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仲子集
胡仲子集
欽定四庫全書
胡仲子集巻四 明 胡翰 撰
厯代易覽序
厯代易覽二卷馬公本初既纂以成書持授余讀之始
周訖宋上下千數百年土宇之離合帝王之因革人物
之盛衰政治之得失善可法惡可戒不待紬金匱石室
之藏而具見大較如指諸掌迺為之叙曰史之為書自
左氏内傳司馬遷史記之後而編年紀傳之體常並行
于天下雖有作者不能易也二體之外或綜括以成一
家之言則唐志之所謂雜史也其事辭不備其義例不
分君子取其便文以嘉惠承學而已昔温國司馬公既
修資治通鑑患夫載籍浩博未易遍閲迺約之為舉要
厯又約之為歴年圖又折其中為稽古録其言曰厯年
多而舉其大要則用力少而見夫全功今本初是編猶
温國之意也温國諸書今刋行民間者唯通鑑耳其他
葢不多見雖袁樞之節要陳傅良之本末亦僅有存者
余每惜之韋布之士處乎窮鄉下邑有志于學而力不
足以致天下之書身都富貴者力足致之而或不暇殫
其嵗月之勞一旦得公之書豈不深可藉哉古之學者
多聞則守之以約多見則守之以卓徒守卓約之説而
不復考求諸史以廣其見聞之益吾恐非廣大精微之
學也豈著述之意哉故書其端以告承學之士本初以
進士起家師事信安戴君迪先生君迪䆳于春秋其傳
葢有所自云
古樂府詩類編序
太原郭茂倩裒次樂府詩一百巻余采其可傳者更定
為集若干卷復論之曰周衰禮樂崩壊而樂為尤甚自
制氏為時樂官能紀其鏗鏘鼔舞而不能言其意則天
下之知者鮮矣况先王之聲音度數不止其所謂鏗鏘
鼔舞其人固不能盡紀也以是言之豈不難哉若聲詩
者古之樂章也雅鄭得失存乎其辭辨其辭而意可見
非若聲音度數之難知而國家之制作民俗之歌謡詩
人之諷咏至於後世遂無復雅頌之音雖用之郊廟朝
廷被之鄉人邦國者猶世俗之樂耳獨何歟盖詩之為
用猶史也史言一代之事直而無隱詩繫一代之政婉
而微章辭義不同由世而異中古之盛政善民安化成
俗美人情舒而不迫風氣淳而不散其言莊以簡和以
平用而不匱廣而不宣直而有曲體順成而和動是謂
德音及其衰也列國之言各殊儉者多嗇强者多悍淫
亂者忘反憂深者思蹙其或好樂而無主困敝而思治
亦隨其俗之所尚政之所本人情風氣之所感故古詩
之體有美有刺有正有變聖人並存而不廢唯所以用
之郊廟朝廷非清廟我將之頌不得奏於升歌宗祀非
鹿鳴四牡大明文王之雅不得陳於㑹朝燕享内之為
閨門外之為鄉黨非闗雎麟趾則鵲巢騶虞之風情深
而文明氣盛而化神故可以感鬼神和上下美教化移
風俗今茂倩之所次有是哉以其所謂郊祀安世黄門
鼔吹鐃歌横吹相和琴操雜曲考之漢辭質而近古其
降也為魏魏辭温厚而益趨于文其降也為晉晉之東
其辭丽遂變而為南北南音多艷曲北音多悲壯而隋
唐受之故唐初之辭婉丽詳整其中宏偉精竒其末纎
巧而不振雖人竭其才家尚其學追琢襞積曽不能希
列國之風而况欲反乎雅頌之正滋不易矣是以郊廟
祭祀則非有祖宗之事美盛德告成功之實會朝燕享
君臣之間則非有齋莊和悦之意以發先王之德盡羣
下之情哇聲里曲若秦楚之謳巴渝之舞涼伊之技莫
不雜出以為中國朝廷之用慆心盈耳不復知其為教
化風俗之蠧夫民不幸不見先王之禮樂考其聲詩葢
有足言者然以唐初之盛不能無憾焉吾于此見其風
氣之淳人情之泰政治俗尚之美皆非古矣其治亂得
失是非邪正雖去之千數百載不待其言之著而今皆
可見者則詩之為用豈不猶史之事哉故合而論之以
寓吾去取之意將望于後之作者焉
王氏數學舉要序
數何始乎始于古之聖人六峜九章葢太昊軒轅氏所
作也其學則古無有也六藝之教在小學八嵗之童習
之而九數在當時猶一蓺耳道術裂于天下百氏之説
並興天下之言數者不必本于儒而儒者亦罕䆒其奥
于是有國者立于一家之學五曹孫子之科𨽻在國子
雖以之名家可也然議者猶以一曲病之故其學之興
也不能如古之恒久其為教也徵之於今而不可得方
田之法廢則度地不得其要粟布之法廢則交質不通
其變以至稟税積羃則無衰分少廣以御之髙深廣遠
則無里差勾股以御之間有名其術者舉一貨一幣一
程一度銖銖而乗之銖銖而除之寸寸而乗之寸寸而
除之終其書不出乎此學之者終其書不得其術亦惑
矣吾不知古所謂五曹九章法者有類焉否也意其不
若是也必矣數者天地之紀也萬物之統也唯聖人能
舉之聖人達乎天地萬物之情故也不達乎天地萬物
之情以言乎數者則頼有聖人之法存焉耳當小學既
廢之後法之存者鮮矣雖世所謂通儒或莫之能於是
有言之者吾乃以其不能而病之亦惑矣且百氏之説
不適于用君子不病之是雖不當于古豈不愈于百氏
之説哉故吾于王氏之書有取焉其言九九竒兩之法
較之世所見者約而甚覈于以均多寡比輕重揆髙卑
準遐邇或盈或朒或正或員紀一衍萬極乎兆京正載
其用不窮其意亦將授之于人非欲人之不知也使數
學復興則是書冝不廢吾惜不及見其人而獨得其書
以論之其有深于此者吾亦不敢謂其盡于書也吾聞
之物生而後有象象而後有滋莫非數也豈必由其術
者然後能通之哉茍通之雖謂之儒者可也而儒者之
學則大矣
風水問答序
烏傷朱君彦修故文懿先生之髙弟弟子也少讀書從
先生游最久嘗有志當世充賦有司不合退而業醫猶
幸其濡沫及人也著書數萬言曰格致論人多傳之而
君之醫遂名海右又以陰陽家多忌諱不知稽諸古也
復著書數千言曰風水問答書成示余雙溪之上推其
用心可謂至矣易曰仰以觀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天
確然在上其文著矣地隤然在下其理微矣著者觀之
微者察之知乎此者知乎幽明之故非聖人孰與焉而
漢魏以來言地理者往往溺于形法之末則既失矣至
其為書若宅經葬經之屬又多秘而亡逸不傳則失之
愈遠矣朱君力辨之以為人之生也合宗族以居為宮
室以處審曲面勢得則吉不得則凶其理較然及其死
也祖宗之神上叅于天舉而葬者枯骨耳積嵗之久并
已朽矣安知福禍于人貴賤于人壽夭于人哉故葬不
擇地而居必度室據往事以明方今出入詩書之間固
儒者之言也昔者先王辨方正位體國經野土冝之法
用之以相民宅土圭之法用之以求地中皆為都邑宮
室設也而冡人墓大夫之職公墓以昭穆邦墓以族葬
借欲擇之其兆域禁令孰得而犯之以是知君之言為
得也惜其書不見于二百年之前紹興山陵改卜之議
晦菴朱子以忠賈禍夫以一世豪傑之才千古聖賢之
學萃乎其人觀于天下之義理多矣而䔍惟蔡元定之
説是信者果何也哉吾邦自何文定公得朱子之學于
勉齋四傳而為文懿君受業先生之門計其平日之所
討論亦嘗有及于斯乎不然則是書成于先生未易簀
之日必能是正其説傳信于人而顧使翰得而讀之豈
知言哉且翰先人之葬今十年矣襄事之初匐匍將命
而不暇擇嘗惕然于先儒土厚水深之言於是得君之
書欣肰如獲拱璧昔里有余禎者以是術游江湖間邵
庵虞公深敬信之其著書曰地理十準虞公稱其有得
于管輅王吉之傳力詆曽楊之非而不悟指䝉非輅所
作則與翰同一惑也書之于篇朱君其幸有以教之
趙氏合族詩序
天下之生皆同胞也(闕/) 觀之一邑之間為秦越者不
知其幾焉一鄉之間為秦越者不知其㡬焉甚則一室
之人猶秦越也喟然(闕/) 乎哉意者不幸
生今之時民不見(闕/) 求諸古而觀之賈
誼稱庶人父子之(闕/) 有德色誶語以相夷
則當時之(闕/) 如誼所言者家自為秦
越也吾猶以為漢承秦(闕/) 心去禮義固冝則又益
求諸古而觀之有周之興可謂美矣而葛藟之詩有終
遠兄弟之歎杖杜之詩有獨行踽踽之怨其宗族兄弟
既不足恃欲得佗人而親之又終莫之顧而比焉以文
武成康泰和之風凌夷至於如此則所為秉彛好德者
其心安在哉天理微而已私錮之耳吾豈以是誣斯世
之民乎金華吾里也比嵗兵興吾從事于外間而歸省
先墓見其故人長老朋友間未嘗不雍雍然過叔友家
數相勞問見其長者少者益怡怡也范先生曰今趙氏
合族以居矣長曰伯明次曰叔友又次為叔誠其先人
弃諸孤之日皆幼也家落食指衆懼不足給又嵗頻苦
兵革人思逃難故其兄弟散而居之逮今二十年叔友
既買地合葬其先世之䘮積其所有卜居雙溪之南復
迎其兄命其弟同室廬以處合釡㸑以食有無相通而
欣戚無間也此于名教葢有繫焉余聞而嘉之今天下
之人心習于故常風靡波蕩非有先王九兩之法以聯
屬之必大譴大呵入于禁網不得已而後有司舉刑罰
以繩削之茍不至是孰訾之哉故富人之家不待壯而
出分貧者至老而無所歸姻友不加詰閭里不見讓以
是為固然耳則今叔友之是舉也孰使之吾固知其兄
弟之間將有油然而不能已者庸非秉彛好德之良心
乎人推是心天下為公大道之行不在于古而在于今
矣吾猶得而見之乎今以孝義聞天下稱浦陽鄭氏其
後永康眉山三兄弟聞而興起焉鄉人歌誦之訖蔑如
也伯明其尚以鄭氏為法以斯人者為戒則先生之言
傳信于將來余故取而書之以為趙氏合族詩序
呉氏家慶集序
家難而天下易儒者有是言也不難其大而難其小其
故何也人生不能無羣羣而居者莫親于父子次則夫
婦也昆弟也等而至於長幼朋友之間備矣君師者治
之昭德以儀之不協者有政焉于政不協者有刑焉大
公之道也舉吾大公之道雖誅之可也有家者安得以
是而齊之十義之列自君臣以降有一不致焉將喻之
以道教之以正睦之以恩閑之以禮且懼其相夷也相
瘉也無攸遂也非有政刑之可加不過積誠以感動之
自引咎可也家國之相去豈遠哉而人情事變之難處
恒在乎骨月之間能率一家之衆䔍為孝友之行無有
間言者吾見亦難矣桂侯自越來迺為余誦其鄉人呉
氏之美其言曰呉氏自唐文簡先生家于越之山隂後
又遷於諸暨之孝義里世載厥美萃於後昆則有筠西
翁焉翁隱居不仕勇于為義賙人之急如弗及人以長
者稱之其子曰庸曰康皆以才克肖有事服勤於外竣
而反命則率其諸孫鐩等晨夕問安否而翁教以禮即
冠昏䘮祭行之男女百餘人莫不唯唯致謹曰吾翁之
教也翁年八十有七其五世孫肅始生賀客趨至翁坐
堂上姆抱肅見客顧瞻咨嗟咸起為壽其事可繪而傳
也州大夫聞翁之風者按行境上必以禮就見國家有
造之初欒公鳳來署州事有故不及其門則致書喻意
若將慊然是時翁猶無恙今不復可見唯是四方之士
所以尊髙年美善行者其辭固存傳示子孫由是益亢
其宗未為所繫願畀一言以叙之嗟夫人常以家為難
治余觀浦陽鄭氏及今呉氏不遠千里之途並以孝友
著于二邑之鄙何其盛也余雖不獲造翁之閭登翁之
堂如鄭氏相與之親且久而桂侯之言諸作者之辭可
徵也獨念翁一布衣男子耳教行于家能為古人之所
難者如此彼身荷爵禄民戴其耳目以視聽處埶重矣
又有國之政焉在焉冝若易矣然未聞庶㡬于古者何
哉桂侯儒者也方推其孝友之政以敷於吾郡必知余
言非厲天下亦因存以勸忠焉
三老圖序
浦陽鄭氏由宋著孝友東南逮及同居者十有一世余
所見者五世焉幼而同游老而相視無恙最久者惟伯
陽兄弟伯陽兄弟二十餘而同母者三人焉今年伯陽
七十有一其弟仲德六十有七仲舒亦六十餘既壽且
康人以為榮而林君子山繪之為三老圖仲舒以書遺
余曰古所謂老者將憲以乞言也吾兄弟素敦朴于言
語無所取長而威儀動作亦未必可憲也曷取而圖諸
吾懼無以紹前美而垂後昆將益修敬愛以堅晚節則
所願耳幸有以激其衰懦余辱命作而言曰天之所畀
智不能違天所不畀力不能取子何慊乎真元之氣人
鍾其粹者鮮矣粹而際其㑹又鮮也際其會者鮮矣會
而保其全又鮮也而况於克昌厥後益又鮮矣故古之
君子言人之善不徒美之必綏之以多福焉故其詩曰
豈弟君子求福不囘其稱人之福不徒祝之必介之以
眉壽焉故其詩曰既多受祉黄髪兒齒斯亦至矣而猶
以為未盡其期望之心焉于是而曰君子有孝子也于
是而曰永錫祚𦙍也言之不足而又言之求其人果孰
膺之乎蓋亦難矣自成周已然非天固嗇于人氣之所
鍾不齊也漢荀爽唐薛元敬之屬人仰之若龍鳳可謂
鍾其粹際其㑹矣而壽考果何如哉徐伯珍李仲黄人
稱之為四黄四皓可謂際其㑹保其全矣其祚𦙍又何
如哉葢未聞也然則伯陽之得于天者厚矣當天下改
物之初伯陽偪處疆場一彼一此敵常利之有乗間之
心仲舒遠仕朔土遭世傾覆殊鄉異井無期功之親詎
虞白首復有今日之集乎兄兄弟弟怡怡愉愉不待爵
禄而多福綏之矣不事服食而壽考介之矣而又甘㫖
之奉不違于時則有孝子矣孫曽之衆蟄其未艾則多
祚𦙍矣凡詩之所言固備美矣自夫人處之逍遥山阿
優游畢世何適而不可哉而仲舒侍其二兄欿乎猶諸
生也君子知鄭氏之世德于斯在矣繼自今益篤不忘
國家崇養老之義憲也乞言也必將有以取之余且望
閭而趨采仙華之芝酌麟溪之酒合羣從取詩人之辭
咏而歌之以為三老人壽是亦異姓兄弟也試以騐諸
子山鄭奐故事猶存圖中容有此客否
缶鳴集序
物生而形具矣形具而聲發矣因其聲而名之則有言
矣因其言而名之則有文矣故文者言之精也而詩又
文之精者以其取聲之韵合言之文而為之也豈易也
哉近之于身逺之于物大之于天地變之為鬼神與凢
古今政治民俗之不同史氏之不及具載者取而永歌
之載賡之不費辭而極乎形容之妙比興之微若是者
豈非風雅之遺意哉冝君子有以取之呉郡髙季迪少
有俊才始余得其詩于金華見之未嘗不愛及來京師
同在史局又得其所謂缶鳴集者閲之累日不已合古
今體數百首其事雖微可以備史氏之懲勸其辭則余
之所欲模擬而莫之工者鏗鏘振發而曲折窅如也果
何自而得之方呉郡未入版籍不幸為僣竊者據之擅
其利者十年矣士于是時孰不茍升斗之禄以自活鬵
釡間季迪日與之處曽不凂焉顧乃率其儔類倡和乎
山之崖水之澨取世俗之所不好者而好之含毫伸牘
鳴聲咿咿及其得意又自以為天下之樂率不足以易
其樂焉此其所得為何如哉吾聞鐘聲鏗而立號石聲
磬而立辨絲聲哀而立亷竹聲濫而立㑹&KR0911;鼔之聲讙
而立動若缶鳴之聲果何音也其西音乎南音乎抑太
古之遺音乎不然則天下將治正始之音將作而此其
兆乎何為一旦而及吾耳也得乎天者不求知于人求
知于人者不得乎天季迪不求于余而余知之者商聲
之歌不必出于已也而曽子歌之焱氏之頌不必費辭
也而後世稱之則季迪之樂亦余樂也嗟夫憧憧往來
朋從爾思孰能為余發其吟風弄月之趣乎季迪由是
求之其於道也㡬㡬矣
屠先生詩集序
屠先生彦德越之諸暨人也先生少處里閈習為吏黄
文獻公判州事見而才之勉令就學遂折節謝其故等
夷覃思于六蓺之文百家之言久之學乃大進監書博
士柯敬仲自京師歸延致呉中率呉中諸生師事之呉
為東南都㑹而敬仲放達喜通賔客至者非中朝賢貴
人則四方之游士斆學相長凡國家之故實前代之儀
注咸與有聞方是時天下之知先生者非直黄公當朝
公卿大夫著聲譽者往往是也元有國自至元承平之
後人尚彌文而器能多不足於用先生雖儒者所負魁
然而嵬指畫天下事出入古今成敗利害瞭乎若燭照
而枚計近在目中貴人與之游者聽其言莫不厭于心
然訖不引手援之以為國家用低徊不偶僅以春秋試
有司取一教官反出白晳少年下則其平生之情歡愉
怫悱憂思忼慨觸于物者冝有以昌其詩而發焉余始
識先生于呉中先生長余數嵗及再見于婺俱且老矣
間相與言詩先生雅不自多乃曰子於詩可謂力扼虎
射命中矣余聞之恧甚先生其訹我耶先生既没余與
其二子亦久不見前年伯勤自越來言先生之詩已彚
次成帙徵為之叙今仲敬又來復徵余言後死者烏得
辭之古詩變而為選選變而為律雖有作者恒窘于聲
偶研揣之間患不足馳騁以極乎人情物理之妙觀于
先生舂客宻栗得之自然時涉恢竒不失乎當能發古
人之所未言而悉吾意之所欲言乃知先生昔者巧力
之喻于今見之矣夫詩者所以言乎其志也先生之志
不伸于當代豈遂泯而不白于後世乎是用語其二子
姑慎藏之天下當有采而傳之者矣
送徐文昭序
古之言吏者以治得民何治也正已之謂也不正乎已
不可以正人矣不正乎人不可以得民矣故吏治之失
自秦漢始賈誼深詆之為其徒事刀筆以簿書期會為
務不知政體也秦漢之制吏必試書法諷書不及九千
字者不得為吏上書字不正者輒舉劾其失以秦人之
趣簡便而不茍如此是刀筆吏亦未嘗不學也况于古
乎故曰學而後入政未聞以政學也信安之士徐文昭
嘗從其鄉先生習舉子矣業成起家為吏吏大府數嵗
不待書秩執政者拔而用之授烏傷簿烏傷由顔孝子
得名古邑也文昭循謹而知學良吏也勾稽簿領之外
將有以得吾民乎舎正已不可也故鄉人嘉其行而翰
為之序
送胡正辭叙
延祐初詔天下郡縣選用諸生為吏諸生多學官弟子
習俎豆修詩書之業一旦起家持簿書筐篋與刀筆吏
伍或不願也即有願為者豈吾諸生哉即吾諸生為之
猶不願也余嘗以是相天下士矣士有胡正辭者受詩
于安陽韓先生學既通舉進士不利念其親則皆髙年
兾得禄以養自越來吾婺居嵗餘去補吏台郡戒行李
有日薦紳交游之士咸詩以餞之余固宗人也迺(闕/)
辭是行也人將以為榮非吾安知子所不願哉子舉進
士時吾見子已嶄然矣今反用伍刀筆吏乎殆子之親
老矣不可以不仕然國家選用儒者非以簿書期會迎
合上官為諸生能也又非以刑法食貨賦税民為諸生
習也郡縣久苦刀筆吏苛詐而諸生起學官良謹有循
行且修詩書之業明先王之道可致太平之治子為吏
幸無以刑法食貨簿書期會佐良二千石則吾宗人所
望也
黄巖戴氏合族詩序
黄巖戴志道積貲為靈山大家分給諸子且二十年㑹
有警志道父子辟亂山中人自亡匿不相見者久之事
平始歸如故于是其子曰祐曰祚曰禧曰祖曰禮五人
者奉其父相與謀曰吾骨肉幸脫虎狼之口而田廬貨
賄幸不為强有力者之資追念山中日夜悲望恐無復
平生歡則今何忍遽自携貳而不共此有乎乃合族數
十人同居共㸑而志道年六十餘髪不白精力不衰率
其子姓習為孝友事朝夕不倦鄉人稱之余聞其事于
永嘉李君得其篇什觀之乃為之言曰天地之間有生
者以類而聚火之為物也陽之屬也故炎而上水之為
物也陰之屬也故潤而下上火下澤其性不同故其卦
為暌水在地上其埶必合故其卦為比物皆然鳥獸魚
鼈之生也其翔而集者必其羣而後止其躍而潛者必
其隊而後趨其或觸搏噬囓而去者盖必有異焉者矣
至于人亦然人之相與處者天秩也非物比也國之君
臣鄉之長幼家之父子夫婦昆弟自有生以來未之能
易也而家為最親今天下不幸多故民苦兵革恒側足
危懼即有倉卒扶老携幼流離顛踣于道窘甚輒弃去
不暇顧男女剪為俘囚殺戮相食吾恐生之類且縻爛
澌盡也于是而得戴氏之事以見天理之在人心如青
天皎日而人類不至縻爛澌盡者蓋有以也夫猰㺄天
下之猛獸也其性嗜食人獨不聞麒麟騶虞為其所殘
善人君子天實相之張公藝李自倫之流厯隋氏五代
之亂而卒保有家族數世不替計其人在當時智不加
于楊素勇不侔于賀若弼善宦不賢于馮道積貲不富
于張筠其所積習不過尋常匹夫之行篤于孝敬友愛
而已耳今戴氏父子兄弟既析而復合焉是以孝友開
迹之始也登登之築基之不固則積之不厚涓涓之流
浚之不深則引之不長尚殫厥心哉國家之制五世同
居者旌表其門異時寵渥所加不在其身必在其子孫
矣
鄭氏義門詩序
國朝旌表孝義著為甲令以風示海内婺之浦江于是
列上鄭氏之行義中書報下如故事賢大夫士莫不聞
而美之鄭氏之以義稱者蓋延于天下矣予獨以予之
知鄭氏將詳于天下之人也幼從先生受學舎其家見
其二老人順卿嚴重慎舉動達卿倜儻不為邊幅然怡
怡如也皆有長者之風其下子弟數十人恂恂如也朝
夕出告入面隨才能授以事客至坐堂上左右執酒脯
揖讓升降不能離尺寸予處其尊幼親疏間既久耳之
所濡目之所染無間言也是時族聚而同釡㸑者已數
世矣上承朝廷旌號且二十年家日以大族日以蕃至
今其義問益著男女筓冠婚嫁有其節死生塟祭有其
禮相愛以㤙相接以文他如義屋義阡以處凡疏遠之
屬發廩捄災以及鄉鄰之人其事皆可紀乃㑹上有蠲
復之令優澤又加焉予故諸生也東鄉而望將為二老
人壽而達卿已不可作順卿髙年耆德固無恙而予獨
不得與其子弟相周旋從事惟所以道上德而贊風美
者莫如詩歌賢大夫士既倡為之烏可廢諸生之義徵
諸隋唐以來孝友之家如張公藝宋興王丕李自倫之
流庶㡬三代之民故世咸義之所以彰善瘅惡樹之風
聲者至矣然郡邑齊民猶以財力相長豈不遠夫予故
論次其所知者以明國家之恩大夫士之言於兹為稱
其亦風示之意云爾乃歌曰
嬋嫣鄭氏族大以蕃既蕃且同義問彌敦思卬祖父自
躬載德有田連連有廬翼翼以播以祀以修以藏以貽
孫子百度孔張世濟厥美人克荷負壽考在堂其從如
雨肅雝孝友莫匪爾親厥初有生不異爾身服以世降
恩則㒺竭毋傷樹荆永懐𤓰瓞乾糇之愆由小失大不
見是圖敬奉明戒推我同姓逮我疏屬曰居曰藏有阡
有屋流風四徂被于鄉閭嵗既薦荒我寧弗輸浦陽之
江其流瀰瀰髙門有閌旌命有煒小子作歌告德於曽
永言保之祖武是繩
胡仲子集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