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豐稿
始豐稿
欽定四庫全書
始豐稿巻二
明 徐一䕫 撰
記
晏居記
杭郡民廬比輳如櫛而壽安坊當闤闠四達之衝又最
囂處也今浙省左右司員外郎張君光弼之居在焉屋
數楹甚湫且隘門垣外囂塵閧如也君甚安之或曰小
人射利惟贏之為務乃不惡囂員外君日乘髙蓋車從
丞相論决政事降登出入在乎華堂粉署之間今卜私
第不於爽塏是擇其故何哉君漠然不以為意方自署
其楹間曰晏居且謂一䕫曰傳稱晏子之居近市雖湫
隘囂塵弗易吾居甚類之願自附焉子幸為我記之吾
於是知君之所以市居者矣夫踐歴華要宅髙曠而處
深靚以適其身故所宜也然地位峻絶不與人事接則
耳目不能無蔽宜君有弗安者焉是故晏子之居市也
物之貴賤無不察而知之非徒然也方齊景公繁於刑
以踊貴屨賤告而景公省於刑仁人君子之用心故如
是也今君之居壽安也大官貴人與凡布衣韋帶之士
由茲坊而東西者必叩門上謁君則攝衣出迎引寘上
座與肆議論下至閭閻之老工商技藝之流或有陳説
亦必曲為之盡天下之事當無有不悉施諸有政將不
止於一事之諷而己且吾聞之晏子相齊三君食不重
肉妾不衣帛名顯諸侯數百載之下太史公聞其風采
猶欲為之執鞭其賢不可及已獨念當是時公棄其民
而政在陳氏晏子於區區貴賤之事則務陳之而於國
之大計則有未嘗數數然者他日乃與鄰國之大夫加竊歎
焉何也君剛簡亮達故左丞楊公提兵鎮江浙時用材
略叅謀其軍府事聲望赫然既而退處西湖之上麄衣
糲飯著書賦詩以自佚其有用之身較其風裁不知自
視晏子何如也乃今江浙之地未全歸于版圖丞相用
便宜命表授君為從事廓清之略克復之勲亦惟一二
左右是賴無或如晏子之舉其細而遺其大可也雖然
今之人未嘗不慕古之人也惟善學者鮮魯有男子學
柳下惠柳下惠之所可者魯男子以為不可此所以為
善學柳下惠者若白圭自以為禹揚雄自以為孟子王
通自以為孔子君子終不與也大抵尚友古人必也權
輕重取舍於心術之微而後為至夫豈曰居室之類而
已以君之髙見卓識顧豈有待於余之言哉余言之且
以告凡慕古人者
西溪隱居記
西溪在嘉禾郡城之西三里溪流迴合匯而為涇貫而
為港微波細漪皆潔妍可愛初郡之置以秀水名志稱
秀水在北門外西溪其支流也縁溪上下長坡平陸漫
衍曲折若龍蛇馳騖樹木散出篁竹藂生隱如深林絶
壑今鮑先生之居在焉先生之居逐溪而成屋數楹在
竹樹中髙亢軒豁有蔬可茹有桑可蠶有牲魚酒醴可
以供祭祀賓客旁無雜鄰農家漁舍參差相暎大官貴
人老生夕彦非來謁者跡不相及白日悠永沙禽水鳥
之泳翔村歌野唱之響應輕舟短楫之來往舉不出于
顧盻之外誠類夫隱者之居焉初先生世居崇徳州之
北其門人有為之卜築者徙此二十年矣丙申丁酉之
嵗荒墟下聚未有不被兵燹者西溪雖近城府而安全
無恙郡人至比之武陵桃源先生安焉歎而言曰以天
之福幸存此廬吾將老於此矣因號曰西溪隱居或曰
鮑先生非隱者也方科舉盛行時嘗三薦于鄉蓋有志
於世用者鮑先生非隱者也余解之曰先生之薦于鄉
也間㑹輟科而止一再試于春官又以額溢而歸逢時
多故遂澹於進取雖外省用例屢授文學之職卒不以
一資半級而果於行今太尉開府吳中辟為敎授亦辭
不就謂先生為隱可也雖然今國家輯寧四方將蒐羅
老成之士興治立教以建不拔之基吾知不遺先生謂
之不終隱亦可也唐賀季真雖仕而未嘗忘隱宋种明
逸雖隱而未嘗忘仕君子不以迹論也既而余造先生
夷猶西溪之滸遥見髯叟圓收方屨曳杖行水竹間逍
遥如世外人心甚羡之趨前乃先生也揖而問之曰先
生果於隱耶先生啞然笑曰我之出處君所知也時溪
上秋意蒼然先生携余至其家治酒饌相欵洽既别屬
余記之余退而列其隱居面勢與其出處之迹為西溪
隱居記先生名恂字仲孚世為崇徳人於經邃於易所
著有易學舉隅卦爻要義行於世云
梅花易洞記
山隂胡君龍臣居越王山之下環其廬植梅數十百株
而日居其間讀易因名其處曰梅花易洞且曰昔五峯
胡先生讀易巖廬自號易洞吾名亦奚不可然客來輒
不解曰甚矣胡子之欺人也大山長谷穴而為洞嵌空
㟏岈其上穹然而蓋覆其旁屹然而壁立其中廓然而
有容蛇龍居之虎豹藏焉此洞也若五峯先生讀易之
地似也今子雖依山為屋所謂嵌空㟏岈之狀無有也
其屋規模不廣制度不華覆蓋其上者獨其枝若屈鐵
之交錯其花若&KR0008;雪之燦爛所謂穹然屹然廓然者亦
無有也非洞而曰洞甚矣胡子之欺人也余乃為之解
曰獨不觀之儒先之圖乎天地亦一洞也豈真居室哉
何也乾南坤北一上一下隂陽之宅也離東坎西一闔
一闢隂陽之門也巽承乎乾而位西南震交乎坤而位
東北隂陽之所以終也隂陽造化生生不息如循環然
昔之至人心與造化逰嘗言弄環餘暇時往時來蓋以
天地為一環矣夫洞環類也環非實環洞豈實洞哉是
意也五峯先生知之矣胡君慕先生者也豈以弗知而
欺人哉余竊聞之聖人作易本之隂陽見乎卦辭學之
者將以見夫用善觀物者即微而知著即小而知大即
近而知逺自一室而至於天下自一日而至於四時自
一呼一吸而至於十二萬九千六百年吉凶消長之理
進退存亡之道莫不悉備胡君誠有以知之無自善其
身請以告我
獨柞軒記
余所僦屋在嘉興春波門外蔀屋三四楹不喧不寂於
居窮甚宜屋東向啟牖牖外大樹一挺然當牖中大五
十圍髙四五十尋梢矟擢根入地不知幾百尺其才堅
實可用蓋柞屬也日夕視之若貞人介士髙冠長劍端
儼自持而庸夫孺子凛然莫敢犯時方暑恒踞坐樹下
隂下覆清以潤風行葉間聲琤然若秋至私竊自慶有
此獲也署之曰獨柞軒云久之主人翁進曰公愛茲樹
乎儂先世手植茲樹將百年于茲日者荆楚暴卒螘聚
城邑地無山林環城六七十里凡亭榭道路叢薄丘隴
之植不問老弱堅脆悉罹斧斤水載陸負而來編而為
柵構而為櫓聯而為校揉而為弧剡而為槍析而為薪
於是樹之生意盡矣而吾廬之植獨存儂不知天故遺
此以為異耶抑造化之所鍾固自厚於他植也余歎曰
凡物之生有幸不幸大山長谷生植千萬沾濡雨露䝉
犯霜雪其材老且成時當無事家給人足宫室器用公
私畢作良工師來度材宜棟梁為棟梁宜檣檝為檣檝
宜琴瑟為琴瑟宜俎豆為俎豆其幸也一遇䘮亂暴殄
於卒伍之手為柵為櫓為校為弧為槍為薪特不幸爾
今茲樹也其壽與否非吾所能知夫既不殄於卒伍茍
遇良工師將舍之耶抑取之也余將為翁為樹慶矣且
吾聞之昔者山隂陸公務觀之帥蜀也於其舎處見大
楠四皆歴嵗數百者公以蜀故僭國也王氏孟氏嘗極
土木之侈而四楠者無恙為楠記之至今其文照暎家
集言植物者有徵焉顧此樹者不兩以相比不三以相
叅而渉歴世變與彼四楠者無異吾業觚翰亦將為茲
樹記翁謝曰誠䝉不鄙儂家樹有遭矣乃記諸壁
如心堂記
欈李唐君善醫其居在郡城東隅嘗燬于兵已而更作
之亢爽可居也用其兩楹之間為居藥之室而名曰如
心既得今左丞鄱昜周公畀之篆額而未有記一日過
余請曰子幸為我廣如心之説揭諸楹間以為記葢嘗
聞之如心為恕其説具於禮經註疏蓋恕字之文從如
從心故云然文公先生用推已之説釋恕字之義然慮
未盡也故用此説以足之究其大義不越乎視人如已
而已無他道也今唐君之為醫以恕行之非善用其心
者乎凡人之生得乎天地者蓋尠如也然而不知自慎
内劌其心外伐其形故夫六滛之冦夫孰能免方其被
疾也呻吟痛苦而望已於人猶溺而思援焚而思拯為
之醫者五色診病知人死生决嫌疑定可治其可忽哉
茍有告焉視人之疾猶已之疾可也緩急不加諸心若
越人視秦人之肥瘠不可也此醫之所以貴乎恕也雖
然知此者少也古今之言醫者必曰扁鵲倉公鵲之治
病聲動諸侯而秘所傳方非恕也倉公不以家為家或不
為人治病病家怨之非恕也至若陽慶倉公師也以富
給故不為人治病亦非恕也太史公不究其用心之非
乃曰美好不祥之器器何尤耶夫以倉扁諸人而猶若
是下此吾弗論也夫能師其術而不師其心者抑不謂
之賢乎唐君敦實周慎家世為醫而外氏又醫出也以
故郡人有疾者必趨其家曰是家世醫也是能視人之
疾猶已之疾者也抑亦可以謂之明恕人矣嘻此道也
仲尼之門為仁之方也此道明則天地變化草木蕃不
明則天地閉賢人隱其功大矣唐君守之之固積之之
厚施之之博隂隲交孚和氣充暢而其徳之及人也逺
然後知名堂之義不誣也遂為之記
西嶺草堂續記
錢塘泯上人志行絶俗蚤依雲門法師受度至正中雲
門來主下天竺之席上人實侍左右其所棲息則西嶺
之草堂近焉西嶺草堂者唐元和中杭之髙僧道票師
所居也僧史稱師神氣清茂為道既髙而詩尤精妙與
吳興皎然㑹稽靈徹齊名時之名人以摩雲霄三語贊
之上人甚慕焉其言曰吾上視師雖不與同世而與同
鄉里使師顔面肢體而與吾殊也我則不敢知茍顔面
肢體不與吾殊亦奚不可及之有則其中之所存蓋可
見已將謀復作草堂㑹兵燹日熾而西嶺之勝汨沒於
風塵之中上人曾不少沮仍擇地郡城之東構屋四楹
限以周垣植竹與樹其前舊有陂池春夏水長水氣上
行與竹樹㑹清芬可挹上人閉門危坐披閲内典以探
敎觀之要暇則曳袖長吟顧瞻西山搜精鍊竒而西嶺
岧嶤宛在眉睫因亦署曰西嶺草堂致其志也余曰古
之桑門上首積行累業蜚聲一時垂名後世僧史所載
蓋亦不鮮姑以錢唐言之若聖達觀之神異辨才淨之
辯博孤山圓之孤峻咸所宜慕者而上人顧獨於師是
取蓋必有所以然者吾嘗思之學道之士以今慕古必
取其質之近似者惟其質之近似故其慕之也切慕之
也切精神念慮㝠孚黙契則其入道也易今人生而同
世以某問某猶有不知者上人之生去師五百餘嵗而
獨慕之非有所似惡能自信若是向余謁雲門於天竺
見上人氣貌不凡心甚敬之别去日久其法友與余相
見輒談上人行業精進而余猶未悉其藴間一造焉草
堂甫成止余就宿青燈永夜接膝蒲團之側神清思逺
窺其風致隱然有上摩雲霄之意區區世相何得而溷
之哉然後知上人不徒慕也吾經有云惟其有之是以
似之草堂之作亦何必規規於西嶺之下哉㑹上人謁
余請著西嶺草堂續記於是乎書
桃溪記
自余遭亂流寓無常處恒鬱鬱不樂思得幽夐之地營
半畝之室以寧厥居環視無有也客或進曰世豈無有
哉顧先生未之即耳太湖之南二十里許有溪焉水泉
清逺左盤右紆勢若篆籀郡志言越大夫蠡扁舟出五
湖時常過其處後人思之構橋溪上曰范蠡以誌溪兩
岸宜桃投核土中不培而茂望之蓊然方春始陽羣葩
競發嫣紅膩白酣陽頮雨蒸為旦氣爛若赬霞居人因
字溪曰桃茅屋三四楹在桃樹中則吾家也附屋有田
二十畝勤力耕作足以具饘粥聚落相湊皆務農業官
租有程每相率先期而輸不俟徵迫終嵗無胥吏扣門
時雖爭戰過兵不及妻子皆不識兵有自城府來者言
兵暴狀輒相驚訝其地若此可以言幽夐矣顧先生未
之即也嘻吾嘗觀陶靖節記桃花源事疑其地實在世
外非人間有如客所稱不出吳江烏程二邑之交非桃
花源比也而不知有亂世亦異矣哉然後知天壤間未嘗
無絶境苐吾駑薄弗獲至爾客吳姓姿樸茂間至城府
從士大夫逰以余志幽夐招余卜築其處因記之云
茘軒記
茘軒者嘉興卓器之甫摭其先大父思鄉之言而作者
也器之甫之先為閩人自其曾大父由進士第知平江
吳縣遭值改物僑居嘉興之甓川大父用薦起家積官
至黄巖州倅遂老甓川之上器之甫謂余曰吾先大父
之不能還閩也嘗自歎曰吾進不得看長安花退不得
擘家山茘戚乎其言之也吾兒時在旁恒記之今至于
吾四世矣曾不能一下閩闗擘所謂家山茘者引領南
望未嘗不咨嗟太息攷之茘譜茘於果族味最美巴蜀
嶺南閩中皆有之其味閩為第一巴蜀次之嶺南為下
是茘於果族非他土得專也吾謹摭吾先大父之言表
茲不腆之室以寓吾鄉土之思可記以否余曰善哉器
之甫知所以崇始也記禮者曰樂樂其所自生禮不忘
其本甚言君子之不可不崇始也茘者適口之物君子
豈固此留意哉誠以懐土常物之大情有里閭焉吾不
得而息有墳墓焉吾不得而展有族姓焉吾不得而合
區區之心彷徨躑躅無以自宣此所以假土物以自見
也君子於此蓋有以閔其情矣雖然人之生也在治世
或出而仕在亂世或避而去固不能必安于一鄉然而
嵗改月化而水木本原之義寖以微泯設有子孫過故
鄉里視其里閭有若異域視其墳墓有若荒壠視其族
姓有若路人者蓋有之矣器之甫惓惓於所自出之地
不厚矣哉余聞内附初姚先生嗣輝蜀人也僑居大江
之西先生以蜀多榿木作南榿堂示不忘蜀柳城姚文
公嘗為賦詠藹然桑梓之意器之甫之心其猶姚先生
乎然則君子之去其鄉者其念慮之所存未嘗不同也
登茘軒者蓋亦有感於斯矣因併識之知縣諱某州倅
諱某器之甫名成大以經術世其家云
重建王貞婦祠記
浙東道都元帥周侯之守禦嵊縣也重建王貞婦祠於
青楓嶺上既成縣學教諭項昱貽書一䕫致侯之意請
記按青楓嶺在縣北二十五里深鬱峭拔下臨百丈之
澗至治初元縣丞徐端鑿石為屋以祠貞婦後五年僉
浙東廉訪司事杜公秉彞行縣改為木屋四楹於石祠
南五十歩而近至正十八年旁郡失守祠當往來之衝
官兵舍頓燬焉及侯被嵊縣之命過辭行御史中丞月
公公謂侯曰縣有王貞婦祠廢於兵燹宜更作之侯承
命惟謹既至外嚴斥堠内務安輯遂修舉廢墜仍構屋
四楹故址上命士卒致木石而屬幕僚李某令史陸某
董其事二十四年四月也越三月告成又招失業之民
如干户居祠左右以備洒掃貞婦者夫家天台人也始
國家以一將之師徇地浙東有千夫長者虜得之貞婦
以計紿弗即被汙謀死未獲間已而師還從上青楓嶺
顧視嶺下澗澄澈深窈曰可以死矣即口占詩嚼指血
寫山石上而投澗死其後有司以其事聞朝廷旌之曰
貞婦而邑人因易嶺名曰清風云事具故秘書監著作
郎李公孝光所為記及宋史列女傳嗚呼方時承平貞
信之敎浹於田里女服事乎内男服事乎外雖有强暴
之夫不敢侵陵正女以冐刑憲不知貞婦之為烈也及
乎治極生亂氓𨽻佳兵窮兇稔惡以殺為嬉令妻靚女
猝就執辱慈父不能保哲夫不能庇銜寃茹毒沒為異
類者不知其幾然後知貞婦之為烈也夫秉彞好徳乃
人心所固有吾謂茲祠之成過其下者徘徊瞻對想貞
婦奮死之烈奚獨閨閣女婦罹不幸者知所激厲而凡
悍夫勁卒亦必改心易慮不致孤人之子寡人之妻以
自快矣然則侯建是祠於搶攘之日其篤倫理禆風化
之意夫豈淺哉余既嘉侯志又於貞婦為里後生故願
為之記若夫懿行竒節則有著作公之文與信史在茲
不復著侯名某字某大名人是年十月記
嘉興路新建儒學記
嘉興之學在通越門内二百歩而近肇建於宋紹興中
學迫於廟規模隘陋弗稱先時守臣亦欲斥而大之而
其地南臨廣衢西北委巷惟東面寛厰而多民廬且隣
於執政婁氏里第既入國朝婁氏雖微而民廬猶輳集
故自宋季以迄于今莫克改作至正二十三年三月淮
南行省郎中陳公來守茲郡適丁兵燹而向者民廬輳
集之地悉皆為墟公與敎授孫某相度面勢慨然以興
學為已任迺勸民以地售於學其不願售者則以他學
地隨所擇易之得地以丈計者南北四十二丈有竒東
西視南北則不及四之一遂約學計之入鳩材庀工先
作論堂五間左右翼以夾室揭層軒以廣前榮堂崇三
丈六尺廣三倍於崇深視廣三之二煥以丹碧塗以黝
堊中設講經之座以重都授堂舊名正禮今以明倫易
之次作東西歩廊為間各十有二以趨堂廉歩廊之内
為齋廬四西曰成徳曰養正東曰致道曰時敏齋各為
屋四楹敞以前軒次又為屋九楹而門術中闢其外則
鑿地為池架梁以達兩廡之間立重門于外而繚以周
垣茲學至是始克大備斯役也克承公意先事趨辦者
嘉興縣尹石某而董治其事規材量費則學正朱某府
吏陳某顧某也公不間風雨日一至學凡一木石之惡
一工匠之怠審視程督不啻若治家事故其成不茍不
緩始于是年八月某日越七月迄工明年四月二日也
時一䕫僑居嘉興之野承公致幣俾助教諸生且屬之
記一䕫固辭不獲乃作而言曰學校之設國家風化之
機在焉非細故也嘗竊聞之初國家起自朔漠以威武
立國未遑學校之事中統至元之際天下大定許文正
公衡用儒術為輔相凡其謀謨皆經國大計至於學校
一事尤切切言之其言自國都以及州縣皆設學校使
皇子以至庶人之子皆從事日明君臣父子之道自灑
掃應對以至治國平天下遲以十年則上知所以御下
下知所以事上而上下親睦此誠不可拔之論然當是
時國學肇建而州縣尚多茍且延祐更化上深厭吏蠧
赫然欲刓去之顧學校難須成於月日斷以科目取士
蓋將朝用其人而夕收其效也大抵天下之勢此急則
彼緩矧夫上之人以是求之哉由是學校之設始若冠
之有旒履之有絇姑具人文而已當國者以提調則付
之守令以勉勵則付之風憲曰有任之者矣而受其任
者既不皆出於儒術而錢榖詞訟又從而奪之幾何不
視為迂濶之務月更朔望相率入謁廟廷退坐論堂引
師弟子勦取儒先成説敷陳一過已則掉臂而去如是
以為故事而欲學校有成如文正所云其可得乎循習
之久卒至人紀廢壊冦賊姦宄以迄于今弗振者職此
由也嘉興自唐季以郡置土田民物不劣他郡惟學隘
陋有乖具瞻三百餘年于茲公之來守值時艱虞顧以
學校之廢莫甚于今日思欲振而起之難以時詘舉嬴
為辭遂出獨見大作茲學使廟既克全其尊而學之方
位嚴正規模廓大締構堅宻又悉冠乎東南之庠序嗚
呼此豈徒資觀美也哉誠以受國家一郡之託所繫者
重是用崇茲閎耀之居使凡學者耳目不蔽於凡近則
志氣清明志氣清明則念慮之所存精誠之所至沉潛
乎詩書六藝之府須以悠久造詣精切踐履篤至修於
其家而知事親敬長施於其國而知尊君親上師師成
風孝弟忠信之道立狠戾悖逆之習變而教道成矣雖
然陸宣公郡之先哲也其言曰吾上不負天子下不負
所學繼自今嘉興之士寧無不負所學如宣公者出乎
吾知自公之為凡為郡者來取法矣不然此三百餘年
隘陋之學也公胡為於難為之時為之不疑哉初公與
其兄今甘肅行省參政俱以科目自奮參政既以大對
魁天下敭歴省臺讜言直道為時名臣公亦首薦于鄉
㑹朝廷輟科稍起從部使者辟暨參佐大藩出其竒謀
碩畫克濟王事及為郡取其尤病民者力言于上罷之
曾未朞月政用大敷興學特其一也學始奠址工墾土
得錢一窖遂用以相役人謂茲學之興蓋不偶然云公
名宗義字子方參政名祖仁字子山河南人至正二十
三年建寧路儒學教授徐一䕫記
序
自得齋類編序
河南髙公徳進甫有藏修之室曰自得齋既得宗工鉅
儒為之論著而先隴白雲山舍亦皆有述其子巽志慮
其久而散軼也彚而次之合記序銘贊誌狀詩詞凡若
干首將鋟諸梓題曰自得齋類編而請余序初公以清
才粹質積學素行䝉部使者推擇為掾歴中外御史府
行部朔南進廉能而退貪鄙赫有聲光而恒虚心抑志
樂從宗工鉅儒逰以廣器業若故虞文靖公集歐陽文
公𤣥曹文穆公鑑余文忠公闕户部尚書貢公師㤗監
察御史程公文今江浙行省左丞周公伯琦翰林學士
承㫖張公翥危公素直學士張公以寧咸親承焉久而
相知之深是以不靳於論著非徒作也竊嘗論之國家
文章之盛泰定天厯以來敷張神藻潤色鴻業聳元徳
於漢唐之上者三數公而已今公皆與之逰可謂極黄
河太華之觀而無憾者矣矧又得其論著鏗鍧炳耀可
以侈當今而誇後世哉昔唐柳侍御文學博雅盡交天
下知名士而柳州先生實其子也欲著其父之善取凡
尤厚者六十七人疏其出處刻石以傳後世君子韙焉
徐考其實不過示交㳺之廣而已而彼六十七人者未
嘗有所論著如歐虞諸君子之于髙公也今論著之廣
既足以度越前人而巽志梓行以貽永久其意不尤厚
乎雖然是編之成一以成公志一以集宗工鉅儒之善
視世之曲學謏聞而遽以不腆之言加災于木以衒名
者相去何如也因不讓而序之公名某由御史掾出官
淮東㢘訪司照磨調浙東宣慰司都事善謌詩有紀夢
集十巻巽志字士敏華年篤志以善屬文稱用薦為鄮
山書院山長云
送貢友達序
宣城貢君友達以春秋試于有司中在前列道梗未即
㑹試春官用便宜命授平江路儒學正吾黨之士徵言
以華其行貢氏自宋叔世以儒立家友達之從大父文
靖公宏才碩學際熙洽之運職掌内制以老成博雅著
稱世父尚書公以髙文卓識受知今天子入備侍從出
領風紀晚嵗被㫖開部閩南勤勞王事以歿海内伏其
聲望乃父乃兄聯芳襲美奮自文學紆青紫綰組綬者
亡慮數十人近世大江以南衣冠文物之盛無踰貢氏
矣及兵起舉族奔浙西雖在顛沛之地咸砥節礪行守
其家法不替大夫士稱焉友達粹雅而精敏有過人之
資貢氏之彦也弗沮於時矢以科目進刻意春秋之學
貫綜經傳敷為大義遂為有司所知藩府慮其濡滯乃
有學正之命夫學有敎授為之長而正居其次牖導輔
掖之方友達聞諸父兄者熟矣為之不難也矧又重以
春秋之學哉夫春秋為書孔子以治法正亂世其立言
大㫖一本乎性命之正以言其要則在乎明君臣父子
之分以定民志夫欲立敎於斯世春秋之用莫大焉友
達本之於家學擴之以春秋之説輔其長以為敎學校
之政有弗修者乎嗟夫求美玉者必之崑崙之丘求良
馬者必之冀北之野求名人碩士者必於故家世族之
門而吾黨之望於友達者蓋不止於此也他日决策大
廷為名進士受顯秩居要位垂聲邁烈世濟厥美斯屬
厭焉友達其勉之哉
送瓊上人葬親詩序
臨海瓊上人藴中之學佛於浙水西也其先君子檜屛
方先生及其母夫人相繼而歿值時多艱未遑奔走以
襄事恒悲不自勝居不求安食不求飽與人言輒涕泣
解之者曰吾屬出家以有旁侍毋過哀為也上人謝曰
吾非人子哉是何言也迄茲方成行嗟乎孝弟之道出
於天性夫豈以所趨異途所學異業而有二哉而言佛
者類曰為佛之徒務究竟實際以割慈忍愛為賢雖其
至親有不暇顧若上人者又豈得以此議之哉吾聞佛
在世時慮其母摩耶夫人或墮輪轉為説法超度有孝
行書具在内典近世明敎者懼其義或湮復廣其説以
告凡學佛者由是言之佛之道未嘗違孝以為髙此柳
柳州所以有取於元暠師也上人世儒家其學佛也又
得名師徳為之依歸行成業隆去而遊大方大方主席
爭相延致為四衆上首其立身行道有如此者是能統
合儒釋而弗偏之歸也行矣營其宅兆慎修窆繂發引
之日顔色之戚哭泣之哀動凡弔者吾鄉多縫掖之老
必曰學佛如瓊公又奚云也是上人之行不徒盡道於
其親抑又有𢎞敎之功焉慧上人敏機文上人煥章其
同袍友也以上人之志有足矜者相率為詩贈之而同
郡徐一䕫為之序
送錢唐二生逰學序
今年正月華亭錢愷元悌唐奐有章旅謁余於秀水之
東請曰愷二人者淞邑之小子也居同里學同志聞中
吳大藩開館以待賔客髙材碩學之士萃焉間營紹介
以從之逰然而未敢自謂有得茲見先生願益一言之
教余謝之曰今之所謂磊落之士蓋畢致于中吳矣子
從之逰挹其風裁聽其論議觀其猷為必有大異於人
者奚取於余之迂疎也哉請至于再不已乃告之曰天
下之士不入于道徳則入于權術蓋道徳之説勝則權
術隱權術之説勝則道徳隱是故道徳勝則有顔子閔
子之徒離親戚去墳墓以事孔子權術勝則有蘇秦張
儀之徒離親戚去墳墓以事鬼谷子大抵道徳之效逺
大而難至權術之效卑近而易為竊觀春秋至於戰國
相去未百年也而權術之學已軼道徳而過之豈非逺
者大者人所畏難而卑者近者人所樂趣也哉元悌和
而通有章固而警其必有見於此矣易大傳曰二人同
心其利斷金同心之言其臭如蘭士非無志也恒成於
同而沮於異古之人有同父而異道者矣有同師而異
業者矣故學惟同志為難今子二人學同志矣志于逺
大而不于卑近余之望也子尚勉哉
送周山長考滿序
友人四明周君致堯精敏過人少㳺鄉校讀書為辭章
有聲年二十從其外氏㳺宦齊魯之境遂北逰京師覽
觀天子宫闕之壯百官之富居無幾何㑹大丞相為國
求福選天下能書者徧書大藏佛典而授以文學之職
致堯適在選中既竣事出為其鄉之鄮山書院山長再
調秀之宣公書院方是時致堯年纔三十餘與致堯逰
者咸曰以致堯之材之年而假茲藝致身不亦左乎余
解之曰書非末技也昔人固嘗用以取士矣以書致身
亦入仕一塗也奚名為左矧國家優崇之選二科而已
曰舉遺逸也舉進士也遺逸不常舉也進士科三嵗一
舉羣天下之士而試之登名于吏部者不過百人而止
取之之目審之鄉以觀其行也求之經以觀其學也博
之詞以觀其才也問之策以觀其政也揆之於古占其
一者己足名世而今責備于一人又有異者如其説者
未必得之而得之者未必如其説也嗟乎士必是塗出
其不至於老且死者幾希故君子之仕也行其道也有
志於世用而較輕重於出身之際不其拘哉初致堯之
為鄮山也敎育有方里子弟來學者鱗集郡侯敬之與
分庭伉禮今其來茲書院燬已久未有能復作者時方
多故致堯以敎化之地不可以時詘解請于郡侯作之
量材庀工八月而書院成致堯職文學其見於施為己
如此去此而有民社尚可一二數哉於其行也序以贈
之
送丘克莊赴㑹試序
余僑居秀水上士之避地而至者無不辱與余逰廣陵
丘氏克莊其一也嵗壬寅大比江浙行省聚屬郡之士
而試之克莊用流寓例以詩經就試江浙預在選中克
莊年方三十氣剛而和識朗而融志果而不茍吾黨之
卓然者初在廣陵時天下承平四方無事廣陵之盛珠
玉錦繡家充户積一時貴游子弟鬬雞走狗以事娛樂
者多其南北巷人也克莊家故饒財使去而與馳逐未
能或之沮也顧獨從師友稽經史以問學為事視彼少
年之習漠然不以為意及廣陵被兵扶擕妻子而南鄉
里之雄提兵踵至據有浙西一時謀人策士乘機遇㑹
以取富貴者又多其東西鄙人也顧乃入庠序訓生徒
取所入以給視彼得志之為澹然不以動念嗟夫處富貴
之地而不淫其志當患難之秋而不易所守則其人之
所自樹立者固有以異於人哉今夫人挾其所有試于
有司濡墨伸紙措辭析理求不戾於程度衆人所能克
莊亦能之若夫氣足以自强識足以自廣志足以自立
不知衆人視克莊何如也昔在於唐士之舉於其鄉而
貢於朝者率從所知薦其材行然後典春官者信而有
徵以故得人為盛今法不然也克莊赴春官余故私列
其人以為贈言冀夫典春官者拔一士而表異之為世
礪也
送張叔方序
士貢於鄉未赴春官而有典校之命非盛時例也比由
道阻外省慮其濡滯用便宜命命之於是錢唐張誼叔
方以至正二十三年鄉貢得為松江儒學正叔方精敏
嗜學故貞居先生之從子鄱昜徐君成中之髙弟也貞
居清才奥學髙蹈物表號一代𤣥儒成中明經礪行秉
志不惑為一時名士二人者較其跡雖有儒墨之分然
若貞居之髙風成中之雅操要皆不可及四方之士固
有慕與之㳺而弗獲者矣而吾叔方一以從子而觀道
徳於前後一以髙弟而承敎誨於左右諺有之繩尺之
下無枉木叔方得賢父師若此其所造就固有異於人
哉今貢于鄉使上于春官進而在五十人之列出而服
官政必表表偉偉使吾黨欣快矧敎職哉雖然外相固
將以是養吾叔方之器業底於逺且大毋徒自薄曰此
冷官也庶幾不負外相之意叔方勉之
送勤上人卒業天竺序
自佛法流通中國時君世主咸知尊尚槩莫盛於元然
不特奉其像教而己不逺萬里至於西域延致佛胄為
帝者師隱然有與共治之勢由是名師鉅徳各以智慧
奮起以䕶其敎元貞大徳之間有佛海大師者起于浙
河之東歴主大刹説法為人天師表數膺帝眷闡揚證
悟克稱上㫖咸謂有隨機助化之力則今勤上人之法
祖也異時我先人以經術教授越中佛海方謝上天竺
之席歸老其得度寺且選俊秀為其法𦙍間遣二三輩
來學今上人在焉先人謝之曰吾所説性命道徳不與
而宗合宜無我師佛海使來請曰人亦有言東海有聖
人焉同此心也同此理也西海有聖人焉同此心也同
此理也先生茍能啟我以東海聖人之道則西海聖人
之道亦不外是先人既伏師之髙識尤喜上人之穎異
一䕫侍次間以語及今猶記之其後上人出㳺大方益
求西方聖人之道行修業隆居第一座猶曰吾儒師師
徐先生云今年冬余遇上人吳淞江上歎曰佛乘之替
莫甚於今日吾佛之道自利利人杭之湖山吾祖過化
之地吾將縛茅其處草衣木食取凡内典究明三觀之
㫖使誠有得於聖人之道亦奚必據猊床揮麈拂然後
為道之行余比見為佛之徒其視世相而自輟者多矣
今上人不為世相所沮而益務精進其不謂之卓然有
見者哉余㳺杭久中雖流落他郡私心未嘗不在其山
之阿水之澨今焉老而無成亦將謀如上人計旦夕苟
遂則將與上人結社上人歸見水光山色其為我祝曰
毋使我社人遲遲其來也
始豐稿巻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