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雲稿
白雲稿
欽定四庫全書
白雲稿巻四 明 朱右 撰
序
忠孝事實序
古君子之生斯世也居則積其學以著於言出則推夫
學以行其道言以載道行以徴其言夫豈有二乎哉禹
稷咎䕫得行其道而不必見諸言者也間見之亦道之
寓也孔氏孟軻左丘明賈誼班固之流不得行其道而
見諸言者也間行之亦其言之徴也然則立事立功豈
不尤愈於立言者乎盖有不得已焉者耳青田留君若
愚讀書纘言積學知道嘗客遊吳楚間蓄其才將充其
用人固不能知之而若愚亦不求知於人守其道而不
變值時多艱講授於越之上求凡古今人之忠孝友義
者而叙述之積而成編為若干巻將以傳於人其用心
亦勤矣夫忠與孝性也人所宜服行者也其何關於務
名哉世降道汚民彛泯泯茍不表紀其能行者為不能
行者之戒㡬何其不淪於禽獸之歸矣乎此忠孝事實
之所以作也雖然述其孝為有親者之勸叙其忠為得
君者之箴一善之不遺一行之必録留君所以隂相天
常扶助世教者豈小補哉其為用心亦仁矣帝王建極
凡所以扶樹綱紀匡維世道者此也舍是書何以哉或
曰今之執史筆與國家載興亡紀賢否職也留君無乃
非其職與是殆不然古人立言至公無私所以傳後世
而能久也不患不職患不公耳茍公無私猶職也昔左
丘眀班固之徒何嘗職史館署官曹而為如是之言顧
其言足徴何如耳况忠孝之人世固不少其間隠顯亦
各不同必待史官書之其没人善而無聞者或多矣設
因是編得不沒人善使隠顯皆有聞則留君之惠大矣
編成留君属予序予知其言與道不悖行與事不違有
志而嗇於用盖亦不得已焉者故書以歸之
羽庭稿序
古詩三百篇以風雅頌為三經賦比興為三緯其音節
體製概可考也後之作者固蔑以復加而後之作者舍
是亦無以為法自夫王澤下衰雅頌不繼王官失職廵
狩不陳而詩樂之教不行於天下尚矣東周以還郢騷
之怨慕楊馬之浸衍晉宋之蕩靡古意彌失而音節體
製亦與時下烏在其能復古乎唐興以詩文鳴者千餘
家其間足以名後世而表見者惟李白杜甫韓愈而已
詩其可易言哉何則李近於風杜近於雅韓雖以文顯
而其詩正大從容亦彷彿古頌之遺意以故傳誦後世
而人宗師之予為是説久矣顧材氣不足充其見聞學
問不足闡其微藴不敢以聞諸世人今年來獲觀劉君
徳𤣥所著羽庭稿若干巻讀之而有感焉其性情所發
指意所歸皆有唐人法律長詩宗韓短律師杜樂府歌
曲有李風度而四言詩又當不在魏晉下等而上之則
三百篇風雅頌之遺音將無所失其有不傳也哉劉君
世以儒顯少習經術嘗以進士業中乙科憲府舉其材
試吏於閩所至佐上官有政蹟今為浙江省左右司郎
中公退之暇手不釋巻旁及諸史百氏隂陽卜技名法
靡不研通而尤工於詩歌積而成編其徒將鋟梓以傳
以予知最久囑弁其篇端因次第其説為序引
檜亭後集序
至元重紀戊寅之嵗予如金陵游從縉紳名人間考徳
而問業時丁先生仲容父以同里閈徃還既數情好益
深故予與先生所著詩歌及他所見必手鈔而心識之
積若干巻藏之篋笥將俟知者以傳不朽後十四年當
至正辛邜客有携檜亭稿來示予於錢塘始知御史張
公維逺命刋昇學廼李君謹之所編視饒君介之舊本
為增多矣予喜而不寐讀盡日夜惜其間如瓊花瑞竹
送常憲史題長江萬里圖等作皆膾炙人口而不能盡
傳因類摭未刋之詩以補續其所未偹得一百四十七
首名曰後集又十年予以憂制守墓上虞一日王君克
惠自閩海憲府赴行御史臺事集南還過予山中抵掌
劇談感今念昔慨然興懷遂盡取予所藏先生遺稿將
鋟梓以傳予二十年之耿耿渙然釋矣尚敢自愛乎哉
嘗記在昔先生有言曰學患不成不患不逹業患不精
不患不傳茍精而成達與傳不計也淵乎斯言其正誼
明道之奥乎今先生往矣時值多難經生學子無依歸
而克惠猶能起斯文於未墜思以淑人而傳後則先生
之言信有騐矣因書以歸之
送浩遵道序
國朝混一區宇立經陳紀内外百職罔不祗承以相統
属故中書總治於内而斷事官為治事之法曹若理問
所者殆行中書治事之法曹與江浙為東南巨藩治吳
粤閩地方數千里丞相而下務存大體以貳𢎞化寅亮
之功於細故則不親親之亦不得甚察悉属之理問官
而聼其用違而已大梁浩君遵道敦厚雅重少習吏事
文法通籍省署有年已兹始獲食禄與丞相掾相可否
事於幕下上考轉理問所令史其禄視昔有加錢塘大
夫士朋遊者咸詩以張之俾予序其編予知浩君寛簡
人也固有大而可以揆細者而予試言之在漢時丙少
卿為御史大夫事無不察至為相智明於大史傳稱之
其政豈先後異耶其所處宜然爾遵道向從丞相掾事
上官知識治體不煩不迂唯寛簡宜也理問官上承丞
相命以任法為事以詰姦慝察邪枉則不徒寛簡為稱
職也已故予嘗論天下士其柔順戇直寛簡深察類出
乎氣質之蔽必其能各適於可而不相病者周於徳而
氣不得以乘之也是以君子務勉徳焉遵道尚事其事
以修其職而有成則予將謂君進於徳矣其孰不宜哉
送趙教諭序
至正十年秋九月永嘉趙君某為新昌縣文學既受代
諸生遮留不可則謁予而言曰趙先生為文學六年矣
其始至時宫墻頹圮弗治生徒弗居廪食朝夕弗給齋
廡絃誦弗作逢掖旦望集往往去弗問先生曰是非吾
志也非吾職也召耆艾與計事議所以興舉之籍學之
田㑹其嵗之入白於縣盡徴民之不輸者以充其用延
有學之師以貳教其間選材幹之士使任其役於是治
者以完居者以廣給者以繼而作者以聞向之弗問者
亦皆徘徊顧瞻嘆服而不已焉吾黨徳其恵未艾也而
以代去卒不得留願求一言以系吾思予曰甚矣久於
事者之有成也學校王教之先先王所以明天道正彛
倫致至治之成法在焉趙君久於其事以行其志盡其
職而有以得人之懽心可尚也已昔陽城為國子司業
當調官諸生挽留至伏闕下上書願得卒業於今之世
去古道逺甚而猶或一見之使予不得不為之興懐焉
彼居官理民者賢否混殽唯事超遷以度越日月未能
周知其民情與其所宜行則思以調他職是烏能知乆
於職者之有成也耶諸君盍亦請諸聞人道敭趙君之
能而詩歌之書予言於首簡叙焉
贈醫者序
至正十二年某月括蒼葉仲剛氏居台郡為府史且二
嵗一日病肢體不隨衆醫皆以為迵風謂風洞徹四肢
也療之不瘉請於施君敬仲敬仲至胗其脈曰病積於
身有日已為火齊飲之不旬日遂瘉人咸神異其故
敬仲曰某所以知仲剛病者切其脈大而來徐是積熱
盤欝於内乆不得發卒與風遇其病當作吾以脈法治
之而瘉何神異為葉君具以告且徴言為贈予聞之上
古醫則通神盡見五藏癥結中古以還切脈望色聼聲
冩形其著效亦章章矣近代之業是學者往往不知病
之所在而投之齊甚非所以為養生助也嗟乎通神者
吾不得而見若切脈究源庸非世人之所尚乎脈者天
地之元人得氣之始也自夫二五之精妙合而凝滋而
為精神定而為魂魄積而為形骸融而為血髓布而為
經絡竅而為毛髪至呼吸運動行止作息榮顇者盖必
有得氣之始者為之也至夫七情之中傷六氣之交感
又各有所受焉治之者原其始求其本要其端則病可
理矣病理則氣充氣充則體固古聖人為醫藥以濟人
夭死夫豈無其道耶是以善醫人猶善治國知國本之
所在則所以提挈綱維而振作之者有在矣予觀敬仲
之業醫誠本諸脈法者歟本脈法以治人病其應如桴
鼓影響斯可與論天地之元人所以得氣之始者矣予
故推葉君之意以叙之且以識别庸妄之不知本者
送因禪師序
物有類同而氣不合者矣均之衆草也薰蕕不可以同
器均之百獸也騶虞豺狼不可以同羣亦有類不同而
氣合者矣磁之於針膠之於漆琥珀之於芥物惟固然
而况於人乎傳曰人受天地之中以生是以有動作禮
義威儀之則自夫大道之衰聖賢不作衆學滋起儒墨
異塗小大之人各相範就使天與我相類者遂釐而二
之嗚呼是豈人之情也哉今之為浮屠老氏者往往皆
是能不拘其法總其異而大同之亦幾何人善因友石
禪師與予結交方外且十年自師之入浮屠氏既二十
年已予知其聰明積學仁義之懿釋然於胷臆間是以
承上接下出恭入友禮儀之則莫不有度而施得其宜
雖拘於法限於勢而其心悠然無有物我之累至正十
二年秋臨海龍華寺闕主席寺之耆老多有能名顧難
其選一日請於有司致書幣自精進延師補之台之士
友及嘗所徃來咸置酒為别又摭少陵題已上人詩分
韻相率為詩以道其離思人情之交好氣味之忻合莫
過於此者夫豈偽為也哉詩既成属予序其編予不得
辭乃為之言曰友道之廢久矣世之人有居同里學同
術業同門猶或相訾毁以自髙相牴牾以求異何但類不
同氣不合者耶甚可為世道惜也萇𢎞老𥅆師㐮沮溺
楚狂之徒豈復有賢於孔子者而孔子猶惓惓然不相
遺棄豈無其故與友石知識造詣動則有文而獲乎朋
友者若此豈特浮屠氏之不易得者哉嗟夫世衰道微
賢否易處苟得吾同類而氣味忻合如友石師者其能
自已於言乎故樂推物性之説以為贈
贈崔元初序(原闕/)
之所存何如耳元初非為異於時
也求合乎道者也茍合乎道天下將不可載况後世乎
用書以為贈
西齋和陶詩序
詩者發乎情也情則無偽故莫不適於正焉古詩三百
篇其間邪正憂喜隠顯雖不同而温柔敦厚之教無惑
乎後人聖人删正之且曰雅頌各得其所豈欺我哉自
夫王澤既息大雅不作郢騷之怨慕長門之幽思李陵
蘇子卿之離别曹劉鮑謝之風諭亦足以傳誦者各適
其情而已爾陶淵明當晉祚將衰欲仕則出一不獲志
則幡然隠去夫豈有患得失之意與故其發於言也清
而不肆澹而不枯後之人雖竭力倣效而不可得趣不
同也蘇子瞻方得志為政固未始尚友淵明逮其失意
廼有和陶之作豈其情也耶予嘗竊有憾焉比客海昌
得琦禪師詩一編曰西齋和陶集讀盡數日愛其命意
措言妥而不危雋而不膚若弗經思慮得者有陶之風
哉盖師少從名人績學知道凡四主大刹未嘗容心於
出十年以來恬退自處居海鹽天寧寺之西齋日討索
佛書聖典每有得必忻愉竟夕道益精詣不以榮辱得
䘮撓其天其為可尚也已為其徒將鋟梓以傳予因論
次其説為之序禪師名琦梵字楚石
韓侯覈田事實序
或問為政何先曰莫先於正經界經界既正分田制禄
可坐而定其有關於王政也尚矣成周盛時體國經野
以為民極至孟子時已不得聞其詳則諸侯惡其害已
而去籍者有之矧阡陌之法變兼并之患滋先王田制
固不可得而稽矣漢魏唐宋隨時制宜不過計田定賦
以馭民尚何望其能復古也哉傳曰制而用之謂之法
神而明之存乎人先王良法美意豈終不可復舉耶此
韓侯所以用心而卒底於有成矣上虞為縣並湖濱海
賦歛倍於他州國朝至元以來雖累行理田之令而迄
無成式者非法之過不得人以任法者之過也比年鄰
境騷繹民力益殚天台韓侯自行來為令深為此懼乃
議履畆以計田定賦而差役思以均齊其民其法每田
一區畆至百十隨其廣哀高下形勢標其號若干畫為
之圖曰魚鱗以魚鱗條號第載簡册曰流水每號署圖
一紙具四至業佃姓名俾執為劵曰烏由集各號所載
得畆若干曰保總集各保所積得畆若干曰都總又自
各都流水攢類戸第計其實管田數曰鼠尾小大相承
多寡分合有條而不紊其為法可謂宻矣乃選鄊之大
姓有文行足為人表者司一都之事曰監踏統一縣之
事曰總覈又分掌簿書計算曰執事賢智竭慮材力効
能各輸乃心以禆侯之政亦可謂得人矣侯則躬為指
授訓其用違稽章程以作勤怠官出廩膳筆札以給日
費及朞而事始完上成牘於省府吁斯亦難能也已由
是積弊以革民瘼以甦貧富適均徴差有則民輸惟期
嵗入用足而一縣之民室家相慶咸戴侯恵無已既刻
諸貞石以紀侯徳復以其播告訓言行事次第執事名
氏繕緝成編名曰覈田事實將鋟梓以傳請予為序予
嘉侯設施有法信任得人深識古者為政之要以能有
成功遂書首簡以慰民父兄之繫思侯名諫字自行宋
魏國忠獻王琦十世孫前翰林待制陳某甥家學有自
故為政知所本云
送戸部主事李宗道還京序
今之六部官分掌天下凡治教禮樂刑政以佐中書為
大子六曹若有虞九官成周六典漢之九卿皆其職也
國朝稽古建官仍置六部分列尚書以贊朝政為生民
計至深至偹百有餘年文恬武嬉内外無事一或儆戒
不至則治道日弛諸凡漕運鹽𣙜楮幣之法窒而不通
民用告病聖天子慮仁澤之不溥宵旰求賢以務博濟
廼命戸部尚書二員輔以主事官分治江浙僚属史胥
聼其慎簡先務流通楮法於時李侯希顏自翰林編修
為部主事承命以行沙海東下奉職惟勤間關險阻偹
厯嘗之比至浙尚書則以他事弗來如期侯惴惴小心
夙夜不遑寧處俟命於外者兹三年矣朝廷尚念逺役
復召以還侯即日持其簡書印章將乘大舶浮洪濤遵
海而北以旋京師江浙行中書省丞相以便宜有㫖謂
侯涉厯之艱虚左司員外職請固留之侯乃謝曰受命
來南實某聼詔既弗能敬敭休命而又留以為已圗若
之何其可也昔孫叔敖如京師未畢事而之莒春秋譏
之况君命而不復安敢與王人齒願終辭以還君子謂
李侯之舉有三善焉見禄而不茍取義也奉使而必復
命禮也三年有役拳拳不忘乎君忠也忠以盡已義以
制宜禮以事上於為國乎何有嗟乎大道既隠先王之政
下移民生日蹙亷恥道䘮居官守職者莫知國體之攸
繫而靦然為私便之是圗外以欺其人内以欺其心雖
九錫之榮萬鍾之富於我何加焉李侯毅然為人所難
不憚風濤之險復為萬里之行下以盡諸已上以副吾
君豈不真知輕重大丈夫哉傳曰富貴不能移其若人
之謂乎且侯以明經之胄學嘗居翰林詞章政事講之
有素入而立朝嘉與諸賢力扶未墜以助元氣則中興
可期是予之望也蒼生之願也侯其行矣遂書以餞之
送上虞胡總督詩序
行樞宻院架閣胡君師徳以省檄督戍上虞之三年及
代當還諸將帥士卒民耄倪與吏胥之在官者争挽留
不忍舍去勢不可得則傾城相送供帳祖道東門外至
三十里遮拜執爵各以言進為將帥者曰自吾奉檄聼
總督節制凡得以承令藩省扞患庇民者總督之教也
又有進者曰&KR1600;我甲胄修我弓戈維總督之庸率先我
將校訓練我士卒維總督之律為軍旅者曰我饑食我
我寒衣我我食我衣維侯之需侯其去矣我將奚依民
父老曰我耕我織侯不我役冦來侯攻冦去侯䘏士則
操戈農則服穡弗奪我力維侯之徳儒士大夫曰既治
乃武復修乃文衣冠繽繽禮讓敦敦旅賁詵詵維縫掖
是尊方外交者曰衛我宗教安我山林力則我助疚則
我鍼病我者去利我者任朝唄愔愔以報侯心為有司
者曰錢穀甲兵供億日糜簿書支離侯其我除期㑹之
逋侯其我紓民樂其趨官程弗逾侯今去矣吾告其誰
侯各為飲卒爵而復曰聖明天子監兹下土奠我東南
大藩有府桓桓省臣節鉞威武奉命唯謹承宣弗怠維大
夫士民其相予不侮走也何修獲致於此遂相視泣下
以别予乃喟然而嘆曰嗟乎甚矣久於其事者之有成
也今之督戍畨更受代率月一易未能周知人情而思
還其職雖有惠利曷由以施顧欲人得其心也難矣胡
君領事日久及兹兩朞凡將帥之勇怯旅卒之强弱官
吏之勤怠人材之賢否賦役之重輕民庶之勞佚悉能
知之周而處之當故人之從已也皆心悦而誠服矣得
其心有道亦不過所欲與聚所惡勿施而已爾尚何有
古今之異耶胡君非求異於今也得其心焉耳處之久
而得其心則成效章章若是豈不為居官長民者之勸
哉時之朋從名能文者又分韻歌詩為餞予因序人人
之言而論之
白沙餞别詩序
至正十九年戸部尚書貢公師㤗奉㫖督漕閩廣是年
十月度錢塘將浮東鄞遵海而南道過上虞時朱右洎
王霖叔雨各出所著文辭累數十篇讀盡日夜更僕不
饜公曰予承命逺役得與子傾倒喜幸過望惜不及待
陳白雲徐季章爾舟次餘姚白雲季章繼見而季章偕
叔兩自行同送鄞城候潮汎白沙島上且越旬朔臨别
又與鄭䝉泉舒汝臨僧貴朽石十餘人款餞舟中殽核
維旅酒行無算情好益洽公醉而卧諸君相與聫句皆
戀戀不忍舍明日始别去公顧季章謂曰人生聚散無
常事每不偶辱諸君愛厚兹遂盍簮之樂獨不得與伯
賢同行為憾他日諸君遲我東海之上把酒臨風庶吾
黨交義非世俗所能知也季章歸致公言於予且録諸
聫句及公留别詩以示予嘅然嘆曰詩不云乎寧適不
來微我弗顧人情豈相逺哉伐木廢而朋友缺矣古道
之復乃於公見之公以詩書世胄敭厯中外文行卓然
經生學子瞻企弗及思見容儀有如景星鳯凰咸以争
先得覩為快况及親炙以依歸者乎况既别而致思以
齒記乎顧予駑鈍下材而公猶拳拳不相遺棄接引來
學之盛心詎易量也耶比年國家多難碩儒鉅公淪謝
殆盡斯文不絶如錢寧不重有感於公焉序以識之
交山文集序
或問立言曰言以理帥以氣行不由此者妄也氣與理
相㑹渾渾乎發乎聲文深於言者也故曰言之無文行
而不逺言其可易忽哉言者心之著非言無以知其中
之存者言者事之樞非言無以知其政之尚言其可誣
哉是故言正以懇知其忠見於政也義而固言祥以和
知其孝見於政也仁而洽言清以要知其静於政也無
為而不争言大以醇知其聖於政也王而治言深以確
知其疆於政也覇而不久言勤而不怨知其基於政也
興言思而不懼知其離於政也降此古昔先民之所以
垂教盖殊途而同歸也立言不既難乎一日括蒼王君
熈陽出示其所著交山文稿相與論立言之㫖予三復
之觀其序君臣之等明彛倫之懿闡性命道術之藴考
家國起廢之故古今得失之幾引物連喻道揚規諷貫
穿經史百氏之言一本諸至理而氣以行之故其發於
中也誠充於言也廣要其至也近而指逺該而不汎語
人子以孝語人弟以順語人臣以義約情以和其志比
類以振其行匡直輔翼俾各歸其分而知所鄊方以造
成其徳業藹然仁義之言也可謂得立言之遺意歟王
君動則有禮敏而好修夙慕聖賢之道學之不厭未見
施用退與其徒著言纂辭積而成集其徒鋟梓傳以淑
人為利漙矣抑予嘗聞古有納言觀風之職於今之世
去古未逺將見采而納之承而庸之知其政之成也用
休矣傳曰我欲託之空言不如載諸行事之深切著明
也予志此久矣尚與君楙明之
送戸部尚書劉公督漕還京詩序
士君子道徳積於躬功業著於世廣博深厚有足以濟
時而裕逺自非持正不阿𢎞毅有守者弗能也余觀於
戸部尚書劉公師魯而有徴焉公自胄學以文藝擢高
科敭厯臺省所至皆有卓政曩由端本堂司經拜西臺
監察御史糾劾不避忤時貴左遷公處之㤗如夷險一
致至今天下謂公此舉國家元氣繋之出入政府正色
立朝中外属望廼至正二十三年朝廷命公以東南漕
事浮海而出至則敷廣徳心驅馳上下開誠布公大慰
人望職貢既修舟師戒具四明大夫士以公有斯文契
供帳祖道賦詩執爵追餞鄞江之滸推右序之洪維我
朝廣輪之大自古所無天覆地載仁涵義育承平日乆
玩忽或生致使荆襄俶擾淮海繹騷上貽宵旰之憂思
得賢才汲汲圗治如轉漕一事昔為甚易今則動煩重
臣曲折調䕶僅廼得之十無一二有志之士寧不重為
扼腕而憤嘅也尚書藴𢎞大之學攄經綸之志轉危疑
為坦途化姦䜛為忠藎君命不辱常賦逺輸俾海隅蒼
生之民咸知所以尊君親上而皇極之福有永弗替則
公之助豈小補哉雖然此其一爾使公歸廟堂執朝政
擇正大剛明之士文武經濟之才布百司執事之烈嘉
與諸賢力扶元氣則宗社深有頼焉昔郭子儀李光弼
忠武有為足佐中興之業陸贄文辭感切李泌識量過
人足延晉陽之祚百十年間唐室不遂隳棄今寰宇未
寧必有如郭李贄泌等軰出以著事功以濟時艱此予
惓惓有望於明公也詩既成因書為序引
送河南都事張君之官序
皇帝改至正之十一年䇿天下士於廷真定張守正以
忠登上第賜進士出身授越之諸暨州同知豈弟近民
公勤獲上朞年而政成郡復檄攝他縣治蹟益張秩滿
上考中書属時多艱奔走避地時藩垣大臣便宜有㫖
束帛屡加羅致旁午張君毅然弗就或勸之出則曰物
各有適唯其所能蘧除不可使俛戚施不可使仰僮昏
不可使謀矇&KR1363;不可使視矯性不可使正直道不可使
枉吾待命於朝而茍焉竊禄豈人情哉遂退遯句章山
水間益終舊業講授子弟員以給衣食守志不囬自分
澹泊者十餘年處之如一日當路知君者莫不歆羡而
敬遇焉既而朝廷有河南行省都事之命君幡然即起
問舟東鄞告行於嘗所來往鄒陽生執爵而言曰善哉
張君之出處為有道也夫志固有素定而善逹者矣事
固有約操於廣施者矣定志以撡約大要有三時行者
與天因利者與地致力者與人有行吾志言聼計從賢
智協能扶樹元氣民社熈熈以復中統至元之盛此與
天也有盡吾心竭忠所事禄不茍得事不倖成誾誾侃
侃以贊廟堂之治此與地也不行吾志不得吾心守道
不阿弗事容悦食力計功遯世無悔此與人也與天者
順與地者通與人者常順者以昌通者以濟常者以臧
張君志素定而知之習擇斯三者以是而出以是而處
進退從容其道不失庶幾乎古之君子歟生交君也久
知君為深於其行寧無一言乎遂書以識别
春秋傳類編序
愚讀春秋三傳國語愛其文煥然有倫理該而事核秦
漢以下無加焉因采摭其尤粹者得若干巻題曰春秋
類編而為之序曰圖書出而人文宣光嶽分而人材降
是人材者人文之所寄也孔子曰天之未喪斯文也匡
人其如予何其亦謂是也夫自周轍既東聖賢道否孔
孟之教不行於天下春秋戰國之際功利日興權謀是
尚固不足以上窺天人之奥而布其致君澤民之心矣
幸而天理不冺斯文未墜經生學士器識卓絶不無人
焉求其能輔翼聖經埀型世範者愚於左氏公羊穀梁
而深有望也雖然三傳國語之文不能無辨左氏則無
間然矣國語之書前輩亦未定為何人詳其詞氣要非
左氏之筆盖亦倣左氏而自為一家者世以為春秋外
傳得無意乎公羊穀梁為經而作典禮詳實詞㫖簡嚴
有非他能言之士可及也愚試評之譬之良工之繪水
與木也藝有專精則所就有深淺然自心巧發之則各
得其一端之妙左氏之文煥然有章小大成紋猶水之
波瀾也蘖蘤敷腴英華暢發猶木之滋榮也公穀之文
源委有自派脈分明猶水之淵泉也根據得實柯條森
挺猶木之枝幹也要之繪者雖意匠所得不同然其心
術之微神巧之妙變化無窮皆工之良而無迹之可指
也若國語則未免有迹矣既未足以翼春秋之經不過
戰國間能言之士太史公頗采其説因附於編俾學者
知作文立言之有法也語云文勝質則史是編也亦史
氏之宗匠文章家之筌蹄歟
送彭思貫憲史北上序
吉安彭氏世以儒顯思貫少有大志敦尚氣節讀書纘
言起校官廣東部使者亷其賢轉憲府史佐上官有道
每大事輙咨之多倚以辨思貫無徳色至正二十二年
壬寅冬贛州冦熊侵韶及英徳廣東震懾憲司委思貫
持檄徃行招諭賊勢猖獗弗聼强思貫降思貫大罵曰
蠢爾無知誤觸刑憲罪在不宥憲使大臣念國家一視
同仁皆吾臣子俾開諭爾氓復安爾生理爾反拘執我
寧死不為爾屈賊怒移赴韶州賊酋長時王師義兵討
山東國威大振賊舍不殺留滯二年思貫數以大義導
賊二十四年甲辰冬賊酋長熊率衆來降閩省思貫始
獲免以歸平章燕公義之慰賚甚至明年乙已春正月
還廣五月赴南行臺計事而秩滿已臺臣舉於廷思貫
將自山東入亰師以平日藴蓄之富抱負之素言於朝
省以靖難安民其志可謂大矣兹問舟鄞海大夫士共
嘉之争賦詩為餞復請予言予曰嘻哉彭君之志將以
有言也然不得其人徒言也今之為朝廷倚注係天下
安危者左丞相李河南其人也丞相向事先王忠襄統
領中原師一舉而平山東逆賊授首再舉而安京闕亂
臣伏誅皇太子入朝侍膳如初天人欣戴其功不為不
大矣入相中書出總兵柄加爵王封吾聖天子待遇不
為不隆矣逺方下士瞻望威光如睹星鳯竊以今之丞
相總兵非昔日之可比昔者選士練卒命偏禆復疆土
特一事耳今之丞相四方萬國賴以為安百官庻府視
以進退為吾丞相當以天下為心蚤夜以思曰郡縣守
令未盡選舉翰林館閣未盡儲材省臺未盡得人宫掖
侍從未盡慎簡皆丞相所宜究心者誠非復昔日總兵
之事矣夫任之重者負必力功之大者心愈勞吾知丞
相之力之勞不輕且重也昔大禹不矜不伐天下莫與
之争功况今之百司執事未盡如虞廷者乎此丞相念
慮之不可以少暇逸也故在知人在安民君相功業無
以加此彭君往矣舍是而不言是徒為萬里行也君言
之吾知丞相之必用其言也言用而身不用猶用也彭
君勉乎哉予將彈冠而為子慶矣坐客有景德輝者與
彭君友善聞予言躍以喜曰微子不足以發思貫之志
請書以冠諸詩之首
白雲稿巻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