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齋集
強齋集
欽定四庫全書
强齋集卷三
眀 殷奎 撰
記(附誌/)
思賢亭記
崑山一邑之勝曰馬鞍山孤峰闖焉㧞出於百里之甸
危巔卓錐峭壁積鐡其竒秀視中吳諸大山顧若藐之
而軋其上以故人之來東者見輒奪目焉然自其一山
較之其登覽之勝又莫最西隱盖山負縣北郭而西隱
據陽崖為飛閣高柟刺天坎壑在下境界空濶泉石靘
幽游者自闤闠諠閧而出驟一泊此其意適神爽有不
容言說者故賢士大夫之之吾邑者又多賞勝於斯唐
人孟東野張承吉題詩處曰上方上方舊趾廼近並西
隱其勝固可想見矣宋皇祐間王丞相以使事至縣夜
中秉燭入山讀二子詩和之高風逸韻遂為古今絶唱
上方之廢已乆徃年西隱又灾而上方東偏一亭獨存
此思賢之所以名也夫古之人登茲山者衆矣獨三子
者之賢使人慕之至今豈不以詩耶孟詩窮而後工張
亦晚始善荆公雖不待是以傳而疲精殫思故亦不下
二子吁一詩之能其成之不易且若此況不止於詩焉
者乎顧詩人之風韻能使人思之而不忘則哲人君子
道徳之高致宜何如其思也今年春縣大夫呼公登斯
亭而樂之徙倚之頃簿書鞅掌之勞爽焉若失於是讀
㫁碑之遺句訪三子之遐踪茫然長思似欲追而從之
㳺也及託道人智訢求其畫像而置諸屋壁使人知境
之所因以勝者尤在於斯也訢公喜事能詩請予為記
以來者為有勸矣予曰諾與之記
崑山州先賢墓祭田記
鄉先生没而祭于其社其禮之廢也乆矣後世以義起
禮徃徃即其遺墓所在而祠之令甲所著而儒先之所
行也是亦亡於禮者之禮乎崑山如宋御史王先生葆
侍御史李先生衡以道徳節行敦崇名教龍洲劉先生
過以竒偉跌蕩振作士氣此其制行雖不同要皆非一
世之士也祠之所以勵流俗之媮汙激懦夫而興起豈
茍然哉至正廿有三年知州偰侯斯至官始詢訪昔賢
遺墓得三先生之墓而封表之明年州人管善既以先
志割常稔之田四十五畆入校官養士又謂諸賢之墓
不可無祭祭不可以無田於是復割田為祭祀修葺之
用且以其父隱君之塟亦在馬鞍山也請以施田之故
祔其木主於龍洲之祠偰侯悉為下令如其請有事於
先賢則分奠焉噫若管君者亦可謂知禮慕義者矣賢
賢親親務一而兩得君子韙之世有蹷産破財妄為塔
廟飯僧之費視名教所在曽莫少㮣於其心茍非智識
之明卓然有見乎流俗是非之表能不惑者鮮矣管氏
此舉重可嘉也田凡三十有五畆嵗得米二十五石有
竒籍而𨽻之學官俾有司以時檢舉故事嵗再祠之事
其出納者又必致謹於簿書之外罔或有少私焉則諸
賢之祭可以無廢而偰侯表賢善俗之心管君尚徳追
孝之志庶㡬相與永乆而不墜也因為著其夲末如此
俾後之人得以攷焉王先生字彦光墓在南郭新漕里李
先生字彦平號樂庵先生墓在州治南六里圓眀村劉
先生字改之墓在馬鞍山東齋管隱君名珪字仲玉晦
徳好施予喜為詩祔其主龍洲祠其亦有合也夫是年
冬十月廿日州人殷奎記
白野齋記
小隱山者富春之北山也去城一里而逺其中盖多隱
君子焉徐君可立昔者棄官築室為習隱事署其楣曰
白野之齋鑿楹以庋書有琴矢壺觴可欵客也客或靳
君齋白野何為者而子以為命主人哂客無庸問雖然
庸詎知客非能言者試為我言白野客曰諾我知之矣
野雪始晴朝暾散彩連岡疊隴皚若一色珠林瓊田來
助眺事曰野之白非白雪之白也乎主人曰白雪之白
晛而消耳客曰霽月在天眀河埀野流波泫露蕩揺空
眀秋高氣清八荒一白白野之白非白月之白也乎主
主曰白月之白朓而霸耳不與吾齋同在也客曰長江
前横羣峰四闢莽蒼千里昆侖空洞太虚寥廓變化萬
狀邈乎其無垠也夐乎其無外也蕩蕩乎其無町畦也
子為命其若是而已主人作曰至矣逺矣無以加矣客
曰未也是固白野之藩也非語其奥也子不聞虚室之
生白乎夫神氣不瞀清眀在躬也心體洞然精白内融
也足所不履目所不覩而天下之美觀具焉中虚故也
實則幽而窒矣㡬何而不為吾之蔀屋也哉主人於是
嗒然坐蹷然奮曰善夫客之言吾白野也請志諸屋壁
武功令宅植草木記
武功邢眀府於聽事後作室以居中樹草木六葵一萱
一柏一桃一桑一棘一既樹旦暮培灌玩之弗置不翅
嗜欲若也聞者惑之謂其愛焉而失之汎也擇焉而失
之觕也昔之君子盖嘗有所嗜矣周子嗜蓮陶處士嗜
菊周公嗜棠棣而屈大夫嗜蓀是皆嗜之壹者也壹則
純純則乆故其稱至今不滅也今武功之嗜乃有五六
況又雜糅善惡於其間乎謂汎且觕吾其不誣有解之
者曰凡木之植惟土之宜彼之六者地之固有為物已
微取之而莫吾禁也畜之而莫吾忘也武功於此奚容
心哉適吾適而已客有以告武功者武功曰否不然也
吾意盖有在也二者之言或傷則拘或傷則易皆知其
一而未覩其二者也三人同居中有我師佩韋洎弦厥
有前賢伯夷是尚寘橘為象吾嘗學之矣葵葩向日心
慕君也萱草忘憂愛歸親也柏挺嵗寒君子操也桃媚
春華小人道也桑給内紅民利殖也棘軄外禦民害息
也維彼六物爰樹之庭出入觀省勸戒是徴善我以取
惡我以去假我嵗月觸類而達吾之為人也其殆庶㡬
乎客曰唯唯美哉言乎鄙人之所不識也固宜既而武
功過咸陽語予如此予曰善夫吾子之能取物以為善
也君親之愛天倫之大君子小人辯志所先興利去害
下民是賴夫六者之為草木亦末矣而善之尤者具焉
始以厚倫中以檢身終以仁民而武功以治信矣夫吾
子之能取物以為善也雖然昔之人有徳之思而樹之
愛者盖自二南以來屢紀之矣豈斯世之獨寂寥也今
吾子所為善其身者若是擴邑於郡擴郡於四海之内
徳業之就誰吾禦者角弓之不忘豈直區區六物之封
殖而已哉是則吾子所當尤以為勸而戒其不然者也
之翰曰諾子命我矣請以子之言寘諸屋壁以視刻杅
洪武紀元嵗在昭陽赤奮若杓直于辰其日甲子殷奎
識
畢原莊圖記
畢原莊者咸陽侯叔庸氏之舊業也其地在城北十有
五里上車之社直文王之陵之西原高而泉深林木幽
迥風氣完固其生材也朴茂而能賢侯氏自宋金以來
隱約於是者盖三百餘年矣鬱積之乆而發暢之逺在
理有必然者方元之季年四郊俶擾無能寜居時中以
富齡强力翹楚有用之材也廼能韜光匿景嘉遁珍潛
深閇而不出曽無離親戚去墳墓之苦而保有先業於
廿年兵燹倥倊之間其亦可謂難矣其亦可謂賢矣逮
夫天討既西關中甫定朝家方鋭意民功慎選長吏下
及曹史時中始以鄉邑不釋之故推擇攸嚴起而試吏
于今三年故園之思未嘗不徃來於夢寐間也於是寫
其林廬及其丘壟像其風物而識其桑梓之敬展玩之
頃白雲在目嘉樹可撫某水可釣某丘可游俛仰今昔
悠然長思身犯喧嚻而心則遐矣曾謂非賢而能之乎
夫圖其舊隱純吾所守也及其先壟尊吾所生也尊所
生仁也純所守義也一繪事之細而仁義之道在焉君
子於此可以觀徳矣或曰圖以莊之不得見也時中業
既書滿有日矣顧乃為之圖不已贅乎惡是固衆人所
未識也易不云乎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以射隼獲
之之象言也時中既畢郢之産宜於文王周公之書讀
之習矣方今四海一家聖眀在上渇於用賢有志之士
思以功業自見隱居行義各當其可吾何容心於其間
乎遇之以特達用之以不次今而後吾知時中有不得
而辭者矣圖其舊業夫豈果焉而已者哉
咸陽縣官題名記
官寺有題名徒繫年著代而已耳初無預乎其人行事
也而其賢不肖之實不能違後人所指目噫隱然春秋
勸懲之義矣咸陽天下望縣昔之人有去此而為名將
相者史不絶書則官于茲者尤衆人所指目也其可自
菲薄哉是曰行宜益慎軄宜益稱法令宜益守人之望
之其庶㡬乎不然循名核實吾見其有可誚而已矣洪
武七年予將去咸陽郝大夫士景語予曰題名所在有
之而吾邑尚缺然弗志何獨没前人氏名哉吾則無以
為鑑異時官不置丞入國朝乃得與大縣通置以尉事
属之簿且正吾軄名曰知縣事若是者皆不可以弗之
紀也先生幸辱在聨官今當去此願為我為記我將鑱
之石而寘諸㕔壁得出入觀省何如語曰以鏡自照見
形容以人自照見吉凶善善惡惡人心所同然也指目
之頃果能引之以自照焉非所謂同行之師者乎若然
則不獨免夫誚且譏也他日為名將相著列國史又烏
足異哉顧吾之所自厲者如何耳請具刻以為記後之
來者尚監之哉
咸陽縣學官記
昔者先王制為典禮以治天下後世莫能易者學校其
一也朝家稽古圖治㝢内甫定即詔郡縣一切立學置
師弟子員而為之條制維時有司從事唯謹洪武四年
春三月咸陽始自杜郵還治便橋故城斬棘榛排瓦礫
以立官寺故其作學獨後眀年教諭殷奎既至猶以嵗
饑未克興造又眀年縣丞萬仲能典史鍾承吉方圖其
事適部使者王侯猷持節境上下令刻日視成於是慮
材庀工胥地之宜營縣寺之西南髙爽豐敞面勢方直
南盡渭水西即宋廟學故阯也既而知縣事郝文昭至
官議用參合遂以二月戊寅起講堂四楹旁繕齋廬周
障之垣鑿南為門折而東出虚其前位以儗先聖禮殿
三月丁未堂成屏攝先聖先師具始立學之奠退飲鄉
老酒偶射讀法禮容肅穆詔令斯在相古先民出治繇學
盖養賢序賔訓戎蔽囚勞農攷藝罔不於斯所以觀感
其人民而節量以禮故下以無犯而上以易治世既益降
禮之存者無㡬獨學校之制僅可攷修而有司具文觀
美是事本末易置無以導民廼今詩書六藝具有條目
先王之典亦既為之兆矣推而達之一乎古之所教使凡
為治之要胥此焉出無不可者矧夫是邑文武周公所
宅灃水之上講學行禮爰有故區存神過化亦既尚矣
有宋盛時張子在郿相去三百里而近其教學者必使學
禮以屏習俗以養徳性其志必欲見諸行事以凖周公
之為治百世之下一人而已學於斯者無用他求為也俛
仰聖哲不逺伊邇尚相與服習其道藝而為禮於其中
日引月誘將見教化之行倫理既正法度既著而風俗
之成無媿古昔是則朝家作學之本意也奎不佞辱承
人乏無能闡發教道以造就斯士輒因學之始立勉
為吾黨誦其所聞且識作剏嵗月告後之人尚益繕其
未完者云是年三月旣望蘇州崑山殷奎記南昌盧某書
道學統緒圖記
道統之傳本乎繼天立極之聖神其來尚矣邵傳羲學
之語出乎朱子而草廬呉氏主之周子之道繼乎孔顔
之統程子之學接乎孟氏之傳則導江張氏之言也用
敢據以為圖若乃張子之得於程子朱子之集厥大成
而魯齋許公足以上承朱子之緒亦天下之公言也至
於龜山羅李之傳則因其微而别以小字而考亭之宗
仍以勉齋何王金許諸賢引之于後焉嗚呼斯亦備矣
有志於道者舎是其奚求哉後學殷奎記
海月生誌
江夏黄侯子正徃年治戎南海之上蛟鱷屏竄蠻蜒伏
藏戈船泛鷁夜泊洲嶼顧見蒼莽之間光怪耿耿非火
非燐迫而察之得瓷巵一青熒函虚玉質瑩碧下有牡
蠣十二拱䕶旋繞若靈鰲之戴山者然吁亦異矣黄侯
於是拂拭繅薦襲而藏之對辰賞景舉以觴客莫不傳
觀交玩引滿浮白劇飲盡歡客曰潘岳所賦傾縹瓷酌
酃渌是矣以其初有似海月之函老蚌者命之曰海月
之巵因亦號侯為海月生吾聞東方之美有珣玗琪青
徐之貢怪石浮磬海濱遐夐人跡所罕至其寳物珍産
不可殫紀沈伏荒逺無以自見而此巵一得所遭遂為
世葆用如此豈非幸哉又況古者陶器之尚聖如大舜
而躬為之以薦清廟以禮上帝質素之寳而金玉是棄
聖眀在上方去華變侈削巧還淳使皆棄金玉而貴陶
匏吾知海月生且益為今聖人所葆用以薦以禮使馨
香之福普逮羣黎不其盛哉不其盛哉
狀
論崑山州學從祀神位狀
謹按孔廟十哲唐始封侯宋祥符間進爵為公至淳熈
中復改國號自是以來各處廟主並題後封載在祀典
莫敢廢也竊見本學禮殿兩序位牌俱係祥符舊號因
循未曾改作其間曾子一位尤為差舛盖自顔子遷居
配享曾子遂以瑕丘侯升坐殿上以補十哲之數其後
復以曾子並配加封郕國公而以子張進居其地今於
四配之中既崇郕國之位而兩序之末仍設瑕丘之主
一身同堂分居兩座公侯並稱神莫適從且使子張不
得在位其為欺瀆莫甚於斯方今釋奠在邇雖云禮壊
樂缺有所未遑然祭神如在莫此為急欲乞攷正十哲
位號更作祠版改題封爵奉安子張乆抑之神祧去瑕
丘既虚之位庶㡬廟堂之上祠祝之際名正禮嚴聖神
嘉享
崑山州作新婁侯廟事狀
婁侯廟者祀吳將軍張文侯昭丞相陸昭侯遜及昭子
揚武將軍休也按三國志漢建安二十四年孫權以陸
遜為右䕶軍鎮西將軍封婁侯吳黄龍元年以張昭為
輔吳將軍改封婁侯嘉禾五年昭卒少子休襲爵據今
崑山本古婁縣張陸三侯實國于此質諸祀典後世宜
有血食之奉而廟貌缺然千有餘年莫之有舉至正十
三年冬十二月知州偰侯斯始覽圖志考典禮悚然嘆
曰忠臣烈士之祭有國之所崇奉今嵗所下赦書廟宇
損壊俾之修葺臣斯幸得承乏此州有如昭遜功烈光
於史冊而國冺世逺遂失舊君之祀甚非眀詔所以奬
勸忠臣之意即下令以赦書從事廼相州城東北三里
婁縣故治有叢祠一區撤而新之考三侯冠服之制像
設其中文侯昭侯並位南面揚武西向侑坐又合廟左
佛廬四桯為祠祀齋室俾里人教授其間繚垣四周前
為崇門題曰婁侯之廟閱眀年十月某日侯率僚友具
牲幣以落其成顧羊豕所麗石未有刻辭謂奎嘗參預
兹議使狀其事始末以請文于作者奎觀偰侯是舉所
以崇典祀去淫祠風厲臣子之盡忠將順朝家之美意
皆可書也作為歌詩鐫之樂石以示永乆禮亦宜之故
不辭而為之狀若夫三侯徳業之詳則有吳志本傳在
與崑山州學論儒人尊敬月糧狀
嘗謂養老尊賢宜加禮貌因時制事盍示變通竊見本
州備奉總府指揮行下本學面試儒人盖縁比年以來
雜藝之流徃徃濫給廪粟真偽不分賢愚無辯所以総
府創議去取之法允合輿情其間又有除經師尊敬不
試一節尤見郡學尊賢養老之優禮此意甚美盖以程
試學業考校藝文専以分别冒濫雜藝之流所有老成
前軰學行素修者禮合優待所以路學經師尊敬不在
課試之目豈不以學校為禮義相先之地化民成俗之
首而欲伸養老尊賢之美意乎在於各州所當取法者
也夫養老尊賢既以行之一郡豈不可施之一州今試
以經師尊敬言之經師尊敬不在其名而在其實循名
責實彼此不同且如本學耆儒盧觀趙天裕衛錧文質
盛徳瑞范天與六人皆有齒徳乆居鄉校學識優贍衆
所共推雖未到尊敬之名乃誠有尊敬之實欽奉聖㫖
節該貧寒老病之士為衆所尊敬者月支米糧優䘏養
贍觀等六人實合此例況兼觀等老於學校屢經試驗
並無冒濫中間衛錧范天與二人又係本處先賢子孫
揆諸禮文條例俱各相應今宜比照路學尊敬不試事
理並行優待庶㡬上不失朝廷崇儒重道之美意下亦
不廢総府養老尊賢之優禮也事有時宜制從而異變
而通之斯為得禮儻使觀等不學非儒冒濫違例某等
舉保不公甘與同罪所給口糧情願陪納以戒後來
與崑山州學論守制狀
右奎昨為先人士殁服䘮有制已嘗具狀辭退前件軄
名仍早為擇師不廢課講逮今數日未見施行今月二
十六日本州司吏張彦祥本學直學李擇善前來奎家
以傳州官勸諭不許辭避伏念奎性質昏愚學問膚淺
父䘮未乆哀慕方新若使遽從吉禮揖讓進退周旋禮
樂情實未安三復思惟不能勉强竊謂縗麻之服非所
以接弁冕哭泣之情非所以講絃誦當居堊室而輒㳺
學宫當奉几筵而遽謁清廟吉凶顛倒哀樂混淆揆諸
私情誠為不便況兼本學耆儒秀士不為不多何必令
奎乆専斯軄茍使忘哀廢禮亦將何以教人不特為有
識者所譏抑且貽學校之深恥必望將奎情懇轉達上
官俾遂三年之䘮以全匹夫之志庶敦薄俗克相常倫
情切辭繁不勝惶懼
崑山復劉改之先生墓事狀
崑山慧聚寺東齋之岡實故宋劉先生之墓在焉先生
諱過字改之廬陵人也少有志節以功業自許博學經
史百氏之文通古今治亂之略至於論兵尤善陳利害
辛幼安陳同甫盖深敬畏之嘗以書干宰相言恢復之
策不聽和邊使者失詞詔用先生辭以疾故其有諸已
者皆無所施為而卒以窮死烏乎悲夫始故人潘友文
尹崑山先生來客其所遂娶婦而家焉既卒而友文為
真州以私錢三十萬属其友具凡塟事直其友死不克
塟後七年主簿趙希楙乃為買山卒塟之大府丞陳振
為銘其墓嘉熈二年上蔡吕大中復為文以表之而縣
令丞常以嵗二月祭墓下今乃鞠為荒墟壊其遺厲後
生過客無所瞻敬至正十二年州人士秦徳帥凡同志
請于有司以復其故盖其墓在山東盡崇岡之上負峭
壁其後下瞰横江山之幽麓竒處也而緇徒據之遂以
大廢按諸圖籍莫不具知於是域其地除其穢鑿其石
之隕於上者然後封以土石樹以華表闢墓道以達諸
衢立石墓傍顯曰故宋劉君諱過字改之之墓越眀年
二月具牲幣告成自州大夫以下皆來助祭既祭秦君
語其共事殷奎曰曏鐡崖楊先生來吾州盖屢詢其墓
而不獲焉今墓復矣謀為記宜莫如先生者吾子先生
門人也盍摭厥實以為請乎奎曰諾於是錄其墓之起
廢始卒具載諸狀用備先生之采擇云是役也相其力
者顧瑛錢曰昇而與共事者楊彦才范天與盧昭袁華
項駕盧燾而奎亦預其後也
書
上陜西行省某參政書
竊聞志之一者可以動天地情之急者可以通幽眀此
何故哉感之應之其理有必然者矣是故魯陽揮戈而
白日停晷周成啓鑰而天為返風其事有不可誣者今
有人焉居身孤蹇託跡卑汙進蒙無實之名退缺移忠
之孝區區志願鬱不獲伸所以専精慎慮思有以感動
於人也伏念奎昨以校官考驗於吏部適值新例南北
互遷俾典咸陽之故任役以來三閱嵗矣比得家信言
先人浮塟之墓為海潮所没大江之南土肉疏薄加之
潮汐衝激必難支乆為人子者所宜匍匐徃救其可坐
視其毁壊而不之捄問乎欽惟聖朝昭示遷塟之文著
為律令許令大小軄員皆得依例給假此盖聖上以孝
治天下之盛徳至恩也由是本縣為奎移文崑山體覆
得實申解到西安府已逾二旬不䝉轉達省府非但區
區欲孝之心為其所沮且使聖上之恩徳不均霑於微
賤豈不惜哉奎又有母在家相别三年相去三千餘里
日夜憂思渇心搖揺魂動神悸思欲迎奉以來則祿薄
無以為㫖甘之養俟役滿歸侍則滿期尚有三年老人
朝暮延望涙眼眄眄豈止倚門而已一日之内愁腸不
知其㡬囘也儻囙遷塟先人兼得以遂覲省之願則感
荷聖朝之恩徳幽眀存没均無量矣伏惟相君大人受
國家分陜之重任美政非一不敢冒制僣言謹以區區
下情控訢于省闥之下伏望少埀察焉庶㡬微誠或能
有所感也豈不幸哉干犯威嚴無任恐懼之至
與崑山諸生書
茂本彦强尚之我此行甚有益雖天寒道逺間關萬狀
然憂患拂欝之中反身内省道理漸眀古人所謂懐與
安甚害事生於憂患死於安樂者非虚言也自此以後
志須益堅仁須漸熟儘有向前處矣諸友不須憂我當
賀我也但恨老母在家兩弟俱在窘中不得躬侍菽水
之驩有缺人子之軄為大罪爾此外諸事皆不足䘏也
古人之學必以立志為先如諸友之質皆可進道但恐
其志不立則如醉漢㝠行東走西倒不知歸宿之地悠
悠度日終不能有所成就耳先儒有言曰立志以定其
本居敬以持其志又曰為學便當以道為志為人便當
以聖為志此如射者之有的目所注者在是心所徃者
在是茍用力焉無不到也雖不中不逺矣然聖人亦未
易學先儒云當學顔子顧子之不遷怒貳過無伐善施勞
與夫非禮之四勿皆可據以為凖驗之於身以從事於
博文約禮之教則勉勉循循所趨既正行逺自邇升高
自卑不急近功不安小成日就月將下學上達希賢希
聖有所在矣所患者中道而畫爾否則無不至也眀道
先生曰學者須是大其心使開濶譬如為九層之臺須
大做脚始得豈可自小自棄甘為庸人之歸也此志既
立便當持敬正心張子曰正心之始當以己心為嚴師
凡所動作則知所懼如此三年間守得牢固自然心正
矣志立於彼心正於此然後所讀之書在乎眀此理所
為之善在乎求此道六藝萬事皆吾為己之學而無益
之習非義之務自不肯為矣然欲為此必先開眀其心
術變化其氣質初學未知所向必仰眀師之啓發今日
諸友既幸得眀師矣但當篤信其言而深思不可自以
為是而不肯舎己從人也至於處事則正誼不謀利眀
道不計功之兩言守之足矣平生盖於此多得力也朱
子之言曰計利則害義此語尤直截切當當日誦之此
外如慎言語節飲食於養徳養心所系甚大願諸友於
妄語戲言輕諾三者戒之戒之吾於此三者悔吝甚多
今方自戒故願與諸友共之下堅苦之工夫去切實之
病痛茂本天資淳朴於道為近但當篤信聖賢之言以
為必可行不虚說然後勇徃力行不顧流俗之非笑則
於𢎞毅二字漸有得矣其進道也奚禦哉彦强之質稍
敏但前此不曾學得其中甚空疎然意思儘爽快毎日
以義理浸灌其心而講眀大學論語小學之説以立其
志不患不成立矣尚之雖甚聴頴然局量不𢎞志識欠
髙逺今且將放心求之凡事晦黙語言動靜不要輕以
禮自持然後人慾漸消天理漸眀局量可恢廊矣至於
立心處事尤當以忠厚為主論語曰君子不重則不威
學則不固主忠信當以斯言自勉也昨承三子欲得警
戒之言舟中念之率然及此本以荒疎無似嫌以師道
自居下筆屢止然念此去日益相逺恐終無以副賢者
之望僣以一得之愚為諸君講眀之如有可采取者幸
不以人廢言也朱丘沈范許張鈕楊諸子未能一一寫
寄然道理不出此矣可互觀而共勉也舟中筆硯不便
俟至彼中當取佳紙别寫一通然茍有少補於諸友則
買珠還櫝可矣為學立心之始正當務實也惟諸友勉
之陸爽朴茂但昏鈍之甚諸友必毋吝誘掖之也茅思
敬亦可教唐生不知如何徐支以下則心太放矣非百
倍其功未易收拾也勉之騊駼不肯習上幸戒飭之如
到齋中請二先生痛訓責之為妙朱晟之字定用何者
如融字逺字皆可用也書云視逺惟眀又定字亦好横
渠云定然後始有光眀易以艮為止止乃光眀大學定
而後能慮人心多則無由光眀更以此意請二先生折
衷之十月十五日舟次臨濠謾書以報眀年相見謹當
刮目以待也
强齋集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