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進集
榮進集
欽定四庫全書
榮進集巻四
明 吳伯宗 撰
序
送滁州守周伯器復任序
虞有考績之法而庶績用熈周有計治之典而兆民阜
成國家倣虞周以建守令三年一報政京師九載則甄
其能否而黜陟之而治行尤最者不次擢用焉綜其實
而要於久所以考績之法嚴也洪武七年冬今滁州守
周君伯器以萊蕪令秩滿來朝奏課稱最有㫖錫宴春
官而復諸任朝之士莫不榮之而論者猶曰且有後命
越明年春果有㫖擢知滁州十一年夏君守滁且三載
復以政成入覲上嘉其政之善仍敇春官宴而復之士
之榮之者比前有加而論之者猶曰必且大用滁實中
都股肱郡在邦畿之内距京師四舍之近出一言行一
事朝發而夕上聞也周君之善政既日聞矣由是而進
於用豈不猶階而升乎夫世之人以儒名而舉於鄉薦
於朝居守令之職者多矣有能如周君端慤而習於事
敏達而勤其務隨處有聲而彌久益大者一何鮮耶周
君始以才名登于天官揚于王庭令百里之邑而邑治
守千里之州而州理豈不為有用通儒哉朝廷以儒任
官誠為得人論者之言將必又驗矣先是君之復任萊
蕪也禮部員外即今胡廣叅政張惟中合諸士友分韻
賦詩以贈而伯宗與焉今兹之往國子司業樂君首為
詩贈之而率諸僚屬咸賦之俾伯宗叙之予既知君有
素又深喜朝廷考核之詳其法而吾儒者之大用未易
量也故不敢以荒陋辭
送李萬州之任
海之中有洲方千里為府若州者四曰瓊崖儋萬盖古
島夷駱越之地漢平南越初制郡縣入職方其地懸隔
海道數千里鯨波浩漾颿風乘危而後至中州最逺且
險又多毒草幽篁蛇虺魑魅霧露氣濕薫蒸瘴癘往往
有之故前世視為醜地唐宋吏于其土者率左遷之士
而元置吏别為一選赴是選者増其秩優其禄不與常
同雖嶺表且然矧越海數千里之外哉皇上混一海宇
尤復兼濟不問海宇内外咸一視而同仁擇守令與内
地叅用不以左遷優升由是逺人向化禮讓興行海波
帖息瘴疹不興庶物蕃碩駸駸乎文明之地矣洪武十
一年天台李君庭鉉以才選知萬州與庭鉉善者莫不
出餞酒半酣或起言曰李君才且賢幹局磊磊負竒氣
萬州得賢守幸甚或曰李君居鳳陽潁上數年前守張
遇林賢之聘為府師後進賴以矜式今守李羡又賢之
薦于朝廷試之果賢由布衣超授五品象笏錦袍亦榮
矣而人猶曰宜位之朝或又曰皇上明燭萬里李君行
政而善必且歸而顯庸以為君祝或又曰願李君無鄙
夷其民無謂逺於天室而怠厥事無變厥素守惟清白
是厲以無負朝廷之明於是士大夫咸賦詩以贈而屬
余為之序
送聞伯阜赴湘潭縣丞序
洪武四年春僕初與計偕來京師叨奉大對及進士第
時同年士百有一十人咸褒衣峩冠濟濟焉鵠立闕門
聴臚傳甲乙之第虎拜龍殿服天語叮嚀之訓一時恩
榮休顯矣既膺禄秩蒞職任或叅六曹或贊州郡外邑
辭顔之相接者㡬希及十一年春晤濟南霑化丞聞君
伯阜于京師得相與握手交衽叙同年好以久契闊而
一旦盍簮焉喜何如也未㡬君遷職長沙之湘潭之官
且有日而僕亦守官成均則夫會之暫者又將為之逺
於其别寧不有慨於中耶昔唐韓昌黎謂丞於今為副
例以嫌不可否事今之時與唐異凡一邑百里之内版
籍農桑學校賦役徵輸期會政令之設施可否丞皆得
以贊乎令非噤不得施比也雖非高爵重禄亦豈不可
行志乎哉僕昔居祠曹時有自霑化來者言君之為政
亷而勤公而敏久於其職而守益固志益不怠則夫今
兹之行譬猶善御者䇿良馬駕輕車就熟路不待勉強
而舉不出吾馳驅之範矣他日政之成考之上以増光
乎同年者顧不在於君歟昔人謂同年為通家弟兄雖
子孫猶世講之僕與聞君式恊斯義因序其事以贈其
行
送歐陽原春致仕序
洪武四年秋江西鄉闈試多士袁分宜歐陽貞字原春
以易貢居上列明年赴京師授汴考城簿越三年調扶
溝簿又三年報政于朝以年踰六十請休天官為言之
中書以聞得賜還家濵行士友賦詩以餞而屬予為序
惟士生天地間禀扶輿清淑之氣加磨礪括鏃之功發
而為才為德以用於時而濟於物人得以受其恵已得
以顯其名學不為空言仕不為竊禄可謂宜也已一旦
黄髮鮐背政成名遂歸于其鄉輕裘緩帶雍雍于于鄉
之士歎息稱賢又何其宜耶是故㓜而學壯而仕老而
休天下之通義也若歐陽原春宋太師兖文忠公之族
孫元翰林丞㫖楚文公之族子見聞家世之盛故學焉
而得其道仕焉而得其政休焉而得其志三者無一不
慊焉豈不為咸宜也哉孔子言五十學易可無大過原
春習易之文而通其義其出處進退之咸宜也咸宜則
義矣予既嘉原春之義又樂夫先賢之流風餘韻久而
不墜也於是乎書
送傅彦成赴句容縣丞序
金華永康傅彦成由兵部奏差為丞應天之句容之官
且有日其同郡徐允中以俊秀充國學弟子員請為文
以餞其行允中之言彦成殆所謂亷能士也介而通敏
而愿言不悖于道行不愆於禮其居家也以才行推吏
于其邑能不以賄賂累其心邑之令賢之列其名以達
于上官而薦之于京師於是乎有兵部之選其在兵部
也嵗嵗將命于四方東馳西騖四體矹矹不得休在他
人處之鮮不咨嗟悵惋發于聲徵於色而彦成怡怡然
坦坦然無㡬微見于言面盖其器局賢于人逺甚其從
事久足跡殆半天下名山大川之偉觀屢接于目高人
碩士之言論恒接于耳民情物理之變態熟究于心所
以恢廓其胷襟奮揚其志氣非一朝一夕之故矣由是
甚獲休問用以為是職其設施操守豈不綽綽然有餘
裕哉予與彦成未之識而允中請之不置予因為之言
曰朝廷設官以為民也近民之職莫縣若縣有令有丞
有主簿政事之施主于令而丞贊之文書之署先于簿
而丞繼之職盖重矣然而世之為丞者往往或失之過
或失之不及其恃才剛愎者輒立異以為高逡巡㢲懦
者則依阿以茍合求能一心竭力以生民為心者一何
鮮也彦成循吏才而更事久其不蹈二者之失也審矣
句容近在輦轂下為政之善否必聞于上今兹之行也
尚能體朝廷設官之意以無負厥職也夫
送汪子昭序
朝廷以明經詞章才幹求士山林隱居深藏而不市者
悉羅而致之下無遺士焉士既被禮羅至京師天官上
大夫定其論而官之大小高下易劇隨其材器而任之
靡有置而不用者由是得超然辭榮以終遂山林之志
者士論莫不榮而羡焉然亦甚鮮矣吾邑汪君子昭負
才名三十餘年敏於文篤於行恬於仕進家乎清江之
濵與禽魚為儔侶雲物為朋徒其超然逺遯之志素莫
可奪也今年秋邑大夫奪其志強薦之朝天官第其班
上列將委之重而躋之膴仕君確守初志請于天官曰
鄙人老且疾弗任事事日褒衣峩冠章句而已爾實不
適厥用非敢愛身懼速官謗敢以懇請天官初不聽君
執益堅厯數月僦室寓食囊且罄同列者數百人各先
後授官去君一不為之動請益力天官察其誠檄太醫
審其疾惟信乃為之白中書以聞于上得賜歸遂厥志
焉噫懐冲退之志於有為之時此士所以羡慕而不能
已也清江悠悠可以處休某水某山式遨式遊余未得
從君以夷猶也故於其歸為之序
送太學生胡章歸嘉興省親序
昔安定胡先生以經術治道明體適用之學教授吳興
洎入太學亦以其法施之士出其門者多秀彦才俊或
以文藝著或以節義顯隨其材之高下而克有成焉當
時號稱真先生予心切慕之而恨生晚不得承其下風
乃洪武十一年春承乏成均得先生十二世孫曰章為
弟子其操簡濡翰綽有理趣讀古人書能識古人之指
歸乃私竊自嘉喜願學先生之所以教者教焉而愧未
之能也是年冬居館下七閲月自初入太學已二載援
例歸省來拜别予予因進之曰崑山之上難為玉鄧林
之中難為木大賢君子之後難乎其繼也生實大賢後
其立身其問學宜無所不用其極矣且而祖之教卓乎
數百載之上聞者莫不有所矜式矧為其後者乎生歸
拜慈親於堂北奉觴上夀容色惋愉誠有足樂者然所
以樂者尤有在也生其亟來卒業堅其趨向邃其經術
通其治道淬礪之括鏃之明其體適其用以底其成他
日為秀彦為才俊俾論者曰安定先生夫然後為無負
朝廷無負爾祖無忝爾所生雖予亦與有榮焉生尚勉
之哉
送何子源序
昔唐陽城為國子司業進諸生語之曰諸生有久不省
親者乎因其言而謁告歸省者甚衆有三年不歸者斥
之當時文武恬嬉人争務進取輕去父母重得禄仕至
有老死不念桑梓者陽子云然矯其弊歸之本厚彞倫
抑奔競也今天子肇造區夏立太學育英才汲汲然要
其成以需其用自太學進者或出任方面入居侍從持
風紀守專城者比比盖不待奔競而爵禄之來可坐而
期矣時則學焉者一不以爵禄易其思親之念皇上推
廣孝治詔天下州府縣學弟子升入太學者率三嵗一
歸省父母期至靡不奮躍翩然遄邁雖欲留之且不可
得矧待斥哉古今習尚不同理勢然也館下生嘉興何
子源以府學弟子員來居太學二年矣家有父母援例
歸省朝之士咸贈以詩而請予為序予謂父母之於子
與子之於父母戀慕繾綣發乎情本乎性非自外至也
顧有三年不歸者獨何人哉弗思爾矣今之例既不待
三年歸者又不可枚舉則夫力學以抵已之成應時之
用豈非弟子之職分哉亦豈非為父母者之所望哉勉
之勉之毋緩其行毋遲其來異日孝行文學兼進吾於
生乎有望
送張元畧赴夷陵州學正序
朝廷設官之制有秩微而望隆者學校之職是也環千
里之地而為府府有教授府之下為州州有學正州之
下有縣縣有教諭皆職任教事朝夕坐堂上擁臯比褒
衣峩冠而談詩書民之俊秀而志學者被青衿執經而
聽受多者四十人其次三十人其次二十人趨焉而趨
步焉而步惟吾之言行是式居厥職者不亦重乎故語
其秩則不踰九品語其望則巍乎師道也朝廷於是乎
不輕以授而士膺是職者亦知自重而不輕視焉自非
經之明行之修者曷克任兹哉洪武十一年秋建安張
元畧以明經有行膺薦來京師選授夷陵州學正縉紳
之士重之而賦詩以餞其行屬予為之序惟建安道義
之鄉有考亭朱子之流風餘韻士生其間者彬彬然多
學行之懿而夷陵承元季兵燹之後絃誦之聲至今未
振元畧生建安而施教夷陵盍亦有以振之哉夫十室
之邑必有忠信而况於州乎振而興之在元畧勉盡厥
職焉爾慎毋以秩之卑而戚於心也元畧勉諸
送翰材後序
所貴乎士者適厥用焉爾大之論道經邦小之錢穀出
納大小之用不同而適於用盖無乎不可也臨川徐翰
材以文學名于鄉有年矣愿而通簡而敬温乎有用士
也洪武六年以明經舉至京師授四川瀘州稅使未㡬
以憂去服闋調山西代州倉使論者謂翰材有文有行
生逢清明之世器而用之宰百里守專城將無不勝者
乃再選再司錢穀庸非其命耶翰材曰不然夫士非無
位之患令名之難與其位崇而不立孰若職卑而易稱
吾惟其弗稱耳惡敢計崇卑乎且孔子大聖也常職會
計不以為小况吾黨小子得此亦過矣而又何命之云
士友聞其言而尚之咸賦詩以餞其行鄉先達南宫先
生曽君旦初為之序小子不敏獲與鄉人之末敢書此
以附于末簡云
送太學生何端歸省序
太學弟子何生端居太學二年承助教旴江張先生萬碧
之訓惟謹今謁告歸吳興覲親欲得先生一言以警于
心而先生以在疾告乃來館下致先生之命而有求于
予言噫予豈有易于先生之言哉余家與先生為鄰郡
而先生為先達暨來成均六館之師惟先生齒德最尊
而未嘗鄙予予竊見先生之訓諸生矣先生之意以謂
諸生英年茂質遭逢國家文明之盛涵育煦嫗培養作
興千載一時宜深究聖經賢傳之㫖而明其體適其用
正其心修其身以上應朝廷教育之盛心毋徒玩愒嵗
月假弟子之名以欺世衒俗其大要在乎言忠信行篤
敬而毋自暴棄焉至哉其言也予豈有易于先生之言
哉故夫學之術亦多矣必欲體用之兼該言行之兩盡
然後可進于聖賢之域可應乎國家之用舍是雖有過
人之才朝夕孜孜猶恐學非有用之學而况怠惰放肆
自暴自棄者乎昔安定胡公以明體適用之學教授吳
興經義治事彬彬也生亦嘗聞之矣慎毋以是為庸常
之言而必躬履實踐焉斯其庶㡬矣生試以是質之先
生以為何如
見南軒詩序
天台張日升以國學上舍生分教汾之介休闢一軒于
城東南隅以偹揖讓之位窓户南敞曠乎虛明佔畢之
暇徘徊南望式起遐思盖所謂一飯不㤀君親者厚彞
倫振士俗也於是石樓令顧景蕃為之扁曰見南軒而
羣公之能詩文者則記之詠之其知日升之心哉居無
何有詔召日升還京師日升謁予成均出其巻示予而
請為之序予惟日升名軒之義發於忠孝之心羣公論
之詳矣固無俟於瀆告爾也抑嘗讀易而有得夫離之
義焉離為日南方之卦也南文明之地也於時為夏於
辰為午物至是而相見煌乎其宣昭也故曰相見乎離
相見則明之盛矣今夫日出於暘谷拂于扶桑升而
不已至于曲阿臨于曽泉次于桑野臻于衡陽以對于
昆吾而乃正中之南也日至是而明盛矣學之為道曷
異是乎日升才甚美學甚力而年又甚富如日之曈曈
方升不至于中正之南不止也予既重日升之忠孝而
又嘉其力學故為序而引之而并推大易之義以勗之
云
送王景學之廣德學正序
國家龍飛江左奄有華夏大統既定人文聿興以學校
之設為急務乃洪武三年制詔府州縣立學府設教授
州學正縣教諭下各有訓導選民之子弟俊秀者而教
之其教之而可成材者升之太學以卒其業需其用焉
十一年夏四月安慶桐城縣學弟子員徐生思賢葉生
有成以選入太學受業館下始至進退周旋良慎予進
而扣之頗知大義識歸趣問其所從則元進士王君宗
敬景學生也江淮元季兵革之餘務學者盖鮮觀徐葉
二生翹楚競爽則有以見王君之善教矣是年九月王
君以明經舉至京師訪予成均因得承顔接辭其容貌
温恭一出於誠實其言論典則必依乎仁義其才器倜
儻足以專治煩劇而恢然有餘裕也盖其先世為南陽
士族自其少時已擢巍科躋膴仕講貫之精諳練之久
宜其才學之出于等夷也未㡬天官以其教有成效擢
為廣德州學正將行二生裒詩以贈而請予為序予惟
士之舉于朝者多矣大而為守令小而司錢穀凡一材
幹可稱者皆在列惟學校之職非經之明行之修者不
得與官雖卑選甚重也况安慶廣德皆畿内地而廣德
尤為宻邇其不輕于授也審矣王君今兹之選豈不甚
重矣乎夫王君居安慶之屬邑其成效已可徵如是今
其施之廣德又非一邑之比異日彬彬焉有德有造出
而應國家之用吾知其必在於廣德矣是為序
太行樵者序
太行之山峻極名天下草木生之叢茂而翳蔚大者任
梁棟小者中榱桷其芃然薈蕞而不顧於匠氏者樵得
以樵之而為薪為蒸焉樵之富莫是山若也有賢而樵
於是者不知㡬閱嵗矣嘗以霜降隕籜之候被短褐衣
蒙虎皮冠手執三尺斧柯荷擔而入履巉岩陟巑屼厯
幽敻攀鷙鶻之巢踐麋鹿之迹目其可薪者而薪之斧
聲丁丁然若金石鏗訇響動崖谷中商角之音其既也
則施施而歌坦坦而行縁入之徑而出力罷則披草而
坐掬流而飲熈熈然樂而㤀倦焉因自號曰太行樵者
客有詰之者曰子豈真樵也耶昔會稽之山有樵曰朱
買臣者要章而顯其身爛柯之山有樵曰王質者觀奕
而㤀其歸斯二子者古之以樵鳴焉者也然皆不得為
真樵今子之樵也其買臣之流歟抑王質之匹歟樵哉
樵哉吾懼子之終不樵也樵者笑而不答客以其事語
予予因為之序樵者秦姓諱文昇客則南海高彬也
送鄧伯恭赴渭南令序
洪武十年詔府州縣舉士有明經詞章才幹之目旁搜
而致之甄别而用之蔽焉而不舉者有罰舉而不當者
亦如之由是有司祗順德意惟謹山林之士殆無遺焉
明年春撫之崇仁鄧君伯恭以府縣之薦至京師選授
華之渭南令濵行揖予為别予惟朝廷設官分職郡守
縣令皆號為親民而令于民尤親也其職任之煩且難
者亦莫踰於令征賦之浩繁期會之急速訟獄之糾紛
簿書之雜遝為職至不輕矣而又户口待之増田野待
之闢學校待之興得其人則百里之地治非其人則民
受其殃居厥職者豈不甚重矣乎知其重而思稱其職
非無私而有守者不能也故必亷而勤通而敏然後庶
㡬焉鄧君以春秋訓導邑庠有年其於窮經致用之道
講之素矣其能知其重而思稱其職也審矣㓜而學壯
而行上不負朝廷之用下不負平生之學且無負薦者
之舉其在兹乎予與鄧君為同郡於其别故書此以贈
送芒文綱歸臨川序
予自少時則聞監郡芒侯正心公之惠政遺愛使民懐
之不忘而不獲一拜公之顔面暨至正丙申先鄉貢進
士府君與公之子文縝同領江西鄉薦自是與文縝有
通家好因以見公之善貽謀矣國朝洪武癸丑文縝復
膺薦上京師時先君殁已再期予以奪情赴京與文縝
同舟而往同舍而處文縝不以予無似而視予猶骨肉
也未㡬文縝出司教萍鄉由萍鄉入國學而予之菲才
又忝同館焉十一年冬文縝之弟文綱與予之弟&KR1777;字
仲實者同舟而來一時同會于成均予之弟之心猶文
綱之心予之樂猶文縝之樂也獨予與弟皆迂踈拙訥
視文綱之通敏卓犖為有愧爾然文縝伯仲亦不以是
而少予兄弟焉居數月予之弟又與文綱同舟而歸予
與文縝又同出餞于郊其徘徊繾綣之情又無不同者
詩曰儐爾籩豆餘酒之飫兄弟既具和樂且孺兄弟之
翕合固夫人之所同樂也又曰題彼鶺鴒載飛載鳴我
日斯邁而月斯征兄弟之仳&KR0867;固繫乎人之思也然則
文綱與吾弟之去也吾又惡得不有慨於中耶
送大學生傅毅歸桂林省親序
天子之學以教國之貴游子弟而田里之秀民亦得受
業其間或由府庠升或由邑校進無問畿甸之近要荒
之逺咸負篋執經與國子齒朝廷養育作興之意於斯
為盛矣若夫由府縣生進者居太學二嵗例得請告歸
省厥父母朝廷以孝治天下學莫先乎此也廣西去京
師五千餘里其民之由府縣來者浸與畿甸比天之生
才果不間於遐邇也先是洪武十年桂林府庠弟子傅
生毅以例升國予學今又以例得請歸省母濵行請予
言為别盖傅氏本家臨江之新喻後遷居桂林遂為廣
西人生㓜失怙母夫人教而鞠之艱苦孑立能自知奮
發讀書其立志有特異于流俗者他日所就詎可量耶
昔孔門之論學有曰日知其所無月無㤀其所能則非
勤不可矣今傅生不逺五千里來受業天子之學蒙被
國家養育作興之盛若之何不懋致厥力哉懋之而底
于成以顯其親以揚其名以無負朝廷教養之意孝孰
大焉不此之務而茍焉自暴自棄以甘於無所成此有
志者之所深惜也生其懋之哉生其戒之哉是為序
送長山徐縣丞序
皇上肇造區宇勵精圗治内而朝廷外而州縣小大百
司莫不綜覈其名實而昭其黜陟所以勤事功也洪武
十二年詔稽諸府縣官之久任無愆者徴詣京師得若
干人以年過六十請老天官為言之中書以聞詔可其
請仍陞秩禄以終身進徐君登仕郎長山縣丞敇賜歸
其鄉嗚呼榮矣徐君既受詔陛辭思欲榮上之賜也則
扣諸朝士求詩而屬予為序夫自國初以來凡于士之
仕者或以賢良選或以草萊進㧞茅彚征靡有遺焉者
用賢之廣前古未之有也其間傑然稱上㫖意者固不
少其不越月踰時而抵于譴訶者比比矣求能積久無
愆以取陞秩而從容引年膺受恩賜如徐君者㡬希自
非清慎通敏識時務之宜者孰克臻此抑其賦禀於有
生之初者獨厚歟噫亦難矣予聞古之君子下不去其
鄉上不去其君徐君今兹之歸也徜徉水丘瞻望天日
其尚率諸鄉人效康衢擊壤以歌詠聖德于無窮哉
送徐大年序
洪武六年秋八月鄉先達趙君伯友以薦者來京師與
予言亟稱淳安徐君大年之賢洪武三年同被召纂修
元史同處者近一嵗聽其言亹亹不窮觀其動雍容有
禮君子人也既竣事同㫖放還今别且三年矣東望雲
山未嘗不往來于懐也趙君慎許與不妄取友其言若
是予因有慕焉恨不得即與之游乃九月有㫖命翰林
承㫖詹公侍宋公編摩日厯仍妙選儒士七人分任其
事趙君固在選而徐君復與其同列予鈍且樸亦獲厠
迹其間朝而入暮而出五閱月久處而益親則夫趙君
向日之言至是亦騐矣越十有二月書成有㫖皆授官
而徐君預以疾懇請得辭且賜錢萬二千綵帛三表裏
以賞之同袍之士莫不榮其歸而惜其去則相率為歌
以贈其行予竊有惑焉夫天之生賢所以為當世用也
明君在上正羣賢效用之時也今以大年之賢再赴召
再謝病去無乃非上天生賢之意歟而豈吾聖皇之所
望於天下者哉且既學矣文矣可以仕矣而不幸有疾
焉豈天固欲窮其身而不使鳴國家之盛耶抑氣化偶
然而天亦莫知其所以然耶不可得而詰矣雖然堯舜
在上賡歌者有焉擊壤者有焉迹異道同古今一也若
今大年之不仕庸非擊壤之徒歟而又何惑焉月吉始
和艤舟遄邁都門張别情見乎辭
送梁伯興赴蒼梧太守序
皇上建元洪武之四年大興文治念民者國之本長吏
實民命所繫而承流宣化必得經術才能之士知民疾
苦而亷慎醇慤者然後可居其位而稱其職乃誕降德
音旁搜廣攬甄别而用之親諭而遣之責任之重前古
未之有也惟時廬陵永豐梁侯伯興奮自儒科舉于其
鄉登于天官敭于王庭貳守真定三年政成入覲京師
考績稱最選擇應天府丞奏課仍以最聞詔復諸任踰
年選任蒼梧太守欽惟皇上定鼎江左奄甸萬姓車書
大同四方輻輳京府之治比他郡尤為煩劇梁侯以明
體適用之學談笑而治之平易近民而不矜畢力殫慮
而不怠不為一切矯激之行而事自理不致疑于形迹
之間而人自不欺莅職四年而攝尹事者八閱月老成
清慎之政上徹于淵𠂻下孚于民心翕然趨侯之令而
從上之化大抵一出于至誠而不為表暴異乎世之立
聲威以興事者至于犴獄之間聽讞之際尤必盡心焉
儒者之功效誠可久而可大也夫以京府之繁劇而梁
侯理之從容如此則其守梧州也豈不綽綽然有餘裕
哉洪惟國家疆理之大列郡之衆内外朔南視之惟一
長民之吏更出互入不以逺近而異其選皇上德澤逺
加無幽不燭為官選人荒裔小民安生樂利無間輦轂
之下甚哉盛舉也逖矣蒼梧之野得天子之命賢以吏
長其土師帥其衆何其幸歟昔班固為漢儒林傳稱公
卿大夫士吏彬彬多文學之士而龔遂召信臣特以其
有政理效置之循吏之列儒者之功效豈虛也哉以今
較古漢循吏不得專美於前矣侯之行府屬龔君朝佐
吕君振祖相率裒詩以贈而屬予為序予既知侯有素
又深喜吾儒之大用而朝廷之用儒有成效也於是乎
書
贈滑伯仁序
世之業醫者有二為南陽東垣之學者恒主於補而苦
寒之劑鮮用焉為河間戴人之學者恒主於㵼而辛温
之劑罕用焉偏於一而不會其全鮮不有誤者也夫人
之禀氣有厚薄賦質有強弱厚而強者多實弱而薄者
多虛實則多熱虛則多寒理固然矣而况居有五方之
異宜食有五方之異齊而天之五運六氣流行順沴符
會亢乗叅錯萬變惡可以一端裁之哉自今觀之黄帝
始為醫藥而有素問之書秦越人繼起而難經作其言
天命之際微妙宏衍矣漢長沙太守張仲景氏因之而
著傷寒論百一十二方然後脉病証治較然有一定之
法如其法則順違其法則逆譬諸規矩凖繩然不可以
纖毫差也若夫南陽東垣河間戴人之迭興迹其所以
同祖黄帝同宗越人同法長沙非有異也學者不得其
說遂釐而二之各一其用而不相通豈四子之學之本
然哉予於是嘗慨嘆於斯矣比來京師聞滑君伯仁能
合四家而一之不異其異而同其同以行於時所全治
不啻千百而千百無一誤焉然則所謂醫師之良詎不
在於伯仁歟盖伯仁儒者也年老而學博故其醫非庸
流之比伯仁嘗著醫書有三曰素問鈔曰難經集註曰
十四經發揮皆有學之言也翰林侍講宋公學為當代
之表亟稱其人且為序其所為書盖嘗熟君之行而有
所試今將南還會稽士友咸賦詩以贈而屬予為序予
憫世俗之偏執誤人而樂君之能會其全也故書是說
以驗焉
題許氏臺萊集後
詩小雅曰南山有臺北山有萊序之者曰樂得賢也得
賢則能為邦家立太平之基矣夫賢者之生世或以忠
貞奮或以節行著或以文章政事顯皆足以宏濟于當
時而埀範于後世亦猶臺萊之生材美而有用也夫豈
誇耀榮顯而已哉饒樂平許穆克敬出其家乘曰臺萊
集者示余盖其從兄德夫所為編而載其先世之仕而
有聲隠而有稱者節行言論舉可為後世子孫師法抑
亦尚賢之意歟按許氏之先出唐睢陽太守五世孫知
柔以家世唐臣義不食朱温禄挈族歸南唐仕至吏部
尚書卒葬樂平之金山鄉會仙峯子承傑檢討國子祭
酒御史中丞鎮饒愛其土地豐衍因家焉迄今傳十有
七世前後以科第登仕版者百餘人以經術教授州里
又百餘人皆籍籍有聲稱非徒衒爵禄貲産以為榮耀
者稽諸小雅之詩豈不信然哉昔韓魏公有言謹家牒
而不㤀乎先塋者孝之大也今許氏既有族譜而又有
是集其用心之謹視魏公尤有加者矣然則為許氏之
子孫者觀是集其尚感奮激勵而思克紹其先德也乎
謹題其集而歸之
題杜士賢上理宗書後
自古忠直之士敢言者衆矣宋為尤盛南渡紹興中秦
檜當國時則有若胡忠簡公上高宗封事論檜可斬當
時雖言不見用而書與名俱逺矣考亭朱子謂其書與
日月争光誠哉是言也逮穆陵之末年賈似道專權誤
國與檜無異景定甲子秋七月因彗出栁詔求直言金
華杜君士賢以太學生扣閽上書斥言似道剴切無異
忠簡何士之忠直多敢言哉良由宋待士以禮有以作
其氣而養之素然也惜夫當時言既不用而史又失書
今得賴其子孫猶能誦而傳之爾古今事不必盡同忠
簡上書後連被貶竄而杜君得免於禍盖幸也惟幸而
得免禍而書遂不能白于世又何其不幸耶雖然杜君
之上書忠於國焉爾矣身且不暇恤而遑暇恤史官書
不書哉君上書後百有餘年其曽孫敬仲出其藁示予
讀之令人起敬人心天理亘萬古而不可泯當不患其
不傳也
寄作善山徐氏交柯亭詩序
善山徐君子直頃以書來言曰諒之先世由鍾陵徙撫
之金谿南里曰西坑自徐氏居之因更名曰善山四世
祖立道公精圭臬之學始築室南坡取株樟二木手植
于庭相去間二丈曰異時庭木交柯吾子孫必有興者
五傳而至古樟居士家益大族益蕃自是緦麻之親不
啻五十餘指雖通塞不齊要皆歸于善人咸以為交柯
之驗二木近燬于兵得高士方君為圖寫其狀先公手
植宛然在目願有紀焉使覽者之有取也嗟夫徐氏一
緒之善肇于偃王之仁柔成於孺子之貞介綿於徐卿
之積累已邈乎其逺矣善山之族復萌蘖于五季根株
乎皇元至于薈蔚茂碩駸駸乎數百嵗而有不可泯焉
者山川為之改觀居里為之易稱草木為之暢茂豈偶
然之故哉是知善者亘古今彌穹壤一息靡間顧充之
存乎人耳予嘗有感夫古者聖人封植之異若神禹之
柏孔林之檜皆有以叅天地之化闗盛衰之運瑰怪偉
特非常情所能識也近代如王氏之三槐取必于天而
天弗違交柯之事視三槐為近之盖封之植之有不在
于草木者矣然則後人其保之庶㡬徵於將來者滋未
艾也
范氏族譜序
予自弱冠時則慕宋叅知政事范文正公希文先生之
文章政事節行使人感奮激烈想見其人而恨生晚不
得承先生之下風嘗欲一遊吳中謁先生之祠而拜焉
而道逺莫之能遂及來京師承乏成均乃識先生之逺
孫從文因得先生年譜而並范氏家乗則又深歎先生
之世澤何其原本之深固而流裔之長且久也盖范氏
之先出晉士㑹實祖陶唐氏而吳中之族則唐相履冰
之後世為河内人履冰裔孫隋在懿宗咸通間為處州
麗水縣丞始家于吳隋生夢齡仕吳越終中吳軍節度
判官宋贈太保封徐國公夢齡生贊時九嵗中神童科
終秘書監贈太傅封唐國公贊時生墉從吳越王錢俶
歸宋宦至武寧軍節度掌書記贈太師封周國公是為
文正公之父而元祐右相忠宣公純仁則文正之仲子
也文正四子長純佑將作監主簿五傳而為禮部尚書
清憲公柔又七傳而為從文其間顯名當世者不可悉
數其方來彬彬者未有艾也從文青年秀質充國學弟
子員慨然以纘承世業為務乃取先世舊譜而重修之
尊其祖之所自出而旁及其宗之所同出使久而可考
亦可謂有志之士矣夫自封建廢而宗法壊士大夫始
致詳於族譜之學抑亦尊祖敬宗之意哉從文請予為
序既以未得謁先生之祠為歉而又以得見先生家譜
為幸且樂從文之有志而冀其家學之能紹也故不辭
而書此以為之序云
記
長洲義塾記
洪武十一年吳中練文達氏搆義塾于家延明師以教
里中子弟為屋以間計者若干為田以畝計者若干堂
序足以展揖讓之位嵗入足以充廪饌之資且可久而
不可廢可謂富而好禮者矣十五年其子昇伯筮仕於
朝以其事語予而請余為記昔者先王之世家塾黨庠
術序國學之教興而天下無不學之民故在當時風俗
極其厚教化極其美人才極其盛藹然治道之隆也皇
上肇剏大業首建國學于京尋詔府州若縣咸置學設
師絃誦之聲洋溢中外稽古帝王同出一道文達非有
官守之責無賞勸無勢迫獨以秉彞良心發為此舉其
古人之意歟上體皇心下動流俗非淺淺也夫學莫大
於辨義利古聖賢教人必以義為先孔子曰君子喻於
義小人喻於利孟子曰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矣董
子曰正其義不謀其利義誠學之本也是塾之設出於
義而名以義居是塾而學焉者一以義為心而不為利
之趨則人才風俗教化孰謂其不古若哉予既嘉其作
之出於義而又深望夫學者之歸於義也故為之記
周氏會拜記
金谿多蕃衍之族其盛者往往厯數百年合數千指以
詩書相講習以禮義相敦睦久而不替猗歟盛哉莊上
周之族一也其族有會拜之禮正月一日族之長㓜畢
集于先世所立之祠曰隆興寺始至羅拜于祠下已乃
列坐于堂上序少長而先後以禮拜焉其飲食則嵗推
一人為具其費自宋咸淳庚午迄元之季且百有餘年
嵗己亥其族之長嗣瑜以兵革之後事殊世異懼或不
能以久也則又率諸族人割田若干畝以供其用俾寺
僧克漢與其徒世掌之而謀勒石以記後十有四年嗣
瑜之從子益文間以語予而屬予記之予家與周為世
姻嘗於外兄叔敬家得覩其盛盖其先世自南唐時有
諱延休者以兵部員外郎為江西觀察判官自金陵來
遷豫章子宏道為撫州倉曹參軍卒葬金谿之莊上因
家焉觀察七世孫宋贈朝請翰肇創隆興寺即法堂之
東立祠堂以奉先世祀其從子太常博士諶為之記則
今之所行會拜之處也朝請之子藤州太守衮與荆國
王文公同學當熈寧以書詆&KR0878;公議新法不便元翰林
學士虞文靖公嘗讀之歎其委曲忠厚謂宜刻貞珉以
表孤忠於萬世而周氏之盛彬彬然為士大夫家矣詩
書禮義之習至於今不替豈非有由然哉在昔三代盛
時諸侯有國大夫有家則各有廟焉以妥祖宗之神靈
以一子孫之心志而又立大宗之法為燕享之禮以聮
屬其宗以通洽其情所以尊祖敬尊之義備矣後世封
建廢而宗法壊燕享之禮寢與古異則雖公侯世家廟
無所於立而欲追古道不亦難乎若今周氏立祠以奉
先會拜以睦族庶㡬乎于禮為能以義趨矣而嗣瑜又
拳拳焉經畫其田土以永其傳所謂善貽謀者然則周
氏之子孫其尚思所以世守之哉
父親諡議
昔孔子殁百有餘年矣而孟軻氏之傳得宗自孟軻氏
之後又千有餘年而周程朱陸出焉然後斯理復明先
君後朱陸百七十餘嵗得精微之藴於遺經註春秋闢
異說清修苦節於斯道而有光焉古者有諡以易名先
君于法宜諡然隠而未達未敢輒請于朝謹上私諡曰
文貞先生盖有取乎道德博問曰文清白守節曰貞之
義也
蕭氏名子來旬說
給事中廬陵蕭某名子曰來旬而請予為之說且曰吾
父存日嘗預定諸孫之名而次第之曰某當為某皆以
來字為首稱盖深有望於將來者越二十年而吾子生
故吾以吾父之命名之今又二十年矣敢請說以朂其
志焉按爾雅釋言徇徧也說謂徇即旬字許叔重說文
徧十日為旬十者數之周自一至十始終周徧故謂之
旬或有訓旬為均均亦徧之義也不徧則不均矣昔周
宣王命召穆公曰來宣來旬釋之者謂徧治其事以布
王命是也夫召公之事固非學者之可擬倫然學者之
事亦在乎徧而已事親致其孝事長致其悌居處致其
恭執事致其敬與人以有禮接物以有義盡已而忠以
實而信數者皆切於身心之要者也於此悉致其力而
周徧焉則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之功於是在我推
而措之家國天下將無施而不可矣所謂體具而用周
才全而德備皆由其用功之徧也顔子聞一知十十則
為旬亦言其徧知而無遺爾豈直以數計限量耶來旬
其朂焉志召公之志學顔子之學尚無負爾祖爾父命
名之意哉
務本堂記
君子之務學本與用對則先本而後用本與文對則先
本而後文本與末對則先本而後末本誠君子之先務
也仁智禮義之性原於天具於心道之而為道德之而
為德體之于身而達之於天下天下事物之理千變萬
化皆由此出所謂本也本既立推而達之則井乎政事
之施粲然文章之美體用一原質文兩盡其於末也何
有譬之木焉枝榦扶踈花葉茂盛藹然生意之暢者由
其根本之固也不培其根而蕃其枝鮮不槁矣川源之
流不息以其有本也行潦之集立涸以其無本也是故
君子唯本之是務臨川熊彦本以務本名堂其知先務
者歟其亦異乎人之逐末者矣夫有諸中必形於外足
乎已必及於人孝弟可以學文忠信可以學禮彦本既
知務本矣體立而用行本大而末茂由是勉焉以成其
文豈不為君子之歸乎彦本篤實醇厚出乎天性曩在
成均受業門下後筮仕蒙城令今調樂平府倉使云
嵗寒堂記
族子問造予請曰問曽王父宋進士廸功先生早嵗與
盱江程文獻公同學文獻受知于元世祖奉㫖求賢江
南首薦先生教授于盱先生不樂仕進終老於家乃額
其所居之堂曰嵗寒文獻公大書嵗寒堂三字遺先生
先生即命工摹刻揭于堂之楣厯王父洎先考三世居
之至正壬辰之亂堂燬於兵文獻所書三字亦亡矣國
朝洪武己酉問就故基重搆數椽明年春復得是三字
墨本於田家故紙中問敬拂拭歸而顔之楣朝夕瞻仰
儼如祖父之靈爽在上也敢請一言而紀其顛末庶㡬
有所警發焉予聴之悚然異躍然喜曰善如爾之志也
予長爾僅四嵗弗逮識先生然記曩時嘗登先生之堂
覩文獻之字習聞當時風流竊嘗有所愧慕於中矣乃
今堂之燬而更新字已失而復得斯可見先生之澤久
而不墜而吾子之克紹先業亦可騐于斯矣夫先生與
文獻公志氣之相孚道義之相與其一時交誼固無俟
於言說若先生之學行炳烺百世之上且為鄉黨宗族
矜式而况於後人乎孔子曰嵗寒然後知松柏之後凋
也釋之者曰士窮見節義又曰學者必周於德先生之
學固如是也吾子其勉乎哉毋怠于進修毋逐于勢利
務培其根務砥其行不以貧富貴賤動其𠂻夫然後為
得嵗寒之義為無忝爾祖已矣吾子其尚勉乎哉先生
諱可孫號蘭林問字以達是為記
榮進集巻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