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豐稿
始豐稿
欽定四庫全書
始豐稿卷十二
明 徐一夔 撰
序
送丘子强序
廬陵丘子强氏聦敏而詳慎既世居文學之郡而其諸
父又多以經術起家子强習熟見聞固有以異於人矣
且又益勵子學鄉評韙之㑹朝廷收攬材畯以子强貢
擢丞杭之餘杭其為丞時詣會府白事暇輒晃余於冷
署意甚懇欵斯足以見臭味之相同者矣兹將上京師
考績過余言别余告之曰聖明在上思致太平之治一
去壅隔之弊聚天下之賢才而用之公平正大之道知
青夫白日奴𨽻亦知其清明士生斯時患無材爾不患
無用用矣患不能宣力不患上之不知余聞子强之丞
餘杭也日坐訟庭上與其令可否事不持一見務協民
情而止干徵輸則多寡以莭于期會則後先以信于趨
辦則緩急以宜上官稱為佳丞其民亦曰是能司平於
我者也夫丞所以佐令者也事無所得遂古人之為此
者有丞負予之嘆今子强為之而致善譽斯不負丞矣
徃遵著令條䟽治行于尺咫之簡以上于吏部以聞若
夫顯被光寵蓋不必命之蓍龜而有以知其然矣天髙
氣清綵舟容與覧畿甸之博大瞻天闕之伊邇神怡思
豁無不足之意不其快哉雖然褒典有二或仍授前官
以竟其撫字或膺不次之擢而大其設施皆異數也子
强行哉如授前官而還將必訪我於寂寥之境吾當執
手而與之傾寫如膺不次之擢其亦有以慰我乎
送吳景純歸省序
今年冬十有二月余坐論堂上天雨且雪有二客霑濕
而來迎而挹之浙司從事潘彦吉尹仁茂也坐既定徐
扣之曰二從事職掌公牘胡為擔簦躡蹻訪我於寂寞
之濵耶二從事進而言曰属有所請僚友有呉景純者
括蒼人也姿粹雅且有材諝布政使司辟為承差者三
年傳命于各州縣關决趨辦事無不集上官賢之比者
朝廷有除弊之政自完者鮮獨景純如一丸璧無纎毫
璺抑不謂之賢乎兹將謁告歸省其親願假寵于執事
者得一言片辭張之是亦揚善之道余謝之曰余坐痼
疾觚翰事踈久矣誠如所云則又不能已於言也括為
郡在浙水東素多材傑其在前代者吾不暇逺引若我
朝之誠意伯以謀畧而建輔運之勛章按察以風猷而
揚澄清之烈皆表表偉偉於當世其餘以文學政事敡
歴中外者又不一而足景純生長其鄉習熟見聞固異
於衆人矣宜其自見者敻出乎尋常之表也余嘗聞之
景純性至孝其承差于使者府也不得奉晨昬於其親
行邁之餘顧瞻白雲在彼故山情不能自已用狄梁公
過太行故事䂓摹為圖以繫其思親之心此有以見景
純一舉足而不敢忘父母者矣嗚呼孝也者百行之原
也人而能孝則其行諸已者如執玉如奉盈可知已括
多材傑他日有位於時揚芳邁偉豈復後如諸公哉歸
哉歸哉可以慰恱而親矣天稍霽道無泥塗吾當扶憊
送之浙河之上
送徐子貞還官序
潭府典寳正徐君子貞將還子貞世居杭其去杭也五
年矣始獲與鄉里朋友一相見其鄉里朋友甚欲欵留
之而勢有不可者或告余曰典寳君將有數千里之役
職務在躬復欲如今日之相會聚亦浩未有期其行也
不能無離别可憐之意子幸以片言隻字慰解之余告
之曰凡人之不得志於時必有覉窮無聊之思與之游
者故皆有言以慰解之吾謂子貞此行有得志之事三
寧待吾言以慰解之哉子貞以才行選於朝得為親王
官属趨蹌王廷夙興夜寐敷陳尊主庇民之術為王所
知遂䝉予告歸塟其親所謂得志此其一矣古人有親
喪弗舉者必請乞於朋友而後獲塟其情蓋亦戚矣今
子貞不煩請乞䝉王特賜奉襄之費舉二十年未舉之
喪所謂得志此其二矣人有逺行有萹什之贈人且寳
之子貞之來也王為賦詩三首至親灑翰墨以寵其行
珠玉照暎鸞鳳飛翥光耀被于鄉里所謂得志此其三
矣士之仕也患不得以行其志今子貞既得賢王而事
之又克盡人子之大事天下之樂孰有大于此者乎六
月之吉綵舟容與泝浙河而上西過彭蠡而觀大江之
演漾又折而南夷猶乎洞庭之野時雨初霽夏山如沐
瞻望王庭在紫雲之間欣快可知又安用慰解為也吾
見子貞所携無他長物獨見牙籖錦軸動盈箧笥皆晉
唐人墨跡誠千百年秘蔵之物今子貞俱収並蓄以備
館閣博古之用誠難得也行哉子貞吾與朋友遥見翼
軫之間有光如虹必吾子貞至也夫是為序
崔彥齡徃海南省親詩序
崔彥齡氏才質秀整秦川之彥也與之游者雖未悉其
中之所藴見其容止進退自不敢以常流目之矧與之
雅者乎一日持故人郭文伯甫書來見余於武林愀然
有不怡之色拜而請曰吾母氏逺在海南兹將往省道
阻且脩願假寵於執事者贈之以言蓋彥齡方髫齔時
失其所怙其母改適桑君後桑君仕于朝以事謫海南
其母與之偕往而彦齡留落鄉里不見者數年思之不
置故往省焉以常情言之彦齡之母蓋有託矣然自此
而去泝浙河過彭蠡出大江之西南踰五嶺下惡灘之
水而後渉鯨波之茫洋乃得見其母是行也䟤䟦萬里
蓋亦艱矣而彦齡不以為艱視萬里若跬歩詎非孝人
也哉且吾聞之而母尚康健彦齡年方向壯積學累行
聲譽日著將嚮用于時他日取范文正公故事迎母北
還享有五鼎之奉亦未為晩安用戚戚為哉余既嘉其
志又重以文伯甫之請贈之以詩
崔生秦川來面有憂戚姿問生何所為念母無已時母
也在何方南海渺天涯渉川水增波陟嶺路多岐區區
寸草心不敢辭險危晨興霜露零夕息煙火微去去一
萬里視為跬歩為人生穹壌間母子故相依胡為若鴻
燕南北相背馳白日行中天寧不照吾私願言崇令德
逺大以為期
送前郡守王公還鄱陽序
昔率謂天不可必余獨以謂不然天者理而已矣曷嘗
不可必哉顧吾之所存者何如耳土之沃者其葉茂膏
之沃者其光燁亦理之自然也設有不可必者特其暫
耳而非一定之天也余於鄱陽王公必先觀之而信公
負材氣蚤有志於功名值天下亂集鄉兵以守土會國
家收攬羣䇿而公連有典郡之命其典郡于杭也鞠躬
盡瘁一以公勤處之而其為治慈愛之意恒存于威嚴
之中杭為郡地大物衆供億浩繁公區别有條理吏畏
其嚴民懐其惠事無不集者聲譽赫然而公剛介不阿
有撓其政者以非道干之雖其勢燄薰灼終不肯曲法
以狥撓者衘之以他事誣公竟坐是去官謂之天不可
必者亦近之矣而公之去雖逺謫數千里肉食湩飲亦
未嘗有無聊不平之意及耄而歸意氣固自若也一日
慨然有懐曰吾舊所治惟杭為佳湖山城郭不知無恙
否一日命舟東下蒼顔白髪從一二童子曵履而行望
湖山之欝紆顧城郭之磐曲徘徊乆之父老遺民相見
道左曰此吾故侯也再拜歔欷問安否外依依然不忍
去若欲得其再任者嗟乎自公之去其撓公者固已聲
銷響滅而繼公者朝榮夕萎亦不知其幾易自公觀之
有得於天者多矣天果不可必乎余年與公相上下其
來杭學亦嘗辱公之薦而性戅愚且加之痼疾他不能
有所為也出處去就然亦一信於天而已今見有如公
者又已然之明效大驗也寧不重余之自信乎公留杭
逾月而還鄱陽故吾道其得於天者送之
送嵗貢生蔡長年序
今天下廣設學校為儲材之地法至備也衿佩之士選
於編戸而廪于學官朝修暮習外于太學以待國家之
任使此固著令然天之生材不一其等為之師者雖有
智力亦不能强之使齊茍其人未足以貢雖欲頴脫而
出不得遏衆論而先之其人可以貢矣而欲謙遜自持
亦不得曲徇其意而後之也蔡生長年之為杭學弟子
貟也其質粹然其氣温然其言動舉止悉中禮度而其
治經義辭章善自磨揉理達言暢琅然可誦蔚然可觀
推其餘力以及字畫一波一磔亦不茍且務得晋唐人
筆意私竊以謂使廪于學官者皆如此庸非職教者之
幸乎洪武十五年聖天子新作太學以教育天下之英
材言者以州縣所貢弟子貟推選未至奏今㧞其尤者
嵗貢一人且著為令嵗十有二月適廹貢期余忝論薦
集分教師與其同學友而詢之曰嵗貢生孰為宜僉曰
無如蔡生杭學乃兩司一府所涖質諸兩司一府之長
亦皆曰吾月旦望視學亦獨視偉此生貢之為宜而生
乃欲自晦有不敢先之意余進之曰子獨不見夫玉乎
其膚理之温潤光華之暢達玉不自寳也而知玉者過
見之曰是物也為瑚為璉為珩璜為璁瑀為環玦此其
選也彼不即人而人即之矣生宜勿辭於是以其名上
古者論士亦必于學無他為其公也兹當嵗貢之初而
㧞生于四十人之列以之充貢此一鄉之公論也今去
而列于大司成之館與天下之俊彦角立他日論秀於
天子之廷則有天下之公論在焉生其勉之如玉之必
為美器吾黨之望也
送蔡平赴會試序
去年秋大比浙闈取士凡六十又六人杭學以弟子貟
選者得六人焉有蔡平字持正者其一也古人有言非
静無以成學蓋静則心志專壹不為外物之所揺奪而
後能有成嘗讀唐書至禇無量傳歎曰禇公之學以静
而成者也禇公杭人家居臨平湖邉一日龍起湖中環
視者如蟻禇公讀書自若如罔聞見者非能静者乎禇
公博極羣書號稱大儒為唐名臣至今讀書堆尚在人
以為美談余忝教杭學每舉以勸學者大抵從古以來
名公鉅人所以揚聲光於當時埀名譽於後世者莫不
由此而至豈獨禇公為然吾不暇逺引他人而獨舉禇
公者以此郡學者視禇公為先賢得諸見聞者為近且
切易以感發故也生之為人姿樸茂生長在郡城闤闠
中聲音采色非不足于耳與目也而泊然無所好静者
也自其來學余數為言窮經之要為文之法初若未之
領會徐而攷其日之所業遣辭析理於余言無弗合者
吾固期之科制既頒有决取之志以誦舎羣居未免譊
譊以亂思别擇一室取凡書籍而致力焉會大比之期
至有司取材于學校甚備生以髙等貢在塲屋中濡筆
伸紙以荅問目給燭至三皷而退考官得其程文讀之
見其敷繹詳明援引精覈曰此必力學之士置其名于
苐二計其所獲非能静之效驗歟嗟乎静之功于學者
大矣兹將歌鹿鳴而上春官願益以一言之教余辭之
曰吾固嘗為生言之生用余言有效驗矣今上春官不
過移其試于鄉者而試之耳無難事也又奚言為吾竊
以謂程文者國家取士之具耳今去而掇巍科行將見
諸事業記誦文辭云乎哉陸宣公有云吾上不負天子
下不負所學敢誦斯言為贈凡同年之友亦請并以告
焉
送俞齊赴㑹試序
國朝學校之制郡設教授一訓導四弟子貟四十俱廪
於官每訓導教弟子貟則以十人為率而日課其業教
授則月考四十人所課有進與否而加程督焉余來杭
學會訓導缺弟子貟有俞生齊王生羽者從余授經余
則以訓導之所課者課之又不但月考其業之進與否
而已齊性詳雅羽性聦慧皆知向學周旋衿佩中不煩
繩尺私獨愛之科詔既頒二生舎吾寒㕔之旁以便承
教青燈永夜誦習質問之餘吾嘗與論本朝科目之設
至甚備也欲觀其窮性命之奥達萬物之情則在乎經
與書欲觀其得好惡之公通古今之變則在乎論與策
欲觀其處决之足以比律情辭藻之足以華國體則在
乎判按與夫擬詔擬誥擬表視隋唐以來或專於經義
或專於詞賦為足以得人者為不同矣且其定式多其
條件少其字數一洗前代冗長之弊使其製作有可以
趨於古者學者茍能如其法而致力焉雖古人不難至
豈直取名爵之具而已嵗當大比有司取材於學校甚
悉羽以年未及姑留卒業齊年差長雖欲留之亦不可
得其嵗杭學以弟子貟中選者六人齊其一也撤棘之
日他生皆以一得為喜而齊獨有不懌之色余詰之曰
生豈不欲去父母之邦耶今國家取士惟尚英俊此生
得志之秋也奚不懌為生謝曰非此之謂也齊事先生
於兹有年矣以質魯故未克卒業今也持不足之學而
僥幸於一得未知所設施朝廷懸名爵以待士固不靳
於齊也意者一旦䝉恩忝膺華資峻級殆將不免製錦
之譏是以憂也余曰生之志如此則逺且大矣非吾所
知也吾聞宋歐陽公文章為一代宗師與人言不言文
章而言政事其稱曰文章止於潤身政事可以及物生
而知此所進未易量也余老且病且材識黤昧不足以
及此生今去此而游京師必有如歐陽公者在掇科之
後其尚求而師之
送孫生性初上興化縣主簿序
孫善性初以杭學洪武十九年嵗貢補太學生夏五月
上以天下郡縣吏弊未盡除民蠧未盡去由近民之官
有雜流厠乎其間悉取郡縣弟子貟之在太學者隨其
年材之次第授之以州縣之職欲使傳效暴白於天下
除目自天而降蓋千有餘人不其盛哉於是性初生得
調興化縣主簿始余主杭學生以俊秀選在衿佩之列
性警敏為經藝辭章若不經意而能處師友間情誼翕
翕熱遇是非利害必開口别白不以隐諱為賢吾嘗譝
生他日從政必有可觀者及上太學僅五閲月遽得八
品官與有民社之寄余竊自慶向之所以期生者不孤
矣其上官也道浙而閩求奈言以贈夫贈之為言増也
其意欲増其所未至云爾余嘗忝為都授師誼不得而
辭因告之曰近民之官莫切於令而簿所以佐令者也
大要不貴立異或立異以為髙則戾心生而政乖焉不
可不知也在易同人之初九曰同人于門無咎當筮仕
之初乃出門同人之象出門同人不于異而于同同則
天下之公生焉公則焉徃而不利是道也不止于為縣
為郡可也不止于為郡旬宣邦國訏謨廟朝亦可也吾
所以為子贈者如是是亦師友相䂓之道也吾又聞之
爾祖誠父先生異時為行省掾後為縣于閩中有聲至
今人稱之詩曰伐柯伐柯其則不逺尚念之哉
重刋中峯和尚廣錄序
昔在大德延祐之間江之南有大和尚曰中峰本公居
天目山發大願力具大辨才痛救末法之弊大機大用
變化翕霍雷震電走如大醫王視一切衆受病已劇悉
皆因其病而藥之故其所為書有曰信心銘闢義解曰
楞嚴正心辨見或問曰金剛般若畧義曰别傳覺心曰
擬寒山詩曰幻住家訓曰山房夜話曰東語西話曰續
集曰語錄曰别録千言萬語反覆辨說無非隨機開示
俾凡叅學之士證上乗也緫名之曰天目中峰和尚廣
録和尚化去其徒表請于朝願如五季永明壽禪師所
著宗鏡錄宋明教嵩禪師所著輔教編傳法正宗記得
賜入蔵與内典並行朝廷允之鏤版于杭之南山大普
慶寺未及廣布而數遭小刼版與寺俱燬有武弁之士
曰張子華者善人也得其殘編讀之惕然有省于中曰
和尚之言切實明白因事示理真對證之良藥若我之
迷鈍且猶有所警發而况圓機之士乎呉山有雲居菴
亦和尚法嗣所築也子華謀於其菴上首智暠慧澤二
師曰吾願重刋廣錄以廣流通吾捐已槖為之倡師皆
倡其道者也幸助我募縁成之二師曰是吾志也時和
尚之慈風被于人者未泯樂助者衆版材既具擇日命
工以鏤刻焉逾年而功完請余為序嗚呼和尚之道大
矣其見於虞文靖公集宋正獻公本所著塔銘與道行
碑者脩矣至于廣錄入蔵揭文安公㬅碩又奉勑為之
序顧余何敢追繼三公之後縱一言之其於和尚之道
猶指虛空而加讚歎安能得其彷彿哉嘗試論之言禪
不尚文字其來尚矣要之第一義諦非文字亦莫能以
傳譬之渉長江大河非假舟筏之力未免望洋而退惡
能濟彼㟁故凡傳宗之家必有語録者此也夫文字者
舟筏之具也何可廢哉方元室全盛之日崇尚佛乗前
古未有有能續佛慧命大𢎞法量力尸化權普應十方
而無礙者和尚一人而已當其住世王公貴人學士大
夫以至遐陬裔域之長攀蘿縁磴躋千仞之巔瞻其光
儀聆其謦欬得悟于一棒一喝之下固無資於文字及
夫報緣已盡光儀不可得而見矣謦欬不可得而聞矣
雖欲承其䇿勵邈不可得猶幸其應世之迹見於文字
者可以為究竟之地不然光沉響絶未有不捨正塗而
趨邪道者此廣録之書所以不容廢也雖然能仁氏之
道累千萬億言至於無一言可說乃為大徹嗚呼是書
也其大徹之門乎是故廣錄之書完和尚雖已化去使
四衆持誦常如住世之日然則張子華氏有功於心宗
之傳豈小補哉書凡三十巻字以枚數凡二十八萬有
竒若其族出之懿承傳之的則有虞宋二公之碑銘在
兹不著
天鏡禪師哀頌序
浙河之上有大浮圖曰天鏡禪師根噐超邁氣岸魁偉
其渉世也汎乎若秋空之雲其待物也煦然若冬日之
日言其學則博觀乎内外而持其中言其識則精别乎
事理而融于一可以謂之名師碩德也已嘗住杭之靈
隠禪寺有東序僧搆訟于崇德縣縣久稽闗决後有新
令至上其事于刑部刑部付讞曺置對既坐搆訟者罪
以禪師實領寺事法當連坐遂逮之事實禪師未住持
時事禪師既赴讞曹亦不自白如讞引伏比律謫居闗
陜時年六十有七行次寳應縣之佛舎覺氣體頗憊謂
侍者曰吾縁殆盡適遇其妹婿之官道經其處遂嘱以
後事奄然而逝洪武十一年正月十九日也四方緇素
聞其歿莫不作為詩偈以哀之捴凡若干首其法屬大
濟彚次成帙以余與禪師有方外之好也徴余序之序
曰禪師世為越人㓜有異禀不溷俗狀慨然慕出世法
時方尊尚佛乗不屑為凡緇始去氏時莊莭先生韓公
以文學德行教授鄉里禪師從之游講說羣經大㫖至
於諸子百氏悉務記覧貫穿博洽發為文辭大篇雲行
小篇鏗鍧得韓公之法人稱曰韓門方袍髙弟使其挾
此固足以誇于大方矣而禪師蓋曰吾將藉此以入佛
知見且以入佛之門有二其由文字而顯者曰教離文
字而悟者曰禪泥文字則失之滯畧文字則失之誕去
滯與誕其必由教而禪乎天竺之陽有以宏辨碩學而
𢎞天台之教者為濟公天岸禪師徃依之縱横辨說而
得三乗四教之㫖徑山之杪又有髙風古道而振臨濟
之禪者為端公元叟禪師徃依之機緣脗合而得教外
别傳之妙乃遂去教歸禪猶不自足也凡館閣名流𤣥
門髙士同袍巨擘負海内之望者如虞文靖公之在臨
川黄文獻公之在寳婺忠介公台哈布哈之守越危内翰
素之使浙訢公咲隠之在金陵張公伯雨之在錢唐近
而百里逺而千里又逺而三四千里莫不造見挹其風
裁接其議論而諸公亦皆極口譽之稱為法門偉噐嗚
呼禪師道容德量既異於人且本之於傳資之以教歸
之於禪廓其見地於大方其所造詣豈衆人之所能窺
哉吾儒之論有云世有千人之人有萬人之人如禪師
者千人之人歟萬人之人歟苐惜其道之不大行也在
至正中雖嘗出世兩坐道塲未幾以亂退處幽夐之墟
值聖朝更化固嘗被召說法鍾山之廣會且䝉賜對便
殿然亦不久抱道而還至如靈隠之席實五山之望刼
灰之餘興廢補弊之不暇方將据貎床揮麈拂以振宗
風而崇德之事遽作嗚呼惜哉禪師之來靈隐也余適
為校官於兹徃來相好道間闊外輙及文事余語之曰
吾意禪師盡空諸有而猶不忘此耶禪師曰吾固衲流
猶幸及見前軰作者寥落今見吾子瞠乎其後以故未
能忘言余謝以不敏至其被逮倉皇走慰之問事所根
柢禪師具告以前所云余解之曰如此固未住持前事
司平者必能辨之可無慮也禪師曰有定業生死不足
較余觀其容了無憂色退而自謂有道者之於患難蓋
如此故其赴讞曹也不復自白而甘坐之嗚呼禪師於
無生之理見之徹矣其視此身如幻泡然其起其滅曽
何容心於其間彼執世相者固自以為當然何其狹哉
四方緇素哀之見於詩偈不約而同亦豈過情也哉其
皈依之誠嚮慕之意有不能自已焉耳雖然此其迹也
若論其至則有非世俗言語之可得而疑議者矣
全室集序
昔者文物之盛士有髙世之志託迹桑門者既有得於
其宗而亦以撡觚染翰為事以與海内作者齊驅並駕
使其教益大以顯有若季潭泐公者焉初公負聦明特
達之資既釋士服翺翔大方擇所依歸之地時廣智禪
師訢公學統傳釋肆筆於文事卓然成一家言施之著
作之廷而無媿天厯至順間光膺帝眷說法金陵官寺
緇素向往得其片言隻字以為秘寳馳騁出入以應其
請如羣飲於河各滿所欲聲譽赫然泐公既自得師當
是之時金陵亦東南都會内而臺閣名流外而山林遺
老至其地者莫不折莭而與廣智交泐公叅請之餘又
得博其聞見凡六籍之所存百氏之所粹名家巨集之
所録日務記覽涵揉停蓄而後吐出其胸中之竒譬之
築九仞之臺其基既厚何患其不崇且大也故公學甚
辨博才甚瓌偉識甚超邁而皆發於聲詩其詩不淪於
空寂推叙功德則發揚蹈厲可以薦宗廟褒贊莭義則
感慨激烈可以厲風俗至於緣情指事在江湖則其言
蕭散悠逺適行住坐卧之情在山林則其言幽敻簡澹
得風泉雲月之趣在殊方異域則其言慨而不激直而
不肆而極山川之險易風俗之媺惡其詩衆體畢具一
句一字滌去凡情俗韻一趨乎雅有一倡三歎之意焉
故其大篇短章之出四方萬里争相傳誦震耀耳目皆
曰泐公猶廣智也余與公同里閈及壯而游又托方外
之好公軀榦魁碩音吐洪暢其與人交也意度豁如望
之者知為法門偉噐初出世李白題詩之寺值天下亂
入山益深入林益宻以養其髙會大朝混一肇隆像教
之事今京師苐一禪林即廣智說法之地桑門上首非
有宿德重望為上所知者不以授之公以廣智大弟子
繼席據猊揮麈之日四衆雲㑹莫不榮之而公處之不
以為泰佛有遺書在西域中印土有㫖命公往取即衘
命而西出沒無人之境往返數萬里五年而還艱難險
阻備嘗之矣而公處之不以為戚定力所至出乎世相
之表夫豈庸流之所能窺哉若其見諸語言文字則又
特其寓者耳公之從子永祚得公詩法之傳既彚萃其
所為古樂府歌行五七言近體為若干巻公别號全室
因緫題曰全室集以集示余意欲得余言以引其首者
嗚呼廣智之集虞文靖公序之謂如洞庭之野衆樂並
作鏗轟軒昂蛟龍起躍物怪屏走沉𡨕發興至於名教
莭義則感激奮厲老於文學者不能過天下以為知言
有如余之昬鄙庸陋得而觀之如以賤目而窺羣玉之
府但駭其光采之粲爛而莫能枚指其名也惡足以言
之哉余不敢咈其從子之意因以區區之見姑評其㮣
若論其至則必有能言之士如虞公者為之言也
鐘偈序
鐘偈緫凡若干首净慈禪寺新鑄鐘成樷社上首一唱
衆和以落之也偈亦詩類佛所說諸經必重之以偈以
申前義然多五言或七言敷揚佛理以便誦讀而不叶
以音韻詩則四言五言以至七言緣情指事而以音韻
叶之净慈鐘成諸上首争以言句落之然不曰詩而曰
偈者崇法噐也初杭之南北兩山禪黌教苑差次林立
鐘魚之音此鳴彼應自罹兵燹惟净慈巋然獨存而鐘
亦就毁今同菴禪師蕳公以宿德雅望來主净慈之席
緇素向慕又有修比丘之行者曰鎮菴静雪堂立為之
募施以資其行道於是化鐸宏宣法雲逺被施者川委
遂能以廢為興凡棟宇之撓缺者瓴甓之澷漶者既一
新之又聚銅造鐘得銅至二萬餘斤乃命攻金之工作
模範設罏鞴擇日鼓鑄一冶而就曽不苦窳扣以巨莛
大音發越徹于大千之内瞶者以醒迷者以覺見者聞
者莫不讚歎禪師宏願所致語云逃空谷者聞足音跫
然而喜當兩山閴黙之秋獨净慈成此宏偉之噐先衆
刹而鳴誠為希有兹諸上首之偈所由以作歟余觀諸
偈四韻八句其體如詩因噐寓理以振揚宗風非世諦
言語之比而其辭鏗鍧炳熠又有詩家所不逮者蓋合
二而為一也天門師繕寫成帙持以示余且請題辭巻
端余惟唐李睦州製尊勝幢以資㝠福而栁州先生實
為之贊余覩兹希有而不能贊一辭諸上首既播響於
無窮余雖鄙劣何可不以寸莛少試乎乃輒序之
送銓上人謁&KR3729;山泐禪師序
&KR3729;山在長淮之南森欝峭㧞綿亘數千百丈蓋天造地
設以障夫淮流之蕩潏其山藴靈閟異光耀未發故不
得與五臺天台匡廬虎林諸山角勝靈僧古佛不一示
現畸人静士亦未始一至其處而修名山志者亦或見
遺其勢蓋若有待而兹山距今天子龍興之地不滿百
里直𨽻中京王氣所鍾發祥覃祕所及者廣一旦若培
而崇若濡而郁先時人生其間氣習懻忮聖天子更化
欲使其人有佛菩薩之行使其地為乹竺鷲嶺之區爰
詔名師德二三軰居之蘄以隂翊王度焉耳於是全室
禪師泐公在行禪師道噐宏博襟度開朗嘗坐大道塲
肆口說法為人天師又往西天竺國取世尊遺書以備
内典而斥其緒餘為世諦文字亦清暢宏逺足以振其
宗居&KR3729;山三年慈風所被民俗遂隨以化四方衲子聞
之接踵而至隐然有大藂若之規摹有銓上人字仲衡
者嘉興産也嘗出家郡之報忠寺禪師唱道天界禪林
時上人往依焉禪師愛其樸茂有受道之資俾居侍香
之職上人昕夕左右凡禪師動静語黙悉得其要領久
之通内外典為同袍所推許所謂繩墨之下無枉木是
也今年春又自嘉興謁禪師于&KR3729;山蹐予門請贈其意
以在昔道林道安惠逺湯休文暢之徒與謝安石王逸
少習鑿齒謝靈運鮑明逺栁子厚諸人游間或别去必
徴製作以華其行故亦不鄙余而見請余老且病又属
有憂患之事神摧氣耗勉强秉筆媿不能追前人之逸
軌雖然吾聞爾宗古德勇於求道雖履巉巖披䝉茸出
入虎豹之窟亦弗之惮矧今&KR3729;山在神州赤縣之内去
此而彼又有禪師為之依歸亦安用吾文為哉吾聞爾
師之往&KR3729;山也有妙雲資公蒲菴復公同日被㫖資公
則余所向慕復公則嘗與游者也上人請益之次幸為
一問訊焉
香爐峯詩序
余少時讀太白詩攷其游歴之迹多在廬山其詠香爐
峰之詩曰日照香爐生紫煙大槩廬山之勝在香爐峰
而香爐峯之勝又在日出之時雋永其語欲攬其勝而
不可得後余西游道經會稽山之陽其山磅礴千仭深
欝峭㧞山上有峯穹然而峙狀如香爐亦號香爐峯余
時自逆旅蓐食而出行三四里許日方出正照峯上日
光山氣相射紫翠成圍丹青莫能㸃染踞坐道傍石締
玩久之想像廬山之勝當亦類此因曰使太白一見其
吐出語必愈益竒矣余憶過峯下時今亦不知歴幾甲
子有思上人者字無念其得度寺在會稽山香爐峯之
下上人秀而文其師命之出游大方今僧録同菴蕳公
時以雅德重望尸南屏之席見上人有向上根噐必有
得於地靈之助為賦香爐峯詩一首以致属望之意已
而宗門上首亦皆相繼而作久而成帙持以示余其詩
搜竒騁異極天造地設之秘發而觀之金鳴而石應吾
别香爐峯之日久一旦隐然如在几格上亦足一快余獨
以謂匡廬之香爐峯幸託於太白之品題名揚海内而
會稽之香爐峯其名差劣抑豈杜子美稱會稽山水止
及於若耶溪雲門寺而不及於香爐峯故耶兹峯雖不
見稱於子美而諸公之作視太白為益富自今而後會
稽之香爐峯與匡廬之香爐峯氣勢兩相髙矣不彼劣
也上人之得度寺曰銅佛寺師曰東谷海師云
墓誌銘
國子助教李君墓誌銘
李轅之奔其父喪也道過錢塘衰絰見余泣而言曰轅
去親五千里為丞於耀之三原僅朞月而訃音至終天
之痛何可言今歸奉襄事自傷禄不逮養茍能圖其所
以不朽者亦庻幾慰先人于地下先人之友惟先生辱
知㝡乆願哀而賜之銘轅寧舍於逆旅忍死以待余誼
不得辭乃為轅作叙而銘之君諱曅字宗表其先汳之
封丘人有諱初者從宋南遷遂居錢塘其占籍金華之
永康則自君始曾祖諱某妣王氏祖諱某杭州路雜造
局提舉有隂德嘗儲粟於市貴糴賤糶且俾糴者自操
斗斛妣徐氏父諱貴紹興路新昌縣稅務大使妣柴氏
元初有以善相見世祖賜名柴碧眼者其父也教子有
法見文學之士與其子游則命欵留治具待之否則戒
其謝去君生於延祐甲寅十二月廿日姿俊爽美風儀
意氣超邁衣冠潔修狀類貴游子弟少從鄉里師口占
詩已能出驚人語稍長好䝉古字學元制䝉古字學視
儒學出身為優噐局䟽通之士多由此進君喉中能吐
䝉古人語手寫横行書頗習嘗侍大使府君䆠游新昌
浙東僉憲苫思公行縣君以詩謁之公喜曰天才秀發
其進未易量也又問習何書則以前所習對公正色曰
明經應進士舉獨不可以發身耶公以西北處士起家
連持部使者莭有重望君惕然有省於是刻意明經徃
從永嘉鄭公僖學鄭公登泰定甲子進士第需次未上
官從學者甚衆君得其指授大要為經義辭章驟出同
軰上公命刪潤他弟子所業君加刪潤輙粲然可觀公
喜曰如李曅者科第不難致也當以子妻之李秘著孝
光鄭公友也以古文鳴東南君持製作請教秘著極加
稱賞曰吾友得壻矣其後業成還就鄉試有司以其程
文為說過髙棄不取君曰科舉豈足以盡儒者之事耶
乃營草閣於北門之外取未讀之書盡讀之蓋有毅然
直追古人之意阿勒呼木公元室文獻之老自翰林侍講
學士退居郡城之東聞君才名延教其子其家多蔵書
可資記覧君為三年留用是譽日益彰才日益髙學日
益博矣浙西憲司以君茂才異等薦補衢之常山縣學
教諭又薦補衢之包山書院山長皆弗就未幾錢塘被
兵挈妻子居會稽進士穆爾古蘇以江東憲司經歴緫
督浙東諸路軍事以得君為重延居幕下待以賓師之
禮居無㡬何君度其事無成力辭去遂適婺翺翔東陽
永康二邑之間有陳世恭者龍川先生文毅公之後也
迎君館於家永康詩書之邑士亦多敬愛君為之買田
築室君亦以永康地幽夐樂居之著書賦詩若將以老
其身㑹今上龍興定鼎江左令下郡縣蒐訪遺逸有司
首以君貢時方開成均以育羣材既詣考功奏補國子
助教君以國家聚材興治之初日從其長設為教條以
責成效未及考竟以疾免宿留踰年而還永康其還也
嘗語其所親曰吾材縱不如古人吾志亦不敢後於今
人今老矣且病復何為哉青山嶙峋白雲在目聊亦樂
吾全而已從容自適十有餘年而歿洪武十四年二月
三日也初娶鄭氏同知黄巖州事僖之女僖君所嘗從
學者繼池氏德清縣尉飛之女子男四長轅今耀州三
原縣丞次金剛奴次閏童次慶童皆早亡女二長適東
陽蔣大本次適胡士程前鄉貢進士宗熹之子孫男三
人曰峒曰嵩曰嵣初轅在三原凡衣衾棺槨之事皆其
壻與其友治之今轅卜以今年某月某日塟於永康縣
某鄉某山之原而以池氏祔焉洪武初元余至京師君
方養痾秦淮之上余走見之握手道契闊甚慰既而余
二人者後先得還雖居有東西音問固不絶也詎意君
止於斯哉君天性孝友其兄貫貲頗裕奉母備至君客
授於外或時月不見母輒歸省有異味必以遺母在浙
東幕府時其兄病疫方有公事忽得書倉惶戒行李至
則其兄病已危瞪目視君頥指取計簿并箧笥鐍噐蔵
之君不避疫之染已百端營救而愈悉還其兄前所付
而别君博覽强記隆寒盛暑巻不去手為文蒼古必有
為而作不茍不汎至於為詩縁情指事機動籟鳴無窮
搜若索之熊而語皆天出不煩刻雕豪放馳騁不見其
有餘収歛頓挫不見其不足緫其㮣要皆不踰乎盛唐
人之家法有所謂草閣集者大篇短章近至萬首嗚呼
又何其多也有瓌瑋傑特之材不得見之事業而徒見
之呻吟佔畢之間可慨也夫銘曰
仙李之系其支實稠其來于南則自封丘有綿世德不
顯伊晦仕不擇祿已閱兩世維助教君克奮自儒雲霄
遼闊髙歩未舒晚值更化幸拜一命未攄其藴俄已引
病平生之志何以見之戚忻激慨一發于詩亦既有子
以圖不朽雖躓于前而裕于後有崇新阡子也所營九
京有知其安且寧
故元贈承務郎江浙等處行中書省左右司貟
外郎呉君墓誌銘
浙河之濵古所謂西陵也潮汐震蕩風氣雄緊故其民
俗懻忮士生其間喜為事功之學若元贈承務郎江浙
行省左右司貟外郎呉君諱世澄字茂夫者是已君少
負竒氣渉獵書史不務鈎章擿句以為工取適用而止
年方壯值天下承平有志自奮歎曰吾安能齷齪與鄉
里兒伍北走三千里翺翔故都營紹介見當路貴人上
書言事其言磊落可用自謂取顯官甚易時方重惜名
爵僅得奏補兩浙都轉塩運使司廣盈庫大使君所居
官既卑時時欲有所建白徃徃軋于上官視上官面目
以為進退莫能自遂則又歎曰得官如此祗茍祿耳何
能為役竟移疾歸鄉里其居當浙東西之衝家又饒財
賔客過門無虛日至輒張酒髙會談說古今成敗得失
意豁如也久復自念曰夏日道傍木猶能芘人吾寧沒
沒以老吾縱不能行吾所學以利天下獨不可取吾鄉
里所當為之事為之乎於是振貧乏興學舎修渠堰凡
可以利其鄉之人者見無不為至于捄菑恤患為之尤
勇徃大德丁未之嵗江南北大旱餓莩載道路君顧家
雖少積安能獨飽時惟廣東豐穰乃裒家貲駕大舟循
海而南運粟以濟其鄉之人鄉人頼以活者亡筭泝浙
而上去君家三十餘里有山横截水滸曰廟山波濤洄
洑甚險而閩浙賈舶之所必經兇民有姓史者聚羣不
逞每暮夜狙視過者刼殺之過者怖不敢前官府亦莫
能捕君曰何可使此軰為吾鄉里累蹤跡其出沒設方
畧擒之無弗獲者君平生多所設施而此二事尤為卓
偉故浙濵之人至今稱道之而君自棄筦庫之命更不
叙遷後以子貴得贈前官年六十五以歿至正丁亥三
月二日也君之先本汳人宋南渡後徙居浙河之濵其
地𨽻越之蕭山縣曽祖諱某不仕祖諱師曾不仕父諱
璿兩浙都轉運塩使司西興塲管勾君初配徐氏繼配
孫氏末配竇氏君歿時竇氏纔二十有八守莭不移撫
育前妻子如己子朝廷旌表其門閭子男三長琛徐出
也次範孫出也次凖竇出也三子皆克承父志而凖尤
卓犖有材氣所交皆當世名人碩士官至中書兵部主
事女一適韓昇孫孫男七孫女二其子以某年某月某
日𦵏君於某鄉某山之原今三十有九年矣始以國子
生林右所為狀來乞銘余既按狀叙其行實世系作而
言曰使貟外君移其所以施于鄉者于國則夫功利之
在人者不既多乎乃竟賫志以歿嗚呼惜哉銘曰
世固有食于官而曠厥職者矣彼家食者而克建立如
此詎非千人之特乎西陵之阿有墳奕奕遺澤不磨過
者其式
始豐稿巻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