柘軒集
柘軒集
欽定四庫全書
柘軒集巻四
明 凌雲翰 撰
雜文
翰墨清事序
避俗翁無所事事恒以翰墨自娛戊午夏至望前三日
夢至一所其地爽而塏其堂髙而敞其室廣而深有圖
有書有琴有瑟凡古今名人書畫無不在而無閽者通
乃逕造焉見二人衣冠甚古危坐雄辨因竊聽之一人
曰吾翰林主人也一人曰吾子墨客卿也今夕何夕得
休於事客曰敢聞主人所事乎主人曰吾處翰林主中
書凡公家事雖甚煩以有益於發號施令簿書期㑹也
故盡心焉逮夫書趁姿媚畫匠經營賦三都於十年發
百篇於斗酒事則清髙勞亦甚矣可聞客所事乎卿曰
吾處子墨久從子遊在公家則同事其在文藝則均勞
羲獻芝靖匪吾二人左右孰有身後之名哉彼十日一
水五日一石謂留其跡者徒勞人耳余聞語怪趨而見
之若素識者乃延余中坐質昔所言余應之曰皆是也
抑有說焉夫人之所以為君子者貴器之藏而動以時
斯不器矣余知二君子不器久矣龜龍圖書自汝宣之
蝌蚪文字自汝傳之書契非汝其明莫决筆端非汝其
辭必滅竹帛之名案牘之程非汝是著何有乎汗青其
喪汝精勞汝形亦神汝靈若夫一張一弛文武之道藝
之是游算之數也書法有六心之畫也服章十二身之
飾也其翰墨之源乎列女有傳後人圖之名臣有畧後
人像之其翰墨之流乎玩物喪志古人不與玩物適情
亦古人所許也語未既或有進者曰好畤即墨二侯願
見於他室顧候二人莞爾而笑曰吾四人皆客之用也
何避嫌乎余聞而驚寤遂篝燈而筆之詰朝有碧牕叟
偕抱朴生持巻以詣題曰翰墨清事將求名士大夫善
書與畫者各效其藝以為珍玩幸序其端適徵於夢遂
告以是生即葛景芳叟即省元俞友仁翁即鄉貢進士
凌雲翰也
柟軒詩序
柟軒孰為之名吾友葉蕡氏先公石林所名也公顯於
宋寓居吳興弁山時慕杜少陵詩植柟石林七世孫曰
仲芳洎其子蕡猶及見之仲芳後居錢唐語蕡以故求
柟植軒之隅歲久漸有𡨕𡨕之色先是里人林靜氏亦
與仲芳友因所見聞為圖并記以遺後蕡為國學上舎
仲芳始以圖記示俾序諸公歌詠意蓋欲因先世之手
澤繫後人之心思忠厚之意非言辭之可殫因請之數
乃强為之說曰嗚呼柟之歌詠則難胡為乎難哉有少
陵詩為之前斯誠難矣軒之歌詠則易胡為乎易哉有
仲芳嗣為之後斯誠易矣莫為之前則芳亭何以制莫
為之後則柟軒何以作若夫八葉比世三槐徵德猶有
富貴望若惟桑與梓寓其思慕之誠恭敬之實哉石林
公之澤於斯在矣矧公之在内則有安危利害邪正休
戚之論與夫朋黨之對在外則有潁昌救荒之政作為
文章清新華麗而名聲為明時重者考之史冊炳如也
今蕡之文學固效於先世事業則無愧於前人喬木之
望不足論甘棠之思為有在人之愛公者亦猶子孫之
愛親也子孫有能如親者豈不又為後人之所愛乎仲
芳已老蕡則方進而未巳故重勉之審如是則柟軒之
名有其實矣蕡嘗從學於余知為學之方故遂言之為
仲芳復推廣知本之論云
朱氏族譜序
嗚呼天開太極吾夫子以庚戌而生於東周之末太極
後開朱夫子以庚戌而生於南宋之末聖賢之生異世
同符吾夫子之澤萬世不斬朱夫子之澤豈五世而斬
哉余於朱公昌宗家乗見之矣公字彦明號頤齋總角
時嘗聞父曰仲仁者出自考亭嘗治書經傳大父昇甫
在宋嘗守廬州府舒城縣䝉有土田之錫咸淳年間教
諭建康府宋社既屋年益耆艾不樂於仕遂教於鄉弟
子從之者衆殁而人以鄉先生祀之延祐間御史交薦
教諭縣學弗就因自建康徙居虎林遂占其籍昌以家
庭之學僅以私淑朝廷始設鄉校因忝為師自昌大父
以上失譜無徵雖大父與父僅記其字若名則以五行
之生為序大父以上皆不可考又恐所聞者併至失墜
思得當世能文之士述其槩焉以余業文故請序余以
聖賢之生有數而子孫能世家亦有數朱夫子之子孫
衆多則皆在南若昌之大父與父其一也且以朱夫子
之子孫在考亭者其源也在武夷者其流也在建康在
虎林又其流之與支也矧在天下者乎天下有孔氏則
皆孔氏之子孫有朱氏則皆朱氏之子孫此聖賢之澤
不可與君子小人之澤例論而孟氏得私淑者亦幸其
澤之未斬其意匪懼乎澤之斬懼乎道之不傳也今昌
也私淑孔子之道則亦聖人之徒能私淑朱子之道斯
不愧於賢者之裔矣自是以後子孫有能嗣之者在錢
唐當以是為譜尚當合他譜以正昭穆之離合則二夫
子之澤與天地同其久奚以世論哉是為序
和梅詩序
余㓜時聞先輩言海粟馮子振作文最為汗漫一日袖
詠梅長句凡百首謁中峯本公尋和之馮大驚異及詳
觀二作則知馮以正勝本以竒勝皆非末學所能至也
吳興林子山者亦嘗和則竒正迭出要不在二作下欲
追和未暇也一日友生王子中氏盡和前作裝潢成巻
出示余愛其清新和雅在子山伯仲間是亦以正勝者
子中俾題其端余曰古今賦梅者衆矣誠齋亦嘗論之
一聨數句不害為少連篇累牘不害為多亦猶花之疎
莫人鄙繁莫人厭也今子中之作以稍牽於韻然能使
人不以繁厭則無愧於此花矣子中方務於詩學駸駸
乎作者之域姑以所言題其端他日拉子山氏同一正
之則盡善矣
送沈新民還太學序
聖朝建學育才將見於用故說木以為贈天地之生材
不為不多且美矣惟木之為材與人為近植之以土地
養之以歲月澤之以雨露堅之以風霜自萌蘖而根株
自拱把而合抱㧞於地而上干青霄何哉培養之盡道
也國家之育材其猶天地乎上而成均下而府州縣社
皆有學亦猶土地之植也里社之學必取於民府州縣
學必選其俊秀成均則又㧞其才藝之尤者與焉亦猶
歲月之養也府州縣栽之成均培之必自拱把可待其
合抱况合抱者久可待其干青霄乎吾友沈新民氏從
予學易府學弟子員與鄉貢進士選在四十人中居二
二十七人上既上於朝廷其年未冠制許培養成均未
幾丁父憂侍母氏疾有兄備養以餘力為文今服闋將
還不忍去膝下母勉之乃行告别於予予知其為合抱
之木而干青霄也但欲堅節於風霜保操於歲寒之後
他日棟梁大厦而柱明堂者庸非徂徠之松新甫之栢
乎噫牛山之美以為良心故國喬木以為世臣執以喻
道伐以喻交此特以各取喻而已古人以種木喻德昔
新民之父以尚德名堂則樂道好善亦猶三槐為德之
符其實可騐於人矣予以樗㪚之材不甘匠石之棄因
新民之行故說木以序别庶附張琥稼說之末云
送金元哲之官分水序
聖朝之設科也本德行而兼六藝黜詞賦而崇禮樂蓋
有合於成周三物教民賓興之意若明經對䇿則又斟
酌漢唐之制而加詳焉是欲底於實效非徒事乎虚文
而已一時之士咸喻上意莫不鼔舞奔走以圖報稱洪
武辛亥鄉闈歲開吾郡與計偕者凡五人焉元哲其一
也元哲姓金氏名師古世錢唐人與同郡何希道李大
有何子祥俱以春秋薦其一人以詩薦者則張克敬也
吾郡春秋之學自應劉二先生後不四三人今歲乃連
得四人焉是則郡同經同而薦又同者未若斯舉之為
盛也聖朝幅員之廣亟於用人不待上之春官悉授以
職元哲拜嚴州府分水知縣命將之官道過錢唐省親
于庭訪友于里人咸以為榮也於是學校之士賦詩以
贈俾序其端予惟儒者之用為世之幸其故何也以其
有致君澤民之心而又知所當務茍徒守章句而不知
變通則迂儒之誚有弗能辭者且分水之地去錢唐不
三百里民淳事簡足以為治而釣臺在焉子陵之髙風
與山水同永廉頑立懦可以勵乎薄俗元哲之為理必
知所先者矣於其行也姑以規焉
送維揚顧伯琛序
維揚顧伯琛為臨安訓導也將行請贈以言為朝夕勗
蓋其父昔以判府為友予不敢靳也夫臨安據山川之
勝故有學宫聖世師古學兼大小經史六藝咸𨽻焉蓋
駸駸乎成周之制漢唐以下不數也今學官之設權輿
於趙元晦作興於髙孟昇二先生元晦先以春秋孟升
以書元晦殁孟升繼之教養既成聲譽以著皆曰賢令
尹知人故教官皆得人也所延訓導皆朴茂之士身之
所行足以為教口之所誦足以為學亦曰二先生知人
故師儒皆得人也昔與何彦恭先生在郡學時當聖朝
歲開科舉之再同備員簾内外元晦與焉元晦乃予與
彦恭友孟升則與彦恭友伯琛則予友彦恭與伯琛同
師於徐先生孟升則師於何先生伯琛嘗從予卒業則
予之視伯琛亦何先生之視孟升孟升既能知伯琛而
舉之予又安得不樂道之乎其為人也學篤而禮恭言
温而氣煦孝弟忠信行而有實經史六藝習而有文今
則移其所受教者教于人推其所為學者為所學則庶
幾師道之立善人以多信矣於是知伯琛將以華其行
者六人焉因以齒各占一韻并所題各以五言古詩賦
之因以師道立善人多六字為韻限以六韻㑹稽王好
問先生則與予同年維揚朱仲誼先生則與伯琛同郡
錢唐何彦恭先生俞文輔楊復初王士中先生則皆予
同里同經復初則亦與元晦同經皆有師道者也士中
又善書得晉人法俾牽連書之為伯琛知勉焉
送指揮胡公還平陽序(代作/)
括蒼胡公之衞平陽也軍肅境寧而民有賴時今參知
政事徐公適知府事承宣之寄庶有資焉矧其土地廣
衍人民淳朴風俗崇禮讓重信義教令之行遵守惟謹
故亦為易理焉乃徐公領戸曹相去日逺而平陽山水
之勝徃來心目之間而弗得見也矧與胡公之遇哉洪
武五年春胡公以奉襄大事歸於鄉里事竣將還平陽
道經浙江得與徐公叙疇昔詢其民則板籍日増風俗
日厚雖王化所及四海皆然而平陽之民尤感化之速
也因民之厚知公之賢思其民而不得見也見公如見
其民焉今以母夫人之未葬不憚數千里之逺克終人
子之事及其還也其民必曰上之人孝其親忠其事也
如此吾儕小人可不知所事哉則所以興起其忠孝之
心者未必不由于此傳曰孝慈則忠又曰上老老而民
興孝公之還也尚為斯民道之
贈世醫潘懋華序
諺有之醫不三世不服其藥謂必世于醫者然後用藥
審治疾當也吾鄉醫者甚衆求能世濟其美若潘懋華
者幾何人哉懋華以誠篤之資究岐黄之術開中和堂
于青門之西恒以濟人為心故凡疲癃殘疾顛連無告
者咸趨焉因詢其先世則名醫悅可之孫仲寧之子也
予雖不識悅可而知仲寧之學有自仲寧有子能世其
業則仲寧之學不冺矣今年春予親支劉思禮感寒疾
治罔效求懋華治之遂愈蓋懋華之法本諸長沙而參
以家學之奥焉故病劇而無變壞之失病痊而無留復
之患思禮將報其德而徵文於予弗獲讓因告之曰夫
傷寒之為病其法則長沙之論盡之矣叔和之編述無
已之註釋蓋足以羽翼之若龎安常之卒病論朱肱之
活人書韓祗和之徵㫖王實之證治雖間有得然不若
金源劉守真張子和之法足以盡軒岐之藴至若潔古
雲岐東垣好古亦可謂有功於世道者矣噫守真雖有
門人而無子孫世其家潔古有子世其家而無孫繼其
後今潘氏之門由悅可而仲寧由仲寧而懋華可謂世
其醫者矣况能以劉張之學發長沙之妙予見南方以
醫名者不必他求也故因思禮之請特為之書俾疾者
知所趨云
贈世醫王敬叔序
甚矣醫之為難也道寓於素難之書法肇於傷寒之論
人知其論傷寒也不知其兼傷風而論之寒之傷人也
深風之傷人也疾要皆六氣淫勝也且諸風掉眩屬之肝
諸濕腫滿屬之脾肝急而緩以甘脾濕而燥以苦平其
所勝達其所鬰補其所不足㵼其所有餘如斯已矣庸
于醫者虚實罔知損益罔措謂風為寒投劑以熱謂濕
為熱投劑以寒懵血為榮氣為衞之理昧濕同寒火同
燥之機乃至剛劑妄投復方悞用毫釐弗察危殆輒成
彼何人斯一至於此杭人王仲德吾友王士貞之父也
淫感風濕注於足少隂太陽之證醫者乃孟浪而治之
藥屢投而證屢變甚至淫及四支痛周一身有類剛痓
者焉匪病之病乃藥之病也舉家驚視罔措手足適嚴
陵王敬叔先生以公家醫事至蓋仲德素交來訪知狀
曰茍可治吾盡心耳及診則脉九菽為益三菽之重其
候有異曰是必風濕淫勝前醫頗失之今痛未巳必針
人中與承漿焫肩井與曲池其病可已如言果然又為
治湯液醪醴其病大已仲德思所報敬叔曰吾與汝同
氏且友雖殊其方安知不為兄弟之親乎彼仁民愛物
亦由是而推耳何以報為茍得業文之士書其得失庶
為學者勸則為報多矣仲德乃遣其長子士原介吾友
貢士沈新民國子監生楊得中以文請二友與士貞為
同舎蓋義為也吾得已於言哉雖然越人之傳由子長
而明戴人之學由知幾而為繼越人者錢仲陽能明仲
景之㫖而劉貢父傳之戴人者李明之能明仲陽之㫖
而元好問傳之今敬叔有前人之學而無文以張大之
良可愧也姑述其說可以備他日太史氏之所録是亦
為仲德之報也
贈卜師李通𤣥序
夫龜之為卜所以使人信時日敬鬼神畏法令也自太
卜之法不傳所謂三兆六龜與夫經體百有二十頌千
有二百皆不可得而知其可知者亦惟理之在人心者
而已易大傳與筮並稱故曰以卜筮者尚其占是即書
所謂龜從筮從之義求之周禮掌卜筮者六官凡占大
事先之以筮而後决之以卜是亦從長之說也然太卜
之書雖不傳而間見於史遷之書則猶有可考後世有
專門名家者亦能黙契乎先聖之心不戾乎太卜之㫖
狐疑以之而决猶豫以之而定豈不謂之名士也哉杭
之青門有業是術者李其姓通𤣥其號焉其為人也温
乎其容肅乎其躬其色也和其氣也充志定而理明學
邃而業工是為卜者之雄人有大疑就而决之必焫蕭
振龜按甲丙之位察手足之狀稽經為之斷焉人有不
卜卜無不騐自非有得於探賾索隱鉤深致逺之學其
孰能是其號通𤣥也宜矣古人之卜習則行之不習則
修德而改卜今之為卜者間有不習則倀倀無所主僥
倖以濟其私併使古人命龜之意淫於術數之末而自
警之意荒矣惟通𤣥則不用三兆之法辨六龜之理因
人趨避而以義命之大者告之是亦鄭詹尹嚴君平之
流亞也故樂為之書
贈龍翔宫道士毛起宗序
實理之在天地間萬古一日也在人心萬古一息也風
霆之流行雨暘之應候必得是理之實而後屈伸變化
無窮焉故人之所以位天地育萬物亦因吾心之實而
致耳自元教之立智者遂倣禮為之制按法為之科金
書玉簡擬章表也朱書丹篆准律令也琅函積于簿書
寶籙多于案牘禮則君臣事則官府終非篤信之士則
弗克遵行之錢唐髙士毛君起宗生有純質勤學好問
在總角人已譽之長慕𤣥教乃棄俗以從授龍虎之秘
籙傳正一之奥㫖鞭鸞笞鳳檄龍命鴉輒有竒騐及居
龍翔之宫則名以誠著行以道成凡有事于上帝必與
監齋之選蓋𤣥門之有監齋猶朝廷之有執法匪德望
聞于時文學推于衆者于厥職為忝至正甲辰夏六月
大暑雨久弗止民多怨咨右轄海陵潘公聞而憂之謂
山林之中有道之士其誠可以回造化而役鬼神於是
發帑致醮禱于吳山三茅觀真人陳君伯達主行其事
監齋之選首禮于君承命惟謹未事則嚴齋戒慎居處
既事則有䖍其容有恪其矩儼乎其若臨愀乎其若覩
肅乎其若有聞焉尤且謹廉察之職申褒貶之章言皆
子史文悉駢儷公於時評敏於宿構有事於是者望之
如神明畏之如師保周折其旋規矩適中威儀棣棣綽
有可觀竣事之日凡三達曙已而隂雲解駁祥颷欻興
曜靈之駕已出暘谷而拂扶桑矣人咸謂右轄之誠足
以動天陳君之誠足以感人而君之誠有以應右轄之
命當陳君之舉者陳君嘉其相事有成徵文以為華因
語之曰世之有功於文事武備者則詞臣戰士必榮其
褒賞君子有修已之實則鄉里咸得以榮之矧服𤣥教
之服誦𤣥教之言行𤣥教之行而克為國家捍禦災患
者乎則其一念之誠有非聲音笑貌為者此陳君之所
以必致其報也歟予于𤣥教之事未詳其㫖特重其有
功於民故摭實而書之以致陳君之意云
聽松軒記
無錫浦源氏居九龍山中開軒松下聞有聲自松出泠
然可聽因顔其軒曰聽松鄱陽玉雪翁聞而扁以篆同
里張孝廉見而記以文固在也丁未歲軒燬于兵辛亥
歲復葺之壬子歲春三月源訪親錢唐因從弟澄知予
業文請續為記再讓弗獲因語之曰天下之聲衆矣奚
獨聽于松哉松可聽則凡觸吾耳者皆可聽也雖然聽
於天者以理不以聲聽於地者以道不以形聽於人者
以德不以名夫有非生于有而生于無無非滅于無而
滅于有方其松之屹立於軒楹之外也曷為之聲至於
天風忽來飄蕭披拂徘徊留連久而不去也然後至音
發焉前如倡後如和韻如笙竽鏗如金石洶湧如八月
濤斯須風止籟息寂無所聞則向之所謂聲者果有乎
果無乎予嘗泛觀乎萬物矣有形者有形形者有色者
有色色者蓋聲有息而所以聲者無息源之聽於松也
毋聽以耳而聽以目毋聽以目而聽以心耳司聽非目
不知其為松目司視非心無以知松之可聽古人有聞
歌而通者聆聲而省者審音而知政者今源也因事物
之微而悟寂感之理以是進學其可量哉若夫山林之
佳軒牕之美圖書文史之富前人有能記之者故特記
其名軒之意云
志隱齋記
古之人出處一機窮達一致安於所遇而已方其隱也
乃以隱為志及其顯也則亦以所志而行之彼志之不
立者惟志於顯而不志於隱隱而求顯不足以言志矣
吾友顧中道氏嘗以志隱名齋或以為異於隱居求志
之意殆非然也求志則守其所行志隱則固其所守皆
此道也且人之處世未嘗不志於隱事親之孝即事君
之忠事兄之弟即事長之順居家之理即居官之治故
曰孝弟慈所以事君事長使衆也孰謂出處異機窮達
異致乎若伊尹之耕莘太公之釣渭孔明之廬南陽皆
志於隱及其顯也莫非自隱致之鹿門德公則終於隱
者也終南藏用則隱之不終者也中道之志亦志乎伊
尹之志矣伊尹樂堯舜之道亦豈出於孝弟之外乎先
儒謂隱居求志惟伊尹太公足以當之又謂顔子亦庶
乎此中道誠能學顔子之學則能志伊尹之志矣是則
名齋之義非志隱也乃志道也志於道則志於仁中道
其勉諸
行素齋記
錢唐為東南都㑹以醫顯者非一人國朝之初獨以周
文傳氏稱謂其嘗學同里蕭厚齋姑蘇葛可久蕭則專
南法而皆慎葛則兼北法而益竒得蕭法者間有其人
得葛法者則文傳而已文傳舊有齋居而名以行素嘗
燕坐是則究俞容軒岐洎秦漢晉唐宋金之學故治人
之疾茍有生理無不獲愈人皆德其能有所為而不知
其為所當為也文傳嘗以醫道行乎州里矣而州里德
之行於親友矣而親友德之由是以名聞於朝廷益廣
其德焉乃亟為親老而歸朝廷以孝治天下故寧失一
良醫不忍失一孝子得請方其歸也若有所遇既歸而
益殫濟人利物之心有疾惟恐後未始有厭倦多足意
視其齋居則以桑梓數畝萱蘭且盈前參苓芝术裕如
也如是行素之名益彰文傳嘗起予疾亦欲為之記弗
果里人勞仲禮王仲德徐華甫三人者義人也德文傳
甚其友楊達春滯下疾徵文報之予應之曰文傳之活
人不知凡幾人之贈言者又不知凡幾望之于家文軸
充乎梁棟徒能美行道之跡未能喻行道之心今齋名
未記兹非缺歟且行素非為之也昔舜若將終其身於
飯糗茹草若固有於袗衣鼓琴皆行素也孔子飯疏飲
水固行素為魯司宼墮三都却萊夷亦行素於陳蔡於
宋於匡非行素乎使遂居夷遂浮海非行素乎當是孔
子之時惟曽㸃春服童冠浴沂為近之後世陶淵明亦
庶乎此論者猶以㸃行不掩而志及之學不足而趣有
之故世之能行素者亦觀其志趣之何如耳今文傳之
志於醫也學如張機道如朱清用如錢乙法兼劉張方
㑹張李而加詳蓋羅謙甫朱彦脩之倫非區區為世之
所能及也且人而無恒醫不可作醫不三世藥不可嘗
貴行素也舎道德之富仁義之貴可素而行乎虞孔之
聖未易希能希曽陶之賢可也曽之言志不過素居之
位陶之取友則在素心之人文傳可謂能素位三君子
可謂有素心皆可記也
性齋記
錢唐人有學老氏之學者實南州髙士之裔虚一煉師
之弟子應誠其名克明其字性齋其號也質厚而氣清
言寡而行卓與人交若疎而實密與人語若異而實同
每齋居燕坐或至終日悄然若思嶷然若愚如觀鼻端
之白如索淵中之珠人或詢之則曰吾欲達其性耳又
勸其觀書則又曰書以道性性未有定與其觀書寧觀
若影與之友者知其識性也咸以性齋稱龍虎冲虚真
人為作大篆又錫以冲素宏妙法師之號由是人咸知
性齋之為克明也吳興林子山氏善丹青貌一道士於
深山大谷之中長松茅屋之下正襟危坐真有定性之
容一童子具有以知其加定性之功者丹青之妙一至
於此噫性即理也理無形可以圖圖者圖其意而已且
性之為義肇於商書暢於洙泗大備於濂溪考亭諸賢
其說固在自誠明謂之性則子思子發之以為性者之
事克明欲究其說可不求諸章句乎或者以性齋所居
之室在清寧道院中山川環拱樹林隂翳乃城市之山
林若然則他日一造其室留以終日當師其景而重為
之記云
葛母傳
葛母姓徐名節字貞節金華永康人父同甫母沈氏㓜
純淑若成人勤於女工母鍾愛之及長兄昶授以女箴
内則通其大義年十八適同里葛吉甫氏事後姑惟謹
姑弗慈益竭力以盡奉養之道久而姑亦大悔曰吾不
知新婦之克孝也夫殁年甫二十有七舅姑欲奪其志
誓死弗許乃綱紀家事如夫存奉舅姑以終撫子女以
成祭祀不逾於時田廬益増於昔致敬宗族周濟貧窶
内外咸譽之性淡泊厭所居之卑卜大塘文山築堂其
下扁貞素以自志二子曰秉仁曰秉義女二人長曰佩
蚤世次曰孝適同里陳世英亦蚤世孫六人嗚呼夫婦
人倫之本風化之源三從之義一醮之節亘萬世而不
可易者也教化不明廉恥道喪為人子者不知所以事
其親為人弟者不知所以事其兄為人門弟子者不知
所以事其師矧責於婦人女子乎若葛母徐氏者足以為
世道重矣天錫髙年神相厥裔積德之報胡可量也予
嘉其事故述梗槩為當世家以備他日史臣之擇云
吳山隱夫傳
杭有杜彬父氏居吳山因以為號識者咸以吳山隱夫
稱之所居又當吳山之勝過者甚衆予偶偕吳以道過
其居得見其人焉顔蒼而容冰髪皓而澤目紺而朗膚
積而腴其有道之士歟詢之則嘗壯而仕老而隱身以
以青囊之術鳴於時者因詢其學之初曰當宦遊時心
實慕道後於深林大谷之中遇峩冠博帶之士睥睨上
下若有得者因趨進而揖之士曰吾所學者風水子願
聞吾與子言夫隂陽之宅勢異而理同天有四時其氣
如春夏秋冬其德為元亨利貞以陽宅欲顯而隱猶春
夏之元亨後有秋冬之利貞隂宅欲隱而顯猶秋冬之
利貞而有春夏之元亨也顯而無隱無以綿其後隱而
無顯無以䕃於今此其大畧也若其觀天文察地理相
隂陽度流泉則以序此景純以下之書具焉子能道之
後三十年必以此隱予初以功名為心雖盡受其術而
弗欲行年如其數仕既退身既老乃以此術為人售始
一二騐又十百驗今則不知其所驗者幾自以名之顯
則欲實之隱焉予因異之曰吳山據錢唐之勝非明地
理之學者能之乎人未有德於人者且責報今既有德
於人而弗責報非有經術之學者能之乎且地理之學
在風水言人心固有無形之風水焉有有形之風水焉
有形之風水則可以目觀無形之風水則可以心㑹必
有心㑹之元乃盡目觀之妙彬父蓋其人也彬父身其
隱名從其顯乎故書為吳山隱夫傳
說習齋說
錢唐楊文卿嘗以說習顔其齋居而請說於予予不能
解也蓋魯論以習而後說未聞說而後習者夫習而說
則順言其效之所至說於習則逆推其功之所成此經
義語也嘗讀易而有得於兌與坎之卦矣兌之象有曰
兌說也大象則曰朋友講習坎之彖有曰習坎大象則
曰常徳行習教事由兌而觀其說在乎習由坎而觀其
習則在乎教習乎教則以習而言說乎習則以學而言
其習一也蓋嘗達觀習學而言夫易之㫖矣有曰兌以
說之又曰說言乎兌又曰說萬物者莫說乎澤而習之
為體則本乎坎習之為用則見乎兌豈不以兌之為澤
即坎水之塞其下流二卦之義可以相通故聖人之言
亦在相發明歟不然何其有似乎魯論之言也且人之
說在乎習習而又習自然說於中心不至於樂弗止也
夫萬物之說於秋由生而長而收而藏是習也而物有
不說者乎物之說於秋即人之說於習也今文卿年既
髙矣學既富矣而猶拳拳以說習稱其甚懼仁之不熟
猶五榖之不如稊稗兹吾道之有秋也方今聖人者作
動靜㑹天理之要語黙參闔闢之運以財成以輔相以
左右斯民於善政善教皆可說也民說其政物說其天
君說其民亦有文卿之說於習矣予學易故以予所得者
敷而為文卿說而魯論之義則又先儒之說在焉予不
容贅者若夫說而不繹習矣而不察又聖賢所戒予與
文卿尚加勉哉
白賁說
天台迮士霖氏以白賁名齋求說於予弗獲讓因語之
曰賁以文人所知也賁不以文人所未知也故曰質勝
文則野文勝質則史可以無文為賁乎又曰賁無色也
則無文斯為賁矣予嘗泛觀乎山水間有以得其說山
之為山土石而已及夫春花繡地夏木成林其為賁也
盛矣至於華者歛而為實木者落而歸根而山自若也
水之為水江海而已及夫風行微漣雨翻巨浪其為賁
也大矣至於風雨息而不作水波靜而不興而水自若
也由是觀之則向之所以為文者非賁惟無文而後為
賁也前之說易者有曰賁終反本復於無色不使華没
其實文滅其質也後之說易者曰此有道之賢遺去紛
華泊然世外以質素為賁飾者也予不知士霖有取於
此乎無取於此乎誠有取於此則束帛戔戔丘園之賁
有日矣姑俟以驗予說
蘭畹說
騷人以滋蘭比潔大夫以贄蘭為誠滋蘭止於九畹樹
蕙乃至於百畝是蕙不及蘭也大夫得以贄蘭士惟得
以贄&KR0581;是&KR0581;不及蘭也蘭之類十有五而蘭為長則其
貴可知己蘭之種有九而數之中又有山澤之異生於
山者可襲而不可佩生於澤者則可紉而佩也予不識
澤蘭而識山蘭即山谷所謂一幹一花而香有餘晦翁
亦謂今花得古人名者宋人集其長短句亦以蘭畹顯
名凡歐蘇黄秦諸公之作在焉則是蘭畹者衆芳之所
聚也臨海俞餘善儒士也其質甚偉其髯甚美工於翰
墨長於草聖弱冠遊浙西素學益進遂分教昌化邑以
蘭畹自號俾其友徐子方氏求說於予抑聞之家語有
曰與善人居如入芝蘭之室久而不知其芳則其所號實
因乎字今築室以近畹則室邇而畹遐曰畹則室可見
矣易曰同心之言其臭如蘭子方其同心者歟謝家語
曰芝蘭玉樹欲生於庭階餘善其生於庭階者歟是為
說
拙民說
易曰白賁无咎詩云蒹葭蒼蒼白露為霜士生斯世莫
不以機巧自為及歴世變則向之所謂巧者秪見其為
拙爾然後動其補過之心悟其還淳之理乃甘以拙自
居而同乎烝民噫拙非矯乎巧也民非同乎俗也乃因
其所固有行其所無事豈若鄉愿亂德者哉濂溪先生
一賦極貶其巧而褒其拙終以風清弊絶之語其一慮
夫民之弗能拙也古之時其民無懷葛天其俗標枝野
鹿其居處巢穴其茹飲毛血亦自知其拙又安用巧風
氣散而民偽滋之人用巧者惟恐弗既人惟巧是為欲
求其拙也難矣今有人焉天資美矣世變歴矣知機巧
之無益信拙樸之有誠不求人知而人知之不求人譽
而人譽之若嚴生翰臣是已生名維禎世家崇德遷籍
於杭猶不忘其故里因即先世所居玉溪以自號以寓
桑梓之思張光弼先生實為之傳且比德於玉文固在
也今復以拙民自號偕楊懋臣先生求說於予嘗聞翰
臣乃松月翁之孫子壻翁乃楊補之先生之族貞居先
生之弟其所聞見皆長者諸宜其有所涵養而成就也
少陵有云用拙存吾道東坡亦云下士晚聞道聊以拙
自修翰臣能以拙為用則其道自存能以拙自修則於
道有聞也矧未晚乎今固雖未晚視前自號玉溪生時
則晚矣昔之慮者慮乎時不我與今慮者慮乎藏不我
深其非易所謂白賁之反朴詩所謂白露為霜之遇時
乎周鼎所指先王不與桔橰之功抱甕所羞翰臣誠無
愧拙則無忝於民矣故為說以勗之
無心處說
操存舎亡心不可無寂然感通心不可有然則謂無者
非耶不然也天地以無心成化人以無心應物雖謂之
無而有綱維主宰者存乎其間茍容心焉則所感狹矣
惟人之心乗乎氣機其出其入莫知其鄉然非在我者
有以操而存之其不至於凝冰焦火淵淪天飛者幾希
矣然以之應物則不然無思無為寂然不動所以能感
而遂通也先儒之說易謂無心者不能感有心者不能
咸感又曰無心之感天下之真感也觀斯二說足以盡
無心之妙矣予友鄭敬常氏嘗有得於此故顔其居曰
無心處又懼或人之疑其稱也俾予說以置於壁云
竹隱處士畫像贊(并序鄭處士諱克明字/俊徳 敬常之父也)
處士山隂人或以為子真裔山隂固多竹子真又有
隠名是竹隠之號其専之矣先世嘗顯於宋以直言
廢遂終隠焉處士復以一行著克繼其隠在隠不在
竹也處士克其容粹其言習文事而弗矜處人倫而
過厚類有道者子修又克繼其志貌其像徴文以
發其潛徳是可嘉矣錢塘凌雲翰為之贊曰
竹可隱吾其屋隱可竹吾其麓屋匪右軍之亭麓匪子
真之谷右軍竹而匪隱子真隱而匪竹合之則成乎二
美離之則處乎幽獨何雲飛而川逝歎斯人之莫贖望
皎皎之白駒見猗猗之淇澳噫生芻一束其人如玉非
斯人而疇屬
莫隱君墓誌銘
隱君名昌初名維賢字景行其得姓則以有熊氏後之
季連其得氏則以莫敖官後之屈生秦漢魏唐代有顯
者在宋自始祖諱延瑛而下一十世由進士科仕州縣
佐躋郎官法從者五十四人是為吳興莫氏自始祖之
義宋刑部侍郎諱君陳而下至髙祖宋承事郎諱之濱
為六世徙居錢唐乃生曽祖諱世榮是為錢唐莫氏曽
祖生祖諱大有祖生子四人長諱如德次諱大中君伯
父次諱如貴君父次諱如敬君叔父君實叔父出父無
子出而繼之者也先其叔父配孫氏於前元大德六年
壬寅六月二十一日生君於積善里少頴悟知為學長
益俊邁知克家自刑部至君已九世以宗逺澤斬思振
家聲以為世楷時處士以君之善承意遂及時行樂優
游以卒歲焉君大治第西河扁其堂曰有政請處士法
師合家族以居之同舎晉寧張翥記以先志趙雍仲穆
為書而揭之考幹蠱之外兼以學問書無不讀藝無不
游元初仇山村白湛淵湯北村鄧素履諸老先生者咸
得登其門卒受教山村先生焉兼通詩傳為塲屋文及
延祐賓興時年十九以前受業一試不售則曰吾寧藏
璞勿可再則翰林待制楊公剛中舉辟授以右職亦不
起有别業在南山下作屋介兩山間命曰兩山始有隱
念無何二老繼殁家事日繁交友日衆而君學日富延
名師教弟及子姪輩君亦不忘所習乃日與講明以求
其至焉課羣僕惟責其成而已不妄加喜怒且奉已恐
厚施人恐薄柯博士敬仲質犀帶未償頗有欲得意亟
舉授之有要兄假君數萬緡以起家者亦無責焉矧不
知名者胡可計其性行類此尤通佛老之教遂以廣莫
子自號後感瓊琯玉蟾師授以内外丹訣遂有得焉又
和永明夀禪師山居詩一篇在叢林有傳之者篆法嶧
山碑與漢石經動有古意方外碑牓其蹟甚多具畢諸
弟妹婚嫁西河第毁於災湖濱别業稍近市喧遂卜居
下瀨亭扁留暉蓋用和靖詩也輯師友尺牘詩則標其
名籍則詳其姓氏有元好問中州之遺意但惜不記其
所交所知亦可悲矣後復徙居南屏别業其處頗多景
物勝槩因人而成有若輞川之南堂者遂為廿有一題
多賦之者君初以家訓不敢飲酒者殆四十年而未嘗
間人之勸至是每客至始肆酣飲共醉則止尤樂於著
棋彈琴家畜法書名畫古器甚都於是盡録其器裝為
二帙曰雲房玩餘集若歐公金石録焉先處士法師之
没既葬遂展拓先塋鼎建堂宇逺求虞道園鄧素履二
公之文合為一碑諸士大夫因以棣華播之長句者幾二
百餘首又自為致嚴堂記歴叙先世營置之由葬附之
所創為送葬經營供祭之規立石堂上以示永久皇朝
洪武三年始建學立師為英才首君以詩經為杭州府
學訓導所教者成一鄉之俊士晚懼族譜散逸薄遊吳
興搜訪故迹歸與從子約作家傳凡先世之遺文翰墨
附其後為若干巻曰吳興莫氏家乗及所與文敏諸子
倡和目名苕溪紀行又嘗訪吳松故時所過題詠目曰
雲間紀遊計平昔所為詩詞等號為廣莫子藁又有和
陶詩集纂名物抄若干篇藏於家云君娶金華蕭氏先
卒祔祖塋次楊氏宋后族蕭一子楊三子長海寧學録
次殤次孺在家女一人曰某適邢某為某官嗚呼予總
角時嘗從外叔祖竹逕詣先生學以君嘗學琴於元之
某學詩於仇山村欲携予見竟弗果後年始長至正已
亥鄉舉始得與先生交遊又獲交其猶子敬又同為杭
庠訓導後為小人間君遂以疾辭予亦繼以疾辭君以
年老不為腐鼠之嚇予豈一包羞者哉傳曰人定可以
勝天亦盡其在己者耳思昔從仇山村游時同輩有二
人焉一則張雨字伯雨以髙道顯一則張翥字仲舉以
名宦顯與君皆傾㵼或者以君隱名可匹顯名則道德
文章而言非以地也君未厭世而慕陶潛劉伶之達而
為壙志詩則有待於觀化之歲月斯可謂之達者伶荷
鍤以死為死陶自祭不以死為死然則隱君其死耶其
不死耶
張宏道墓銘
公諱克用字宏道姓張氏南雄始興人唐文獻公之裔
也曽祖諱志達祖諱華卿皆不及仕父諱舉智官至翁
源縣尹母葉氏諱妙柔宋宣教公之女也元初父任韶
州曲江縣主簿生公於官廨因以州名名公有兄諱某
則與公同侍養有子二人長諱成美為某府判官先卒
次諱成德為百順廵檢公性資純厚㓜已若成人好經
史號多識前言往行有以畜積其德故所施無不當焉
去鄉里逺母以病弗克行乃偕兄以侍兄性慈祥尤躭
竺乾之教故克家者猶以公稱先是有强暴古據鄉里
之田者公乃以義喻之曰凡民之田皆子孫遵於祖父
而安且久者汝等非祖父所授欲子孫安且久者無之
由是强暴者化歸田恐後父之任所去家千里海道之
險恒出不測每歲必一二省焉外悅父懷内慰母意雖
間關阻隔而心志通感後父遷翁源縣尹之官未幾公
覺以心動亟徃省之而父卒居喪盡禮將朞䕶柩以歸
俗尚風水之學宅兆有弗叶於卜者終莫敢葬公日夕
籲天祈叶占卜遇智人指以地遂克葬焉初庶母馬氏
遇公弗慈公事益謙謹及是庶母欲與所生子女為公
弟娣留居廣州公曰豈有庶母弟妹異居乎即迎歸以
養并撫其弟妹鄉里多之再紀至元間歲饑斗米千錢
遂發儲粟平糶乏者周之饑者食之活人甚衆元季兵
起所在嘯聚始興地邇賊巢兼以翁源峝獠時出剽掠
市井無賴揚言復仇欲行刼先是以告公知其狀叱去
之曰天道福善禍淫彼為不善當自殞滅汝等有罹其
災者命也可效尤乎衆服而退故賊宼衆益平公明於
義理達於事變里之長㓜情有枉屈求直於公郡之大
夫訟有疑咸求决於公治家有法教子有方持已以退
謙忤意卒無遽怒故人畏之若師保愛之者若父母稱
之者以行而不名及明洪武甲寅歲終於其家享年八
十有四葬於深塘之源其孫國學生從周者以事狀俾
同學柯升求銘於貢生凌彦翀曰吾祖既葬而墓未有
銘恐久而失墜願先生有以銘之予雖弗及識公有孫
若此其言可信不敢以老病辭遂為之銘曰
孰俾其守祖其有孰俾其發視其後深塘大阜安且厚
藏之以封斯不朽
張光弼草堂疏
一笑居士在江西生為斗南望詩名優於張籍
家計劣於陶潛欲謀數椽毋勞多說若物物之
可與則處處之皆宜但不至於虚拘便可謂之
實惠此崢嶸事在特達心
右伏以昌黎寄玉川子首稱洛城破屋之數間東坡題
緑筠軒終比揚州纒腰之十萬必能修我墻屋方可有
此室廬繄惟博愛乃見義勇家徒四壁之立囊無一錢
之留人皆見之計必出此若非慷慨而多助安得輪奐
之一新必欲取杜工部草堂貲何時可辦倘葺得楊關
西槐市塾今歲無憂諸賢圖之名教事也
仙林方外交疏
仙林山何處飛來有如竺國清潭水此時流出不減曹
溪要看教闡慈恩須用法傳嫡嗣講主訥公大辯若訥
不違如愚坐百部堂中親傳正印向三生石上頓悟前
身欲效達磨面壁九年好為道翁拈香一瓣口手相應
衣法雙行真成青出於藍不是麞邊之鹿允符輿論大
振宗風禮西方諸佛之尊辰良日吉祝南面一人之夀
地久天長
重建觀音寶殿疏
獨峯村金佛寺舊有白衣顯跡今則焦土空存
欲輪奐一新威儀再覩將為無邊之大刹特化
有縁之善人不免徧扣髙門共成勝事
右伏以家家有觀世音即心是道種種行方便事入手
為財若得衆姓結縁便是普門示現惟金佛事類紫竹
林梵音海潮之夙聞甘露法雨之時澍曩經風火悉化
虚空象教為之寂寥龍神冒從恭敬今欲鼎新大殿咸
覩法身寶珠瓔珞之莊嚴華蓋幢幡之供養奈赤手空
拳之何補俾白衣妙相之莫曕必須指廩捐金便可伐
木運土多助寡助大書特書晨香夕燈上以祝九重之
萬夀晝禮夜誦下以錫五福於庻民正當可為切莫蹉
過謹疏
重修後澗溪神霄雷院疏
錢唐施道元者久慕清靜未打勤勞欲成經營
之功庻助焚修之力是誠報本匪别生枝人辦
肯心我無難事
右伏以駕麟持妙法九天氣到手如無騎鶴上揚州十
萬貫纒腰未有惟後澗溪之雷院乃古仙子之雲房屢
變易於星霜遂震凌於風雨幸有投機之㑹便為入道
之門必遇捐金指廪之人方就運斧揮斤之事既一舉
而兩得且廣種而薄收請禱於上下神祗况可周人之
急觀像而恐懼修省是為敬天之威相與圓成廣賁利
益謹疏
募縁建真武菴疏
瀛蟾道人欲於超然山建菴祀真武神朝夕焚
修上以祝延聖夀下以保安庻民奈赤手以難
成必衆力之是賴敬持疏語歴扣賢門快為㸃
頭便能遂意
山號超然欲奉𤣥天上帝室曰完矣須憑白水真人有
此未了善縁須作現成活計睠仁和之為里皆士庻之
所居神非人莫能顯其靈人非神無以安其業自武當
降神之後於杭郡祈福所先碧瓦朱甍照城郭雖無似
此之規模晨鐘暮鼔羅幡幢須作如斯之供養必得捐
金指廪便能横棟駕梁㑹看五榖之登咸賴一人之慶
世傳甲乙譜經之營之家有壬癸神福汝佑汝德無不
報功有所歸
無能道人結草菴疏
無能道人欲結草菴以延瓢笠奈乎赤手空拳
不免遍扣髙門共成勝事
右伏以石屋洞前穩便處正宜著脚草團標内定靜中
方可明心欲悟青牛老子之𤣥𤣥須仗玉蟾真人之止
止奈無腰纒十萬貫徒有口誦五千言必須得大力量
人方可成好機㑹事多助寡助經之營之但得地可卓
錐不管室如懸磬冬裘夏葛若能聚衆友以學仙晨香
夕燈便可祝兆民之賴慶他時佳話此日抄題
沈谷華入道結菴疏
右伏以人間赤松遊此平生之素志牀頭黄金盡惱壯
士之愁懐自憐生龜脫筒却類鮎魚上竹形雖落魄性
頗風流從師學業作成七字對五言詩為客起家引得
半生忙十年閙未養黄芽白雪先歌流水髙山向刀鎗
陣裏常有隂德濟人於簿書叢中絶無私情累已偶悟
黄粱之夢還思白髪之親打筋斗跳出利名塲粧軀老
作個呆癡漢悞䝉人舉親覲天顔登臺省皆衮衮之諸
公歸田園獨遑遑之一老能向急流勇退不是踏脚空
回幸䝉鄉里心交喚作市㕓骨董道是沈休文不覺腰
圍之瘦損謂之陶元亮何曽心地之逺偏且分以財用
成其室只消纒腰十萬貫便見蓋頭一把茅必發歡喜
心願成方便事彈絲品竹招邀風月兩閒人指廪捐金
成就溪山一道士聊為咨目權作疏頭
岳王廟化縁修理塑馬疏
伏以凌烟生面完之又是百年追電輕蹄塑者已非一
日况丹青易為慘淡奈土木久致崩摧孰瞻在天之靈
竟失行地之用必期多助庻可有為若鐵鎗之勇著於
王彦章比泥馬之靈顯於崔子玉一舉兩得異世同符
偕四將成中興烜赫炎精之熖參六飛為上駟肅清朔
漠之塵兹以勸忠幸為仗義
吳山東嶽廟化鐵四太尉疏
吳山東嶽廟鐵四太尉一曰靈應侯二曰福祐侯
三曰忠順侯四曰順祐侯以禦災厄悉皆以鐵
肖像顯靈非一日矣因軍器造作人人有欲假
為用者一夜託夢於王子澄曰吾欲助國將作
新吾像以離於此已而果為國用子澄識其語
不忘果蒙神庇動止協吉兹不忘神德不敢自
私欲求衆力圓成庻見神功昭著願為勝事實
在喜心
右伏以鐵四太尉五百年著山嶽之靈金九河圖億萬
載全生成之妙豈其報國遂至喪軀雖臭腐化為神竒
必輪廻定有刼數既䝉大力敢昧初心若得靈應福祐
忠正順祐四侯之像存必享福夀康寧好德考終五福
之咸備如蒙加筆必有禎祥
柘軒集巻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