔四瀆之濆水無日而不降雲無旦而不興恍惚變

化糾錯紛紜果孰宰而孰君之耶其有濟於人也則為

祥為慶時雨甘霖其有害於人也則為蔽為瘴曰灾曰

淫而雲亦何嘗容心哉言未旣客矍然而起長跪而謝

曰往者徒覩其形未究其理子發吾蒙至矣盡矣主人

曰未也請為子歌之歌曰

　　水為父兮風為馬太陽蒸兮九之野出大壑兮浮蒼天

沛然而降兮油然而升去不知所歸兮來不知所為倏

而合兮忽而離乘吾車兮髙翔駕白螭兮驂鳳凰豐隆

先驅兮應龍馭與爾遊兮帝之鄉

　　琴書樂趣為汪士素賦

　　若有人兮結茅屋昔城郭兮今林麓味往古之遺書兮

奏瑶琴之雅曲耽二者以成趣兮判自處乎幽獨昔彭

澤之歸來兮尚樂之以消憂何時俗之沉溺兮欲舍此

而他求謂古學其不利於今之人兮謂操瑟其不可以

干於王侯獨倀倀其奚之兮甘老死而無尤鶴鳴兮好

音和之兮素琴堯舜禹兮傳心熟視兮微吟皇天啟乎

聖明兮則將歌南風以陶斯民致吾君於湯武兮援伊

周以為鄰虎豹九闗其不可以逕度兮固將樂二者而

終身仰白雲兮蒼蒼俯清溪兮齒齒祖宣尼以為師結

伯牙以為友四牡兮騑騑六轡兮耳耳駕言往兮松之

羅求若人兮汪之子

　　送楊汝翼擕家臨濠侍親(父為徽府經歴已而臨濠屯田)

　　送美人兮溪滸水漸漸兮石齬齬秋霜染兮丹楓風蕭

蕭兮木葉下栢為舟兮桂櫓㠶揚兮棹舉浮錢塘兮過

姑蘇横大江兮入淮浦子就養兮從父父躬耕兮戀主

孰敢懷兮故都何所莫非兮王土淮之山兮楚之水禾

黍油油兮魚唯唯望暮雲兮思君倚衡門兮愁余

　　悼女賦

　　珠零兮璧毁海氣空兮月光曙鞠育劬勞兮五齡今忽

歸兮何所玉為容兮清楚中聰慧兮便言語夫人兮痘

疹汝獨罹兮荼苦昔不離兮母旁今胡為兮荒土誰抱

養兮誰憐空荒烟兮宿莽風凄凄兮夜深雨寒蛩鳴兮

哭山鬼露漫漫兮不可以久處飲汝兮食汝有湛兮清

酤髙堂寂兮無人持汝歸兮慰王母出不復余送兮歸

不復余迎目不見汝容兮耳不聞汝聲囘空房兮太息

有浪浪兮淚零俯視兮几筵恍見汝兮目前仰視兮蒼

天天蒼蒼兮茫然均覆幬兮萬物胡於汝兮獨偏彼旣

苗而不秀今始感夫聖𤣥豈余身之尤愆禍逮汝兮九

泉致汝夭兮實由我復奚怨兮奚言重曰娟好靜秀性

仁孝兮弄筆誦詩不煩教兮嬉戱膝下語聲清兮北堂

恃汝以慰情兮鞠育訓誨期永久兮天步孔難獨罹此

咎兮音容目前日以往兮捕影追風空勞想兮汝母悲

深涕交頤兮魂而有知慎勿離兮重闈白髮中心悵兮

應門何人望汝歸養兮

　　雲麓書隱賦送休簿何士明歸鄂州(并序)

　　士明世儒先仕江西之陳後歸本朝與令同罹

憲網令素貪婪懼自經死按者知簿無辜欲令

重易押字以自免不可後蒙恩釋還鄉里其操

守類如此純乎儒者可尚也

　　維蒲圻之疊秀兮繄何君之故居佩祖考之遺訓兮咏

聖賢之詩書固與時其相忘兮聊自樂於樵漁抱器而

深藏兮豈炫玉而求售慨斯世之莫余釋兮勉宦遊乎

江之右棄薜蘿而束帶兮豈余心之所歡庶潔己以盡

誠兮求余心之所安王事叢於一身兮紛總總其如麻

顧斯民之凋瘵兮豈鞭扑之能加巨浪掀於溟渤兮渺

四望其茫茫欲凌波而徑度兮謂一葦而可航念趨利

而避患兮非祖父之誨也寧濟人以自危兮雖顛隮而

莫之悔也不以存亡易其心兮固同僚之義也或由此

而南轅兮實余初之志也時矯首而西望兮雲麓邈其

悠悠榛棘莽乎故居兮狐兎交於荒丘感春秋之霜露

兮壟墓隳其誰修寫夢思於畫圖兮反歸路而無由忽

皇恩之浩蕩兮縱去留於簡書非聖人之解網兮雖振

羽其焉如棄青紫於浮雲兮羌旣反吾初服願耕讀以

卒歲兮遵祖考之遺則白雲歸於故麓兮本出岫之無

心松菊鬱乎三逕兮尚不改其清隂維擕書以歸隠兮

固予心之所喜顧去位而西還兮非邑民之所願國用

不可以不供兮空杼柚而無窮嬰兒號於中路兮失慈

母其焉從矧藐焉之小子兮每聽話於襟期乃一旦而

逺離兮孰能置而弗悲雖同處於兩間兮邈後會之無

涯願努力於明德兮庶以慰夫人之去思

　　書

　　達李同知書

　　伏蒙閣下不以愚昧遐棄猥賜召命竊以下車以來不

敢以無公事造謁今承嚴命敢不趨奉約束及昨獲瞻

顔範承辭色然後獲知所以下召之故敢以書達之籖

史道其肺肝唯閣下埀察焉同聞學者所以致用也然

用之差級必先由身及家然後可舉而措之耳未有無

形而影無源而流者也同無似自幼至長承過庭之訓

奉師友之規凡所以為學者未嘗不以致用為先以踐

履為切今聞朝廷取士自揆有不可不出者四有不可

即出者一致君澤民顯揚父母為學之分内事一也方

今聖君勵精為治思賢如渇一得之愚不於此時獻其

芹曝以效尺寸之長尚奚俟乎二也孔席不暖墨突不

黔懷土求安聖有明戒三也况比年以來海内多士搜

隠揚陋殆無孑遺而同也能獨野處以求自逸乎四也

斯四者俱不可不出者也然小人有母今年七十有一

老病交加卒無寧日前年衰絰膺召雖獲終䘮之請然

往還不越兩月而倚門慟哭竟至目盲至今飲食起居

不能離側旣無子息以慰目前又乏兄弟以代定省若

復逺出難必歸期則菽水之養托之何人憂念之深必

至不救學為忠孝反累及親亦何面目立人世乎是以

每念及此摧裂𠂻腸而不知清涕之交頤也斯所不可

即出者也今閣下奉朝命選良才將期得人以裨聖治

若同棄親不顧受命即行則天地所不覆載王法所不

容誅者也閣下亦何取焉倘辱察四不可不出之勢必

不久居念其一不可即出之情少延歲月俾得奉母以

終天年則陳力就列實所當為雖捐軀糜首以報聖君

亦所不憚且閣下臨民守土民之父母也而同叨居治

下獲被政化子孫也豈有父母而不憐其子孫者乎是

以不遑俟命而先以書言焉伏惟恕冒昩之罪鑒迫切

之誠而曲從其請則風化所闗豈同之私幸而已哉無

任懇禱之至不宣

　　達張太守書

　　同聞古人有言士為知己者用又曰士詘於不知己而

伸於知己同自顧學淺才疎無庸斯世伏蒙閣下不以

其不肖而猥賜召命厠之文學之末處以郡庠之任而

責其成功之實斯豈同所敢當然謂之不知己不可也

同敢不竭駑鈍披一得之愚以為知己報乎雖然欲盡

忠於所報而不得伸其素志使其志之不獲伸而能責

其報者均未之有也是故謹以尺書布腹心於下執事

惟閣下埀察焉夫學校乃風化之本政教之源禮樂之

所由生人才之所自出職卑而道則尊秩輕而任則重

此古之聖君賢相未嘗不致慎於此也三代以上君即

師也政即教也禮義所以導之於未形之前而法令則

繩之於己見之後二者相須以成治道不可得而偏廢

也周官賓興之序讀法之文概可知矣秦漢以降教不

如古士方從事於學則惟侈乎記誦辭章之習及登仕

版則惟務乎簿書期會之規所學所行判為二道於是

所謂學者遂視為太平美觀之虛文而為儒者亦多妄

自菲薄而茫不知經世之義以致武人俗吏直指為迂

濶於事而無預乎斯世治怱汚隆之故者夫豈其本然

哉方今聖天子以神聖英武之資建不世非常之業深

鑑屢朝之弊而欲復乎三代之隆塾庠序學棊布宇内

其於為學之規則必本之以德而肄之以六藝人才期

於是焉出隆平期於是焉基掃却虚文求歸實效非斯

世斯人之大幸乎閣下體朝廷之意下車以來拳拳以

學校之未立人才之未得無以裨補乎聖化而報稱乎

上意是慮乃過聴輿言而委之同同雖不敏佩先聖之

言服先人之訓而所為學者未嘗不以德行為本經世

為業亦未嘗敢以山林為髙詞章為華也况遭昌運豈不

思自奮勉以答聖朝而報所知乎竊嘗謂任人者將必責

其功之成於終而任於人者尤必謹其綱之立於始閣下

之於同也必責其成而同也豈容不謹於其始耶古之聖

君賢相倚托以成事功者必畧繁文之細去嫌疑之迹通

上下之情肝膽相照然後事功可立而成效可期茍徇案

牘之常處嫌疑之地尊卑隔越欲行次且將語囁嚅而欲

責其功之成者未之有也是以不得不以其一見之愚為

閣下告焉夫綱不患不立而患守之不能固事不患不知

而患言之不能從立事必先於正名成功則由乎實踐同

也母服未終而預領其職則不正其身何以正人將姑往

來其間而講明其設施之方則不居其位不謀其政况非

躬行實踐何以致事功之成是故欲速不達為政之經也

閣下幸寛其歲月俾終其䘮然後請命於銓衡正其名而

以督其事躬行實踐以先之誘掖漸摩以導之信賞

必罰以齊之畧其繁文去其嫌疑然後期以歲月而責

其成效同敢不䇿駑駘竭志慮以承閣下付托之重而

答朝廷教養之意哉嘗見易合者必易離輕奉承於其

始者未必成事功於其終是以不避呵譴而獻其𠂻曲

惟閣下實原諒之干冒崇嚴毋任悚慄之至不宣

　　傳

　　孫上舍元京傳

　　孫上舍嵩字元京崊山人狀貌怪竒趣尚幽潔以薦入

太學宋亡歸隠海寧山中自號艮山示不復仕杜門賦

詠凄斷淪絶以寄其沒世無涯之悲時婺源有制幹許

月卿先生者亦宋進士宋亡歸隠製齊衰服之以居月

卿婿江凱及婺源人汪炎昶皆絶意當世俱從嵩游其

詩悲壯激烈讀者可知其為人方囘得嵩詩嘆曰持此

以見朱文公可無愧矣嵩弟巖字次皋亦以詩名

　　墓誌銘

　　皇甫氏五世墓誌銘

　　聖朝有天下之四年悉取海内儒士以選任之時皇甫

遵道擢宰徽之歙縣公之為治也嚴以律己寛以待物

不立異以矯時不逆情以干譽而至誠惻怛久而相孚

民固知其非有得於忠厚之風世德之懿或不能也閼

逢攝提格狀其祖父家世以告朱同曰僕平陽郡人也

祖宗以來皆潛徳弗仕惟以詩書忠孝之道訓其子若

孫僕不敏忝兹百里之寄凡所以治民律己者皆守先

誡不敢怠今秩將滿欽惟聖天子以孝治天下許諸有

職者得暫歸省親戚掃丘墓僕將請告歸重念先世皆

厚積而不發栽培涵濡以至於某今不能發揚先德以

暴白於後某之罪也且東西南北之人不可以弗識聖

有明訓今欲立石墓前歴叙始祖暨髙曾祖考以告後

人庶不就冺沒以少逭其責而盡人子之心子肯為僕

誌之乎同惟歐陽公瀧岡之表昭曜千古與宇宙而不

朽要其心惟推原世德之所自以告後人報本反始之

一誠而已今公有命余何敢辭謹誌其槩而銘之始祖

諱某配某氏髙祖諱某配某氏曾祖考俱諱某配某氏

世為平陽民昭穆以序俱墓於某地銘曰

　　厚其積博其施嗇厥躬昌後裔平陽之原昭穆惟序刻石

發潛以告來者

　　祭文

　　生日祭先考文

　　嗚呼哀哉去年是日親友來賀同妄欲先考權開四官

之戒以盡一日之歡不可曰吾所以戒者正為此耳且

曰此事惟具慶者可為汝輩好為之此後無我則不忍

為矣嗚呼孰謂今年果不見乎先考終身勞瘁見子甚

遲旣而有子甚喜所以托子者甚重而期子者甚逺嘗

謂同曰吾髙祖而下承繼宗祀者惟汝一身而已可不

重歟每生辰必設奠悲泣曰吾生時親族隣里莫不忻

忭鼓舞來慶汝祖曰祖宗累世以來厚積而不食其報

是子必能顯父母報鄉邦者今有此志而未能盡行負

親族閭里之望汝生時之喜亦猶是也吾不及為者汝

能繼之以不負祖宗以來期待之意則吾之志遂矣嗚

呼孰知兒之不肖其能勝此任之重且逺耶先考平日

孜孜汲汲於聖賢之學旁而於釋老百家之書莫不究

其奥而鈎其𤣥竭力研窮日不暇給議論折𠂻一歸於

正嘗曰釋氏以生死為一大事凡其脩為惟求脱此而

已猶有為而為者吾聖人之學則不然夭夀不貳脩身

以俟生順死安行所無事又曰人物之生旣有形質之

拘則有物我之間紛然萬殊由兹以起死生去來之感

無形質則無所拘於彼此無所在也無所之也而無不

在也無不之也無所見也無所聞也而無不見也無不聞

也晚歲涉世之艱見有得死於家者曰此時而獲此死

幸矣迨夫去冬之疾曰吾元氣消盡幾不能支然所賴

者藥力可扶耳今年秋不得令肝木不受制而盛行以

剋脾土故不能飲食四肢無所仰而消瘦金不能生水

故一冬無雨而有𠻳上氣疾不獨此也秋不收則冬無

以藏冬不藏則春何以生不以此時急補肺金而生腎

水以為之本則來春必有痟首疾愈不可救今藥一至

吾有生矣每痰涎上攻曰凡汝輩無恐此天時也但得

一雨吾病解矣嗚呼雨則降矣而不得早救痰涎之攻

藥則服矣而不得早扶元氣之衰豈自知其不可救故

為是以寛子女之憂耶將真不自知其不可救藥也豈

其厭處人間世潔身而獨去耶將脩身以俟而無容心

於脩短也所謂形質則壞矣其本真之不可壞者果無

所在而無不在耶無所之而無不之耶無所見聞而無

不見聞耶所謂生順死安者果有以證平生之道學耶

果有以證平生之行業耶精誠之感通魂夢之交接曾

不知其果有果無也嗚呼哀哉昊天㒺極難報劬勞一

奠告哀庶幾來饗

　　卒哭祭先考文

　　嗚呼哀哉流光迅速節序變遷卒哭在臨重増崩潰按

禮三月而葬今不能遵者泥乎葬書隂陽拘忌之説此

固先考平生之所留心者不能破其惑也嗚呼哀哉先

考於聖賢之學考六經之源味詞章之㫖以得聖賢之

心究歴代之政以盡經綸之用舍浮靡之習以救斯世

之弊日不暇給以終天年其於立身之道博學以待時

安貧以養志奉先以盡孝獻納以盡忠恤閭里以盡仁

亷取與以盡義自奉薄而待人厚勵志苦而律己嚴嗚

呼若先考誠不負天地之所生誠不負聖賢之所成誠不

負斯世誠不負斯時者矣奔馳於晚歲刻苦於餘年而

不得受子女安閒之養雖先考之素志厚其施而不望

其報所以期待後人者如此在子女之悲則何時而已

耶經籍在笥孫子在堂日麗風和宛然去歲而親之音

容則不可復見矣嗚呼哀哉繼志述事千緒萬端思報

劬勞昊天㒺極日月有限哀慕無窮尚鑒微忱歆兹一

酧

　　小祥祭先考文

　　嗚呼哀哉日月不居奄至小祥追思去年五内崩裂儒

見其生謂之中處釋老之蔽曰浮曰寓自中處言思求

盡職視之如寓求超變滅此先考平日之雅言也先考

之生斯世也探萬化之原以達性命之道究制作之始

以盡名言之義發前賢所未發通百氏所未通一以貫

之幾無遺蘊著書立言埀教萬世雖位未得盡行其志

學未得盡明於時然而究所脩為可謂能盡中處之職

矣莊老之自然釋氏之寂滅區分彚别索隠鈎𤣥原始要

終淵澄洞澈而不身入其中是葢優為之而有不屑者

也於戲先考之生旣無負於中處矣而其逝也雖不求

釋老之超滅寧與體魄俱腐乎大中至正之道不以生

而存不隨死而滅符同乎元氣槖籥乎隂陽貫通乎四

時而主宰乎萬物者前後聖賢同一理也同一心也會

人物於一身通古今於一息何前後彼此之間之有獨

子女之悲終天罔極者鞠育之恩深創業之事劇埀老

奔馳而定省之道缺律身儉薄而甘㫖之養疎付托之

重而力不任繼述之繁而志不逮泛葦筏於溟渤望津

涘其尚遥不知何日得副其責望之意以慰九亰之心

也嗚呼痛哉日月若隙撫節増悲饌酒陳前庶幾來格

　　祭叔父東父文

　　嗚呼哀哉先叔父之生也承祖父之餘庥值斯世之隆

平誦詩書之格言繼道脈於家聲擴舊業而充之新堂

構於軒楹其於棠棣之間孝友著譽或可比倫於明道

之於正叔東坡之於欒城矣夫何天步艱難否泰相仍

子旣沒於王事室復燬於燹兵僑寓流離孑孑惸惸念

兄弟之異地日相見而未能埀老東西情傷涕零此先

考所以抱無涯之恨於終生也幸有女之若男庶相依

於餘齡雖東牀之獲耦長僕僕以遐征念宗祀之疇依

惟倚托乎諸甥鄙姑息之細人苦訓誨之叮嚀所以期

待而責望之者豈徒盡子女之情而已嗚呼哀哉猶子

不肖咎不自滅二親相繼而背傾負罔極之深恩顧隻

影之伶仃所以承付托之重繼先世之逺而不絶如線

者固夢駭而魂驚也傳家有子尚呱呱於襁褓立身未

定猶闇闇於脩程恒馳騖乎東西每焦思而勞形夢家

林之遙遙慨霜露之先塋奈何身為事役累數月而一

行其於缺孝養之道愧猶子之誼而抱終天之恨者何

時而可平耶嗚呼哀哉客歲之夏忽叔母之先逝老景

何堪揮涕傷情幸得人以奉朝夕冀暮歲之康寧豈謂

今春一見遂為永訣而竟隔於幽明乎歸藏之地旣以

違於先志實以僻逺孤露匪徒憚乎途程今兹之卜旣

叔母之伊邇而猶得乎佳城庶可以托體而妥靈於斯

土也嗚呼哀哉身後之事春首固已言之矣使同而有

二男耶則將繼於先兄而叔父是承使同而止於一子

耶則必奉二世之主而同祀於家庭此同之所以遵先

考遺命而報叔父之德亦以盡區區之情而已蒼天茫

茫丹旐亭亭一酹告哀尚鑒斯誠

　　覆瓿集巻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