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齋集
竹齋集
欽定四庫全書 集部六
竹齋集 别集類五(明/)
提要
(臣/)等謹案竹齋集三巻續集一巻明王
冕撰冕字仲章續髙士傳作字元肅諸暨
人本農家子家貧依沙門以居夜潛坐佛
膝上映火讀書後受業於安陽韓性遂傳其
學然行多詭激頗近於狂著作郎李孝光秘
書卿泰哈布哈(案泰哈布哈原作/泰不華今改正)皆嘗薦於
朝知元室將亂辭不就明太祖下婺州聞其
名物色得之授諮議叅軍未幾卒宋濓為作
傳載潛溪集中敘其始末甚備續髙士傳以
為太祖欲授以叅軍一夕卒浙江通志據以
列入隠逸傳舊本亦題為元人非其實矣詩
集三巻其子周所輯劉基序之續集詩及襍
文一巻又附錄吕升所為王周行狀則冕女
孫之子駱居敬所輯冕天才縱逸其詩多排
奡遒徃之氣不可拘以常格然髙視濶步落
落獨行無楊維楨等詭俊纖仄之習在元明
之間要為作者集中無絶句惟畫梅乃以絶
句題之續集所收皆自題畫梅詩也乾隆四
十六年正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 校 官 (臣/) 陸 費 墀
竹齋集原序
予在杭時聞㑹稽王元章善為詩士大夫之工詩者多
稱道之恨不能識也至正甲午盜起甌括間予避地至
㑹稽始得盡觀元章所為詩盖直而不絞質而不俚豪
而不誕奇而不恠博而不濫有忠君愛民之情去惡㧞
邪之志懇懇悃悃見於詞意之表非徒作也因大敬焉
或語予曰詩貴自適而好為論刺無乃不可乎予應之
曰詩何為而作邪虞書曰詩言志卜子夏曰詩者志之
所之也上以風化下下以風刺上主文而譎諫言之者
無罪聞之者足以戒詩果何為而作邪周天子五年一
巡狩命太師陳書以觀國風使為詩者俱為清虚浮靡
以吟鸎花詠月露而無闗於世事王者當何所取以觀
之哉詩三百篇惟頌為宗廟樂章故有美而無刺二雅
為公卿大夫之言而國風多出于草茅閭巷賤夫怨女
之口咸采錄而不遺也變風變雅大抵多於論刺至有
直舉其事斥其人而明言之者節南山十月之交之類
是也使其有訕上之嫌仲尼不當存之以為訓後世之
論去取乃不以聖人為軌範而自私以為好惡難可以
言詩也已商書曰惟口起羞昔蘇公以謗詩速獄播斥
海外不可以不戒也曰孔子曰邦有道危言危行邦無
道危行言孫故堯有誹謗之木而秦有偶語之戮亂世
之所與也得言而不言是土瓦木石之徒也王子生聖
明之時而敢違孔子之訓而自比於土瓦木石也耶括
蒼劉基伯温序
竹齋集傳
王冕者諸暨人七八嵗時父命牧牛壟上竊入學舍聼
諸生誦書聼已輒黙記暮歸忘其牛來責蹊田父怒撻
之已而復如初母曰兒痴如此曷不聼其所為冕因去
依僧寺以居夜潛出坐佛膝上執䇿映長明燈讀之琅
琅達旦佛像多土偶獰惡可怖冕小兒恬若不見安陽
韓性聞而異之錄為弟子學遂為通儒性卒門人事冕
如事性時冕父已卒即迎母入粤城就飬久之母思還
故里冕買白牛駕母車自被古冠服隨車後鄉里小兒
競遮道訕笑冕亦笑著作郎李孝光數薦之府吏冕詈
曰吾有田可耕有書可讀肯朝夕抱案立庭下備奴使
哉每居小樓上客至僮入報命之登乃登部使者行郡
坐馬上求見拒之去去不百歩冕倚樓長嘯使者聞之
慙冕屢應進士舉不中歎曰此童子羞為者吾可溺是
哉竟棄去買舟下東吳渡大江入淮楚厯覽名山川或
遇奇才侠客譚古豪傑事即呼酒共飲慷慨悲吟人斥
為狂奴北逰大都舘秘書卿泰哈布哈家薦以舘職冕曰
公誠愚人哉不滿十年此中狐兎逰矣何以禄仕為即
日將南轅㑹其友武林盧生死灤陽唯兩女一童留燕
悵悵無所依冕知之不千里走灤陽取生遺骨且挈二
女還生家冕既歸粤復大言天下将亂時海内無事或
斥冕為妄冕曰妄人非我誰當為妄哉乃携妻孥隠於
九里山種荳頃畆粟倍之種梅花千樹桃杏居其半芋
一區薤韭各百本引水為池種魚千餘頭結茅廬三間
自題為梅花屋嘗倣周禮著書一巻坐卧自隨秘不使
人觀更深人寂輒挑燈朗誦既而撫巻曰吾未即死持
此以遇明主伊吕事業不難致也當風日佳時&KR0894;觚賦
詩千百言不休皆鵬騫海怒讀者毛髪為聳人至不為
賓主禮清譚竟日不倦食至輒食都不必辭謝善畫梅
不减楊補之求者肩背相望以繒幅短長為得米之差
人譏之冕曰吾藉是以飬口體豈好為人家作畫師哉
未幾而汝潁兵起一如冕言皇帝取婺州将攻粤物色
得冕寘幕府授以諮議叅軍一夕以病死冕狀貌魁偉
美鬚髯磊落有大志不得少試以死君子惜之史官曰
予見孟寀言粤有狂生當天大雪赤足上潛嶽峯四頋
太呼曰遍天地間皆白玉合成使人心膽澂澈便欲僊
去及入城戴大帽如簁穿曵地裒翩翩行兩袂軒翥譁
笑溢市中余甚疑其人訪識者問之即冕也冕真狂士
哉馬不覂駕不足以見其奇才冕亦類是夫金華宋濓
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