淸江貝先生文集
淸江貝先生文集
清江貝先生文集卷之四
復姓解
莆溪王敏夫之曾祖蚤孤随母適何氏蒙何姓者三世若干年
至敏夫始去何歸王或曰敏夫殆章其祖蒙何之非與余解之
曰王何之别不啻涇渭黒白非若國之爲郭奚之為嵇莘之爲
辛籍之為席敏夫之歸王是舉三世之失而反之正也使卒無
以正之則王之世㡬絶惡可辟章祖之名襲而冐之乎或又曰
古有夏侯飬於孫而蒙孫者駱飬於安而蒙安者仐王寔飬於
何其蒙何之姓亦若孫與安也予又觧之曰孫為夏侯外家駱
為安飬子蒙孫與安巳誣其族王非夏侯駱之比尤不當蒙何
當如鮮于之歸嚴朱之歸范也何者姓以統同百世不變氏以
别異數世一變抑甞觀夫水乎其絶也必梗之其續也必䟽之
其派有萬而本之一者可泝而尋也人祖其所出亦若水焉王
氏不幸絶扵前幸而續扵後君子貴敏夫之知本矣以氏論之
其姓雖同而出太原者不冒東海之王出髙平者不冒新野之
王歷千萬年而世守之况可以蒙何邪使何無後何固不得子
王王亦不得子於何此截然之義不待辯而後判又孰得而亂
也哉或又曰漢之婁劉唐之徐李當時莫議其非者何與余又
解之曰此受之天子者也古者天子賜姓命氏婁賜爲劉徐賜
爲李視得姓扵黄帝堯舜之時不同亦爲上者親之而為下者
尊之上無所賜下無所受其可以婁附劉以徐附李邪至有辟
禍而易姓者醜其惡而易姓者尤不一舉之以例王何失益逺
矣或者無以詰因為歎之曰代有私其德而蒙其姓豈一王氏
哉有如敏夫能知所出絶而復續盖千百而十一非其天資過
人而有學問之功不能矣故為復姓解不獨嘉敏夫之爲人且
以警天下後世之失而不正者也
性論
性之為性其本一而巳矣囿於氣者不同焉曰剛與柔也剛者
恒躁而柔者恒緩剛者恒勇而柔者恒怯剛柔之中又有二焉
曰善與惡也剛之善者義勝而過扵嚴惡者残忍而巳柔之善
者慈勝而過扵巽惡者隂險而巳孟子曰性善舉其本而言之
也荀子曰性惡求反孟子之說而不知性者也揚子曰性善惡
混求兼荀孟之說而不知性者也漢之醇儒曰董子而謂性者
生之質唐之大儒曰韓子而謂性有三品亦何異扵告子㢤至
蘇氏則以初無善惡而聖人強名之為善惡穎濵則以孟子言
善為火之能熟荀子言惡為火之能焚其紛紜乖戾如此而横
渠張氏之論則不然曰形而後有氣質之性善反之則天地之
性存焉故氣質之性君子有弗性著矣荀揚之失於是始决而
扵孟子之言尤備也嗚呼自性之不明學者各務立言以相勝
而天下不勝其異論論愈髙而失愈逺韓子稱孔子之後學之
醇者惟孟子一人而止則有見其是非之的而言非若冥行索
途而不知所適者故其說為近惜其理有不合扵孟子也㣲張
子之徒出而正之學者將安所折衷邪雖然諸子之是非不足
辯也蓋亦求諸經乎書曰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若有恒性子
思孟子之言性實祖扵此彼以文武之民好善幽厲之民好暴
是可以為善可以為不善也以堯而有朱以瞽叟而有舜以紂
而有比干是有性善有性不善也盖皆告子之所與孟子言者
惡知性之本歟性之本出扵天天之命扵人者果有不善歟劉
子謂之中周子謂之太極名雖殊而實則一豈苟然㢤由此觀
之性者天下之所同而不越乎仁義禮智信尭舜之善性也幽
厲之惡非性也囿扵氣而不得其中者也然理也氣也生而俱
生而未甞離者猶水之扵器也故論性不論氣不脩論氣不論
性不明學者由張子之說沿其流而遡其源則恒性可識矣或
曰子之論詳矣其在於心而不在扵書者雖無張子之說而其
本之一又可得而終泯乎曰非也孟子沒降扵漢唐窮理之精
未有如張子者故其論出而天下攻之惟張子彂氣質之性深
有功扵聖人之門卓乎其不可及已嗚呼聖門之教人莫先扵
性其蔽也必明之其失也必復之則可以治身而及乎天下國
家此其為聖賢之大也學者務外而遺内則復性之功缺復性
之㓛缺則見之所施者㣣矣故述張子之說以啓之若大性有
天理人欲同體而異用與食色出扵性之言盖不考扵經而蹈
告子之非者則與蘇氏之所言相去無㡬兹不待申之而明矣
辯鬼
城東萬竹林古宅數有妖白晝出於中擲瓦覆器人無敢居者
一日過者寢扵床以髪繫床足而僧古清居之其妖遂息成以
爲有道之士妖不能奸也錢鼒備録之為傳客持以問鬼之說
扵余余應之曰有之伯有為厲扵國黎丘之鬼扶邑文人而道
苦之謂之無鬼可乎子産曰匹夫匹婦強死其魂魄猶能慿依
於人以為淫厲鼒之所録其亦所謂强死者乎鼒號儒者盖惑
扵鬼而不知死生之理者也人始以為有也方疑而懼生目見
人之所不見耳聞人之所不聞終以為無也旣悟而疑釋真無
所見聞矣惡知鬼之為鬼乎鼒宜原其理而告之使不惑扵妖
可也又傳以實之益滋其惑矣夫衆生必死死必歸土此之謂鬼
骨肉斃于下隂為野土其氣彂揚于上為昭明焄蒿悽愴此百
物之精也神之著也先王因而尊之為天下則無敢慢而違之
猶以為未足也教之反古復始不忘其所生焉此禮之由作而
鬼神之義著矣由是推之神為氣之息而伸而鬼為氣之徃而
屈以歳則有寒暑以日則有晝夜以人之在天地則有生而死
其理一也而萬竹之妖鬼之非常者及其乆也㓕而不存散而
不復卒歸扵常耳鼒既不攷扵此且論清呪諸鬼而驅之其言
不經如此而人猶信之予不得不辯
辯拙贈常景元
錢唐常景元少有氣莭通春秋大經五試于有司僅一薦而年
巳老矣道雖髙而無所容文雖竒而無所施盖亦類乎拙者人
皆笑之余為辯之曰甚矣俗之耻扵拙而不耻於巧也有巢氏
之民拙矣而無拙之稱風氣𨳩而天下不勝其巧於是始疑拙
扵古而巧扵今苟有一謀之失者輒以拙目之吾甞觀一世之
人巧於仕者其禄倍巧扵兵者其功大巧於說者其術中巧扵
賈者其利博而贏儒者區區獨守其拙旦暮與殘鐙破瓦相伍
以事千百年㫁爛之編奚啻老農之於田寸寸而耕以兾程鄭
之冨其視巧者惡得而侔㢤然巧拙之不齊性也拙固不能矯
之而巧亦厲之扵&KR0839;短之扵長也使矯之而巧其病有大於拙
焉雖然仕有時而蹶也兵有時而僨也說有時而屈也賈有時
而不售也其巧亦窮巳是巧者非巧之為巧時然而巧也拙者
非拙之為拙時然而拙也彼昧於道者以利不利為巧拙豈知
夫巧拙繫扵時邪故病扵拙而尚乎巧不知孰甚焉潘岳柳宗
元是巳吾將安吾之拙相與逰乎太古之天泰焉無外患之入
所利不既多乎使窮於巧而欲反其拙噫弗可及也巳故暢其
義以質之景元且以自厲云
三賢贊(并序)
瓊甞求天下士以文章名一世者古今不數人以事業著萬世
者古今不數人若晉平原内史陸士衡及弟清河内史士龍此
以文章名一世者乎唐平章事陸宣公此以事業著萬世者乎
初士衡兄弟之歸晉也張華曰伐呉之役利獲二俊且中州非
無能言之士而弘麗漂逸殆不及焉史稱其逺超枚馬髙躡王
劉百代文宗一人而巳則其文章可知巳宣公之佐唐也甞曰
上不負天子下不負所學自居翰林至扵相論諌數十百篇皆
本於仁義而所用裁十一先儒稱其智如子房而文則過辯如
賈誼而術不䟽則其事業可知巳華亭舊有二俊祠至正二十
三年松江通守頋侯逖教授馮恕拓地大成殿北&KR0799;堂而遷之
并奉宣公焉明年春瓊承分教之命始獲拜其像按士衡呉縣
人宣公嘉興人居非同里也生非同時也其出䖏本末不類也
然上下千百年間而具之人才以文章事業稱者獨此三君焉
且不克盡其用以死孰非天乎何才之厚扵三君者如此而㓛
之嗇扵三君者如彼故天下莫不為二俊冤而尤為宣公惜也
郷人思之深愛之至合而祠之冝矣瓊嘉興人也數徃來華亭
㓜讀三君之書未嘗不服其䧺辭大莭恨不得起扵九原而忻
然執御焉乃贊之曰
猗歟盛哉一門二俊龍翔鳳騫天運既移國鄙臣遷才高匪福
道否終愆蘭悲塗剪玉耻璞全諤諤宣公華峰一柱衆邪而傾
孤立無與炳炳萬言以藥人主㓛濟時屯謗由直賈有烈其芳
有燁其光近宗逺法豈惟一鄉九山峩峩與岳相望匪山之髙
伊人之良
罵蚊
吁嗟蚊兮爾生可矝爾毒可憎針喙踰蠆綃翼方蝇晝伏如同
夕飛孰徴明燭巳撤空床始登既怠而休爾胡見陵且行且歌
什伍其朋經堂入奥翐翐薨薨或刺予股或噆予肱或集予背
或觸予&KR0574;倐前倐却攘之弗勝完膚盡瘡欲寐旋興吁嗟蚊兮
厥類寔繁小大非一尤忌髙足豹章貍質蛣蜣轉九熠爠借光
&KR1798;獨予仇而爲獝狂蚓充其操蟬秉其㓗爾獨予噬而爲饕餮
吐絲有蛛課蜜有蜂爾獨予病而為射工吁嗟蚊兮爾姓既育
爾求何酷殘忍無行冝食其肉正直有道覆肆其毒潰腹誚貪
爾奚不足露觔表莭爾奚不恧申以詈之&KR1798;將何為
拱翠堂記
華亭之大澤東西周五十里曰泖環泖而居者多巨族其能通
經好古則有翠巖邵先生焉先生當宋季時甞薦扵有司代革
勢殊遂不仕家卒先生之孫南仲號浦雲䖏士者闢室所居之
東偏顔曰拱翠以示其尊也䖏士没四年其子文博復治地東
野揭舊扁扵堂凢先生所蔵經史子集及古琴鼎彛法書名畫
列庋其中登降出入恒若先生之存而一笑一談接乎耳目也
且徴文以記之瓊昔講學雙璜溪上距翠巖之居三里甞從文
博觀其與仇白二公唱和詩風流文采猶可想見閱二十年而
所謂拱翠者不堕而又新之則浦雲之為孫文博之為子克承
乎先矣瓊諳以山喻之山之平衍者有未足觀而奇秀之聚必
有嶄然如嵩華特起衆山之中而嶠者扈者巋者峘者蜀者左
右而顧焉隆者崒者堕者 者如堂者如防者如重甗者前後
而宫焉不啻卑之拱乎尊小之拱乎大矣人本乎祖白祖而降
為子為孫孫之子為曾為玄為來為晜為雲仍亦若衆山之於
嵩華而無不拱者此天性之自然又非木石之無靈特出於勢
者也使忘其本而自别之自絶之為陘為鮮則㓕其天矣今翠
巖公之樹立扵前而浦雲父子之相繼於後如此可謂知所尊
矣苟知所尊則於翠巖厚重不遷之徳峻絶孤撑之標必將視
而效之也詩曰髙山仰止景行行止在於郷人猶然况為其子
若孫者乎故不獨嘉文博之盡孝思而能尊乎翠巖又以勗其
後人盡所尊之義而致孝思於無窮云
故訓導胡先生畫像記
張士誠之入呉也江浙行省以參政楊公完者禦之入分兵擊
叛将王可權于松江兵遂大掠至夫子廟執訓導胡先生責其
金先生叱曰若不討賊而反為賊邪衆怒刅之尋死至正十有
六年二月也初部使者命先生來分教裁閱月而可權至二月
巳巳夜内外舉火烈熖亘天先生亟命閽閉門防㓂徙薪辟火
火且逼西北垣乃率諸生李復買兼善呉克敏宋起潜尚徳卿
升屋大呼注水沃之又令民撤草坊許新其居既而火乃反風
若有鬼神相之者故東西佛老之宫咸毁無存此獨巋然如靈
光寔先生力也方其變起倉卒在官之人莫不駭散奔走先生
會稽布衣耳不食其禄不任其事乃以身觸虎狼卒至見殺而
不悔嗚呼昔曾子居武城㓂至則去子思居衛㓂至則不去以
爲君守盖賔師之道與臣不同如此今先生當為曾子不得如
子思也而區區守此以死忠固不足班扵孔父仇牧義固不足
班於王蠋斯亦傷於勇矣然先生之心以爲平居無事則朝夕
游談其中一旦遇患則委之而去曾市人之弗若也推是心也
以爲守令則能死城社以爲將帥則必死邉疆惡至違義苟活
而失事君無貳之道㢤是未可深議之也後三年太守王侯立
中因採教授馮恕言謂數百年先聖先師爼豆之區㣲先生之
守惡能免於焚焼也乎而仐日學者韋有所庇以講詩書禮樂
之教者當知其有大㓛於此也前守既繪其像於東廡春秋祠
而報之今冝叙其顛末立后以風厲其爲士者而知事呉陵徐
君克初贊而成之遂以命瓊然猶隐而不得詳也兹直書而正
之先生名存道字師善嘗以春秋經試於有司其來松江時亦
未有知者噫生不偶於時而卒能顯於後矣先死之一日有詩
書于壁示其必死之意并摹刻于左云
筆議軒記
瓊從銕崖楊公在錢唐時公讀遼金宋三史慨然有志取朱子
義例作宋史綱目且命瓊曰宋南北三百年間載籍視前代尤
繁爾及諸門生當與吾共成之瓊因告曰孔子作春秋雖據舊
史而十二公之事有得於見聞及傳聞之辭故筆削褒貶一㫁
扵心而垂法萬世今生百年之後而欲竄定百年之前冝不易
也昔歐陽子居史舘甞論本朝之史有可書而不得書有欲書
而不敢書史官務脩前事不及詳扵見聞而趙元昊自僣叛至
稱臣一事不書他可知矣由是觀之當時君臣善惡功過廢置
百事關大體者舉不得直書為勸戒乃據以定褒貶惡敢犯天
下不韙之罪哉公以為然且曰考之書質之人當必為之尋位
兵變流離散處閱十五年復會于雲間公又曰吾宋史綱目巳有
成書中又有可論者未敢出也嗚呼公之學下上古今貫穿百
家其論亊直而不詭足以追逺遷董而其慎重如此一日何溪
彭宗璉氏過瓊清江讀書所求記所謂筆議軒者而公且以宋
太祖之禍為趙普之罪髙宗不復中原為張濬之罪以至韓通
李筠李重進以下凢五十餘人悉授之俾有所論焉因觀所著
則皆祖扵龍川水心而其言鑿鑿合於人心天理之正使死者
復生亦不為過可見其為有識之士而權衡素定扵胸中故敢
為予之所不敢為也龍川論唐己未庚申之變太宗忍扵同氣
此天實為之而非其過可謂曲文其短而乖於誼宗璉於建隆
二年杜后疾革一事不特誅后私其所出且誅太祖不知公義
趙普無忠告之言君子固無以易之俟其全書旣岀獲盡觀前
古得失之大義豈非幸歟雖然天禍人刑亦作史者所畏盖必
有如歐陽子所陳者崇璉其戒之哉故樂為之記而首舉共與
公前所言者云
松江府儒學蔵書記
士必夲於學學必資於書然荒陬之地書有不能盡致而窶人
之子書有不得盡讀則無以窮天下之理而盡天下之變一旦
欲推而措諸事業有弗病且餒乎故州郡通立學校又建蔵書
之閣凢性命道徳之文名物制度之紀咸萃其中使來游來歌
之士不待觀扵肆而得之吁其所以敎之周而無缺者如此松
江夫子廟僅全扵焚蕩之餘所儲經史子集散佚無一存者至
正二十三年冬西蜀王公立中來守是邦汲汲以興學校為首
務時則會稽馮君恕錢唐陶君植相繼掌教延五經師迪子弟
員月試季攷士習一新復以學廪若干碩購求十三經注䟽等
書於中吳巨姓家櫝收&KR0869;列書閣之書粗俻每帙印識其上戒
司籍慎扵所守勿為䑕仇而蟳蠧有欲假者許&KR0556;觀焉以其得
之不易命瓊列叙目録若干卷志其歲月于石庶明其用心之
勤則寳之於後非特一時而巳其能繼而益之以至萬卷實有
望扵來者固不止於是也烏乎書之所存道之所存也求道之
要舎書何以哉若其在於心而不在書者學者又當黙識云
淸江貝先生文集卷之四
清江貝先生詩集卷之四
青蘿山房歌(并引)
青蘿山在仙華之東盖仙華為黄帝少女升天
䖏其山峭竪千仞而支别為青蘿今翰林學士
宋公景濂讀書其下因名其所曰青蘿山房絶
嶺之雲煙長溪之魚鳥皆接於耳目之間矣公
雖去此而猶眷眷不忘間属予賦予聞適意山
林者恒抗公侯之富而爭名市朝者恒譏䖏士
之介是皆得之此而失之彼惟公則不然昔之
蔵也非必扵山林安其時也今之仕也非必扵
市朝行其道也故在青蘿不為損至於視草北
門亦不爲加隱顯一機喧寂同趣孰得而窺其
際邪公擅一代之文章所著多行于世而貯扵
山房者必有光氣燭天與山之寳玉同不泯矣
遂爲之歌曰
仙華之山何嶄絶兮揷天萬仭青相磨山勢東来忽平
地蜿蜒不㫁爲青蘿青蘿隠隠如崩石夸娥負山山爲
析欲呌軒轅向何䖏千古萬古空遺蹟玉女得道登雲
車淩空直上太清家雲車不復返落盡金莖花風凄凄
兮又下雨行人慘兮子䂓語山回路盡或逢花知是青
蘿山人結茅宇山人𬗋府神仙客身今六十頭尚黒胸
蟠五色夫女絲手煉五色神媧石絲可爲君成天章石
可為君𥙷天隙一朝寘之白玉堂青蘿寂寂寒無光何
年借我白石床卧看明月来東方與君酌酒歌我曲君
歸早訪初平羊
題火龍烹茶圖(并引)
右火龍烹茶圖盖寫古帝王事而㫁縑落粉半
為好事者裂去獨有茶具及黄衣中使拱而立
者二人烹茶者一人曲江錢惟善定為唐之玄
宗豈甞見其全歟然所謂玄宗者不知當勵精
圖治與張說一二大臣共樂集仙時邪抑其既
耄而昵扵妃子時也特人物位置要非院工所
及未暇考譜以實之姑為賦詩一首題其左云
松聲忽作秋濤雄銅龍吐火鱗甲紅黄衣中使備玉食
泉出金沙甘露濃春風一旗色尚活建溪山人雨前掇
蓬莱殿裏沃焦餘玉盌分沾侍臣渇名花喚起海棠魂
細葉未數丁香根宫中一日歌舞散世上千秋圖畫存
開元盛事何人省書生亦觧誇雙井空山掃葉燒破鐺
閉門讀書秋夜永
已酉清明
白紵衣鮮𬗋騮馬清明酌酒梨花下馬蹄一去不復来
梨花又見清明開城南城北多新墓可落啼鴉滿髙樹
有酒誰澆千歲魂子孫盡彂濠州住主人更勸金叵羅
阿蠻起舞玲瓏歌生前不飲君如何
虀甕吟
清江老人腹空洞白首談經耻無用酒酣入水問河神
乞我黄虀三百甕平生不羡將軍腹冰壷先生真我族
山妻日晏具朝飱露葉霜根甘勝肉君不見海上巨族
如公侯詔書夜遣官兵收
耕樂吟二首
南村北村喧僕姑一雨巳蘇百草枯青稻如雲不見塗
木龍三伏閒在隅桃源之樂人間無阿翁哺雛妻餉夫
生来不作章句儒但擬百斛量明珠東家擊鮮大作社
西家酒熟携滿觚 詔書昨日五門下
天子盡賜今年租
近天不必城南杜范蠡湖頭一茅宇瓜生隴上巳離離
豆長南山少荒土出門豈識卿相尊對客何憂子孫魯
歲祈五風十日雨上無飛蝗下無虎四海從今盡中國
作歌且為歌洪武但存父子與君臣風俗當如結繩古
余避地千金圩屢㳺殳史兩山酒酣興彂賦詩一
首惜山中無賞音者空桒亦同於瓦噐耳姑録以
自娱云
神人夜割蓬莱股蒼然尚作青獅舞殳基得道此飛騰
煙火千家自成塢前年盗起官軍下存者如星纔四五
我来欲置讀書牀出入未愁穿猛虎山寒月黒無人聲
夾道長松作風雨佩環何日歸公主泉下銅棺閟千古
右仆麒麟罷官守林宿鴟鴞聞鬼語苦耽勝㮣惜殘年
共說當時悲老父錦綉池臺巳零落田翁八十鋤新土
傷㢤土俗尊巫覡伏臘荒祠沸簫鼓祠旁鑿井深不枯
雲氣随龍有時吐試上崔嵬望沃洲直將培塿齊天姥
春前野桃渾欲放雪盡黄精亦堪煮興来起挟李長庚
重載琵琶雙玉女
海翁謡
海翁随白鷗白鷗亦不驚千金散如土身與白鷗輕問
翁甲子翁但咲人間豈識安期生祖龍一别阜卿晚巳
見六鰲脊腐三山傾天空潮落夜如冰月色下照珠宫
明麻姑到家急汛掃桃核酌酒爲勸王方平
壬子春二月既望桒君子材招余重㳺殳山遂燕
陸景逺氏来青堂與者丁一鶴董祖南景逺父子
及余季子翶一觴一詠不啻蘭亭之㑹也酒半移
尊公主墓側而董海翁亦至子材遂大醉卧石上
不能起命兩童掖之登舟余與衆客至東山興盡
而返囙賦一首以紀其事云
老夫一月不見山山癖無醫殊未瘳野桃作花巳爛熳
故人約我山中㳺日車出海風雨收千巖萬壑清如秋
帝子何年上天去黄鳥歴歴鳴相求来青堂上㘴終日
飲酒况得公榮流金刀割鮮氣頗壯白日下地仍相留
酒酣長歌動左右詩成落筆蟠銀鈎平生快意在一適
放浪豈知公與侯玉臺王母自千刼海屋老人今㡬籌
青旾無價湏秉燭明朝花落令人愁
題徐復初叅政驄馬圖
青驄萬里来安西五花滿身玉削蹄將軍大雪騎出塞
風鬃未洗龍城泥何人落筆通造化天上房星降中夜
朱衣老奚驚有神不獨開元數曹覇漠南漠北千悵空
將軍賜爵論邊功此馬豈與凡馬同觧鞍落日從逺放
黄金臺髙春草豐
吴山人詩
西江吴山人者讀書綴文尤通地理書劉貴道
葬兄之無後者山人乃指范蕭峰地既固且安遂
葬之以十金報山人却不顧曰但得天下名士
一詩足矣因持卷求余賦故作古詩一首貴道
今繇起居注出僉浙江按察司云
吴山人讀書不作章句儒西上玉笥觀匡廬尋龍經在
神莫閟金盌玉杯何䖏無負士哀哀者劉氏兄死無兒
惟有弟山人為卜范蕭峰水抱山回上田美𬗋荆一榮
復一枯岡頭日落啼老烏百金報吴咲不頋一詩價重
雙明珠君不見孫生瓜熟能供客客指黄花洞前城山
空白鶴今有村白鶴南飛杳無跡
胡䖍雪獵圖為徐復初賦
太古天驕宅幽朔平沙四靣無城郭生兒豈識種禾黍
走狗呼鷹共爲樂北風颾颾大雪濕越塹凌岡馬蹄急
弓𨳩滿月不虗彂赤豹玄熊號且立日暮兩狼歸掛鞍
燕支勸酒左右弹一時快意良不惡金刀割鮮行玉盤
君不見漢家天子獵四海塞下將軍歸奏凱青丘雲夣
何足誇猛虎長鯨肉俱醢
十月三日過梧桐涇時官籍僕彦宅妾龎氏唐氏
自經感而賦之
天寒水清石齒齒杏葉初黄豆花𬗋舞榭歌臺不見人
頭白烏啼月明裏當時豪侠傾五侯一榮一枯八十秋
緑珠亦觧死金谷草露作淚無時流
奉化李公復祖母沈氏年二十生子七月而寡既
長沈爲娶兄之女爲婦生二子亦寡長即公達次
公復二母今皆巳老號雙節堂爲賦一首
鳯觜鵉膠難續絃雙龍鏡破難再圓阿婆二十巳守節
新婦哭夫方少年大兒嬌啼母心苦小兒十月安知父
破窓風雨来早秋夜績燈前共相語山頭松柏摧爲薪
山前翁仲亦成塵紅顔憔悴垂白髮生死不慚泉下人
郭忠恕出峽圖
巫峡何危㢤夹掛如龍門禹洽九州不得到此峽口水作
雷霆奔問汝江中人幾日三巴去峩眉五月銷古雪灔
澦堆深虎湏怒巫峡之險安可攀胡爲吴檣楚柁日日
来徃乎其間高堂中有如花顔銀屏翠箔青春間渉此
萬里道經年猶未還黄金不買死直欲髙南山汝舟非
龍汝非虎黿鼉出沒饞蛟舞前者已脫後者號江神無
情天又雨石巉巖兮利刃攅一葉宛轉行千盤覩此魂
魄悸豈待杜宇夜呌猿聲酸安得鑿之盡平土萬古不
識風波苦
送迮士霖歸天台
赤城雲氣神仙家千樹萬樹蟠桃花十二樓臺起花外
石門水長通胡麻當時劉郎亦草草出山却憶山中好
莫信丹丘日月長玉人已共桃花老山空水流雲自飛
劉郎看花湏早歸
送車定夫赴莱蕪簿
空青丹砂世所竒烏喙昌陽亦皆用赤城車子玉峯孫
年過四十猶未貢南宫昨日獻文詞百族紛紛見孤鳯
一官初試莱蕪邑古人今人差伯仲釡中有魚晨不㸑
案上無螢夜猶誦尚思論道程朱後玉峯先生㝡該綜
一編大學正全書子復傳之四方共平生河神虀百甕
豈望為郎食官俸迢迢北上不可遟十月黄河雪先凍
老夫買酒無一錢作詩直比琅玕送
徐給事山水歌
給事中徐以文善山水甞為禮部員外張惟中
作層巒疊嶂圖惟中求予題詩于上予乆寘箧
中竟為好事者持去乃賦長歌一首以復之云
吴門故人徐給事一水一山稱絶藝濃豪燥墨随意成
位置非難在神氣大山積銕青㠝岏小山起伏蛟龍蟠
水有百道噴薄之飛湍宛然坐我明星玉女下五月六
月松聲寒荆關筆法自竒古未數畫師楊契丹仙家樓
臺十二䦨飯煮胡麻湏可飡采藥何人入少室讀書有
客居王官我游白下未得去五更出門雪滿鞍虗空翠
黛不復覽一日剪向髙堂看員外張公尚文采身住南
宫志滄海李白巳死今無詩卷示老夫増慷慨近来好
事復持去夣覺烟霞竟安在白鶴夜怨清猿悲山中春
老歸何時寫我平生有聲畫償君太古無聲詩
精衛憤
定海漕户夏文徳元至大四年夏運粟赴亰師
其子永慶侍行抵河間海津鎮文徳堕水永慶
奮身入水中挽父衣出波靣柁工提㦸鉤其衣
得不死永慶浮沉洪濤力弗支而溺時年二十
一太史危素爲傳余讀而悲之爲賦精衛憤一首
乍登太行莫渉滄海水天吴九首馬一角白浪崩山颶
風起精衛萬古長㗸冤無人爲汝箋天門孝子亦何辜
死掛扶桒根願㗸西山石朝飛暮飛折兩翼西山石盡
海不極月黒珠宫閟魂魄魂魄不歸思可巳乍登太行
莫&KR0881;滄海水
秋露軒一首爲馬本道賦
天髙月淡飛螢火白露無聲葉間墮蜩甲含風抱樹枝
鮫人泣淚成珠顆江南狂客㝡能詩更學神仙飲上池
瑪瑙甕分尭殿日芙蓉杯瀉漢宮時剛風北起濃初結
海日東回流未滅沆瀣元鍾六氣清淋漓復比三危洌
窓外香凝桂樹寒階前暗滿菊花團披衣點易空庭暁
一葉欹荷還自看
雁聲樓辭(并引)
㑹乩馬本道之客金陵也題其所寓之樓曰雁
聲樓求予賦之夫雁秋而南春而北亦若客焉
明月之夜霜氣横空四野寂寥劃聞其聲固足
以感人者况在江湖數千里外進無所資退無
所適又當何如耶然必䖏扵厄者能聞之彼冨
貴之家二八列侍歌吹間作鸞鵠嘯而鶯燕啼
惡知愴然於雁来之頃也余因為之辭未能寫
其清亮哀怨之意姑以洩其旅憤云
二月塞門雁北飛八月塞門雁南度小樓聞雁却思郷
為客年年在中路雁啼何厯歴野闊聲更哀秋風起閶
闔吹過洞庭来洞庭月出三湘雪猶訴當時古離别湘
靈抱瑟為寫之二十五絃彈欲絶樓頭中夜起彷徨芙
蓉葉紅新著霜天邊有弟消息㫁雁去㕍来知㡬行五
侯置酒花滿堂嬴女玉笙吹鳯凰不是關山萬里客那
識此聲能㫁腸
張繼善寄桃源圖囙賦詩一首
張生寄我桃源圖桃源有路歸何日髙堂坐見武陵溪
犬吠雞鳴猶髣髴雲氣挟山山欲行山窮水闊桃花明
仙家只在流水外世上無人知姓名一日花間間漁者
山河百二如崩瓦赤帝西来祖龍死復見同槽有三馬
太康去秦六百秋子孫生長不知憂商顔黄綺亦何事
白髮出侍東宫㳺龍争虎戰俱寂寞絶境空存巳非昨
種桃何必指秦人春到花𨳩又花落
鳳皇臺懐古
鳳皇臺前山色古鳯皇巳去今平土雕甍繡柱非昔時
月白連營宿貔虎登髙四頋何壯㢤金陵形勝自天𨳩
酒星不見李太白何人與傾三百杯拒霜花紅秋草緑
尚想英雄起相逐山河萬古一金甌宫殿中天𨳩玉燭
元嘉之事安足談瑯琊法尭終可慚葱葱佳氣今復見
黄旗𬗋盖天東南當罏小姬字桃葉咲我重来髮如雪
相逢莫惜千金裘五夜吹簫醉明月
雲中烈婦行(并序)
武州守雲中張奉先妻華氏年甫笄有古賢婦
風時舅沒姑老事之盡禮宗族稱之生子亨亨
娶鎦均祥女頗&KR0881;書史至正戊申秋閏七月蕃
將竹貞為亂冦掠雲中婦姑匿複壁間為遊卒
所得驅迫以前華氏厲聲謂卒曰我張奉先妻
也驅我安之必死扵是復謂婦日汝年少将若
何婦曰甞聞忠臣烈女之事已審寜就辱乎姑
曰欲經無索欲刎無刄婦曰賊可激而怒也遂
大罵不絶卒怒殺華氏鎦不為動聲氣益厲又
殺之姑年四十有五婦年二十有一余聞而壮
之作烈婦行
出門何匆匆姑行婦乃從蕭條百里外但見旌旗紅東
家破柱索珠玉西家夫死無人哭鳯皇中道忽相失豺
虎滿城誰敢觸仰天天髙跼地無泉白刃如雪馬屯塞
川乍可玉碎寧能瓦全旁人還共悲妾死猶生年雲中
之英雪峯萬仞同嶄然
題児雲林木石
東海兒迂十年别昨日朱顔今白髮作詩作畫猶未休
酒後揮毫見三絶縁江白屋知㡬家叅天古木僵龍蛇
蒼皮半死或垂癭赤葉未脫都成花我知用心亦獨苦
衆史庸奴焉足數英華巳剥餘本根老氣尚存氷雪古
毛女辭二觧
山葉為衣雙足赤何年入山不火食宫中歌舞猶能憶
猶能憶空俳佪白日晚阿房灰
鳳皇釵脫烏雲嚲紅藥花鮮還自把朝朝暮暮南山下
南山下千萬年不采藥能神仙
題山水四景
雨前雨後花滿川春光浩蕩殊可憐山人日髙眠不起
勸酒提壷落紅裏
青林五月不知暑玉女曬衣中夜雨客至清談酒更添
白楊梅熟薦吴塩
田家酒熟當早歸天氣漸涼催授衣一夜西風破霜蕋
芳菲不共芙蓉死
天雲漠漠四野低大山小山玉笋齊春還何䖏㝷消息
花彂枝南與枝北
洪武八年三月奉
旨分教中都生自龍江至臨淮凡十日為賦長謡一
首以紀山川風景云
月金陵别匆匆催夜彂無䖏不傷春楊花半江雪海
水忽成潮奔流亦西迴行人度江去何日金陵来可愛
焦山孤直對妙髙臺天遣神鰲戴拳石青蓮一朶龍宫
𨳩雨足南風生五兩楚柁吴檣竸来徃海門鴈陣入雲
飛甓社&KR2268;㠶迎月上信宿過淮隂不見淮隂祠將軍竟
為兒女詐空憶釣魚城下時行行泗州近岸有銕佛古
水妃泉下伏猶疑作雷雨平生不出户焉知天下竒前
瞻鳯陽城宫殿起叅差兩都未足論天啓萬年基四方
此㑹同車馬填九逵苦酒能寛憂酌酒日賦詩逺逰頗
快意白髮羞成絲悵望芳草緑秪合歸樵牧明年上䟽
當乞身葛洪井西鏡湖曲
桃核杯歌
銕崖楊先生桃核杯歌序稱元初丘長生醉卧
三日不起世祖候之時方醒曰臣侍西王母燕
食臣桃一枚囙出手中核裂爲二杯一以獻上
一㽞長春宫余切怪之而江南野史紀蜀道士
王回甞進桃核杯扵其主云得之陳希夷所或
者假之爲丘長生事乎而先生未之攷也道家
虗誕亦不足論特愛其詩有神珠脫胎日月破
鬼斧鑿竅乹坤𨳩之語可謂巧於詠物者矣因
𢋫一首而主於王回爲言盖以傳載有所㩀云
度索之山有桃屈蟠千里兮結子輪囷大如甕天上惟
聞方朔偷人間不許劉郎種何年阿母燕雲臺食桃戲
作鴛鴦杯道士王回獻闕下缺月夜堕青天来玉杯未
辯新垣詐學十銀杯一時化安知别有蓬莱物百斛莆
萄向君瀉鸞歌鳳舞在君前酌此可以求神仙山中看
花試挟雙窈窕一醒一醉三千年
題華山圖
太華五千仞石色青如苔嶄然表西極肇自鴻𪷟開河
流破石雷霆激父老空談巨靈跡山寒五月疑清秋鳥
飛不過仙掌惻我欲上從羽客雲臺間銕鎖髙縣猶可
攀千葉池蓮食之乆不死明星玉女相徃還相徃還人
間萬刼纔一息峯頭大咲驚下方日落咸陽秋草碧
贈乗槎客
六月淮南不知暑閉門日日風和雨乘槎仙客何䖏来
把酒張燈連夜語酒酣示我搘機石曾到天河見河鼓
人間倐忽三千秋弱水三枯海鰲腐呉争越戰空陳迹
山繞錢塘作龍虎栁外樓臺十萬户太平重自南朝數
吴娘玉靣勝梨花觧向尊前胡旋舞樂極哀来泪相續
城郭秋深半禾黍内前樹老啼寒鴉山月無情照今古
白首相看亦偶然忘形何必論賔主天為酒星地酒仙
麒麟將相皆黄土約我他年一櫂歸西湖烟浪從漁父
李將軍歌
漢家李廣舊無雙年少提兵飛度江黄石素書心巳授
龍文赤鼎手䏻扛不作諸生自辛苦千金結客輕如土
朝呼野外黄頭鶻夜殺山中雪毛虎
天子詔書𨳩四夷五年出塞事征西三冬氷雪皴人肉
萬里關山碎馬蹄今日相看鳯陽道綉袍換酒情偏好
虎符金印来未遟銕硯毛錐吾巳老豪侠平生感慨多
尊前擊劒起髙歌定知班固文章在為勒燕然示不磨
題董源寒林重汀圖
天下畫師無董源學者紛紛工水石雲山萬里出巴陵
白首淮南見真蹟亂石平坡浄無土松根裂石蟠龍虎
偃盖千年飽雪霜深林六月蔵風雨江上村墟何䖏入
浮空逺黛蛾眉濕漁人日暮各巳歸小舟如鳬落潮急
我昔西清甞看畫南唐此本千金價坐移絶境在雲間
月岀霜猿啼後夜薄游未掛吴淞㠶令我一夕思江南
安得買田築室幽絶境開窓日日分晴嵐
余客雲間邵公筠谷所暇日觀畫西清庵而董源寒
林重汀為第一筠谷出入必寘之左右未甞舍去累
求余題而未暇也後十年至
中都其子麟携以過成均曰先人甞言必得先生竒
文章與此圖争蒼古可也敢重請焉扵是賦詩一首
謹書于左惜筠谷既沒而不及見之豈勝今昔之感㢤
題趙子昂松石脩篁圖
白髮王孫老薊門逢人只說山中趣酒酣落筆有天機
寫作隂厓百年樹一株偃蹇龍虵影繞屋風聲三伏冷
流脂入地成虎魄死骨經雷縮人癭森森竹石俱蒼然
一日坐我天姥前王孫跨鶴歸何年山空月明啼杜䳌
太行山謡送靳用中歸潞州
太行之山包燕跨晉兮㧞地千仭誰能踰天何不鏟羊
膓九折坂使人萬古方駕而長驅山寒六月積水雪窮
猿恠烏左右時相呼故人玉女泉頭居北上豈不愁﨑
嶇翔風吹沙不見塗青天茫茫飛鳥孤我歌短歌傾酒
壷勿言太行險人間之險何時無
次韻荅王藴徳紀善雨中見寄
老夫三月不出門懶性有如嵇叔夜
聖明遇物先采擢枯槁於時亦沾灑病駒只合中野棄
寒雀寧思上林下印常不啓信官閒書亦慵躭從客假
淮南六月如早秋未脫吴綾頗相訝白雨三更滄海立
黄河一道青天瀉池翻紅艷落蓮衣石長緑文成藻藉
姑惡時鳴父老憂鬼車夜過兒童怕空懐南巷人相逺
豈有東家馬堪借百錢沽酒愧缾空斗米如珠抱衾賣
已慙不作子虗賦尚託端居廣文舍隠几南窓亦自髙
驅車九陌知誰暇識字終非楊子博題詩誤許曹劉亞
但覔丹砂苦未成乆知白髮那能化兩峯絶境可誅茅
何䖏良田足甘蔗赤城仙子王符孫雙璧今傾鳯臺價
楚筵設醴未應忘齊門鼓瑟空遭罵時看新學氣如虹
病送殘年肉銷胯投劾終當去石門日斜田父茅簷話
日苦短辭九章
日苦短夜何長蟋蟀悲鳴在北堂白露下河漢明(叶)黄
姑織女東西望撫雲和薦清觴同心胡為名一方麟有
趾鳯有章蒼姬感之國乃昌世之微佞為良鈆利一割
投干將恱巧辭墮大防蟾蜍食桂廱斃桒聖去魯軻逰
梁道既枘鑿徒倀倀昔少壯今老蒼朝榮暮歇同蕣英(叶)
胡不歸阻異郷孰假以翼令髙翔
題海山秋曉便靣
巫子門前吹颶風一杯瀛海白浮空周回巳吞赤縣小
浩蕩直與天河通方壷員嶠不可見弱水更在三韓東
無人鞭石為梁跨萬里下拾明月龍王宫金雞三呌呼
客夣日車夜衮波濤紅樓居之人起相頋白玉窓户光
曈曈我願羲和停六龍豈不能長懸照下土朝東暮西
使人成老翁至今纍纍野葬悲英䧺六龍為我駐光彩
千古萬古游無窮
孤松圖
峩眉古松寒不死曾見仙人三洗髄霜摧雨剥雷震餘
千尺老蛟鱗甲𬗋城南桃花千萬株亂後一株今亦無
長身獨立何偃蹇正直自是神明扶
清江貝先生詩集卷之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