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彥昺集
劉彥昺集
欽定四庫全書
劉彦昺集巻九
明 劉 炳 撰
楊維楨 評
雜文
三才合徳說
堯舜受禪民之幸也聖人之大公中庸之道也經也湯
武放伐民之幸也聖人之不幸時中之道也權也守經
行權待時而動順天應人奉天時也故聖人與天地合
德
殷之三子說
微子去之不亦知乎箕子為之奴不亦仁乎比干諫而
死不亦勇乎三子者不同道其心一也一者何也曰仁
也君子亦仁而已矣何必同
聖人無私說
武王訪於箕子箕子乃陳洪範九疇夫武玉革命之君
也箕子亡國之臣也可謂不共戴天矣然則武王箕子
之心何以哉曰武王之訪以道也箕子之陳亦以道也
皆聖人之大公非一己之私也
君子居易說
君子之窮也耕莘釣渭若将終身焉其達也相湯武而
行放伐焉窮亦是人也達亦是人也濳龍飛龍隨時隱
見故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子思曰君子居易以俟
命
回也德說
旭日之光先照髙山聖人之教先成上士故顔子得孔
子為之依歸如時雨之化焉其次則成徳達材答問私
淑艾者益下而益逺各因其材而篤焉故孔子曰中人
以上可以語上也
上下相成說
周武克商而夷齊采薇光武中興而子陵埀釣宋祖受
禪而淵眀遁跡建隆踐祚而希夷髙卧彼四君者能成
五子之節此五子者能成四君之義孟子曰故將大有
為之君必有所不召之臣其斯之謂乎
取人以身說
漢之股肱秦時草野之人也唐之將相隋代棄捐之徒
也元之輔弼金室遺逸之士也自古創業之君莫不取
材於前代故人材應運而興易曰雲從龍風從虎聖人
作而萬物覩誠哉是言也後代驅人材以資敵國至於
國亡而不悟焉哀哉
聖賢行道說
或曰皋䕫稷契唐虞之賢佐也堯有天下四臣與舜比
肩而事堯舜受堯禪四臣與禹比肩而事舜王者之佐
莫賢于伊尹五就桀五就湯霸者之佐管夷吾百里奚
其尤也管夷吾釋幽囚而相桓公桓公以霸孔子稱之
百里奚去虞而虞亡入秦而秦霸孟子許之王者之師
莫尊于孔子孟子孔子歴應諸侯之聘孟子游齊梁之
國後代人臣重守節則彼皆非耶迂叟曰聖人以行道
濟時為心然亦未嘗苟合也故出處去就惟義所在以
守節而議之者豈足以知其心哉孔子曰君子之於天
下也無適也無莫也義之與比是也
智愚同徳說
人心如巨燭然之於有生之初聖愚所同也可以照華
屋可以照茅屋無加也無損也然聖人之燭明竝乎日
月常人之燭乍明而乍滅嗚呼世之人能不滅其燭者
幾何人哉韓子曰欲知學之力賢愚同一初
勉學銘
維士也學而不勉何以立身勉而不篤莫由致用以藏
以修毋怠毋躁恐筋力之就衰悼歲月之不早前而非
者已往而莫追後而來者或庶㡬乎其有造惟爾某為
丈夫者果如此而生如此而老耶故銘兹座隅爾其勉
諸永終是保
告先聖文
維大明洪武歲次甲子五月戊戌朔越五日壬寅後學
某等敢昭告於先聖大成至聖文宣王之靈曰猗歟聖
道師表萬代泰山黄河之流峙景星慶雲之昭麗嘉禾
芝草之禎祥麟鳳龜龍之奇異仰之瞻之是則是式髙
莫可企深莫可際嗟嗟子衿總角趨庭以訓以謨欽誦
遺經早失所怙中罹甲兵駑鈍偷惰内省如焚驅馳歲
故年往志存齒髪日悴窮廬悲呻幸守丘墓桑梓是鄰
追憶舊習講學有賔涓兹令節㫖酒蘩蘋恭率諸生明
薦載陳庶假靈威啓我後人洋洋在上䖍申告文
闗西義隱傳
關西義隱者楊姓焕文字也其先代為太尉震之後由
關西遷汴再遷江左復官于鄱故至今家焉公生而精
偉讀書尚氣義至正壬辰四方蠭起兵蔓於鄱公倡義
旅保閭閈民賴以安焉或勸其乗時樹功業則俛首不
答洪武之初鄉里有劇寇馬某匿山谷剽刼為民害官
捕之久不獲下令購重賞有能致者給之公因緝其蹤
糾有膽勇者數輩往覘其巢冦覺鼔其黨舞㦸出拒公
嬰其鋒三戰却之遂逐北冦蹶生縛之械送有司上功
幕府以前賞給却而不受議奏爵其勞公辭謝曰特為
民除其蠧耳豈希利祿耶竟拂衣而歸同郡劉某往拜
之曰兹不共戴天之讐微公之計不能殄也獻白金為
壽公笑曰官賞且不受寧受私謝乎為士者固當除殘
去暴况在交游之讐不與同國乎飲酒三日而别時議
多之㑹朝廷有㫖凡民年髙有德者入覲計議公在行
中廷見條治安十餘事上之不報遂告病歸鄉先時嘗
涉海適遼覘邊域形勝阨塞及得敵人虛實之情因慨
然曰邊務多有可建者為丈夫者安能坐受敵人之詭
偽乎将圖上方畧或勸之曰計若遂恐公筋力非少壮
之任矣幸審之乃撫膺嘆曰計誠晚矣景在桑榆矣遂
絶口不復言毎良辰暇日登髙指顧山川見長雲飛鳥
之勢感劉豫州髀裏肉生之歎因以杖擊石長嘯而歌
曰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此曹孟德
之詩也耶乃與水北山人徐某究五緯河洛之書以耕
釣自将終焉嗚呼士生於世蓋将有為公能不以富貴
利達動其心能為人所難能亦其發於天性之至有足
以啟人心厲衰俗者矣可使其義不著白於世耶故為
著闗西義隐傳俾來者将有徴焉
烏石山人傳
烏石山人劉姓子昇字也世居鄱陽義城之東父字積
仁樂隱不仕以詩禮自尚為故族也山人性冲默寡欲
不妄言笑好讀書修已以為樂處宗族以義交朋友以
信故人多愛之有司嘗以孝悌力田薦嬰疾不應或勸
之仕答曰豈不聞四皓之歌乎與其富貴而詘人寧貧
賤而肆志耳馬少游曰人生但取衣食纔足乘下澤車
鄉里稱善人斯可矣誠竊慕之宅邉有山山石皆黝色
若漆可愛嘉木踈茂石磴平峭可登可坐暇日與知己
者或攜酒宴逰擊石臨眺浩歌以寓懷東睇九華列屏
空翠如飾可以招飛仙而凌八極也西望則彭蠡如練
一碧萬頃滄波西流浩浩無際想夫樓艣如林旌旗蔽
空風雲霸氣於今安在哉但見夕陽西傾白鳥孤没江
山如昨風帆出入於烟波野樹之外弔古懷今寧不有
感耶而為之歌曰維山之蒼蒼兮黝石齒齒登髙遐眺
兮一碧無際宇宙恍惚兮滔滔逝波人生寓形兮百歲
幾何一氣聚散兮隂陽之化倐忽委棄兮如閲傳舍仰
視俯育兮惟善之修失身辱先兮不孝之尤先哲所懼
兮薄氷是戒富貴利達兮何事求外先人舊廬兮以蔽
風雨維桑與梓兮必恭敬止寒泉涓涓兮風木之悲蘋
藻致㓗兮願言永思全生全歸兮先聖之訓克保首領
兮蓋棺事定夢幻泡影兮白駒之隙達人忘慮兮樂天
俟命白雲可招兮凉風西來撫膺長嘯兮悠悠我懷歌
已聞者曰此達士之詞也斯人也心際物表富貴其能
羈乎山人性嗜山水之趣故自號烏石山人讚者曰余
讀烏石山人傳觀其樂天自信夫軒冕豈能動其心哉
抑列禦冦之儔歟洪武乙丑八月
師古齋記
神農后稷氏以耕稼教民為食今之人亦善耕稼無他
師於古也公輸氏善宮室舟車今之人亦善宮室舟車
無他師於古也白圭陶朱氏善居貨今之人亦善居貨
無他師於古也農工商賈雜藝皆能師於古以成其名
而况於士君子者乎周公孔子顔孟其道則仁義孝弟
忠信其藝則禮樂射御書數信之於古傳之於今皆士
君子之所當師鄱陽章方太氏以壯年明敏之姿好學
不倦以師古扁其齋而屬記焉予聞而嘉之或曰生乎
今之時而欲師於古何也予曰不然古即今今即古也
今人視前人為古後人視今人又為古矣曲禮曰人其
父生師教之孔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故孔子嘗師
老聃孟子師孔子之孫子思揚子曰務學不如務求師
孟子曰夫道若大路然豈難知哉人病不求耳子歸而
求之有餘師是則聖賢皆師於古而况於今人乎夫天
之所以與人者豈有古今之異哉惟人學與不學耳其
他若異端虚無權謀醫巫卜筮相命皆百工之一技耳
又不若農工商賈有禆於時也烏足以當師古哉今方
太果能修其身以周公孔子顔孟之學為業他日致諸
事業立身行道埀範後代豈小補哉豈非師於古而用
於今乎若循其名而失其實非予之望也方太其勉之
古趣軒記
鄱城之東湖澄數頃烟波釣艇往來搖宕有沙鳥芰荷
之景而芝山直其北嵐光雲影幽林空翆有杖藜攜酒
之勝蓋因山川清趣之氣所鍾往往有俊秀之士出乎
其間焉胡伯清氏以茂年好學予嘗過其古趣軒左圖
右史商彝漢刻古今人名畫雜陳几席客至則焚香鼔
琴詠詩煮茗終日不厭或曰古趣可嘉矣未見古人焉
伯清矍然曰孰為古人猶可見耶吁堯舜禹湯文武周
公孔子顔孟其古人也其人逺矣其書存焉在書則典
謨政事之治有疏通知逺之教焉在詩則雅頌情性之
正有温柔敦厚之教焉在易則爻象隂陽之變有㓗净
精微之教焉在春秋則治亂賞罰之義有屬辭比事之
教焉在禮記則禮樂人倫之本有扶導防範之教焉讀
其書行其道猶見古人也孔子曰好學近乎智力行近
乎仁知恥近乎勇知斯三者則知所以修身矣博學之
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可不學乎今伯清有讀
書之姿有讀書之時有讀書之地誠能自勗則他日措
諸事業濟世澤民著功勲以顯親埀後其可量耶豈止
於山川登覽勝槩而已哉故為記於軒之壁以騐他日
之所至焉
懶雲莊記
鄱無無居士扁其莊曰懶雲客有過而問曰居士以五
尺之軀強艾之年孤鶴其清長松其秀出論如傾湖處
劇若轉丸政當孜孜惴惴分陰是惜運甓而居考徳問
道以待明時之需子嘗直黄扉簪螭頭之筆應列宿宰
百里之政未足為盛徳事也昔申公乘蒲輪之召呂望
膺後車之載以居士之年猶為未也噫嘻客非知我者
夫懶也者怠惰金石慵癖膠漆棲遲偃仰縱逸自便或
曲肱枕琴或箕踞泉石跣足乎林下坦腹乎北窓以傲
以游匪癡匪戇不檢不飾弗矜弗誇處已失恭接物少
莊狼藉圖史闒茸冠履淋漓筆硯顛倒裳衣起居無時
外形骸而放浪者爾夫雲也者非烟非霧非霞非靄隂
陽之聚山川之氣絪緼上礴五色為慶三色為矞祥光
為景瑞彩為卿起石出岫抱日浮天儀如鳳鸞如芝如
蓋乘風從龍作為霖雨澤大地而利蒼生者也予兹投
老丘壑病目無所為自念少失所怙無學問功業以少
見於世出不能挟太阿之精飲河洛之馬擁盾寒旗鼓
行萬里清邉鋒掃妖彗以匡社稷康濟生民居不能溯
洙泗之源緝鄒魯之緒讀六經百子之書立言埀訓於
後代顧乃如此而生如此而老耶歲月邁矣髪種種矣
文采無所發越矣時時抱膝長歌短吟聊以抒胸中之
磊落耳客乃瞿然而起曰懶雲懶雲侶孤鶴而棲長松
乎霖九土而利萬物乎變化有象巻舒隨時有其體必
有其用矣居士合掌面壁趺坐笑而不答
弔余忠愍公祭文
維大明洪武歲次已未正月八日大都督掌記文林郎
鄱陽劉某恭承公務道經潯陽弭莭舒浦結珮灊嶠敬
弔故元夏國忠愍余公之墓夫過汾陽而仰令公駐大
梁而懷夷門義之所著心之所感也雖音容冺絶而英
聲令徳昭若日月仰瞻墓道苟慕義彊仁者孰不興起
特以瓣香絮酒致祭于先生焉嗚呼辭曰
疾風草勁版蕩臣忠繄元之季横流四衝秦失其鹿素
靈夜哭大厦之傾支匪一木維公鷹揚拯其頽綱義同
田横忠軼睢陽闔室捐軀與城俱亡大星墮地萇𢎞之碧
昭若雲漢烈于金石古舒之濵斷碑嶙峋隧草黯翠夜臺
壘雲仰兹令德載瞻載式攬悲蘭皋屑淚松砌嗚呼哀哉
附
故府君劉公墓誌銘 翰林待制李燦撰
公姓劉諱明字衮明居鄱陽義城之東家世簪纓為望
族公生而挺茂好讀書以恭譲温和處已與人交際喜
色溢於顔面人無不敬從之元季壬辰海㝢塵沸蘄兵
枝延於鄱燒香以為信禮佛以結社絳幘赭弁民欲趨
之公曰此特緑林之徒耳烏合剽掠宜謹避之遂激鄉
閭以義勇保境人獲康靖焉官軍東來公為嚮導克復
郡邑總兵官薩木丹巴勒平章屢以銀碗宫段賞賜有差運
糧間道轉戰鄰邑志在澄亂以匡濟扵時焉流遇戎馬
親犯矢石錄功授浮梁州判官從征信陽俄以疾癘及
病篤戒諸子曰先人敝廬足以避風雨郭外之田足以
具飦粥讀書為善清白傳家足以立身無辱於不義也
所恨者殘虜未滅不能盡忠於國耳竟以病終時論惜
其志焉公以甲辰年正月生於至正甲午三月殁祖字
季父得新娶陳氏子字積人女顔貞媳朱氏孫子昇必
昭桂華葬於里之烏石山亥山已向實至正甲午冬十
月也為之銘曰
天狼晝茫義旌奮張釁鼔椎牛楫擊膽嘗視虜如仇孤
忠未償胡罹于灾天道匪常義城之東梧楸蒼蒼馬鬛
泫露魄湮聲揚氣為虹霓上延奎光過者仰止瞻兹銘
章
劉府君墓碣 夏谷忠愍公余闕撰
元至元戊寅八月十六日鄱陽劉君殁既葬而天下兵
亂不克立碣墓左今海宇晏夷冢子昺始刻銘以昭厥
志君諱斗鳳字友梧母李夢鳳翥北斗間而生故名君
踈髯偉度倜儻負竒氣嘗攻舉子業屢試不利監郡馬
公某舉茂材部使者王公都中賢之復交薦授集慶句
容校官既而慨然曰大丈夫坐廟堂佐天子出號令以
保艾庶民不然仗節出萬里外氣懾夷狄耳奈何栖栖
服章逢鄉井耶遂絶江渡淮遡河濟過齊魯之郊遨逰
燕趙間周迴秦漢故都南還吴楚登髙酌酒弔古豪傑
遺跡發為歌詩皆磊落魁奇當時虞文靖公集揭文安
公奚斯禮部郎中吴公師道咸交君愛其才雄贍爭言
於中書擢應奉翰林文字未上而卒年三十二以卒之
年十月五日葬鄱陽義城東潘超之原遺詩若干巻燬
於兵父諱環岫字傑夫兩浙鹽運提舉大父安朝宋國
子生君家世簪纓光奕史牒宋贈檢校太尉中書令左
僕射封潁川王浩八世祖也君克繼詩書有志弗獲顯
庸惜哉配朱氏生昺昱燮三男子昱燮亦夭昺復業儒
文聲動搢紳間銘曰
猗鳳鳥昧靈兆夀曷少氣則浩跖而老顔而夭匪天道
兮
鄱陽劉節婦朱氏墓碣銘
翰林學士榮祿大夫宋濓撰
鄱陽堯山有節婦曰朱夫人諱則中性穎茂知留意詩
書年十五歸同里句容儒學教諭劉君斗鳳字友梧歸
十八年生三子昺煜燮及一女旭貞而劉君亡夫人之
年甫三十二又二十四年乃終得夀五十六夫人自劉
君殁悉屏脂澤弗御曰我未亡人也焉用爾為事姑李
氏甚至僕人媵女凡數百指夫人晨起坐堂上命之曰
爾為某事汝為其事晚各㑹其成無敢爽期者至於中
饋紉縫之職夫人日相親雖勞不辭閭井有來謁者必
飲食之若賢士大夫則留浹旬弗之厭行必又有所贐
窶人或有斗升之糴司廩者慵於啟鑰難之夫人罵曰
彼方懸腹待炊爾可若是怠耶遇歲歉及大雨雪必散
粟賑其乏雖蔬材之細亦多寡分給於衆族姻之間有
搆䜛言而弗靖者夫人每具食調解乃已尤切於訓子
嘗語之曰汝父積書數千巻而不效他人置美田宅者
欲爾等知學也爾等不學我将焚其書故内外親若尊
者同列者卑幼者皆賢夫人之行無異言歲壬辰夫人
家燬於兵昺提義旅隨大将上饒燮已死于癘童御散
盡旭貞亦適浮梁張子鳴氏未㡬又為仇家所害夫人
間闗出萬死獨抱昺子玉珊往依張使玉珊衣垢敝服
雜蕘兒牧豎中卒有急令竄山澤夫人以身先之每撫
其頂泣曰我一家兵禍極矣汝父存亡未可知劉氏一
宗若髪懸不墜者賴汝在耳奈何虎豹又窺伺未已耶
鬼神若有知得持汝以見汝父我含笑入地矣言訖衣
袂盡濕後八年昺從間道歸見夫人相與抱持哭絶而
復蘇夫人指玉珊曰吾所以不死者有此故爾見者皆
灑涕昺因迎養新安復遷之浮梁竟以疾卒張舍實某
年某月四日也𦵏於發京鄉之史源昺以文學政事嚮
用於時予辱與之交自狀夫人羣行持以詣予拜且泣
曰吾母以節自持皦如出日不幸遭離亂以死死又無
以暴白於後世不孝莫大焉儻先生憐而俾之銘庶幾
可不朽者予不敢辭銘曰
夫人之節石堅玉貞何不享有諸福而憂患是嬰彼宰
物者孰尸其平然而德厚流光如筮斯徴短雖一日長
或千齡則夫人之不死者愈逺而愈名史源之山封若
斧形評騭馴行太史勒銘後數百載尚知為鄱陽節婦
之塋
故處士鄱陽劉公墓志銘
奉議大夫延平路總管兼管内勸農防禦使
安成周洪撰
公諱由孫字傑夫號環岫姓劉氏家鄱陽之義城八世
祖某唐兵部尚書為時名卿葬弋陽之旗鼔山里人祠
於社其子孫蕃衍居上饒之葛原鄱之清塘樂平之劉
坊屢有聞人而義城為特盛大父諱朝英宋國子上舍
父諱瑞甫有隱德公生而魁岸長好倜儻之畫以宋季
不仕元氏既下江南郡縣更代徭役特煩里豪黠囚並
緣吞蝕閭左弗支往往蕩析公慨然曰吾獨不能安輯
吾里中耶乃往謁令請自受事事無鉅細必覈其底即
便於公私亟趨以赴有不可者懇懇以白上下利之而
視公為舉措事以易集費乃大减權横不得舞其詐而
罷人滋息矣乃共推公為鉅人長者而愛之若父母縣
有疑獄亦資公為直由是諍訟有不之縣庭而析於公
之一言俗以丕變素多良疇儲穀數萬斛凶歲則减價
出穀而貸貧者食或不能庚因貰之弗較凡溪壑之病
涉者悉為橋道以濟人尤便之平居以抑奸輔媺撫良
善為心未及施於政而没有識悼焉公生某年某月某
日卒某年某月某日葬於里之張家山孺人李氏有懿
行姑程氏年踰九十事之極敬愛而睦於姻族數具楮
衾草履及棺槥以給貧乏人謂公之教蓋刑於家矣子
三人長友竹能鼔琴好書而善青鳥之術次友梅集圖
史喜賔客而樂花竹之翫次友梧從鄉先生月灣吴公
學舉子業部使者王都中薦為德興縣教諭未㡬翰林
虞文靖公揭文安公引為應奉未行而殁有詩一集孫
男十一人營爆光燦燧炯炳煇煜勲燮炳字彦昺友梧
之子亦以能詩遊搢紳間距其大父之殁餘三十年而
復求予銘是將大其家者也乃悉著之系以銘曰
源之濬其流長繄昔鼻祖盛有唐身教從孰強禦流亡
四集居者訏我庾盈孰阻艱賈商以通羸者飡德之形
庇於邇宜熾厥後復其始維乃孫襲詩禮請銘幽墟列
兹誄
澤存堂記 同郡許瑤撰
覩羮牆而見堯觀河洛而思禹蓋聖徳元功著於宇宙
澤在人心久而不冺歴千萬歲猶一日也况生之膝下
覆育之恩如天罔極劬勞之念敢一日而忘哉故禮記
之言曰父殁而不能讀父之書手澤存焉耳母殁而杯
棬不能飲焉口澤之氣存焉耳鄱陽義城劉氏為郡著
姓元至正之季彦昺劉君以義旅從軍於浙見時政日
乖其志莫遂迨龍飛江左以獻書言事受知於上擢官
清要輔政藩閫出宰百里兩考而歸以病告老林下構
堂故址取禮記之意而扁以澤存著思親也嗚呼兵革
以來故家文獻牙籖錦帙皆為灰燼而劉氏能存之君
復能守之顧諟在前必恭敬止豈特春雨霜露而興怵
惕悽愴之思其氣發揚於上而動昭明莙蒿之慮終身
之慕寧或少替其與羮牆之見河洛之思同符合轍豈
不可尚也耶孟子曰君子之澤五世而斬豈其然乎故
祭義曰致愛則存致慤則著人子之思其親也思其居
處思其笑語思其志意思其所樂思其所嗜况以其手
澤之存者乎宜乎其不忍忘也詩曰永言孝思孝思維
則劉氏賢予孫登斯堂者必有所觀感而興起於無窮
也故為記於堂之左方焉
春雨軒記
春雨軒鄱陽劉君彦昺之所作也春雨之濡人之所均
被也而劉君獨取以名其軒何哉維君之母夫人朱當
盛年喪其所天能保其家業以不廢其教諸子使之有
成貞節之著凜如氷霜夫何十年之間喪亂薦罹而備
歴乎艱險然迄能令其遺孫以紹其先業劉氏之不墜
繄夫人之力是賴而今不幸不可作矣君方以文章嚮
用於時宦游金陵去鄉土日益逺以為生不及致鍾釡
之養死又不能效昔人之廬墓思親之念蓋無時而或
忘方春之始雨露既濡君子履之孰無怵惕之思思之
不可見矣故即夫所履者以名其居然則身之所履者
雖衆人所均被而心之所思者則固君之所獨知而人
莫或知之者矣記曰致敬則存致慤則著敬慤者即其
心之思而著存其猶身之所履乎雖然君之居於斯也
食息夢寐如或見其親油然孝思曾不與時而變遷秋
霜冬日無非足以致其思也豈特有感於春而然乎夫
人之墓君既請銘於太史宋公以予辱有斯文一日之
雅復俾為文以記斯軒嗚呼仁人孝子之思其親推其
親亦曷有紀極也哉烏陽王褘記
劉彦昺集巻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