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絅齋集
尚絅齋集
欽定四庫全書
尚絅齋集巻二
明 童冀 撰
金華集下
賦
樂善堂賦
世有至樂兮非荒忽與混茫僉不悟其在中兮繽外索
其皇皇䝉萋菲於文繡兮豢腊毒於膏粱聵五音以為
聰兮昧五色以為明外耳目之暫愉兮衷憂患之搶攘
惟賢達其蚤覺兮體吾樂於天常揭孟氏之遺訓兮建
髙明以為堂仁以為柱兮義以為梁嚴忠信以植内兮
外禮閑而為防正牙籖之秩秩兮炳聖謨之洋洋儼博
帶而峩冠兮抗髙論於虞唐伊萬善之攸萃兮嗟吾樂
其未央昔宣聖之飯疏兮藐富貴如浮雲顔氏之庶幾
兮在陋巷而忘貧舜鷄鳴而孳孳兮又樂取之於人軻
反身而誠兮亦強恕而求仁企聖賢之遐躅兮曽莫軌
其遺塵魏罃之獨樂兮乃從欲而病民郭善善而弗用
兮遽顛國而隕身援古事以鏡戒兮恒惕厲而書紳東
平之嘉善兮克永終譽滂不為惡兮乃因強禦固厥遇
不同兮惟吾行之不詭君子兢業兮有終身之憂勉脩
善而弗怠兮汔心逸而日休小人之徇名兮亦矯情而
外飾羌患得又患失兮益中心之戚戚善與偽其幾何
兮憂與樂其倚伏臧否在人兮自求多福彼趙孟之所
崇兮亦趙孟之能卑繄天爵之尊嚴兮匪夫人之得私
諒俯仰之無愧兮實君子之攸宜亂曰吉人為善惟日
不足將乾乾而夕惕兮寜懐安而自佚嗟善人之不可
見兮吾將樂其善而無斁
雪賦(有序/)
文賦曰賦體物而瀏亮則體物乃賦體也雪
齋寂寥偶思醉翁汝南故事輙用禁體物語
作賦一篇然要非賦體讀者不以辭害意可
也
歲律邁餘寒淹積陰泄微陽濳氷霜沍結天地戒嚴於
是滕六啓途𤣥冥御驂召屏翳役飛亷雲騎畢屯風刀
斯銛戰野而千林振槁鏖山而萬疊埋嵐沙揚朔漠氛
連天南湯泉晝凝火井宵熸飛霰清道以先集雨雪接
迹而仍兼其始至也則蹁蹁蹮蹮乍却乍前儷舞鶴之
毿毿其少進也則淅淅瀝瀝載疎載宻殷食葉之春蠶
羌徘徊於兩間漸掩苒於重簾紆迴風之妙舞瑩玉麈
之清談妬歌臺之粉英玷書室之牙籖投明月於暗室
倒寒光於虚簷仰而睨之則馮馮翼翼邈混沌未判之
先天俯而察之則連連延延緬海濤雲静而風恬山岳
夷其峻險乾坤大其包函混一視而同仁霈德澤而遐
沾累萬鈞之莫舉由積漸於微纎調玉燭之至和兆金
穰之吉占當斯時也孔席罔温墨突弗黔縮馬牛其如
蝟凝土脈之不黏僵洛陽之髙卧滯灞橋之幽探遡北
風而悲歌鬱憂心其如惔已而馮夷返斾羲和載暹雲
陣解馭風師鼔儳廓萬里之青冥流片月之氷蟾耿疎
梅於逺空挺孤松於寒巖客有棲遲下邑偃蹇窮閻平
蔡之心未已汎剡之興方酣悵白雪之寡和睇青雲而
自慙於是泚璇霄之珠露濡玉兔之霜髯聊攄懷而作
賦顧體物其何嫌
閔春雪賦(次前韻/)
去冬大雪予既竊取醉翁之義作賦一篇入
春雨雪彌甚當陽和發育之時肆陰沴嚴厲
之氣草茅隠憂不能自已輙次前韻復為之
賦庶幾觀民風者或垂采焉
伊大鈞之槖籥兮運四序而弗淹肆天髙而地下兮囿
動植與飛潛方青陽之肇和兮忽𤣥隂之載嚴留雨雪
其彌旬兮汩泥淖於征驂緬敶詞於九天兮跪敷袵於
飛亷悼下土之凋瘵兮厲戈矛之方銛四郊闃其莽蒼
兮皓積素於層嵐繽中華之簮組兮蹇就食乎江之南
宇宙廓其無塵兮寂炊煙而晝熸遘桂玉之交迫兮果
憂患而仍兼睇原田之麰麥兮失翠羽之毿毿閼柔桑
於既萌兮曷筐筥之可蠶願上天之垂鑒兮散陽光於
重簾彼盈尺之呈瑞兮誠不根之緒談申黄竹之哀歌
兮殷餘聲於簡籖回飈忽其振林兮驚落屑於梅簷覽
世故而惕厲兮恒夙夜而罔恬考春秋之灾異兮驗倚
伏之相函方百穀之始播兮亦霢霂之既沾宜條風之
扇和兮&KR0609;花雨之亷纎諒天道之匪逺兮徴人事而可
占肆干戈之擾攘兮化頒白於黎黔迅日月之跳丸兮
孰煎膠而可黏慨李愬於千載兮睨虎穴而勇探誠功
業之不建兮鬱中懐其如惔嗟競時之桃李兮遲榮耀
於朝暹固予生之䝉昧兮敢冒進而自儳送予目於孤
鴻兮耿予心於寒蟾偉喬松之耿介兮表獨立乎嵌巖
景袁氏之髙躅兮偃僵卧於窮閻映孫生之餘輝兮潄
六藝以沉酣仰廟堂之調爕兮配臯䕫而無慙瀝予衷
於繭素兮託予辭於兔髯及太史之觀風兮列民謡而
何嫌
雪賦(三次韻/)
庚子冬大雪入春未已偶傚醉翁禁體物語
作賦再疊今冬雪中登迎華觀因復次韻賦
之以呈用和郎中云
愛柏先生觀雪乎迎華之觀招𤣥暢之沈約懐岳陽之
仲淹慨斯人之既逺發德光於幽潛乃延梁園之鄒枚
萃金馬之徐嚴道置鄭莊之驛門停晏子之驂有生末
至立于堂簾筆陣賈百戰之勇鉛刀利一割之銛于時
瘴海息波丹崖掩嵐北風興乎衛詩干城美乎周南兵
塵廓其晝清烽燧寂其宵熸合四美二難之㑹有文事
武備之兼東望則天台桐柏羣山出沒翼霓旌羽葢之
毶毶西望則雙谿澶漫白石璀璨孕扶桑甕繭之氷蠶
南望則括蒼木末氷崖合沓溢瑶空爽氣於疎簾北望
則芙蓉嶻嶪竒峯玉立對瓊樓羽客之髙談先生徘徊
四顧授簡典籖激清風於蓮幕索孤笑於梅簷起謂客
曰方今雨暘時若武嬉文恬美化洽乎江漢先聲讋乎
殽函瑞雪霈膏澤之潤草木畢勾萌之沾蒐異材於巖
穴用無間於洪纎四序調玉燭之和三白應金穰之占
客顧室而懸磬竈突煬弗黔忘鵬翮之天飛滯蝸涎之璧
黏曷不掞白雪之髙詞睨青雲而㝠探舍陋巷之獨樂
拯斯民之焚惔客乃磬折傴僂拜且謝曰天造草昧大
明繼暹股肱之臣既東戡而西定仁義之師不阻隘而
鼔儳炎精麗暘谷之烏餘光被月竁之蟾義聲漸于朱
垠仁風扇乎氷岩蕞爾樗散遯迹閭閻懷雪案之辛勤
玩六籍以沈酣廟堂之髙方稷契之比德山林之下託
箕潁而何慙先生瀏然一笑援脩栢之蒼髯尋嵗寒之
深盟吾與汝其無嫌
閔已賦(次前韻/)
閔予生之蹇阨兮胡嵗序之弗淹獨乾乾其夕惕兮玩
六籍以沈潛窺詩禮之中正兮識春秋之謹嚴固陋巷
而簞瓢兮寜羨乎服車而駕驂申古訓以自飭兮志直
温而簡亷顧孱質之駑鈍兮極砥礪而弗銛昔予之約
吾心兮樂雲水而煙嵐遘中原之多事兮蔓戈鋋於東
南羌嵗行之既復兮鬱宵烽其未熸慨曩嵗之薦饑兮
又疫癘之仍兼蹇煢煢其孑立兮甚孤鶴之毿毿憂來
忽其無緒兮沸繅繭之春蠶耿青燈於𤣥夜兮面揺揺
之風簾蒐陳箧之遺篇兮味前脩之緒談惟昔賢之勤
政兮警中夜之投籖亦焚膏而繼晷兮惜短景之經簷
矧予生之寡昧兮敢怠遑而自恬違亂離而適全兮仰
大鈞之包函繄文治之聿興兮敷教雨而濡沾伊大匠
之掄材兮諒無間於洪纎顧出處之靡常兮爰命龜而
載占曰孔席不暖兮墨突不黔彼跂壁之微蝸兮適濡
蕤而自黏豈伊人之為靈兮弗旁搜而逺探聆斯言而
遐舉兮釋中懐之憂惔搴若木之飛英兮挹扶桑之朝
暹羌反顧而忽悟兮嗟吾言之夸儳喟人生之一世兮
駛旦暮之烏蟾茍脩名之不立兮愧莘野與商岩誠侘
傺於軒冕兮亦何異夫蹭蹬於閭閻激商音其浩歌兮
命清尊而醺酣及齒髮之未暮兮庶斯言之無慙瑩剡
谿之雲英兮擢廣寒之霜髯聊矢辭以自誓兮配閔已
而何嫌
述志賦(次前韻/)
予悲不及古之人兮汨時俗以自淹進微黄鵠之遐舉
兮退慚鱣鮪之淵潛緬髙風於巢許窘逸步於徐嚴日
栖栖其弗遑兮蹇却行之羸驂繄深遯而逺逝兮愧於
陵之未亷將希用於當世兮又悲鉛刀之為銛旦予涉
於雲林兮挹蒼翠於晴嵐營菟裘於下邑兮謝捷徑於
終南羌延矚於原陸兮般野憐其未熸儻斯懷之誠遂
兮信熊魚之可兼漱石泉之淙淙兮䫿岩花之毿毿固
草衣而木食兮亦何事乎畊蠶蔭白雲以為牖兮揭氷
泉以為簾席風林而偃卧兮面雲山而髙談縆瑶瑟之
朱絲兮倒緗帙之牙籖搴薜荔於前榮兮聆松濤於後
簷夫豈蟬蛻而飈舉兮庶怡神而養恬方宇宙之紛爭
兮日有事乎戈函幸疎拙而見遺兮茍自足其沾沾寜
浮沉於市里兮競錐刀之微纎伊予志之堅定兮奚龜
䇿之載占曩予之自許兮竊有志乎蒼黔懐酖毒於晏
安兮甚濡膠而自黏進既才之匪稱兮逝將幽處而窮
探茍一夫之弗獲兮詎忘心之憂惔濯予纓於滄浪兮
晞予髮於朝暹將矢辭以自誓兮懼羣言之儖儳悄空
山其無人兮佇孤光於寒蟾睇白雲之孤飛兮撫蒼松
於嵌巖解聲利之矢弢兮邈塵囂於里閻澹暮山其凝
紫兮送落日之紅酣茍予情其信姱兮企古人而何慙
斸雲根之鳥翼兮擷碧澗之龍髯聊引年以玩世兮追
松喬其何嫌
琴操
天莽莽兮日曛復幽幽兮曀雲欲籲天兮不吾聞謂商
暴兮吾君謂姬仁兮吾為之臣采西山兮蕨薇聊以禦
兮朝饑唐虞世逺兮吾安歸
右西山
荆山兮日曛欵予璞兮君門世玉石兮罔分皇覽以余
為謾足再刖兮心不懲予玉誠珉兮君之明痛泣血兮
山阿君不聞兮奈何君不聞兮矢心不移石之腐兮君
我知
右荆山
越山兮峩峩越之水兮曾波父不見兮奈何父不見兮
泣於昊天天不聞兮予生可捐江之深兮深可測天有
知兮父可得父可得兮予悲釋
右越江
我昔家兮禾山之陽今我曷為釣于蘭江禾山之下有
黍有稌我田我漁我室我宇自我不見三載于兹江水
東流悠悠我思
右禾山(西江蕭文用從宦蘭江嘗有歸歟之歎/其家禾山也為作禾山操以洩其思云)
蘭生兮湑湑斂厥華兮混蕭艾而羣處世罔余知兮繄
其所孰植於門兮芳以賈患蹇捋鉏兮曷返質乎空山
視世奚悲兮嗟嗟乎爾蘭
右閔蘭
辭
醉經堂辭(為中山賈/實伯輝作)
繄𤣥酒兮味淡泊醒洙泗兮釀濓洛誰其得之兮顔氏
之樂酌聖言兮以道酬酢挹孟之醇兮視馬鄭其糟粕
彼昏不知兮疇其先覺
宋氏二子字辭(自序/)
太史宋先生之二子伯曰瓚字仲圭清慎端
慤季曰璲字仲衡敏而有文先生嘗俾冀序
其說冀惟古者命名之義其别有五曰信曰
義曰象曰假曰類取於物為假假者寓名以
存其義者也夫名者義之符也字德之輿也
名以章義義以制字字以載德德以行禮是
以名成而義著今先生之命二子厥有㫖哉
夫瓚者宗廟之器故稱潔焉璲者佩服之象
故取平焉昔之君子比德於玉良有以也古
禮有字辭繋之以辭曰
民之初生父命以名既冠而字是曰禮經古之君子以
名考實名實相須是謂成德瑟彼玉瓚黄流潔清穆穆
清廟厥作祼將亦有佩璲有瑲葱衡秩秩大庭周還有
章敬爾威儀維民之則匪物為珍繄德其物出門如賔
承事如祭夙興夜寐戰兢惕厲展矣君子戒之敬之我
作斯銘式配字辭
王氏諸子字辭(有序/)
古者子生三日則父命以名既冠而友字之
禮也中古以來始為之說誠欲其循名顧義
焉爾古禮之廢乆矣歴陽王君東彞名其諸
子曰璥曰璛曰瑾曰珪曰玫曰珷屬予字之
且徴其說予謂古君子比德於玉非徒然也
詩云伐柯伐柯其則不逺循名顧義則豈逺
哉請字之曰敬肅謹圭文武益之以公公者
正大之謂體是六德輔之以正大亦可以為
成人矣雖然玉不琢不成器士不學不聞道
今君諸子質信美矣盍亦各顧厥義而益務
學也哉異日述君羣玉之府觀厥中和之成
則大圭拱璧天球琮璜所以登郊廟而儀朝
廷者是必有在古禮有字辭因申厥義為之
辭曰
敬以持已肅以待人禦侮以武黼黻以文謹而將之執
圭是則洞洞屬屬如將弗克勉成一德厥有令名脩之
弗怠全德可成士之成名玉之成器百爾君子惟學為
貴
姜處晦字辭(有序/)
姜君彦名蚤嵗嘗銳意問學有志功業葢將
侣金閨之羣彦依日月之末光以焜耀當世
既而嘉遯丘壑更其字曰處晦以自隠焉予
聞而疑之夫處者動之機晦者明之徴也古
之君子其處也以俟夫動其晦也以養其明
非止於此而已也盍亦觀夫水與月乎夫水
以不息為體者也然不蓄而積則無以盈科
坎而放四海月以明為用者也然不魄而晦
則無以復朓朏而致弦望今君之處夫晦也
其將終隠於是乎抑亦處而有待也聞諸古
禮有字辭因繋之辭曰
處者動體晦為明徴如水之漸如月斯恒混混源泉蓄
而有待盈科而進放乎四海月之踰望營魄載生既晦
而朏其光乃盈相彼潢汙朝滿夕涸蘭薰膏火秪以自
鑠衣錦尚絅闇然日章亦有美玉韞匵而藏展矣君子
允蹈斯義朝斯夕斯誠之為貴
鄭仲涵哀辭(有序/)
浦陽鄭仲涵與予交三十年所居相距僅百
里然自始及今㑹合者無幾焉葢予杜門為
童子師仲涵足迹罕至城府故間能一㑹㑹
輒契闊累嵗今年春予卧病再閱月與仲涵
不相聞暨予疾起而仲涵死乆矣嗚呼仲涵
之殖學砥行不獲一用於世其不大可哀耶
然犧尊青黄乃木之灾仲涵之不用安知其
非幸耶矧仲涵生孝義家族姓累千百指公
私内外各有攸職仲涵獨以疾無所與挾冊
讀書安坐而食仲涵之所得良亦厚矣然仲
涵亦無他疾苦惟司聽有未瑩其為學更得
以專志焉年將知命人道略備奉先迪後具
有家法其亦可以無憾已矣昔韓子作歐陽
生哀辭哀其父母老無所於養仲涵無是也
故予之所哀不在於是夫天之生人未嘗不
欲其安也人之所貴乎夀考者亦在乎安其
生也竊嘆夫世之人困頓道途䝉犯霜霰至
於老死而後已彼雖夀於彭&KR1451;亦奚益於生
哉若仲涵者既獲安矣而不假之以年將天
靳夫安不欲人多得耶抑人處夫安者理誠
不可乆耶使仲涵後死遂其著書立言之志
則其所就未可量也是則予之所哀也仲涵
有子能世其業其亦可無憾已矣予生先仲
涵二年由其安不逮仲涵而來者未可期也
是亦予之所哀也繫之以辭曰
蒼蒼無倪上有天耶人之有生其偶然耶貴賤夀夭果
無預乎其間耶相彼世人其生孔艱憧憧道途老死百
年亦有君子式遂其安夀則不永孰獲其全我觀古今
萬化一原委順而已理亦何愆嗟惟先生處世獨閒身
雖云亡不亡者存有子績學克紹其傳奕奕髙門子孫
日蕃我作哀辭以慰後昆匪君是哀用哀世人
贊
友琴生贊(有序/)
友琴生者尚友於琴也生倜儻不希合於時
常登山臨水絃伐木之詩則悲歌慷慨予竊
悼友道之不古重感生之志因為之贊云
友者五品之人倫將以取乎人不交人而友諸琴君其
何心
郡守小像贊
外圓而内方外柔而内剛惟其圓故於物無凝滯執其
剛故不與時低昂此其所以當用武之世牧千里之郡
而能邁迹乎龔黄豈詩所謂豈弟君子邦家之光耶
銘
無逸齋銘(有序/)
暨陽俞伯仁名其齋居曰無逸益將貽厥子
孫也間來徴予銘詩予惟無逸之書周公所
以戒成王也末學謏聞豈能窺其藴奥哉姑
述稼穯之艱難所以啓後人者為之銘曰
天地兩間中立者人天運不息人生在勤相厥農民服
勤稼穡一日不耕或匱其食有土有壤是耨是耰我茍
無逸嵗其有秋惟昔先民罔敢遑息厥子不知乃諺乃
逸聖有謨訓無逸是師匪惟稼穡百行是宜奕奕髙堂
用貽爾後百爾子孫庶其肯構夙興夜寐陟降在兹所
其無逸弗替引之
清白軒銘
舜江楊瑞名其齋居曰清白軒昭先訓也金
華童冀為之銘曰
民之初生肇自古先木之有本水斯有源在漢東都政
由宦寺桓桓太尉振國之紀世道方否志則弗伸獨遺
清白埀裕後昆舜江之濆其流湜湜厥有聞孫於焉是
宅祖德日逺遺訓弗忘日星昭埀有扁在堂曷承其清
曷守其白匪涅不緇匪撓不濁清爾志操精白乃心毋
曰暗室上帝是臨朝斯夕斯戰兢惕厲造次顛沛罔敢
失墜化行一家肇由一身曷止一身貽厥子孫自我先
人克承克繼四世上公垂則後裔嗟我承式亦有後人
無念爾祖淑慎爾身百爾子孫以引弗替我作銘詩永
錫爾類
讀書齋銘
聖人之心寓諸方䇿讀而知之措諸事業詩書禮樂易
象春秋萬理咸具無一不周兩漢以還各立訓傳繁文
日滋去道逾逺不有濓洛孰濬其源其源孔長其流遂
分聖有謨言學問思辨匪惟知之貴乎實踐大學之道
脩齊治平學而厎此其業乃成展矣君子是則是傚道
不逺人庶其允蹈
箴
五箴
予生三十有八年齒日以長而業不加進身
日以困而志益荒落偶讀韓子五箴而有感
焉然予之所愧者非特五事而已姑先其近
者云
學成于勤而㳺以荒弗荒而勤其道乃光在昔大禹寸
陰是惜吾儕小人放焉朝夕當寤而寐當誦而嬉齒髪
逾邁而業日隳前之嵗月如駒馳隙後日幾何能不自
力往者莫咎來庶可期及今弗勵後復何追
右㳺箴
人知善言為世之利而不知為時之忌知直言能藥於
人而不知秪瘉其身言之信美於已奚利言之諒直適
以招疾子不見夫立仗之馬一鳴斯黜貴言者寡冥冥
黙黙可以保生鴈不能鳴亦以自烹謂子終黙木鴈之
類慎而擇焉庶其無悔
右言箴
行者一身之基始之弗慎終焉曷追我今告汝謹始之
道惟義之從惟禮之蹈時之所隆於禮或愆衆人所趨
汝則邈焉茍咈於時義固斯在舉世所非汝謹勿怠惟
忠與孝惟禮與義造次顛沛罔或失墜既慎爾始又勗
爾終朝斯夕斯以靖厥躬
右行箴
是非之心人皆有之好惡之公已焉得私好其可好反
以為媚惡其可惡卒以為忮當惡而好當好而惡人皆
謂然汝獨不悟汝非仁者汝非鄉愿同為合汚察斯媒
怨聖有謨訓誰毁誰譽佩之終身衣(闕/)
右好惡
名者可畏而不可(闕/) 一名衆
忌攸歸茍弗(闕/) 不顯其光衣錦
尚絅(闕/) 斯灼亦既煜煜能不銷
(闕/) 病無其實弗病無名汝之不(闕/)
幾何其聞者乆(闕/)
右知名箴
說
雜說
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又其次立言士志於立言其亦不
獲已哉然自六經而下立言滋多去道逾逺而言固未
可廢也亦幸其有禆於世教焉爾去古寖逺諸子各以
所挾馳騁當世髙者騖於𤣥虚若捕風繋影浮海望洋
而無所底止卑者淪於綺靡括青配白浮商泛羽不異
夫好鳥繁音之過耳也如是而曰著書立言焉嗟夫古
人之所謂立言者其若是夫
人之所恃以生者食與衣而已至於珠玉人何賴焉然
世不貴乎菽粟布帛而寶明月夜光者以其得之艱也
得之艱而不適於用人猶貴之矧其適於用者乎賢才
之處世其適用又非菽粟布帛之可比也然累千百人
不一人焉其亦可謂得之艱矣然世非徒弗之用也又
且弗貴焉非徒弗之貴也又或鄙賤之今有人焉毁璧
棄珠而莫之惜則人必爭非輕之有賢才弗之知而世
且習以為常其可嘆也夫
貴生於所無賤生於所忽中流失舡一壺千金崐山之
下以玉抵鵲彼非弗知玉之可貴瓠之可賤也急其所
賤因忽其所貴也士生斯世亦若是夫雖然寜為玉弗
為瓠也碔砆售而珉璧混矣將韞匵而藏之乎抑待價
而沽之乎玉乎玉乎吾懼汝之抵鵲也
葛之柔不能自立附之喬木則可以淩雲參天石之重
至不可舉載之方舟乃可以越江浮海何則得其所因
也人之因於人亦若是已雖然木仆舟覆則終不免於
泥塗之歸沉淪之棄爾是以君子貴自勉焉昔者齊有
管仲雖無鮑叔吾知其必能致一匡九合之功漢有陳
平雖微魏無知其六出竒計未必不用也世之志士猶
喋喋然曰世無鮑叔魏無知云者亦誣甚矣哉
楚靈王為章華之臺鳩民以役之晝弗給繼之以火民疲
弗堪右尹子革夕王謂之曰臺其崇矣夫對曰臺則崇
矣臣懼王之國其日隳也夫土者臺之基也民國之基
也今王徒知積土以崇臺而不知養民以厚國是崇一
臺而隳一國也王弗聽臺成而及於難
楚王好細腰後宫希寵幸者咸約食以效之餒死者相
藉也予深悲之夫寵幸者身之榮也身死則寵幸何賴
焉彼婦人之知宜不及此也世之名丈夫位卿相者類
皆徇君之欲君悅佞焉則已訑訑而為諛君好罔焉則
已墨墨而為昏此無他誠欲固其寵利也而不知卒僨
其國以及其身亦足悲夫
燕人有善奕者國中無與為敵趙使之燕聞而欲觀之
請諸燕王而召之且召其次善奕者與之角適次善奕
者病焉求而得其下數等者既至善奕者心得甚睨之
若無人置枰布子惟手是應弗屑計也下數等者惴惴
焉慄慄焉熟思而審計惟恐其失之也終局而善奕者
北焉君子曰事之不可不慎也如是夫夫奕小數也善
奕偶弗慎反取敗焉而況於將三軍本兵柄者其可以
小敵而弗慎也哉
惠子與客觀魚濠梁之上人魚相忘也投之以黍其來
盈車明日復往觀焉魚潛而弗出惠子怪之客曰曩子
之來也意未嘗在魚也今而羨之有鉤餌之心焉惠子
嘆曰甚矣物之靈也夫人之機心一萌魚猶知之矧以
人為物之靈而欲以機心御之哉
越人釀酒大廡下夕則鐍其戸人跡罕至群䑕輒肆飲
焉纍纍甕盎間呌呶衝突越人弗知也一夕客至中夜
取酒觴客燭而往䑕方酣飲適甚不虞燭之至也驚遽
溺焉世之乗暗而盜利沽名者盍亦少自儆哉
造父之太行見覆車焉其轔輻相(闕/) 其御笑
曰是所謂前車覆而後(闕/) 莫甚焉其御進
曰君徒笑之(闕/) 紂嘗非夏桀矣而不知
卒踐(闕/) 紂矣而不思改其度也今君(闕/)
不已安知後之人其不嗤君也哉(阿房/宮賦)
(結/意)
趙有大賈耄矣所居室廬堅緻完好猶日視其罅隙而
時葺之杞梓楩楠無不樹也棟梁榱桷無不儲也常曰
吾後世子孫誠賢信克任堂構矣茍或不然使吾材素
備庶免其覆壓焉鄰之民嗤之既而賈沒十餘載大風
雨以震鄰之屋多壊賈以有備獲免君子曰趙賈可
謂貽厥孫謀者矣使古有天下國家者能預養賢材以
貽後世亦何傾危之有也哉
越之南有錦鷄焉每旦日出則出晞其羽悦其文采揚
揚自得也既而浮于江滸顧見其影睥睨翔舞徘囘不
能去久之眩而溺焉夫鷄惟蔽於文而忘其身之溺也
人之眩於文而自取覆溺者亦豈少哉
靈丘之鵲與上林之烏相遇乎丹穴之山烏謂鵲曰吾
與若形質無大相逺也音響未至遼絶也胡若鳴則遭
人之喜予輒逢彼之怒也鵲曰是固然爾夫予之鳴先
吉而示之徴故人喜焉子之鳴未凶而告之咎故人惡
焉子不聞夫夏癸商辛之廷乎飛亷惡來訑訑而諛則
恱龍逢比干謇謇而爭則殛矣子何知之晚也烏不懌
復相與質諸鳳焉鳳曰有是哉子所謂不惟其時而自
取焉者也昔予當舜之時嘗一儀焉文王之世嘗一鳴
焉千百年間予特一鳴一見而已今子不惟其時而聒
聒焉日號諸人何往而不逢怒也哉
䑕斃鵝說
物之戾常者雖小足以致異非偶然也以䑕之微而能
斃夫鵞焉亦怪矣哉夫䑕陰類小人象也鵝素質皓白
有亷潔之象焉豈其有亷潔之士為小人所中傷乎
雖然彼亦處汙濁而僅能自潔者爾然有羽翼而不能
髙飛逺舉斯其所以致害也與
詩叶韻辨
音韻之書古未有也非古無音韻也未嘗有其書也赤子
生而五方同音其本然也長而變於時俗其習然也然閭
巷小人妾婦孺子見於歌謡者初未甞變也自沈約撰四
聲韻一以當世之音為主正音於是㣲矣然古之載籍具
存識者尚能辨之也至宋吳棫復取古之正音變於今者
為叶韻焉韻不待叶也唐陸徳明釋羣經間有叶韻之言
未敢的為之名也陸氏猶未足徴也漢鄭康成為詩箋其
名物度數音韻之説詳矣誠有之則鄭氏言之矣鄭氏亦
未足徴也齊魯韓三家以詩專門三家未甞言之也不寜
惟是子夏親傳聖人之經其序詩也有曰情發於聲聲成
文謂之音音韻固重矣誠有之子夏寜靳而不以語人乎
子夏猶賢者也三百篇親刪於聖人取其善惡可為勸戒
者以訓後世曽謂音之不正而聖人不刪正之乎然詩猶
非聖人所自作也易之爻象皆出於聖人其韻語猶詩也
自今觀之秦漢以前載於竹帛者皆可考也東都而下音
漸不古沈約已承其誤吳氏察之弗精又强名焉過矣不
然則先秦古書若天明慶行之屬無一語作今韻者其
是非較然矣夫文有音韻者猶弗之能察則無音韻之
可考者又可既耶嗟夫聖人之大經大法載諸方冊後
世所當明辨之者宜亦多矣人多忽之顧屑屑乎音韻
之辨亦末矣雖然行逺自邇登髙自卑古之明訓也若
夫逺且大者冀雖未逮也竊有志焉
傳
璜谿生傳
璜谿生者葢太公望後人也始太公釣渭水得玉璜故
生因以為號焉生少時㳺心問學漁獵載籍亦有志釣
取當世功名㑹天下多故遂脱略世務放浪山澤間垂
綸終日弗設釣餌志不在魚也人或疑焉予聞昔之尚
志士多隠迹屠釣間生豈其人耶
贊曰昔嚴子陵披羊裘釣澤中庸常人爾及其動星象
歸江湖抗節當時流芳後世遂與許由務光爭烈矣使
生有志於斯豈下古人哉
趙立道傳
趙立道者故宋宗室諸孫也家素饒於財立道㓜即簡
靜寡欲居常弗御酒肉年四十復屏去醯醤甘脆之味
日啖饘粥兩杯盛暑未嘗揮箑不澡沐者亦三十年客
至輒促席清談或終日忘食晏如也予間至浦陽嘗造
其居立道時年幾七十矣雖攻苦食淡風神秀拔氣貌
腴澤予甚異焉嘗間空山窮谷中其人食淡寡欲夀有
至百數十嵗者然皆山澤之臞立道豈所謂義勝而肥
者耶
贊曰老子有言五味令人口爽世之嗜甘腊而獲酖毒
者多矣間立道好神仙則道之出口淡乎其無味者立
道其有得於是乎非耶
貞烈姜女傳
貞烈姜女寜者越金華邑人也姜故邑大家以貲雄鄉
閭間子姓姻䣊率以華侈相髙寜獨尚質素居常紡緝
足不踰閨閾其母憐之每曰妾媵幸不乏母自苦也寜
曰聞女之職業以麻枲絲繭為事竊自樂之無苦也聆
諸兄讀誦往往習知其大義戊戌冬兵入郡城母挾寜
暨諸女同避一室兵猝至徑前持寜欲犯之寜目其母
姊姊咸出即抽兵佩刀自剄兵不意愕眙大呼他室兵
皆至曰此貞烈女也嗟惋者久之予與姜同門知其事
為詳懼其久而湮沒無聞也竊取春秋傳信之義為之
傳云
贊曰昔劉向傳列女取其事可為勸戒者以貽後世若
寜者豈不足為世勸也然世之業載籍襲珪組者或不
知出此聞寜之風亦可少愧矣
楮虚白傳
楮虚白字曼卿㑹稽人也以文墨顯其先有楮先生者
與中山毛穎𢎞農陶泓絳人陳𤣥相友善事見穎傳虚
白悃幅無華不事先業病時狹薄務崇寛厚弗拘邊幅
之行時郡守有卧䕶淮陽者召叅帷幄虚白亷隅脩整
處置周宻人莫窺其罅隙守得以髙枕無事先是居臺
閣者風稜嚴厲郡邑冷官夙夜弗遑温席往往以病在
告賴虚白調䕶獲終更者甚衆性和易與人交不為翕
翕熱人自以為坐春風中然素簡質外若不可測而中
實能容物亦不以顔色茍媚於人同儕金張羅韋方貴
幸用事出入卧内比周䝉蔽虚白嫉之未嘗與接後大
㑹二人者侍姣服華麗一坐風動虚白屏退坐隅邈若
無人歎曰吾乃今知炎凉之世態哉因自解免未幾守
坐事罷金張羅韋相繼辭去抗塵走俗容色銷沮惟虚
白不易其素云
贊曰自竹帛道廢古之載籍賴以弗墜者楮氏之力也
虚白雖不學無文然能世其清白不為市道交是亦可
尚云
墨君傳
墨君其先葢出孤竹氏孤竹氏有國當商周間子孫代
以貞節自守厥後有居淇澳者事衛武公詩人美之漢
興渭川諸族尤盛惟墨君之先無聞唐元和中協律蕭
恱始物色之至宋而文洋州同狀其志節其名遂著君
少有奇氣恒欲樹立功業垂名縑素然質性耿介不能
與時俯仰方他族貴盛起家釋褐紆服青紫者布列中
外君未嘗過焉家徒四壁每清風時至皓月在庭悠然
自得不知形影之相忘也襟韻蕭散人一見之則鄙吝
之心俱盡亦可謂有德君子者聞其先世亦仕嘗綰墨
綬故子孫因以為氏戰國世有名翟者又一墨家者流
非其族
贊曰孤竹國自夷齊克讓中子嗣有其國其後支庶皆
有分地惟墨君無茅土說者以為别出管城裔云
連華傳(陳氏園池忽産瑞蓮並蔕聯/芳氷雪其華予因為之傳云)
連華其先萍鄉人當司馬氏之時有主浮屠之社者一
時士流之所欣慕子孫世以清白相承焉華葢其後也
華之生也其父以竒偶之數筮之遇坎之比曰是謂比
其首克昌厥後子人同心麗乎重陰出汙而清處幽而
馨其澤中之英乎既而華與其弟實㝈生為總角聯居
篤同胞之義中道而立不能與世浮沉病時之險薄也
尤尚交道傾葢相遇至白首而不渝元和中使者採訪
河間聞華之名舉而薦諸朝昆季相繼脫白俱宦於陳
之澤陂習其水土遂終老焉兩房諸子尤苦心於學治
長年術亦見齒於人厥後有顯於濓洛者葢其族也然
予不能物色其人故未暇詳其世系云
贊曰連華昆季當波流横靡之中而能卓然特立直道
不倚可謂君子矣嘗聞其支庶有别為何其生亦蕃然
未聞有連理者周成王之時有合穎之禾産於唐又一
農家者流非其族
鞠𤣥傳
鞠𤣥剡人也其先蓋黄華之苗裔當戰國時有名英者
為楚三閭大夫之所齒至漢而南陽諸族始盛晉末有
家柴桑者亟為靖節徴士所採擢其後遂顯於世𤣥之
生也實有異焉其母管城氏曰嘗㳺墨池感而有娠厥
父以𤣥經筮之曰黄中通理金復于水母顧厥子童烏
之祥奕葉其昌太𤣥其有光及生狀頎而黝故命曰𤣥
素業貧無立錐之地寄迹楮先生家時宗人競以黄白
術顯賔客騎從雜遝旁午𤣥環堵蕭然晏如也迨諸族
凋謝𤣥巋然獨存性沉黙不以寒暑榮悴一變其色當
道貴人或館致之尊諸座右既而久弗見及載召衣冠
垢敝因拂拭之笑曰君非出塵之器邪對曰𤣥所謂抗
塵走俗者遂自免歸君子謂𤣥合巻舒之義矣以時進
退遯世無悶其知道者哉
題跋
題淡然齋巻(保定馬仲凉雅性恬淡嘗出仕與/有禄秩矣既老而休居扁其齋曰)
(澹然以見志焉予嘉其得出/處之宜也故假繇辭以贊云)
澹元亨利幽人之貞彖曰澹淡也險而止乎潤柔外以
正剛中而應是以元亨利幽人之貞也象曰澤上有水
澹君子以薄於自奉不願乎其外初九澹其趾素履貞
吉象曰初九素履積德基也九二華其衣裾中心泊如
匪吝象曰華其衣裾行素位也泊如在中志舎外也六
三澹其服赤芾在下雖榮弗處象曰赤芾在下義弗處
也六四玉帛几几賁于其里象曰玉帛之賁嘉尚志也
九五勺其𤣥酒挹之用缶匪鬯斯卣象曰𤣥酒用缶以
饗帝也秬鬯非馨明德為貴也上六端冕峩峩章甫之
加君子是宜象曰章甫在上髙不危也
跋王氏家藏碩畫
右仙都王公碩畫一通葢南北否隔時也今觀其所取
武侯而下論䇿凡九條亦海㝢未一之世也公之意槩
可見已惜其扼于下僚鬱而弗施其子魯齋先生栢悼
先志之弗伸也裝潢成巻以貽後人百年之間先達名
公論贊相望所以發公之孤憤而惜事機之失者誠可
為流涕也夫有志之士失時與位固足深憾其得時得
位懷於宴安奄然無志者尤足恨也嗟夫聖人之大經
大法布在方䇿舉而用之亦在乎人焉後之覽者其尚
有感於斯
跋米元暉畫
古人論文多貴自然而巧麗不與焉豈不以雕琢者易
工而渾成者未易以力致也今觀元暉之畫其殆文之
渾成者歟然人之所好不同譬之五味各有攸嗜則雕
琢者亦未可廢也君子欲知其人觀其所好可以得其
人焉
跋宋官誥
陳君仲文出其先世宦牒示予宋咸淳初元所授也時
賈似道秉政國步斯瀕又十年而宋改物矣咸淳距今
百有餘嵗而斯誥墨跡尚新夫有國者信任非賢猶弗
克守以一誥之微有子孫焉乃流傳至今其可感也夫
跋宋理宗御書後
有宋理宗賜其臣劉竴詩令其繕寫唐人詩以進且有
志貞觀開元之治其欲治之心可謂勤矣然帝王之學
不在是也二典三謨說命之書帝王之學備矣若詩之
為用葢以示美刺垂勸戒誠有志於是周宣車攻六月
之詩非當時急務乎舍而弗論顧屑屑乎貞觀開元抑
末矣雖然誠有房杜姚宋之臣為之佐則貞觀開元之
治亦未易少也等而上之唐虞三代帝王之盛詎非時
君所願欲哉惜乎當時之臣不聞為是言展對遺墨為
之慨然
書鄭氏孝義巻後
易曰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而家道正孟子曰
人人親其親長其長而天下平此人道之當然也人孰
不知而莫克盡之者私欲蔽之也然有一人焉能盡其
道有一家焉能行其道則世必爭稱譽之稱譽之不足
又從而頌歌之猶以為未足於是相率列其事於邑若
州州邑侈吾民之有是也聞之大府大府加禮敬焉上
之方伯連帥以達於朝廷焉由是朝廷舉褒旌之典下
蠲復之令且登其名字于太史誠欲以風厲天下也夫
以一人一家行其當然之道而鄉黨知好焉州郡知禮
敬焉天子加寵異焉亦可見人心之所同然矣然而四
海之廣郡邑之繁未聞有一家一人興起焉者其故何
哉徒知好之而莫思反躬效之也浦陽鄭氏聚其族同
居九世矣其父父子子夫夫婦婦親親長長之道無一
之不盡焉人美之則曰吾行其當然之道也事間于朝
亦既加寵褒矣凡名公巨卿俊民秀士所以鋪張德美
激楊風誼者炳耀簡冊亦未聞有一人興起焉予與鄭
氏居同郡誠慕其義而樂效之者顧以門衰祚薄事與
志違竊嘆夫世徒好之而莫思反躬效之也嗟夫自大
學明德新民之教不明誠意正心之功有愧宜乎脩齊
治平之效不古若也向使長民者誠恱鄭氏之風反求
而明其明德以新吾民則孟氏親親長長之效豈欺我
哉百爾君子無徒好之亦允蹈之
書鄭仲涵文集後
木之本深者其發必茂水之源逺者其流必長人之積
學有禮義為之本則其放而為文也必肆而昌浦陽鄭
氏同居九世矣其子孫往往行立而言揚惟仲涵氏生
而孝友宜其問孝日就而月將深藏厚積不施諸用其
所表暴僅見於詞章連篇累牘根仁本義皆其日用之
常故其切於世用如菽粟布帛異乎文繡之與膏粱嗟
嗟若人今也則亡三復遺編有涕浪浪後之覽者尚有
以知其人而弗忘
書姚節婦傳後
始予讀五代史觀王凝妻事未嘗不為之感憤激烈竊
獨怪夫五十年間亂離相尋貞女節婦宜亦多有然見
錄於史氏者一人而已將世衰道微人不知有禮義故
邪抑處乎卑下不能自達於當世湮沒而無聞也婺為
禮義之邦閨門之教夐非他郡所可倫擬戊戌之變死
於節者葢以十數予所審知者得四人焉今觀李君宗
表所傳姚婦李事信鑿鑿可徴其他獨吳節婦謝嘗見
紀太史宋景濓氏若姜女寜方婦李者其貞烈亦可書
惜予言微不足傳信後世姑附見其名氏于此嗚呼禮
義不明久矣以予今之所聞見猶不克傳如此則五代
亂離其不克傳者信亦多矣不然豈百年治平之效吾
婺禮義之邦要非五代所可及也與
序
送徐進明序
天下多事志士之幸而民生之不幸也夫志士非幸天
下之多故也非其時則無以見其志士焉昔者三代而
降天下多故無甚於戰國典午之季而志士幸遇亦無
甚於斯世然當時生民塗炭為何如哉是則志士之幸
誠民生之不幸也然非志士無以靖天下則志士幸遇
生民亦與有幸焉海宇混一以來垂八十年晏安無事
尚志之士偃蹇於山林巖穴之間沒世無聞者曷可枚
舉視當時羣生咸遂幸莫大焉承平寖久兵弛吏偷變
起不虞因以饑饉戈㦸蔓延半東南故世之志士往往
攘袂奮臂日趨於功名吾友徐君進明亦有志焉進明
早業進士薦不得志於有司懼親老不逮禄也將東走
憲臺千王公大臣以發其志以就其功名歸以為親榮
同㳺之士既歌以贈之且徴予序予既傷天下之多故
重懼斯民之不幸且嘆志士不世遇也聊於進明焉發
之進明其慎乎哉毋以得志為可幸也異時靖禍亂者
幸出於志士俾民生亦與幸焉則吾有望焉爾不然則
居易俟命豈非志士之上䇿也哉
送王明府序
金華為邑不過百里而山谷居其什之三故其地類多
磽瘠而鮮肥沃在宋嘉定間經界制行郡以邑居近郊
其科賦視他邑恒數倍而邑於是始病邑之為鄉東西
各六慶雲直郡城西南負山枕溪髙者多燥剛而卑者
附砂磧無大陂澤以瀦水加之土性善洩而稍不時則
黍稌無孑遺然其稅畝視鄰壤反贏焉以故其田多蕪
廢不治里胥嵗代其輸至破産者相繼嵗壬寅建業王
君興宗來宰是邑披圗考賦思有以更張之屬兵興事
殷未遑遽革乃取一邑科調之外等其地里而髙下之
由是兹鄉之氓獲少紓焉民方仰君以漸剔宿弊而君
陞倅南昌將戒行鄉之士民感君之惠謀所以頌君之
德美者相與徴言於石予謂君之惠利非止一鄉而已
也而是鄉之民獨感之深葢自嘉定迄今埀二百年其
賦也厲民非一日矣前後長是邑者非一人其視民之
困苦漠焉若秦人之視越人肥瘠也今君獨有志於是
其賢於人也逺矣其惠利之及人也深矣宜其民之思
頌德美而弗忘也惜予言微不足為君重姑記其事之
梗槩以慰邑人之思且俾後之長民者有所取式焉
送沈樵雲序
天下之物其可欲者必有累乎人者也然物非能累夫
人也心蔽於欲而不能自克焉爾今夫南金寶璐大貝
文犀其為物非切於世用者也然世之欲之者甚於菽
粟布帛焉彼其飢不可食寒不可衣陸不可以載而水
不可以杭也然世爭欲得之者以其能充夫欲也欲之
者衆則其物不足以應世之求其勢必至於競競而不
已不至奪攘矯䖍不厭也吾懼夫世之競之攘之者未
有紀極也然人之生有耳目口鼻心腹四體固不能無
欲也茍不節之以禮閑之以義則必沉浸䧟溺肆焉放
決不至於淪胥以亡不止也夫南金也寶璐也大貝也
文犀也飢不可食寒不可衣也陸不可以載而水不可
以杭也有目有耳者皆飫見而習聞之也然而競之攘
之者雖沉浸陷溺淪胥以亡而弗悟也夫鉤吻烏喙野
葛鴆羽非病狂易心者皆知其不可食也今有目有耳
飫見習聞甘心於沈浸陷溺而弗悟也夫鳥俛而啄仰
而四顧獸深居而簡出誠以慮夫患也然而卒入於羅
網投於陷穽者欲誘之且昧於不知也豈以人焉飫見
習聞甘心於沉浸陷溺而不悟也武林沈樵雲棄紈綺
之習為黄冠師彼其有見於此者耶夫雲之為物無心
者也固非世之人所欲也世之人所不欲而吾取焉則
不互於爭競而攘奪矣不至於爭競攘奪庶其免於累
乎樵雲将有四方之行持是巻徴予言予方懼世人之
胥溺而不悟竊喜樵雲之有見於此也故書是以贈之
樵雲名某故巨室子也生而厭紛華其淡泊葢素志云
送林子山歸浙西序
道在天地間未嘗一日亡也其本具於心其用見於君
臣父子夫婦長幼朋友之常其理易明也其事易行也
太古之世民俗熙熙耕鑿作息莫知所為有聖人出因
民固有而開導之使合乎中於是君臣父子夫婦長幼
朋友咸得其常然古之道著於德而施於事功故其理
易明而事易行後世道不行而託載籍以傳六經羣聖
人之書是已嗚呼聖人之道不行徒託空言以傳其亦
不幸也已雖然使無六經載道以傳後世則人之類
不至于淪于禽獸者幾希嗚呼吾猶幸有六經之言載
道以傳後世俾人知求之而君臣父子夫婦長㓜朋友
之常不至於大失也然自孟軻氏沒聖逺言湮一晦於
異端之充塞再晦於漢儒之附㑹韓愈氏特出於千載
之後著書立言排斥異端雖聖人之道不大行於時然學
者由是知宗孔子黜異端迨夫濓洛諸儒一出敷闡正
學六經之㫖粲然如日星麗天有目有識者咸知敬而
仰之人之所以不至于淪于禽獸者庸可不知所自乎
是則聖人之道雖不大行於時猶幸六經之言載道以
傳後世謂道不藉言以傳不可也吳興林靜子山有志
於道者也不逺數百里竭蹷來金華問道於葉儀先生
范祖幹先生之門先生葢學於文懿許公而得其傳者也
許公之學等而上之四傳而至勉齋黄公黄公則受業
考亭者也其師友相承可徴不誣子山之來也豈徒慕
其名而已哉亦將傳其言以淑其身歸而推及於人人
吾見考亭之學將大行於浙河之西也昔漢丁寛學易
田何業成東歸何謂門人曰易以東矣子山之歸也則
吾雖謂考亭之學必大傳於浙河之西亦宜也子山博
學工文辭故予推本六經載道之說與夫濓洛諸儒所
以闡明夫道者以明之庶後之人或能因其言以行斯
道則唐虞三代之盛於是乎在孔子曰大道之行與三
代之英丘未之逮也竊有志焉嗚呼豈特今為然哉
黄山采藥圖序
新安汪山人賣藥金華市中人往往稱道之間踵門告
予曰某自幼抱奇疢嘗㳺黄山遇異人授以服餌之術
而疾良已由是往來山中山素多靈藥聞昔黄帝與容
成浮丘合丹於此竊有志焉每風晨月夕荷鍤攜筐窮
歴幽險遇有所得則擷之捋之間以藥人薦獲奇效兹
來金華好事者繪而為圖不鄙見貽先生幸賜一言為
之鍼砭焉予惟天地之間生植蠢動無非藥者顧所以
用之者何如耳姑以一草木論之其根莖柯葉用各不
同矧有老者稚者細者巨者脩者短者昂而仰者偃而
伏者其所性既殊其可徇其名而槩用之乎不寜惟是
也世固有以偽易真者鉤吻似黄精杜蘅亂細辛蛇牀
類靡蕪又可惑其形似而一其用耶昔人嘗以良醫方
良相矣予於是而知用人之道焉夫人之才品萬有不
同世果能不枉其才而當其用乎君子小人迹有疑似
茍不審其真偽而進退之未有不為蛇牀蘼蕪者也因
山人有請偶論及此遂書以贈山人名某字景榮其先
世嘗有德於郡人子孫迨今蕃衍云
宋太史新集後序
鄉先生太史宋公蚤以文章著名當代其文舊有前後
續三集行於世晚際維新之朝薦當載筆所以潤色鴻
業登載勲庸者别為十巻命曰新集臨川黄公昭嘗為
題其端㑹先生得告歸金華間以示冀俾識其末冀惟
先生之文志古道者也古之道斯行諸今古之文顧不
可新諸今乎兵興以來古道寖隠先生首翼文軌黼黻
新運凡王業肇建内脩外攘文事武備咸加纂錄舊典
新制蔚然可觀昔陸賈述古今成敗爰著新語桓譚考
當世行事厥有新論其視昔人葢兼之矣年幾耳順好
學靡倦六經諸子史傳䜟緯百氏之言蒐羅剔抉自成
一家其於著述之功方日新而未已也冀於先生無能
為役過承奬誘於兹有年竊自結髮讀書知尚古道思
附逸居舊矣第捐埃之微罔以增崇丘山益浚河海而
餘波所及承潤良多詎容接魚目於夜光並碔砆於結
緑珠玉在前適章瑕類固辭不獲因厠名末簡庶幾異
日昌黎之門或齒籍湜云
送金中孚序
自阡陌開而兼并之患生賔興廢而㳺說之風靡士生
斯世其亦不幸矣哉昔者成周盛時有井田以贍其生
有鄉舉里選以興其賢者能者故士窮居有以自養達
斯見用於時何其幸也及周之衰諸侯擅制井田廢則
豪強得以兼并而士始無以自存選舉廢則賢能弗獲
進用而士始無以自達於是連袂接軫游説天下以口
舌劫取爵位以輿服夸耀愚俗波流風靡淪胥墊溺至
折首覆宗而不悔陵夷至于暴秦極矣予讀書至戰國
䇿未嘗不嘆夫士風之弊而又重悲其生之不幸也鄉
使井田選舉之法未廢則彼詎肯甘心而為是哉漢唐
而降其事槩可見矣兵興以來士風漸靡予懼游説之
風復萌蘖於此而深惕焉同郡金中孚學古而甚文誠
尚志之士也惜其無田以為養無室廬以為安懐抱利
器而弗克施也方且偃蹇下邑不期聞達世所謂背而
馳者也間有薦之大府者俾授鄉校之經學予於是深
有望焉夫惟經學不明人徒見利而不知有義故戰國
之弊是以至此極茍知有義則其所欲有甚於生者尚
何勢利之有哉今有人焉以經學薦士執事者亦以經
學任之士固以經學受知其効用當何如哉予於是不
能無望於中孚焉郡之大夫士率為歌詩以道其行予
與中孚交相好志相同也誠不敢效囘路處贈之義竊
懼士風漸靡猶幸中孚以經學見知也中孚尚勉乎哉
士風丕變請自君始
送鄧鍊師歸上清序
金華距信之龍虎山僅七百里漢有異人居之聞其間
多珍禽異獸朱草嘉木迨今居之者類多卓犖奇偉之
士信其山之靈也僕少也有志㳺焉膠擾壒埃因循未
果幸而居抵金華山不半舍而近是山實晉皇初平牧
羊之地雲根白石班班可識曩嵗恒屢㳺焉兵興以來
聲問不至山中者十年況所謂七百里外者哉去年夏
鄧君仲脩自龍虎山來覿其風度信其為山中人也因
與之商略其山川風物今年秋復㑹之於𤣥暢樓相與
道舊悵然念昔太史公足迹半天下而唐司馬承禎徧
歴名山勝蹟僕誠不敢企蹤昔人然髙岸為谷深谷為
陵昔之壯麗宏偉者已不可見今之僅存者其又可必
耶嘗聞山有異人曰方壺氏妙藴胷中丘壑君之歸也
幸為我寄聲儻繪山中之白雲飛以示我俾卧㳺其間
則異日入山不為生客矣因鄧君行輒䟽此以致逺忱
鄧君亦誠慤士名有道術者其再至也禱雨輒有應云
送王鍊師歸省親序
始予讀昌黎公送張道士序深愛其有文武長才而寄
迹老子法中以養其親葢其不以功名累其事親之志
可謂知所重輕矣及方鎮搆兵乃不廢朝廷之憂詣闕
獻書不報則拂袖徑歸非決於去就者能如是乎予竊
怪夫世之為老氏學者未始不以虚無自髙其視君臣
父子之倫葢蔑如也然而膠擾壒埃汨沒聲利求其能
稅塵鞅解天弢者幾何人哉四明南澗王鍊師幼嵗以
父兄命從黄冠師比壯遂歴㳺名山博求真詮頗若有
得㑹四方兵起徘囘異域者迨十餘嵗今將假道海壖
言歸定省慕吾儒之教力求贈言予謂儒者之道不過
明父子君臣之懿而已今君誠不忘倚閭之思駕言遄
歸奉菽水之清歡時晨昏之定省則為子之道得矣畊
田鑿井采山釣澤朝饔而夕飱冬裘而夏葛則養生之
願畢矣又烏有離親棄俗絶粒導氣而可以致長生哉
吾聞海上諸仙宻邇蓬萊子歸其有所遇矣不然則吾
儒所謂父子君臣之懿葢亘千萬世而不可易者盍歸
而盡心焉
送城師序
吾婺之叢林上首予所逮識者曰東陽輝公輝公之道
宏而邃其所交極天下之選如吾鄉則待制柳公侍講
黄公禮部吳公咸與之交予獲執經三君子之門因得
以知輝公焉得輝公之傳者曰德隠仁公仁公之學介
而通其所交亦當世名士吾鄉則郡博士胡先生仲申
起居宋先生景濓王先生子充皆忘形與之交予獲託
後塵焉今又得鐵闗城師城公葢慕輝公之道而受學
仁公者也方仁公講道智者山中逺邇學者雲集輻輳
視城師獨超等夷由是延譽叢林亟登丈席烏傷金鱗
山者唐曉悟禪師之道塲也雖鷲嶺云逺而象教攸存
城師之往也必將邁迹前脩流風來葉今則錫飛金華
之麓轅指繡湖之濵於是士林交㳺重惜其去且冀其
道之克行也相與來徴鄙辭以申贈言冀幸迨識輝公
復託交仁公師弟子間且習聞諸先生之緒論其何敢
辭惟昔道林湯休見禮於安石明逺推重當時流芳後
裔顧予誠乏謝鮑之逸才卓識然希蹤遐躅竊有志焉
因述鄉諸先達所以締交方外者題諸篇端庶以為城
師之重云
春草集後序
夫比興之述所以探六義之賾擷百氏之英模倣乎物
象而攄陶性情者也誠理政之本風教之基躡藝苑之
術徑渉詞源之津涯者矣粤自大雅輟響正始淪音秉
柔翰者方駕乎麗縟之囿振教鐸者接軫乎紛葩之林
夫其匠意立言摛華鋪藻鎪形月露馳情魚鳥闖海岳
之髙深軼雲霞之窅渺誠足尚已若乃比物寓興潄詞
寄聲諷意達乎意表美刺縁乎人情規以攷政治之得
失闗世運之替興時則有若春草集者焉春草集者葢
源乎比興而致文乎綺縟者也惟昔靈運凝思形西堂
之幽夢文通惋别流南浦之瓌詞雖藻繪稱工而比興
乏體僕自丱嵗即尚斯文鑽研百家殆垂三紀徒徇言
辭之末罔窺理義之歸今則覿佳製而靦顔聆希音而
心醉雖欲企蹤遐躅其道無繇輒復襲執後塵措詞未
簡云爾
蓉峰先生誄辭序(辭附/)
某年月日蓉峰先生宋公卒嵗星告徴少微掩耀松颷
輟響蘿月罷照先是世道下降隠德中微蔑汶上之髙
風踵終南之捷徑是以周生習隠孔氏獻嘲樊子虚聲
漢廷讜議先生夙抱髙尚蚤企𤣥蹤龐公志樂於耦耕
尚平期畢於婚嫁濳德靡耀嘉遯終身子惟席珍道光
朝署右史職記言之重東朝推典學之尊九重加恩千
里歸覲兼金屢錫於䟽傅輜車特寵於桓榮篋賁萊衣
家榮芰製水菽甫隆於愛日風木遽慼於終天吾道興
嗟士林胥弔昔伯喈致哀於有道靖節見誄於延年異
代同悲殊音共嘆伊予小子邈迹先塵緬碧山而引懐
睇白雲而抆涕式稽禮典爰述誄詞誄曰啓賔王室胙
土受封玉産騷國蔚為詞宗𢎞登三事均顯九江矯矯
令艾人中之龍嗟惟先生奕世髙蹈方駕嚴鄭追蹤夷
皓漆園養恬蘇門長嘯丹霞非髙白雲同皦道輕軒冕
志樂丘岑遡風解佩望雲披簮元酒寡味大吕希音篤
生令子時惟國琛三釜娛親百年愛日掛冠遄歸安車
寵錫榮謝列鼎懽逾捧檄陟岵纒悲蓼莪貽慼嗚呼哀
哉在昔太丘海宇同弔亦有考叔錫類稱孝猗歟夫子
異代同調生榮殁哀年髙德劭𤣥闗暫闢泉臺永扃松
月夕墮薤露宵零表石樹道新宫載銘小子述誄太史
是徴
贈醫者序
天下一郡邑也一身一毫竅也善覘天下者睹一郡邑
而天下可徴已善察疾者視一毫竅而一身可候已故
以一邑之旱一郡之兵未足以亂天下也而禍亂之漸
則自此始一毫之損一竅之滯未足以病一身也而疾
病之萌則自此始善相善醫恒於是焉慎之方朝廷乂
安四方無事下邑或水旱焉邉郡或寇興焉弁冕端委者
優㳺廟堂之上不曰水旱天數則曰鼠竊狗偷不足恤
也太官未至於肉糜嚴城不接乎烽燧曠時引嵗日銷
月爍不知天下已不可為已人當壯盛之時元氣充盛
雖一毫或有損焉一竅或有滯焉彼其動作起居未異
平日不曰膚髪之微則曰瘡痍之疾毋庸憂也飲食不
聞乎慎節旅力未至乎衰憊浸滛荏苒氣血潛耗不知
是身已不可藥已是皆不知防微杜漸未能謹乎内而
遽忽其外者也昔之治天下者未始不重内而輕外不
知四方之釁亦朝廷之漸也治疾者未始不急本而緩
標不知瘡痍之萌亦腹心之候也使朝廷處置誠得其
宜則四方之釁無自而起腹心榮衛不失其調則瘡痍
之證曷從而生吾故曰郡邑者天下之徴而毫竅者一
身之候也同郡吳仲祥以治瘡活人垂三十年予切怪
世人類忽瘡痍之微而不虞其為害甚大因論天下之
事有類於醫者故因以贈云
拙齋記
天下之物巧拙相形而拙恒勝於巧非拙工於巧也拙
得天而巧寓夫人爾昔者宋人刻玉楮三年而成一葉
巧果何為哉離朱弗能索遺珠顧象罔得之拙果可廢
乎同郡陳國光蚤精畫學而以拙名其齋居或者疑焉
予謂不然夫拙不足而後有巧巧者拙之靡也嘗試與
子因畫而論之自宓犧造書契而畫存乎其中矣今觀
山川之文而流峙之形賦焉日月之文而盈虚之理寓
焉草木之文而萌蘖之情具焉魚鳥之文而飛潛之機
著焉何所容其巧乎去古寖逺人偽日滋昔人謂書莫
古於篆籀自一變為𨽻楷再變為行草而拙不可見矣
予亦謂畫莫古於林壑自一變為花卉再變為蟲鳥而
巧不勝既矣今君寓名於拙庶幾有意於復古者哉雖
然是未足以言夫拙也葢予幼嘗學嗜書習之累年而
罔知措其㸃畫比壯復嘗學琴亦勤之彌月而弗能布
其指爪故凡天下之拙莫予若也以君之意匠經營動
肖天巧拙云乎哉然聞古有大巧若拙意者君之拙其
殆近是乎予將抱拙終身竊喜君之有志於是也遂為
之記
雪篷記
人之於物可寓意而不可留意焉夫人亦天地間一物
爾茍凝滯於是物交物則引之而已矣昔者劉伯倫之
寓意於酒阮遥集之寓意於屐其迹似曠逺其中實留
於物也君子欲玩物適情當於是辨之武川徐允恭早
嵗遨遊湖海間玩雪篷之趣而有得焉既而惜其境之
不常在也歸而繪諸圖以寓意焉予謂是境在天地間
固不能以常在而亦未嘗忘也昔予家雙溪上每江空
嵗晚積雪皓然孤篷短棹交錯洲渚間意未嘗不在是
也信宿之後則平沙斷岸已失故態於是境與意相忘
久矣然而每一見之意亦未嘗忘也今君之為是圖得
非留意於物乎雖然楚則失矣齊亦未為得也自予落
城府向之所寓意者不特忘之而遂不可見矣嗟夫溟
海浩瀚風波不時意者君將出為濟川之舟楫顧乃自
放於荒煙野水之濵其將蟬蛻於汚濁乎抑將浮沉於
斯世也吾聞昔人藏舟於壑夜半猶為有力者持去況
皓皓之易汚耶吾懼或者按圖索驥則子雖欲為絶壑
之虚舟不可得已安得與子載太古之雪汎無為之波
以浮㳺于太素之天乎
尚絅齋集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