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集
臨安集
欽定四庫全書
臨安集巻三 明 錢宰 撰
序
㑹試小録序
洪武二十三年冬十二月初吉皇帝御奉天殿詔天下
三年大比賓興賢能明年春合天下士會試于春官于
以廣四海同文之治也于是内而邦畿外而藩屛侯甸
東極青齊西踰川陜南際荆吳閩廣北至于梁晉宋衞
幽燕合十二道之士凡六百五十人來會于京師欽明
詔也先是命禮曹聘天下章逢耆艾俾司校藝及期又
命翰林學士劉三吾俾典文衡修撰任亨泰同考試春
官貳卿張智董行試事而監察御史張存中韓傑監臨
焉于是濟濟多士峩冠埀紳趨蹌後先相與試藝于春
闈中選者得三十一人既撤棘禮曹議刋小錄以紀盛
典内翰先生既序于首簡復俾宰為之後序宰惟諸俊
造之登名于天府也固操履修諸身道藝信于人而獲
與是選矣夫以士君子之散處四方而操履無間焉則
天下之同倫可知矣相去萬里而道藝無間焉則天下
之同文可知矣雖然書之同文行之同倫固國家大一
統之治化為士子者遭逢盛時仰掇髙科固將有為於
世矣聖明在上方且以臯䕫稷契期望天下士諸君子
毋謂古人為不可企及尚思所以修諸身者施諸天下
國家以佐聖世文明之治以毋負所學
江西鄉試小錄序
聖天子既武定天下迺誕敷文教蓋將以六經之道致
天下之治也夫六經之行世易以道陰陽書以道政事
禮以定民志樂以和民情詩之作也風以著習俗之盛
衰雅以明國家之隆替頌以美盛徳之形容而春秋之
作尊王抑伯内中國而外夷狄無非古昔帝王治天下
之要也今國都建成均黨術立庠序以六經之道教天
下士然後命鄉論道藝大比興賢能俾之以六經之道
上佐邦家下道民庶以輔成天下之治焉於乎休哉迺
洪武二十六年江西承宣布政使張公文郁提刑按察
使解公敏以明年大比遂集寮宷相與協謀合一道之
士羣試于有司欽明詔也于是右布政使括蒼劉公宗
霖司貢舉憲副維揚楊公建開封商公通監試事而宰
也獲與司衡因得監觀諸俊彦之所述作其發揮諸經
之義昭如日星援引諸史百家之言爛如雲漢於是拔
其尤者置諸上選試事既集兩府議刋鄉闈小錄俾余
為之叙余惟君子之志于學也非知之艱行之惟艱今
諸俊彦試之經而得經之㫖趣試之史而得史之事功
方且膺薦書上春官余固知其策名㑹闈唱名于廷對
有日矣然此皆平日討論之素而未嘗見之施行焉尚
當以前日之所聞所知施行之事功而以古昔帝王之
道之著之六藝者上佐聖天子文明之治
送國子助教靳用中序
士君子生盛明時不必計其身之用不用也惟在夫道
之行耳身出以行其道使勲業顯于當時名聲昭于後
世固士君子之大慶也然或退處田野而道淑諸人者
行于世焉曾何計其身之用不用也吾國子助教靳君
用中以目眚辭職人皆謂其遭世之理不得遂其志而
去是行也得無鬱悒耶余曰不然用中與余同分教席
于兹五年矣朝究六藝暮誦百家以修身治天下之道
道其諸生且數十百人今諸生學成行修内為侍從外
領藩翰牧守之寄風紀之司列于朝行市於邦甸不問
地逺近東極青齊西踰秦隴北窮燕冀南至于荆吳嶺
海七閩百粤其濟濟多士所以致君而澤民者皆成均
出也是固朝廷樂育賢才之至化而用中得與教席宣
明朝廷之化以及于人用中之道不既行矣乎使用中
而典一邑道不過行于一邑使用中而牧一郡道不過
行于一郡使用中而藩屏一方道不過行於一方而已
其能如今日以是道淑諸人而達諸天下乎用中行修
于身道孚于時又何必身處顯榮而後遂其志乎昔王
通氏教授河汾其後髙弟子若房杜王魏諸人得其道
以佐有唐貞觀之治用中縱不敢自比昔賢諸生之用
于今日得無有佐盛世之治而超出貞觀者乎河汾之
道行于後世而用中身親見之不已榮哉今用中之歸
兒耕于疇婦蠶于室暇則命諸孫巾車拄杖登山臨水
以樂今日太平之盛彼顯榮而行道于時者果能過用
中乎用中行矣成均諸國老自司業博士二先生而下
皆分題賦詩以贈俾宰為之序云
送徐季益序
東南曰揚州揚之東南曰四明海岸以為郡四明之東
南曰昌國環海以為邑昌邑在東南海陬間昔人所謂
三神山大瀛海者豈其地邪邑居海中地之域至此而
盡山之脉至此而窮海之潮汐舂撞振撼朝焉以出暮
焉以入莫不至此而進退焉夫地域盡山脉窮海潮會
故其氣鍾于人物必多出秀者彼方士所謂瀛洲方丈
蓬萊豈别有仙島所謂安期羨門豈真有神人居之殆
亦想像夫山海之氣鍾于是而必有其人耳徐生季益
入太學為上舍生氣温而貌恭業勤而行修文學日益
以進吾固知其鍾夫山海之秀焉或者謂安期羨門神
仙中人而子方之季益瀛洲方丈蓬萊洞天别境非人
間世所有而子擬之昌邑不已過乎噫昌國雖下邑季
益雖一儒生使季益勉進于學昌邑涵煦盛明之化則
士皆可造于聖賢之域而昌邑且為鄒魯邦矣豈直方
外别境之與倫哉今朝廷方詔天下弟子員皆入太學
士之鍾秀于是者毋自棄東海若季益之歸省也其與
之偕來往
送魏生序
秦地本西周故疆在天官為東井之分野自𢎞農以西
京兆扶風馮翊咸在而鳳翔正當岐山之陽風氣之龎
習尚之淳好稼穡務本業猶有先王之遺風焉魏生應
詔來肄業成均拜余館下貌古而性純儀觀充然氣宇
温然言辭粹然余固知其得於風化然也矧孜孜勉勉
篤于務學哉又一年有㫖試諸生于學生果中選諸生
讓其賢朝廷以生陜人識土宜知民俗授秦府伴讀日
侍秦邸凡九閲月詔許歸省其親余又知生之父母兄
弟及其鄉之長老嘉生以樸茂之質漸被朝廷禮樂教
化之懿而蔚乎其有文焉則豳岐遺風之尚存者庶幾
知所勵而復于古矣生歸蚤來以秦地民物之淳涵煦
盛明之化立殿下啓曰方今四海一家至治邁西周上
將見鳳凰之靈復鳴于岐山耶
送賴思順鳳陽府學訓導序
昔漢髙帝既平定天下還過沛復其民悉召故人父老
發沛中兒教之歌大風之歌日暢飲道故舊為樂其英
雄豪傑威加四海而歸故鄉歴千數百年未有能繼之
者誠以泰運未易逢聖人不世出有待於今日也今皇
上肇基鳳陽奄有九有乃偃武修文以鳳陽為中都建
國學置弟子員選徳重望隆之士為之師俾期門羽林
之彦皆得以通義理郡復置文學掾俾郡之俊秀皆得
肄業焉古今帝王之興其得天下不同惟我聖明之起
於鳳陽與漢之豐沛無異也然髙帝以沛為湯沐邑今
則建國學于中都髙帝召故人飲酒今則選徳望之士
以施教髙帝教沛兒歌舞以為樂今則俾期門羽林及
郡之俊彦皆知學焉視漢沛殆過之矣漳南賴思順為
國子上舍生儀曹以其年之盛學之茂也授鳳陽府學
訓導重其選也或者謂今國子生出身出典方面入侍
内廷任牧守拜御史皆若而人而思順獨領教職咸以
為抑余以思順之從余游也告之曰今之鳳陽昔之豐
沛也聖天子方且諄諄以文教化其郡之子弟郡子弟
學成則陞之學而顯榮若是况為之師者乎思順勉焉
盡其教職顯榮之來其可量哉
説
全有堂説
性也者人人之所全有也或者不能有而全焉氣之蔽
也欲之泊也學焉而所知不蔽於氣所行不泊於欲則
有者未嘗泯全者未嘗虧也是性也具於吾心其目有
五曰仁曰義曰禮曰智曰信人人之所全有也上焉而
聖固全有是性也下焉而愚亦全有是性也中焉而可
以為愚可以為聖者亦全有是性也聖也者性焉安焉
有而全焉愚也者暴焉棄焉䘮其有而虧其全焉彼可
以聖可以愚者暴焉棄焉則䘮而虧者終不得而復復
焉執焉則䘮而虧者庶幾復全其天焉孟軻氏曰性善
知性之全有是善也天命之性也荀卿氏曰性惡揚雄
氏曰善惡混韓愈氏曰性有三品皆以其禀於氣者當
之而不知性之全有是善也且吾性之具於心人無有
不善也謂之惡可乎人無有不同也謂之混可乎人無
有不全也謂之三品可乎彼謂為惡者即氣之汨没者
言之耳謂為混者即氣之清濁者言之耳謂為三品者
即氣之至清至濁與夫清濁之間者言之耳又孰知性
即五常之理乎知性即五常之理則皆善也何有於惡
乎何有於混乎何有於三品乎叔魚之生虎目而豕啄
楊食我之生豺狼其聲叔椒之生熊羆其狀是皆形聲
之得於氣者然也果可謂之性乎彼徒即形聲以命其
死亡固不足為訓而韓子復即是以明其性之不善若
然則伏羲蛇身神農牛首仲尼䝉倛周公如斷椔而皆
為人天性之善何與於形聲間邪彼三子之不能脱禍
行之惡也非形相之惡也又豈可即是以明性之惡乎
孟軻氏之言性善是已韓子不當即是以非之也后稷
之生岐岐然嶷嶷然是故性之善也文王之生也傅不
勤師不煩是固性之善也荀卿氏謂之惡韓子非之是
已但以母之生后稷也無害生文王也不憂為后稷文王
之性則非也堯文之善性也朱管習於堯文而卒為姦
自暴也瞽鯀之惡害於氣也舜禹生於瞽鯀而卒為聖
性之也上智之不移也揚雄氏謂性之善惡混韓子非
之是已但以朱管之姦瞽鯀之惡為性則非也性也者
人人之所全有也不以智而豐不以愚而塞不以上焉
下焉中焉而殊也韓子之言三品盖本諸夫子性近習
逺上智下愚不移之説不知夫子所言氣質之性也非
性之本也性之本善人所全有孟軻氏之言性善是也
夫何三品之有哉書曰惟皇上帝降衷於下民若有恒
性易曰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詩
云天生烝民有物有則民之秉彞好是懿徳春秋左氏
傳曰民受天地之中以生中庸曰天命之謂性是皆可
以見性之本善而人人之所全有也孟子言性善盖本
諸此嗟夫人之有生形也者氣之聚也性也者理之會
也孟子論性不論氣知性者也其言特未究耳諸子論
氣不識理不知性者也故其言也不明迨程張朱子之
言出而性之論確矣故後之人得以窮夫理而盡其性
焉勾吳黄原輔氏者其進修之室曰全有盖本諸子朱
子叙大學之㫖也原輔性能格物以致其知誠意以正
其心則性之固有者可以復全其天焉且原輔之所謂
全有者全其性之所有也用也吾敢并以其得於天而
本然全有者為原輔言之原輔將欲全其所有以立程
朱之門以造孟氏之域以升孔子之堂固由其命于天
者無不全也作全有堂説
鄧唯吾字説
茶陵鄧貫方且冠也鄉先生字之曰唯吾盖取諸曾參
氏之一唯也今年幾五十矣且猶不敢忘而請余為之
説噫子不觀夫秋之奕雖機變不齊而得之於心則應
之於手有數存焉然而秋已不驟而語人也必幾於秋
而後語之人亦必幾於秋而後能悟也扁之斵也雖神
妙不測而得之於心應之於手有數焉然而扁也不驟
而語人也必幾於扁而後語之人人亦必幾於扁而後
能悟也學秋而不升其堂學扁而不嗜其胾雖語之以
斵奕安能唯諾而得之心哉斵奕小數耳且猶不驟而
語人而况聖人之道乎聖人之道猶緡然九府之圜一
緡繫之萬事之緒一理貫之然不入九府不涉萬事驟
而語之將無所措其手足也聖人之門唯參也若遍歴
夫九府之圜矣而聖人示之緡焉吾知其貫也得之心
應之手無異秋與扁也一唯而悟何疑哉雖然未至於
參强而語之勉而唯之妄也然則如之何盍以盡夫忠
恕之道而後夫唯也唯吾勉之
聽潮説
普濟寺在越江東北介江海之交環寺皆海也潮汐上
下振撼之聲春秋冬夏朝夕無少休焉名其堂曰聽潮
今平石衡上人居之余問(缺/)名勝詩文示余灑然若清
泠之洗耳滄浪之濯塵纓也復請余說聽潮之義余謂
潮有聲上人聽焉余惡足以知之䝉莊曰井蛙不可以
語海曲士不可以語道聽潮之義殆將以海而喻夫道
也余惡足以知之上人妙通海㑹之㫖余請質之(缺/)潮
聲無隠千萬人之耳皆聞焉上人獨聽焉上人耳有聞
千萬物之聲皆入焉上人獨潮之聽焉將潮之至也與
上人之聽適㑹于一時乎必潮至而後聽乎當千萬物
之聲之接於耳也聽乎不聽乎合千萬物之聲而遍聽
之將不勝其聽矣舍千萬物之聲而獨聽之無乃泥於
一物乎吾聞浮圖人心寂而善應吾固知千萬人之皆
聞潮而上人獨悟焉千萬物之聲皆入耳而上人獨於
潮有覺焉上人之聽之殆不知潮之入於耳耳之入於
潮焉故因聲以感物而妙於無聲因聽以悟道而超於
無聽方且以聽潮名堂殆亦以上人之始也聞海潮音
而覺悟焉耳迺今吾知其物之感之也非聲非無聲心
之應之也非聽非無聽名之曰聽潮殆亦寓焉上人以
余言而綴之聽潮之編余愧夫望洋于海若也
觀魚說
余太學休沐之暇觀魚於西池若有所感焉為之說曰
士之處于天地間猶魚之遊於沼乎魚之遊於沼出没
於滄波之上適其趣而已矣士之處于天地間逍遥於
仁義之域適其趣而已矣天地者沼也逍遥者魚之出
没也仁義者水也沼必水而後魚得以出没沼而無水
盖將索我於枯魚之肆矣奚以之而適其趣為知此則
知所以逍遥於天地間哉疏食水飲陋巷簞瓢孔顔樂
焉仁義存焉耳食前方丈後車千乗孟軻弗為仁義亡
焉耳彼沼也而魚安焉以有水也彼天地也而吾充焉
以有仁義也順其所安宏其所存吾與魚俱適矣莊周
曰魚相忘乎江湖人相忘乎道徳吾有取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