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軒集
半軒集
欽定四庫全書
半軒集補遺 明 王行 撰
夀采堂記
呉城之北有許氏焉曰謙翁其子孟器與弟仲顒皆讀
書致飬因築室以為敬進甘㫖之所而題夀采扵其顔
實用楚萊氏娛親之意也大夫士多詩以咏歌之而徴
余爲記余嘗詢其居處矣有園池花竹之清勝椅桐梓
杞之䕃樾桑枲菱蓮黍稌之饒裕洎夫鮮食果蔬之新
美雞鶩羔豚之肥腯以至扵醬醯醪酪甘滑滫瀡之奉
無需而不具其養親之口體也亦可謂備矣而必効夫
萊氏之爲何也人子之扵親也能養之而不能敬不足
以爲養徒敬而不能致其恱則嚴威儼恪又非事親之
道也能效夫萊氏之爲是能恱其親之心矣夀采名堂
詎不韙哉且萊氏戲采之時已七十矣二親之夀不既
髙乎今謙翁甫杖扵鄉而孟器力强而年富則其養親
之日方悠悠而遐永夀采名堂不亦宜乎大夫士之樂
扵詠歌其文又見夫人心之所同然者矣余又思夫萊
氏之娛親必兒啼而弄雛者既欲其親忘其年之若是
又欲其親忘已年之若是也今孟器之二親齒髪實未
疏而視其英妙穠華之子囘旋俯仰扵兹堂之上以娛
恱之其樂不愈扵昔人邪大夫士之多爲之咏歌蓋尤
宜矣爲之咏歌而尤宜則余得已扵言哉是為記
歳時集紀序
嵗時集紀者集嵗時之事而紀之也平居暇日當四運
之相推歳華之尋續朋友之不見遺者每相過從詢其
故實余扵芳踪妙躅嘉辰勝槩所謂日月雖故而光景
常新者固所樂道惟年浸衰遲應答太煩齒頰不能無
勩矣是以蒐羅舊聞攟萃成編問輒示之少紓酬對雖
見聞不廣遺闕良多然引而伸之亦足以觀千百扵什
一也至若所編之義例雖不明著其目亦存其序扵中
焉首之以節名者表其得名之故以謹其始也次之以
占候者所以驗灾祥之徴也又次之以祈祝次之以禳祓
者祈以祝其休禳以祓其咎也又次之以飲食次之以
服飾次之以宴賞次之以㳺戲者飲食之扵口體服飾
之扵儀容既各順其時宴賞以洽其情㳺戲以攄其鬱
亦各順其時也惟勸與戒寘之扵末慎終之道在矣例
固如是然亦據所見而集之不能每節皆備者蓋將有
所待也博洽之士觀之而不吝扵補益焉則誠余之所
望云
送唐君處敬序
至正乙已冬會稽唐君處敬將之官嘉禾永嘉余君唐
卿西蜀楊君孟載九江張君來儀太原王君常宗渤海
髙君季迪郯郡徐君幼文洎余相與觴而餞之酒且竟
唐君起曰肅之獲交扵諸君陪朝夕之論漸習之惠多
矣兹當逺去幸人賜一言使佩服之則朝夕誦諸君言
如面諸君焉可乎坐之人合辭曰以君之賢尚須吾輩
之言哉雖然今而與君别别將久久必有思也思而不
能置必有言有言而百里以寄君其情不猶庶幾乎今
奚言也君喜而去明年春君來吳復以言請會君行亟
未遑也夏五月書來曰久竢諸君言可無意乎書至而
諸君之文適就遂次第寄之獨余未有説也念君之在
吳大夫士友之者衆矣言不他之求而必扵二三君子
意必有所在予亦何者而與其間哉且與君周旋時寜
知有一朝之别洎别則知必有思必有言也寧知思愈
至意愈深愈非言之所能盡欲何以貽君哉雖然君子
之扵文非徒煦煦之情也有切偲之道焉然君之德勉
之既非余之所能勉規之余文何足以規之也終欲何
言哉若夫贊詠其文華稱説其賢行則具扵諸君之文
矣姑泄其思爲之歌以寄焉歌曰
維㳺伊處兮我朋我儔孰云是與兮繄道之求慝以友
修兮淑以友輔羌胡爲兮獨遐爾騖時既淹兮思孔深
甫去我懷兮又入我心崇登兮遥企木黝黝兮奄予爾
睇川之水兮有波君兮君兮我心奈何
贈郁章序
余觀内經其書多黄老言希合扵道然其論風土之適
明血氣之本處滋味之宜著决刺之宗陳樂物之用引
癃痼以近生逺死非内經莫以也故醫家書莫要扵内
經内經之書數萬言推内經為說者數十百家其書亦
數十萬言人所自得禁方弗預醫必盡通之乃可瘉人
疾不然繆戾乖刺反甚其病醫之術亦難矣古之醫必
試扵有司通乎是然後籍其業否則有禁今其法已廢
孰辨其能否哉惟偉其輿服髙其稱道世皆謂之良意
其所治必合余所云云也求其中迺不勝其外果良也
耶内經本黄老黄老清儉而冲退侈輿服而髙唱自道
豈内經意也醫不本内經何治外之務者中之病已不
瘉而瘉人吾未見其可也昔漢擇郎衛將軍家舎人服
具非不炫麗卒之立名漢廷迺出貧窶者不在扵絳衣
玉劒之夫也外其果足信哉余觀今之醫多若是故恒
悲之嗚呼悲之固為之也使能聞余言而反治其内所
得斯過半矣呉興沈純徳黎陽郁生章已其婦翁疾謁
文爲章贈或言章謙謹好學非徒外務者因書是誌之
章乎其果合余言也夫
贈邱明府序
夫周官命帥選扵師吏之才晉伯修戎爰有詩書之將
矧投筆者終立功扵異域决獄者亦奮志扵戎行皆能
蔚扵簡編析其圭爵是謂通時之用不執其方致百代
之歌風使千齡而嘅義者也河南邱君某服勤書律方
任勾稽載念艱危忽興忼慨庸親武事暫輟文班荒棘
已離睠九霄之祥鳳脩途乍展看千里之名駒而其筭
法鹿中不廢投壺之樂墨磨犀盾咸竒草檄之工扵時
外難初興奄據五湖之險而我内禦方備足當兩浙之
衝故大將既屯百戰之勇夫復籍萬民之壯士氣壓四
郊之壘雄増百雉之城共仰金湯星漢低徊扵粉堞齊
鳴鉦鐲風雲錯變扵旌旗墨子運機却九攻之巧技吳
公策勝兾八克之殊勲而君子鞭旗鞬&KR1060;周旋左右結
民保伍歎作賣刀買犢之時簡其甲兵憐彼斬木揭竿
之日是以恒施其徳濡雨澤扵春芳稍霽之威拂霜風
扵秋草感之者衆懷之者多後世桐鄉定若子孫之奉
扵今汲邑已懷父母之思蓋夫徇義之爲仁人所韙聞
善不徒哲士所非故兹染翰而興爰爾操辭一讓云
髙節樓詩序
事在當為而為之不期人之善已惟自盡其爲人之道
爾夫爲人之予盡事親之道豈曰吾孝子哉人見其能
盡事親之道而曰彼孝子也爲人之臣盡事君之道豈
曰吾忠臣哉人見其能盡事君之道而曰彼忠臣也茍
期人之謂已忠謂已孝則是利其名而爲之烏所謂盡
爲人之道以事親事君也哉然而聞其善者非有不欲
稱之之故未有不稱之者也婦之為人婦也所事不踰
房闥之間人則莫之知者或不幸而早寡孤潔自守以
終其身而貞節之名始著夫婦也惡識所謂節哉知自
盡其爲婦之道而已且夫閨門之蹟罕接扵外稱之者
豈皆識之者哉亦聞其善者喜談而樂道不期傳而傳
不期逺而逺有終不能掩者焉吳婁江陳氏邑人袁某
妻也年二十七而夫亡堅誓不貳以禮自閑以嚴自衛
架重屋以居人望某棟宇之峻指之曰此髙節之樓也
中朝大夫士聞其名或詩以賦其事或歌以詠其情連
編滿帙而未已嗚呼婁之爲地僻邊海陬與黄茅斥鹵
相際而一婦人之善乃獲稱扵中朝之多士果何以致
之哉豈所謂不期傳而傳不期逺而逺者歟益有以信
夫人之善終不得而揜矣陳之殁幾十有幾年其外孫
茅澤民氏示余以此卷徴爲之序夫人之善固不待人
之徴之而始稱之也特詩之者既皆魁偉其人顧余有
不能發之者耳雖然三百篇之詩多聖賢之徒之所賦
而毛萇氏之言乃引其首焉則知序之者固不能賢扵
作之者也既不敢辭因竊附毛公之義書以冠扵編云
思親望逺圖詩序
人子之扵親一體也人親之扵子其異體乎蓋親之體
乃子之體之所由生子之體即親之體之所遺也故其
起居出入有不同而懽愉感惻無不同也其所處有暌
攜之不同而所懷無朝夕之不同也子之扵親無不同
者如是則去親逺而爲日久定省曠而音問疎其情蓋
可知焉春日載陽矣日瞻吾親之顔色得不思吾親志
意之發舒乎秋氣澄穆矣往也日瞻吾親之顔色今也
得不思吾親體貌之清寜乎思之存扵中者是已其或
登髙或臨深俯淵泉而望雲漢咏歌嘅嘆不能自已則
其思之扵外者又何如也朝夕思親之懷之存扵中者
固無時而或息然思親之懷之著扵外者或見而或否
焉思親之懷之著扵外者或見而或否茍士君子有賦
以道其性情圖以寫其景象則其思親之懷之著扵外
者乃常見焉此維揚邱景賢思親圖詩之所以成卷也
雜對序
余以質魯之資久安扵遷散之習遭時多虞非時出之
才不足以致用故自分扵荒閑寂寞之濵而仰事俯育
之餘因得從事乎簡編竊窺古聖賢之用心以自儆厲
其扵故舊賔客朋友之交際論議辨析有問而對者固
不能有所發揮然諛恱順容以違逺夫道者則亦無焉
故不自揆隨而筆之弗及其先後弗别其品彚弗定其
篇章槩名之曰雜對非欲以觀扵人蓋明以私識也雖
然問誠而對之不誠對之罪也對誠而問之非誠問之
罪也對在已而問在人吾將盡夫在已者焉筆而輯之
者所以敬夫人之問亦以謹夫已之對也
静得齋説
凡物必有其理理者物之所以然也有是所以然然後
有是物有是物必有其所以然觀一物必究一物之所
以然省一事必究一事之所以然萬事萬物皆得其所
以然無一毫之不盡然後力行而實踐之此爲學之序
古之君子學以至扵聖人未有不本扵此程伯子云萬
物静觀皆自得觀而言靜静所以致其思得而言自非
假扵他也不假扵他而自致其思理斯得矣理斯得則
所謂衆物之表裏精粗無不到吾心之全體大用無不
明者可馴致焉所以到此而謂之豪雄也歟婁江沈集
氏以静得名其齋實取斯義而求余申其說集蓋學静
者也余不得不語之夫静非槁木死灰之謂也寂寂然
不動者也動之根也感而遂通天下之故矣豈塊然嗒
然者乎故静必致夫得蓋得必原扵思思必由扵静也
非静則不能致其思非思則不能致夫得静而不能致
夫得是不致其思而徒静也徒静則塊焉㗳焉為槁木
爲死灰矣又烏能盡萬事萬物之理而謂之豪雄也哉
集也當益推夫静觀自得之説而不失扵徒静庶無負
名齋之義矣
天放生解
沈生居吳長洲年盛而質美性通家饒貲而無綺紈靡
曼敖惰之溺聞大夫士之賢則樂援從之有謂之者曰
予天之所放也生忻然領之曰甚善謂我或疑之夫放
不良扵自飾不良扵自飾故或木石之與周還烟水之
與上下魚鳥相依而麋鹿儔伍此山澤遁栖誕肆縱弛
者之所自喜今生有父母兄弟之樂妻子之愛宫室之
安輕煖滋味之養而顧以放自名異乎吾所聞矣傍有
哂之者曰唯唯否否然乎不然乎子得其一未得其二
吾則已知之古之人有以放自處者矣清談以適時嘯
傲而用世任真扵麴蘖縱意為曠逹雖或見尤終不爲
撓此大夫士自放扵禮法之外者也又有以放自號者
矣呼咤以逐文場之雋奔逸以絶藝苑之塵揶揄乎為
頌不屑扵繩檢而吐詞令歆下筆起敬此大夫士自放
扵文墨之間者也又何待遁迹自縱然後為放也哉今
生以英妙年翹楚氣安知其意不在是乎二子論未白
以質扵余余囅然曰嘻子之論美矣悉矣然而未有盡
也天之所放古人有是言未之聞耶矧其言不翅一見
其義亦無二焉余嘗求之矣天之所放猶天之所容云
耳非曠弛縱肆之謂也且所謂天豈必指蒼蒼幽逺者
而言之哉蓋大君者萬方之天也父祖者一家之天也
萬方之天覆幬而含育一家之天生養而成遂則生養
成遂者一家之天之容覆幬含育者萬方之天之容也
惟萬方之天有容故一家之天得遂其生養成遂之願
而子孫得被其生養成遂之澤也今生方當安泰之時
承祖父之廕庥受已成之基搆宜其兢兢業業朝夕儆
勵自念曰人謂我天之所放非天所放其能至是哉扵
是矩蹈規循勉扵爲善思無負扵覆幬含育生養成遂
之恩所以既式其名又規其字而復以是自警也嗚呼
此固生之意也哉質者聞之釋然皆退余因書其辭以
爲生解
黄先生壙記
黄先生諱載字徳厚世蘇人父諱中母錢氏洪武二十
年三月為吳縣學訓導以詩經訓升俊齋弟子員原等
為弟子員因得隨侍者幾三年二十二年五月辛未以
疾卒原等哭訃如儀即鳩貲治衣衾棺櫬斂殯以禮卜
吉扵是月丁丑奉柩𦵏縣之至徳鄉南峯山先塋之次
考其生年在天厯戊辰夀得六十二娶蔡氏女一人適
朱坦坦以朱宗事逺戍黄宗又久絶故治喪之責諸生
一任之惟窆日既薄不遑求大手文詞以誌墓姑以歳
月之槩納壙中云
故贈户部主事殷公墓誌(代殷允常/)
先君子諱華字文卿姓殷氏蘇人也考諱盛明母張氏
生元大德丁未十月戊午終至正丁酉五月戊戌得年
五十有一𦵏長洲縣武邱鄉某村之原越十有八年當
國朝洪武八年十月不肖孤承乏户部䝉恩例賜承事
郎户部主事娶李氏封孺人孺人諱妙清蜀之瀘州人
父諱某杭之餘杭教諭母姚氏後先人八年生生十有
八年歸扵我先人四十四年當受封後十有四月戊午
卒丈夫子三長允常次允中允徳女子三長適金徳進
次鄧叔輝次徐繼先孫男五肅垕堅賽慶女四定應金
官允德先卒允常不肖孤也嗚呼先人之殁也不肖孤
才十有六嵗㫖甘滫瀡不得致奉也今忝爲郎地官禄
足奉養庶得少伸往志而妣復傾逝嗚呼哀哉嗚呼痛
哉先人之𦵏日薄事嚴未遑誌其墓大懼久逺湮亡歳
月無考兹以十二年正月己酉奉妣孺人祔扵其兆而
謹誌其槩云不肖孤允常泣血謹記
姑蘇沈經妻徐氏墓誌銘
徐氏諱某姑蘇長洲人父某母某至正丁酉某月某日
生生十六年爲同邑沈經妻恭儉和婉沈静寡言凡纂
組箴縷悉善不及事其舅事姑能執婦禮閨門之内夫
夫婦婦姻黨稱焉歸七年洪武庚申七月廿一日卒子
一人曰九九卜吉扵縣之尹山鄉之原將以某月某日
𦵏其夫來乞銘余嘗識其父矣端慎詳雅年雖向髙而
謙下益甚蓋處身有道處家有法者生女而賢亦宜矣
及歸沈氏又好修之家也其二世之藏皆余銘故知尤
詳然觀經之爲人固可見矣嗟夫女子之生出扵賢父
又歸得良配不可謂不幸也死生夀天是有命焉復何
論哉因遂爲之銘云銘曰芳荃茁芽蔚青蔥碧莖緗穗
含紫茸托根美壤秀所鍾凝露浥浥滋其叢徳惟不孤
類必從瓊芝瑶草同丰容恂恂禮度執者恭婦姑子母
夫妻同善門有積慶自豐獨胡爲耶遘伊凶不云操修
盡乃躬遑計夀夭塞與通當尊而卑後必崇子兮秀頴
膚肌充二十有二暑復冬獲全而歸亦考終尹山之原
固厥封允哉千古安幽宫
金公信墓誌銘
公信諱莊字公信姓金氏蘇之吳縣人祖德明考文讓
妣顧氏家横山支麓所謂吳山者之左世以饒産聞里
中父祖皆善治生而考尤磊落振迅洎更變遷業中衰
公信克自力年未冠已持門户用其勤敏詳慎盡還其
故業惟以弗遑事學為愧乃嚴督其子從師儒受經扵
是士林多知公信公信以爲喜而且嘆曰相人之術者
謂我年不迨百之半而家當復衰然不然吾盡人爲焉
耳識者聞而韙之洪武十九年春公信以事病殁扵應
天年四十八二十年九月丁酉其壻沈經函骨祔先人
之墓而合其先配焉先配曰吳繼室曰瞿子曰澄曰元
同女長適李次許嫁龔次適經𦵏時許龔女已卒而二
子一婦一女若壻及瞿皆在逺惟經夫婦兹視竁亦可
哀也然稽諸相者言非命也耶非命也耶銘曰盡人爲
而聽命深扵學者之言也而公信言之足以觀其質矣
四十八而告終惟壻爲之安厝扵以見其命矣畀其質
之美而弗畀其命之脩果孰執之其將曷尤也噫
希間羽士碑
羽士諱壵字堯卿姓李氏其先汴人女真䧟宋家南徙
居吳崑山世治儒業祖授字某廣西提刑父觀字邦逹
擢進士第知吉州母蔣氏初羽士之生吉州君夢一道
士入其室神采殊異起迓之遂寤既寤蔣氏方臨乳吉
州君曰若男也符我夢果男羽士幼娟秀聰慧長通敏
好讀書意度閑逺常有遺世志適宋亡儒業不振年益
壯家事滋索咸勸之營進因稍爲吏頃之不樂棄去落
魄江湖間遇老氏居輙留憩㳺海虞至普福宫普福方
全盛堂中瓢笠數百具秩然濟濟多髙行士羽士見曰
吾有以置身矣即堂中從竹隣張君爲弟子執勞苦不
倦時吳有道院曰寜真静明王先生所處王先生海虞
人學行超卓羽士慕往拜之静明便謂相得晚謂曰吾
老矣所得未嘗妄語人今授子何如羽士稽首受教大
致開悟遂受度為道士焉居久之復出湖海名山勝地
四至㳺歴髙人上士多所恭扣行業益著矣及歸静明
殁院事多廢垣屋傾圯羽士力營治之立𤣥武祠築門
廡廣庖湢開堂宇延納雲水湖海士多歸之道譽勃起
既而慨然曰吾求閒故離俗迺更汲汲耶扵是悉以事
付弟子趙自誠而以希閒自命故其徒稱希閒先生云
羽士既謝外縁畫圜規東壁日鄉之坐寒暑不爲移識
者知其有所究極也至正甲午八月廿三日命茶會衆
曰吾歸矣與諸君别衆駭曰師胡遽相舍乎羽士笑曰
期數已至不能留也明日癸丑使弟子治饌祭吾先饌
具曰為我設之吾黙致敬焉祭撤夷然而逝年八十六
先是書坐間云八月廿四日皆莫喻其故至是始悟其
預志化期也羽士内守純一扵外無所好惟喜龜卜爲
吏時嘗活一囚囚善卜以無可報盡用其所得龜筴遺
先生故羽士之卜甚精妙然希得其卜者吳有豪金氏
饒貲素遇羽士厚家䦧墻訟不得决求卜之羽士怒曰
尚不識天倫何卜也其以義責人又如此自誠字仲愚
後羽士三年殁有弟子曰徳慧羽士從孫也簡淡清謹
篤扵學先生甚器之常語之曰天下大亂行及呉吾不
及見汝當見之亂離中正道人磨錯時耳勉之後吳果
亂二十七年羽士化十有三年矣徳慧懼先生道行久
且泯無以示諸後請以其事銘扵石埀不朽云乃銘曰
芸芸世紛莫底厥寜若虞而羅動離以嬰猗歟先生獨
振其翰芒乎沉寥髙遰遐騫低囘𤣥壑栖息冲境心由
寂虛慮以恬静元因載耘靈苖祁祁灌溉五華芳根殖
滋爰恭大方究極衆妙得妙之徴約衆歸要曰余歸休
其徒萃萃匪徳之隆孰貽其尊黄房宻清絳館凉靚離
離陽翹皎皎霞映既毓既函如苞如胚倐解而蛻寥寥
太無有遺其宫斯𦙍之守懿爾厥孫克纘扵後猗歟先
生繄道用充來幕來思視此銘章
書王賢婦傳
在易咸恒爲形化之首蓋夫婦人倫之本也夫婦之間
其幾甚㣲所繫至大其可不慎慎其始要其終矣今賢
婦始扵屈身以奉夏非曲徇其良人之志知重其宗老
之命也能知重宗老之命其識趣見矣然則使良人不
失夫婦之正不方宗老之命非賢婦之助歟惟能順宗
老之命斯得正夫婦之倫夫婦既正則傳者所謂五善
皆由扵此吾知婦之爲果賢矣雖然子中之所謂真吾
妻者亦有見哉今乃優㳺暮年子姪盈目非始扵夫婦
得其正歟克謹扵始其終有徴也夫
題小字蘭亭帖
江南後主評禊帖謂後之人各得其一體而人自名家
及攷其人皆卓卓人耳目者則得其全體當何如耶世
傳禇河南嘗模禊帖約其字而小之刻之咫尺之石名
爲玉枕蘭亭然法書録中未究其説今觀此本法度整
暇典禮具存要非名筆不能及此所謂玉枕其殆是歟
鄉見趙松雪擴大禊帖字方幾三寸體貌修飭儀軌無
違二帖大小雖殊實皆佳品乃知禊帖所出千變萬化
無不各臻其妙歴世寳之詎不韙哉李煜所評為得之
矣
題歐陽信本醴泉銘後
宋既南醴泉銘愈難致㩁塲所購皆屢模屢刻去真益
逺嘉定慶元間學者甚多而患善本不可得及宋亡混
一善本可致而學者則少矣豈以艱得乃貴之哉幼時
嘗聞故老言此而興嘅今此亦佳本也生其寳愛之勿
以易得故不爲貴丙辰夏爲趙生泉題
題周正道書徐氏世譜後
賜姓賜族而宗法行此先王之政也譜諜僅得藏扵家
見斯政之廢矣世重崔盧雖不合古猶有存古之意而
武氏亂之乃復蕩然良可嘆也後之士大夫各譜其族
蓋志扵追逺耳而又或有過焉兹所謂譜其所可知而
已者是得夫追譜其世系之道者也洪武丁巳三月初
吉觀拙逸翁書徐氏世譜後因題
題趙子昂臨禊帖
蘭亭禊帖蓋右軍無意書也惟其無意故與神會惟與
神會故復書之不能似也後之以書名家者竭力師之
莫能具體李後主評之詳矣松雪翁平生臨禊帖甚多
用心良苦蓋欲以已之有意求至扵古人之無意也今
觀此帖其尤精詣者而彦亷藏之可謂具目矣
題大字洛神賦
栁誠懸謂王子敬愛書洛神賦人間各有數本而所存
僅十三行其楷法人所共見今松雪翁乃擴而大之且
爲行法矣又嘗見其擴大禊帖字方幾三寸而韻度意
態無失臨模法固有當爾者耶退之云師其意不師其
辭豈亦可以爲臨書法耶且翁以書名天下由宋室近
屬而大顯扵元其間若見既博且廣矣則是書也其必
有所自哉
文山六歌䟦
前者休韓後者劉文文固無損韓亦何益祇見夫三百
而更餘百猶弗及也噫王行見此偶書
題温日觀葡萄巻後
日觀宋亡後雖居葛嶺之馬腦寺而自借地扵酒揚璉
不得近冀以名酒㗖之見輒罵曰吾用此盗冡物耶時
䄂𤓰至鮮于伯幾家飼其龜抱庭間松號支離叟者或
歌或哭每需浴伯幾必躬進澡豆余聞之故老如此今
觀此卷可以徴其人矣
題所畫墨竹後
李重光以撥鐙法作金錯刀乃渾用焦墨足以知其後
矣今余此幅水墨相和浥然津潤以一介之儒而愈復
臣之辟也
題重修切韻指掌圖撿例後
華音之有翻切未審昉扵何時世所大行惟陸法言之
五巻至扵圖列音母以簡御煩則又自司馬公始大中
祥符初勅增修唐韻為廣韻昭陵又勅増爲集韻而字
益加備矣是圖之作實羽翼夫韻書也公自謂圖之所
列包括無遺皆出自然如天造神授蓋翻切家之樞要
焉名之指掌其明且易也可知矣圖之明著如此而人
顧或有未深喻者以撿例語焉之不詳也故説者謂撿
例非出公手殆爲扵後人乎不然據例撿之何字之不
多得也余友沈起宗嘗病諸此益求韻中字之有切而
不在圖者凡七百五十表而出之而詳著撿尋之例扵
後使見者即知方向而字無不得者矣嗟夫三蒼爾雅
字書之祖也而畧扵其音業詩書者口以相傳易致忘
舛翻切既行學者獲助多矣圖之復列所得愈多而猶
不能無撿例不詳之憾是書今出圖例以明其爲學者
之助又當何如也哉起宗年幾七十方策未嘗去手其
自題作邵宏道書者蓋其所從商確而示不忘其本也
䟦米元暉畫卷
米敷文既㳺清都遺跡之在人間者日少至扵貌江山
之勝槩發詞藻之精英翰墨沸漓同爲卷軸則又加少
焉此卷其易得耶王雲浦再失而再獲之所以爲至善
耳然萬有無常竟又歸諸沈氏沈氏代爲良醫而日章
又知玩古今亡矣其子出以徴題見之令人淒斷
題張伯雨自書詩手卷
張貞居以詩名湖海而翰墨尤爲人所重片縑尺楮往
往見之蓋未有若此之富盛者也孫過庭云一時而書
有乖有合心遽體留風燥日炎皆其乖也神怡務閒時
和氣潤偶然欲書皆其合也今貞居自言自春徂夏隂
雨至五月之久故閒弄筆硯以自料理則非心遽體留
風燥日炎正所謂神怡務閒時和氣潤偶然欲書耳宜
其連編接簡不覺其多而濃纎閒出清婉流麗有合扵
古人之度也良可愛哉其詩傳諸人口已有定論特語
其書如此彦亷好古博雅必能加寳惜矣
癡叟傳
癡叟者呉松陵人也姓顧氏名諒字季友松陵有地名
越來溪溪以西有崗巒明秀古謂此吳山也山甚佳而
曰吳者或謂昔主是山者氏吳山因氏之故云叟殊愛
其勝家之而不徙今幾四十年城府之迹廓如也趍喧
者見之曰癡人哉叟性夷易不事畛畦勾曲遇人而非
曰非不非以是然曰然不然以不然懷嶮巇者見之曰
癡人也好讀書修文辭方其勤無分暑寒旦夜惰以自
佚者見之曰癡人也疏扵利不屑屑産生作業入或不
饒出乃無會計貪而嗇者曰癡人也潜伏以居壯且老
終絶用世意營營競進者曰癡人也或謂叟不子合何
多也而謂子癡子奚不自釋叟笑曰不我合果誰哉且
不覺之將孰釋之或者愕以咍是果癡乃遇之非癡吾
顧癡耶叟曰嘻癡乎癡乎甚善名我善我名吾何辭吾
老矣吾老矣人其不我老因自謂癡叟君子或怪之曰
名之者亦甚矣然受而不辭必有㫖哉吾當遂其旨遂
亦謂爲癡叟人咸知之且習之一謂癡叟癡叟云
于方先生曰余初識叟以其聲求之殊不類及讀其所
著鷦鷯居樗賦始知之賦之要以爲鷦鷯以㣲而依匪
材之樗故能全其樂人謂其知白守黒者知白守黒欲
進而退退所以進之術也叟寜爾耶蓋虛以鍾其美耳
其詞有曰以鉅而自屈扵細兮致若是之邅迂茍忘㣲
而夸大兮亦與是而同途是又明夫各順其天不忒其
儀之道也謂之癡者果非癡耶受以為癡者果癡非耶
君子蓋知之
吾衍傳
吾衍者字子行其先太末人也大父爲宋太學生徙錢
塘遂為錢塘人衍工篆𨽻書明律吕嗜書史能屬文辭
所著有晉文春秋楚史檮杌說文續釋尚書要略等書
居錢塘市側委巷一樓蕭然惟法書銘刻古編鍾鐃磬
如意之屬置左右時撫玩用為娛樂有豫章人以音律
自善聞衍名造之衍與語洽甚既而扣所列鍾鐃問曰
音何屬客曰某也又擊其次客曰某也扣遍言率合衍
復舉柱下鎛鐘擊之鎛形弇其音函沍客審聽曰宫乎
衍笑曰宫當渾以圜重以厲兹鬱勃不發非宫也而不
比他律蓋古棄鎛耳客乃服明年攜一棧鍾復來詣衍
則衍死矣因彷徨欷歔不能去嘆曰吾學無所正也初
衍年四十未娶宛邱趙天錫爲買釀工家孤女爲妾妾
母嫁後夫後夫以私造楮幣事覺避逮來衍所衍意其
省女弗察及逮卒根逐至衍舍反接後夫出併係衍道
逢錄事張景亮知衍事訶卒曰是不知情奚攝為趣舎
之衍既脱猶不勝恥即為詩别其友仇逺徑去旦日逺
讀衍詩怪其語異常隨跡其處竟莫知其所往後逺行
湖上㣲訪之有賣酒媪自云嘗識衍所曵屨遺水際逺
始悟詩中意迺知衍自湛死矣時至大四年也衍性剛
簡希偶所善惟金華胡之純長孺兄弟暨逺他雖權貴
人所知之非所合率拒不肯見每出嘗獨行不求侣遇
明霽時日之湖山間無定適任歩而至便道次沽酒飲
微醉箕踞長歌其所為樂府詩歌已輒放聲慟迺返家
廹市無曠隙地當月明則持洞簫乘屋騎危而吹聲悲
愴而忼壯聞者輒能别識既死咸傷悼曰簫聲不作矣
有桑門可權嘗從衍學詩哭之甚痛求其屍不得有爲
以六壬筮之得亥子丑順流象曰屍漂不可見已權弗
信益購索之終不獲云余少時聞長老言衍死人或髙
其不受屈或曰是褊心輕已自喪余嘗悲之其不受屈
非也褊心則然然謂其輕已自喪過矣以衍之不肯妄
知人與觀其長歌大慟時意氣彼其所自負者甚重也
惟髙視一時謂當世無足知己則固有遺世心矣而横
逆又激切之此遽捐其生也雖然使衍能夷然委順以
其學自善其身蓋有餘裕顧乃不懲小忿寕滅其性以
取不弔之譏嗚呼惜已
雲山子傳
雲山子横山浮圖也自余僑横山與徃還殆無虛月子
居山之北嶠兹以其南椒尤清勝徙焉人無不稔愛之
大夫士亦胥與之胸中不町畦是設然白黒了了自區
覆與居槩不求異人然亦非坌迹可混能飲酒小飲之
才醺即止不覺其為少大飲之人至頽然猶未已亦不
覺其為多久而常然余始見人之愛之未喻其所以致
之故今迺知其有以也
于方先生曰嘗問浮圖者曰浮圖之治何先其人曰不
妄嗟夫自治不妄今幾浮圖哉示人以疏衣草食而髙
踞大唱吐詞亹亹若堪敬信及究其然乃欲以幻人聽
觀初非任真也是以始雖異之終復詒之果其不妄者
耶若雲山子動息自如無標表而人信與之如此所謂
不妄不庶幾耶然曷特浮圖為然故為之傳以示勸焉
書與相者仲逹善
談相人之術者有曰相形不如相心蓋心爲形之主且
内也外茍然矣内或不然則其術不驗故云爾也姑蘇
仲逹善挾斯術以㳺人皆善之每爲人談必以此言爲
本噫此其所以善歟韓子曰昔之聖者其首有若牛者
其形有若蛇者其喙有若鳥者其貌有若䝉倛者彼皆
貌似而心不同焉可謂之非人耶即有平脅曼膚顔如
渥丹美而狠者貌則人其心則禽獸又惡可謂之人耶
然則觀貌之是非不若論其心與其行事之可否為不
失也噫此其為相形相心之法耶逹善學本家承其説
蓋有所自矣雖然又有説焉人之欲美其身務飾扵外
殊不知所當務者不徒在外也程子曰人扵外物奉身
者事事要好自家身與心却不要好不知外物好時身
心已不好也逹好今為人談可併以此教之
荅友書
言念君子之自治非止扵一已必欲其子孫之賢學問
之有成詎特扵求師必資扵父祖之訓蓋既有父祖之
訓以為之基本而後師友之教可施其琢磨故為學必
始扵詩書而進功必循其次序然積徳之宏者後必大
賦質之美者學有成嘗觀地壤厚而衆産必良林藪深
而六材可用此非虛辭之騁端由實理則然矧以孜孜
焉教孫訓子之心而致懇懇焉隆師親友之禮昌其後
𦙍可以前知兹惟某人天予粹姿時傳嘉譽通融處事
篤實待人恒佩乎富而好禮之言每遵乎學則必成之
訓所以芝蘭玉樹藹然乎堦庭之間卷軸牙籖秩然乎
軒窓之内好古博雅誦詩讀書載觀其四世之和樂怡
愉尤見其一家之整齊嚴肅有如此也可不敬哉若某
也學未淵深才非宏博雖大方之家或過扵見許而小
學之教敢謂其所長人之患在好為人師道之所存何
有扵我而乃沐以椷書之寵侑以禮幣之將蓋惜分陰
扵冬夏春秋誠欲大成其瑜環瑶珥自惟何者可領扵
斯以承至意之臨敢致不恭之郤腆顔登受薰手復書
弗敢隱情再陳攸論前哲之教人有要明道徳而正彛
倫先儒之為學有方𦂳途程而寛期限敷宣莫既惠亮
是蘄
募刋朱彦修醫書䟽
生為天地之大德人固有生之至靈仁者君子之恒心
醫亦助仁之一道故立言陳濟生之要皆聖人推博施
之仁况後賢扵上下千載代著其聲而近世則南北數
家各専所學由斯而下繼者爲誰惟丹溪處士蓋其人
迺白雲先生之弟子欲究天人之際深探周孔之言遍
讀古今之書尤得軒岐之秘蓋以廣扵知見故能多所
推明辨諸家失得則聞所未聞折至理幽微而發所未
發非出乎其類者孰能與扵此哉今其所著之簡編苐
恐歴年而散失欲鋟梓而傳逺須好事以相成大書深
刻五萬餘言稍出捐而可了奥論㣲辭數千之㫖扵惠
利以何窮要看卷裏登名便是筆端生意
募刋醫書䟽
夫以華元陀竒訣一編祇得生平自用王和平實書百
卷竟扵身後無傳蓋當時不遇其人致妙術弗存扵世
惟醫以惠利爲本故余與推廣之心况近代之一二賢
豪在古人之後先伯仲河間翁自軒岐而旁搜逺紹丹
溪子扵劉李乃私淑諸人誦詩讀書確守前修之法則
操戈入室兼攻諸氏之瑕疵此道從而大明扵世豈云
小補今兩家之著述具在恐歴年而散失難収欲憑鐵
筆圖永存故以金錢干好事為百年之計必果以徳要
看桃李䕃公門費一朝之享便足其功盡使疲羸登夀
域慨然以許倐爾而成
寧真呉無夢知堂疏
髙堂無礙儘留雲鶴棲遲大衆有縁遂得烟霞領袖皆
當斂衽共看披襟兹惟無夢先生功熟黄庭名髙丹府
九還已了打開造化之機關萬幻盡除撞破虛空而出
入來整頓寜眞門户重闡揚無上宗風願莫辭迎送去
來使盡得皈依瞻仰底論爲賔爲主要須成已成人演
六千靈笈大地囘春到處都消疵癘祝九五真人後天
不老吾徒永樂昇平勿請再思便從衆望
全真蒯中和他山居疏
囘道人舊有家風隨處色身皆可寓葛仙翁既成功行
人間幻境未嘗捐况兹方事修持所以要營居處已得
湖山之佳勝欲同猿鶴以棲遲上清童若發肯心公輸
子即施妙手昔人已乘白雲去只今重繼仙踪上帝髙
居絳節朝他日便成靈跡慨然許也倐爾完之
半軒集補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