鳧藻集
鳧藻集
欽定四庫全書
鳬藻集巻二
眀 髙唘 撰
序
史要類鈔序
余嘗讀史病其煩而難記散而難觀也因仍通鑑之舊
采掇而分次之所以舉要以省其煩立類以合其散使
之粲然可考而無難也總為二巻名之曰史要類鈔嗚
呼世教衰而博學審問之功廢學者日趨扵茍簡而不
自止故經有節文史有畧本百家諸氏之書皆有纂集
以為一切速成之計遂使義理之微不備事變之實不
詳無以淹㑹貫通眀其同異而辨其得失矣此盖為學
之弊至是而極矣余為是編豈所謂恥過而作非哉亦
余之不得已也夫三代而下作者日滋其於言雖有淺
深大小之不同然其間皆莫非至理之所在也茍欲窮
之則茫洋浩汗非殫嵗月疲精思有不能究其萬一亦
可謂難矣而况余以魯鈍之資處䘮亂之世奔走之役
勞其形憂患之事拂其性而欲從事于此豈不又難矣
哉然嘗懼其荒落而卒扵無聞也故區區扵聖賢之書
猶不敢廢間因讀史而作是編以自便覽閲雖未免苟
簡之失然其興壊理亂有切于當世者亦具在是則庶
乎可免為無聞之人矣故曰亦余之不得已也天若欲
成其志使得有飦粥之養以自返于大山長谷之中一
肆其力於所未知則亦將無事扵是編也
元史厯志序
夫眀時治厯自黄帝堯舜與三代之聖王莫不重之其
文備見于傳記矣雖去古既逺其法不詳然原其要不
過隨時考驗以合于天而已漢劉歆作三統厯始立積
年月日法以為推步之準後世因之歴唐而宋其更元
改法者凡數十家豈故相為乖異哉盖天有不齊之運
而厯為一定之法所以既久而不能不差既差則不可
不改也元初承用金大眀厯庚辰嵗太宗西征五月望
月蝕不效二月五月朔微月見扵西南中書令耶律楚
材以大眀厯後天乃損節氣之分減周天之杪去交終
之率治月轉之餘課两曜之後先調五行之出沒以正
大眀厯之失且以中元庚午嵗國兵南伐而天下略定
推上元庚午嵗天正十一月壬戌朔子正冬至日月合
璧五星聨珠同㑹虚宿六度以應太祖受命之符又以
西域中原地理殊逺創為里差以増損之雖東西萬里
不復差忒遂題其名曰西征庚午元厯表上之然不果
頒用至元四年西域札馬魯丁撰進萬年厯世祖稍頒
行之十三年平宋遂詔前中書左丞許衡太子贊善王
恂都水少監郭守敬改治新厯衡等以為金雖改厯止
以宋紀元厯微加増益實未嘗測驗于天乃與南北日
官陳鼎臣鄧元麟毛朋翼劉巨淵王素丘鉉髙敬等参
考累代厯法復測候日月星辰消息運行之景参别同
異酌取中數以為厯本十七年冬至厯成詔賜名曰授
時厯十八年頒行天下二十年詔太子諭徳李謙為厯
議發眀新厯順天求合之微考證前代人為附㑹之失
誠可貽之永久自古及今其推驗之精盖未有出扵此
者也今衡恂守敬等所撰厯經及謙厯議故存皆可考
據是用具著扵篇惟萬年厯不復傳而庚午元厯雖未
嘗頒用其為書猶在因附著扵後使來者有考焉作厯
志
元史列女傳序
古者女子之居室也必有傅姆師保為陳詩書圖史以
訓之凡左右佩服之儀内外授受之别與所以事父母
舅姑之道盖無所不備也而又有天子之后妃諸侯之
夫人躬行扵上以率化之則其居安而有淑順之稱臨
變而有貞特之操者夫豈偶然哉後世此道既廢女生
而處閨闥之中溺情愛之私耳不聆箴史之言目不覩
防範之具由是動踰禮則而往往自放於邪僻矣茍於
是時而有能以懿節自著者焉非其生質之美則亦豈
易致哉史氏之書所以必録而弗敢略也元人受命百
有餘年女婦之能以行聞扵朝者有矣然其繁殆不能
盡書今采其尤卓異者具載扵篇其間有不忍夫死感
慨自殺以從之者雖或失扵過中然較扵茍生受辱與
更適而不知愧者有間矣故特著之以示勸厲之義云
送唐處敬序
余世居吳之北郭同里之士有文行而相友善者曰王
君止仲一人而己十餘年來徐君幼文自毘陵髙君士
敏自河南唐君處敬自㑹稽余君唐卿自永嘉張君來
儀自潯陽各以故來居吳而卜第適皆與余鄰扵是北
郭之文物遂盛矣余以無事朝夕諸君間或辯理詰義
以資其學或賡歌酬詩以通其志或鼓琴瑟以宣堙滯
之懐或陳几筵以合宴樂之好雖遭䘮亂之方殷處隐
約之既乆而優㳺怡愉莫不自有所得也竊嘗以為一
郡一邑有抱材藝之士而出于凡民者皆其地之秀也
若諸君其諸州之秀歟以諸州之秀萃扵一鄉吾里何
幸哉且人之求友者或命駕裹粮逰扵四方而未必可
得今余不出閭閈而獲友之多如是則非吾里之幸而
余之幸也然自前年士敏往雲間去年幼文往吳興今
年處敬又將往嘉禾而仕焉衆客觴别扵余舎酒半余
戚然曰諸君之居吾里誠幸矣今去者過半而留者猶
未可覊也然則誰終與處此乎客有起者曰子毋戚子
單居寡侣時不知有諸君之合也及朋聚羣逰時又豈
知有諸君之離哉合而離離而合其理無常則他日之
復合扵此者固未可知也言既客又有起者曰君子所
貴乎同者道也所喜乎合者志也古有尚友于千載神
交扵千里者以有所合而同爾豈必生同時居同里連
棟宇之密而接杖屨之勤乎諸君能不以逺而忘其好
不以踈而易其志不以窮達而渝其乆要之心則雖限
胡與越而亦不異扵北郭之近矣衆客皆喜既醉而别
余善其言遂録為送處敬序
送倪雅序
余少未嘗事齷齪負氣好辯必欲屈座人一日遇倪君
扵客館其年又少而氣則過余與之論兵家書窮晝漏
余不能屈也故余且異君而君亦不鄙余遂相與定交
焉自是每見必挾史以評人物成敗之是非按圖以考
山川形勢之險易或命酒對酌歌呼淋漓意氣慨然自
謂功名可致不難也中罹變虞余旅食江上别君者累
年屏伏摧沮曩時之意盡矣及歸而訪君城南則亦載
筆僕僕新辟為宥府掾曺署間問之則曰親老矣方急
於禄養餘非吾事也間出其從征時所為渡長江踰長
淮登龜山過旴𣅿夀春諸詩讀之皆悲壯沉欝感風物
於一時懐英雄扵千古者然後知君雖折而氣不衰其
過余者固在也今年春檄調淞江幕旦過辭且求所謂
贈言者余聞良材之木不就刻斲則無以為美觀逸足
之駒不服調御則無以能致逺瓌瑋魁閎之士不遭困
約卑屈則無以益智慮而成志業使吾二人者當時以
邁往之氣未試之學驟進而用之則今寧不有悔乎故
凡不達扵少者非不幸也雖然君今出而與有民焉茍
盡心扵為政則此而上猶階而升堂也功名果何難致
哉若余日習荒陋不能自白扵世聞海隅多棄地可耕
以卒嵗則願受一㕓焉
送錢塘施輝修太廟樂器序
至正二十三年四方粗平大藩逺夷悉効職貢天子以
惟列聖降祐用克康濟斯難將有事扵太室以告成功
以答靈貺而樂器故敝懼無以格神召和乃命春官某
馳傳江南爰求善工以修製之於是錢塘施輝以斲琴
應詔昔我世皇受命既定海宇肇造一代之樂時輝之
祖實以是藝進得官而歸今輝能世其業際中興之運
復得用扵宗廟之間是可嘉矣雖作樂之意所謂崇徳
象烈者非其所喻然制作中程發響應律備搏拊之用
合詠歌之聲使雲車風馬洋洋而來下者亦豈可少哉
故其行也士大夫咸餞以詩而俾唘為之序唘竊有所
感焉盖聞諸董子曰琴瑟不調甚者必解而更張之乃
可鼓也為政而不行甚者必變而更化之乃可理也是
天下之政猶琴瑟爾今國家承大亂之後紀綱縱弛凡
百年所行之法其久而敝若此器者亦多矣茍得大工
以修舉之則其感和順之氣格頑蠢之心也何難焉書
曰工執藝事以諌輝能以此一言乎
送二賈君序
至正己亥嵗余閱浙江行省貢士目有名祥麟名祥鳯
者其氏俱賈其籍俱杭之海寜詢之盖兄弟也余謂浙
之為省列郡累十支邑累百抱藝而就試者累千也然
限以名數能進於列者無㡬焉求二人同出扵一郡者
寡矣况一邑乎求二人同出于一邑者又寡矣况一家
乎賈氏二子一舉而畢登是列豈不足稱哉今人家有
草木花實駢生而並秀者猶傳以為瑞二子非賈氏之
瑞乎時頗心羡之而未識其人也眀年行宰相以京師
道梗不能使試於禮部遂以便宜授校官扵是祥麟為
長洲縣學教諭祥鳯為學道書院山長皆來扵吳因得
與之友焉問學以相資道義以相勉不自知其好之深
而逰之久也乙巳春二君始得代告歸求所謂贈言者
余觀二君之名而有感焉夫麒麟鳯凰天下之瑞物也
出必當國家之治不治而出非瑞矣二君今歸海隅益
習舊業不急扵其出則所謂翔浮雲之表㳺大野之外
也他日應時而來和其聲耀其文則又為一國之瑞不
特瑞一家矣初尊君命名之意其亦出諸此乎二君歸
謁試以諗之
送吕山人入道序
嘗讀五代史見搢紳之士能嫉世逺去不汚其亂者曰
鄭遨張薦眀二人而已而其隠也皆託跡山林為老氏
之徒余始恠之以為君子知不可仕則韜晦以養其志
可矣何必變衣冠之制棄詩書之業長往而不返哉豈
非干戈之際武夫得志章甫縫掖之流不為時之所喜
抑恐為人之所廹不如是不足以自絶歟求其志未嘗
不深悲也且當其時中國之主屢易士以茍得幸免為
心而無愧恥之節風俗盖大壊矣而猶有二子者焉今
天下雖亂未至于極斯人者何獨少哉盖有之而余未
得以見也若吕山人其庶乎二子之所為者乎山人少
欲舉進士遭時兵興遂避地梁溪汾湖之間閉門教授
服敝茹糲以勤苦自厲絶不干扵人久之猶以為未也
廼著黄冠謝遣弟子將東逰海濵求大山長谷而居之
噫山人之志亦可悲也夫昔歐陽公傳遨薦眀之事歎
世亂文字殘缺賢人之跡湮而不聞故所得者甚寡有
悲傷不滿之意余懼山人之名亦遂泯也故為文以送
之他日史臣欲訪遺事扵草萊之間庶區區之言或有
足徴焉山人名敏字志學毘陵人
贈何醫師序
友人余君唐卿將以使事往海虞抵余言别且有請曰
吾友王仲元氏有痔形下體甚苦越醫何朝宗益熾以
藥使盡其毒而起衆始駭而卒服焉仲元徳之欲吾文
以報適有區區之役不克為之執筆願子恵一言焉余
未識仲元雖唐卿之友猶余友而余文豈唐卿之文哉
然朝宗與余逰余亦嘗徳之者其又何辭夫治絲之棼
者必斷之治水之濫者必決之治疾之法亦猶是矣方
疾之深伏而固結也煦焉而恐傷之撫焉而恐撓之譬
如狎猛獸而養暴兵將不勝其患矣故必攻之以撥其
根潰之而泄其勢庶可以收全功而無遺悔也然其安
也或出扵至危非醫之自信者不敢試於人人之信扵
醫者不能使之試自信而人信之世之相遇良難也今
仲元之智足以信其醫朝宗之能足以自信宜其所以
收全功而無遺悔也嗟夫天下之事有之矣憚小害而
不為顧大患而不恤逡廵嵗月而莫知其所終豈非自
信而人信之者其相遇為尤難歟唐卿既行使吏持巻
來徴書余既為論次遂并以所感者寓焉
荆南唱和集後序
荆南唱和詩若干首句吳周履道毘陵馬元素所共著
也二君嘗客陽羡荆溪之南故以名編庚子春余始識
履道扵吳門相與論詩甚契因以一帙示余曰此野人
之詞也恐世之嗜者少故未敢出子今為我評之予讀
之愛其清粹雅淡有古作者之意因乞而蔵于家自是
履道與余逰未嘗不道荆南之樂且曰恨子不識元素
後余卜館雲巗之西岡履道每乗扁舟訪余至則留連
累日余與之縁厓遡澗蒐覽無厭一日雨霽鳥鳴春木
䕃壑余邀履道坐磐石命諸生行觴鼓琴酒酣履道起
歌其詩數章既而歎曰自吾别元素去荆南謂山林燕
詠之樂不可復得矣今乃與吾子相羊扵此豈偶然哉
又曰吾衰矣恐無以稱列扵後茍得片辭之傳使吾名
因而自見亦可以少無憾矣余當時甚恠其言之悲也
越二年履道客㑹稽竟卒扵兵余亦遭亂奔走不遑啓
處今年冬棲寓江滸間理篋中家乗盡失獨荆南集在
焉因拊而歎曰此詩不亡天欲成吾履道之志乎其有
傳必矣然履道學古人之道而區區欲以是名豈其志
狹哉亦足以觀時之否矣尚念履道雖不幸扵事無所
試然讀其詩者見其居窮谷而無怨尤之辭處亂世而
有貞厲之志則可并其所藴者而得之不特詩也履道
扵地下其真可以無憾矣乎是編之首履道元素與(原/本)
(闕/)
吾責邪廼言于公曰夫禮義者民之軌國之衛也民不知
禮則無以格其非不知義則不能死其上然禮義之教出于
學今學廢民其不知教乎公撫是土而用不教之民緩急其誰
與守此公大然之先生乃葺齋祭之廬修講肄之室以與諸生
升降乎其中孜孜汲汲日以聖賢之言鐫切之未幾咸知鄉方莫
或自惰來㳺來歌充滿廡下公視事之間亦輙從先生㳺先生為
言修齊治平之道興壊理亂之端與夫政事之是非生民之利
病公往往恱而聽之去年冬公易鎮中吳先生適以秩滿告公遂
要先生俱東暨陽之大夫士乆服先生之訓念其去而無述也乃
使來乞文焉啓惟學校之廢尚矣豈俗之難化哉吏少學而師不
善教故也當承平時相習為文具莫有能致其意者及䘮亂洊
興老生碩儒竄伏草莾抱經而不講先王之教幾熄矣間有欲
振之者則圜視而笑其迂曰民且死奚暇事此哉時皆以為良然
今暨陽屢殘扵兵井邑荒落其民飢困偃踣宜若不可以進扵
學矣然先生一唱之而興絃誦扵呻吟之餘行揖讓扵爭鬬之際
而無難者是知人無不可教之時而天理民彛之存扵其心者未
嘗一日泯也啓以先生之善教可書又足以釋時之惑也乃不
辭而序之焉
野潛稿序
余客江上得晉陵徐君友焉嘗出其詩曰野潛稿者屬余序之
余以君詩之工覽者宜自得之不待余贅也若其名稿之意則請
推言焉夫魚潛于淵獸潛扵藪常也士而潛于野豈常也哉盖
潛非君子之所欲也不得已焉爾當時泰則行其道以膏澤扵
人民端冕委佩立于朝廟之上光寵烜赫為衆之所具仰而潛
云乎哉時否故全其道以自樂耦耒耜之夫謝干旄之
使匿耀伏跡于畎畝之間唯恐世之知己也而顯云乎哉
故君子之潛于野者時也非常也且雷鳴于夏收于冬
亦時也方隂氣凝冱百蟄未啓而雷發焉則妖矣天地閉
塞綱紀淪斁而士出焉則謂之何哉傳曰君子在野書
曰野無遺賢是時不同而君子之有潛顯也然時可潛
矣而欲求乎顯則將枉道以徇物時可顯矣而欲事夫潛
則將潔身而亂倫故君子不必于潛亦不必于顯惟其
時而已爾凡知潛顯之時者可以語夫道不然難乎其免矣
當張氏擅命東南士之摳裳而趨濯冠而見者相屬也君
獨屏居田間不應其辟可謂知潛之時矣及張氏既
敗向之冒進者誅夷竄斥顛踣道路君乃偃然于廬不失
其舊茲非賢歟然今亂極將治君懐負所學可終潛於
野哉聞君素善易于隨時潛顯之義必自有以審之矣
贈胡生序
延陵胡氏自文恭公為宋嘉祐名臣其後子孫登進士第致两
制方伯者以十數故世為大族文恭之十世孫元威嘗領鄉薦為
校官若承㫖濟南張公祭酒隆安魯公皆以偉器許之未得試其材
遭時孔艱家䘮于兵轉徙旅食于湖海者十有餘年去年冬余
客吳淞之滸君適避地于此遂相與定交并識其子景彦余時違
羣逺寓荒江岑寂之濵得君父子甚慰時往造其室見其環堵
蕭然而父子講易終日超然自得無戚窮慕逹之意余深賢之夫
世之故家舊族為子若孫者平居率負以自髙及罹變故困踣
戎馬之間不能自厲卒隳志易業以辱其先者多矣若君父子豈
不可嘉也哉今年三月景彦將客邑人蔣氏家來乞言為别余
謂景彦年壯而學富志强而行恭况熟聞父師之訓固無往
而不可尚何待于余言哉然吾聞出之大者望必深望之深者
責必重景彦能不以出之大者自喜而獨以責之重者自懼則
其進如川之方至吾未能量其所止也文恭之澤未絶中衰而
復昌者安知非景彦乎
送徐先生歸嚴陵序
嚴陵徐先生大年嘗被召至京師與修元史書成上進
詔擇纂修之士官之先生以老乞還甚力㑹春官議修
五禮為一代之典乃復奏留之未㡬其書又成先生固
申前請大臣知其志不欲强煩以事乃命有司具禮傳
送以歸其鄉都之大夫士相與祖餞幕府門外有言者
曰先生之學宜備顧問先生之文宜掌綸綍先生之經術
操履宜在成均為學者師今皆不可得顧令以布衣老
扵家歸雖先生之志然豈不為司人物之柄者惜哉余
進而解之曰皇上始踐大寳首下詔徴賢又責郡國以
嵗計貢士欲與共圖治平甚盛舉也故待賈山澤者羣
然造庭如水赴海而隐者之廬殆空矣朝廷待以庶秩
猶梓人用材鉅細畢取豈獨扵先生有遺哉盖先王之
為政莫先扵順人情亦莫先扵厚民俗力有所不任者
不廹之使必為義有所可許者必與之使有遂所以人
之出處皆得而亷恥之風作矣今先生以齒髪非壯厭
載馳之勞戀考槃之樂抗辭引挹上之人不違其請者
盖將縱之山林使其鳥飛魚泳扵至化之中以眀吾天
子之仁又將以風厲海内使皆崇退讓而息躁競也順
人情而厚民俗實在于是故寜失一士之用而不惜以
其所得者大也不然先生豈茍去之徒而大臣豈棄材
之士哉况先生之歸也必能著書立言以淑諸人詠歌
賦詩以揚聖澤則又非潔身獨往而無所補者也尚何
疑哉吾又聞漢祖中興嚴光不屈後世莫不髙之今先
生之鄉即光之鄉也嘗㳺其耕釣之䖏山髙水長想瞻
遺風必有邈契乎千載之上者矣今之歸其無負於夙
昔之志哉若余遭逢眀時不能禆益萬一懐恩茍禄而
不去扵先生盖有愧焉矣于是言者是之請書貽先生
以識别
送樊参議赴江西参政序
洪武三年四月制以大都督府参議瑯琊樊公為江西
行省参知政事僉都督事濮陽吳公遣其掾來致言曰
國家始定江右置大都督府以總軍政樊公時以材選
首署府僚自照磨厯都事經厯以至今軄處幕府者盖
十五年矣上意屢欲大用以方有事征討而公嫺于戎
務藉其贊佐之力故遲之以俟成功盖公扵廷臣之中
職甚劇任甚乆而受知亦甚深也嘗王師拓中原下南
服平幽朔取闗隴戎車四駕之秋凡邊書之所奏論廟
謨之所指授與兵資戰具之供儲尺籍計簿之鈎校期
㑹嚴廹而案牘繁滋公度緩急之宜審利害之勢参畫
處裁無繆愆違滯之弊使戎臣藩將去闕門數千里之
外而徴書不稽奏請無壅以得遂其攻取之計者盖扵
公頗有頼焉今年上以武功告成羽檄既簡乃始輟宥
密之居付屏翰之寄盖將息其勩勞優以崇顯恩至渥
也吾嘗貳掌樞筦實與公共事每念其勤而徳其助扵
其别也固不能無情焉子其為文以泄吾私啓作而歎
曰唐虞官人以三考為黜陟漢之用士以久任而責其
成茍有治績則降詔以褒之増秩以勸之不輕改授也
故人得盡力扵其職練識情偽衆既信附而吏亦不敢
欺焉若甫拜而遽遷朝此而夕彼雖有過人之才坐席
猶不暇暖况能攄其藴乎今樊公四遷其官更十五年
不出宥府其能自効卓卓如此者誠由聖天子知人善
任之所致也何其盛哉唘叨掌國史名臣之行事職得
采輯而紀録之扵茲文也固不敢辭然又聞豫章之區
襟帶江湖今之大藩也皇上方將載韜干戈與斯民休
息扵無窮公能靖撫一方使耄安稚嬉以復覩熙洽之
治他日雝雝來朝寵賚有加鴻聲偉績足以焜耀不朽
者唘尚當執筆而嗣書焉
獨菴集序
詩之要三曰格曰意曰趣而已格以辨其體意以達其
情趣以臻其妙也體不辨則入扵邪陋而師古之義乖
情不達則墮扵浮虚而感人之實淺妙不臻則流於凡
近而超俗之風微三者既得而後典雅沖淡豪俊穠縟
幽婉竒險之辭變化不一隨所宜而賦焉如萬物之生
洪纎各具乎天四序之行榮慘各適其職又能聲不違
節言必止義如是而詩之道備矣夫自漢魏晉唐而降
杜甫氏之外諸作者各以所長名家而不能相兼也學
者譽此詆彼各師所嗜譬猶行者埋輪一鄉而欲觀九
州之大必無至矣盖嘗論之淵眀之善曠而不可以頌
朝廷之光長吉之工竒而不足以詠丘園之致皆未得
為全也故必兼師衆長隨事摹擬待其時至心融渾然
自成始可以名大方而免夫偏執之弊矣余少喜攻詩
患扵多門莫知所入久而竊有見於是焉將力學以求
至然猶未敢自信其說之不繆也欲求徴扵識者而未
暇焉同里衍斯道上人别累年矣一日自錢塘至京師
訪余鍾山之寓舎出其詩所謂獨菴集者示余其詞或
閎放馳騁以發其才或優柔曲折以泄其志險易並陳
濃淡迭顯盖能兼采衆家不事拘狹觀其意亦將期扵
自成而為一大方者也間與之論說各相晤賞余為之
拭目加異夫上人之所造如是其嘗冥契黙㑹而自得
乎抑参逰四方有得扵識者之所講乎何其說之與余
同也吾今可以少恃而自信矣因甚愛其詩每退直還
舎輙卧讀之不厭未幾上人告旋乞為序其帙首辭而
不獲乃識以區區之說而反之然昔人有以禪喻詩其
要又在於悟圓轉透徹不渉有無言說所不能宣意匠所
不可搆上人學佛者也必有以知此矣毋遄其歸尚留
與共講焉
送丁至恭河南省親序
去年秋余解官歸江上故舊凋散朋徒殆空唯同里丁
儼至恭日抱琴與余逰余愛其清雅和易且能相慰于
寂寞之濵故數與燕詠嘯歌甚相樂也今年春一日至
恭過余言曰家君主河南之永寧簿年老逺仕儼侍左
右顧母在又不可離輙嵗一往覲去嵗既往今兹將復
行先生能無一言之贈乎余觀吾鄉之人俗不好逰多
安扵田里視去家數舎則有難色今吳距洛㡬三千里
必渉江遡淮入潁逾汴而後至况兵革之餘灌莽蕭條
狐兎之跡交扵途行者非有名役必以利驅不爾不往
也今至恭治裝裹粮不憚逺邁非有二者之徇也特以
定省乆缺欲一候望顔色以釋思慕之懐可謂知所重
輕矣余豈得以失相從之私而有所介然哉然獨有所
感焉夫殊鄉逺别忽父子相見上堂起居之餘舉觴奉
懽此人子之深願而天下之至樂也然其得與不得則
有幸不幸焉盖自海内分崩所在梗阻子之思其親而
不得見陟岵而歌望雲而歎者有不可勝數今皇上削
平四方車書既同雖遐邦異壤往來若東西州然故至
恭之思其親欲見即往無有闗閡者實遭逢昇平之時
也然則人子之深願而天下之至樂者在當時人有所
不能得而至恭今得之豈非由上徳恵之所及哉幸達
斯時而䝉上徳恵之及則為臣子者可不思所勉乎扵
其行遂論次為序既贈至恭且為永寧君夀云洪武四
年二月日序
鳬藻集巻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