滎陽外史集
滎陽外史集
欽定四庫全書
滎陽外史集巻二十二
明 鄭真 撰
序
送知邳州事楊公考滿入覲序
吾鄉四明袁先生志衡以宋侍郎潔齋諸孫世家文獻
德行問學為後學者師際今聖運徴入京師授知池州
府事政事神明洞見幽隠屬縣長貳少所許可獨與建
德知縣楊公子方愛厚每於其至府白事親與為賓主
之禮公闗西盛族嘗登趙公益陽之門設施舉措皆得
諸學問講貫之素公既考覈稱最復職逾年中書奏陞
知鳳陽府邳州事適袁以謫過邳公以故人致館榖之
禮君子於是知公之厚矣予與袁為親契嘗遇諸淮海
上聞其道公之賢咄咄不離口而恨未及識公今年之
春公以事至㑹府見諸庠序間容貌之修偉襟度之脫
灑文章語言之俊邁髙爽然後知其為故家文獻之盛
也未幾公以三年考滿與其倅陳公惟仁旅朝京師其
州之僚友與其父老及寓公寄士學校師弟子及閭巷
兒童凡數百輩送至東門外五里攀戀不容行至不得
已為别則曰公之為政徹於九重非一日矣聖君眷念
鄉里其亟還公以慰吾民矣乎予聞而異之意公何以
得諸此哉問諸邳人則曰我邳之望治也久矣自公之
來一以教化為本而以法律行於其間其於我民咻噢
之而督責不加也撫綏之而煩擾不及也是以同僚協
恭令行禁止數百里之間雞犬相聞安於生養完聚而無
愁嘆困苦之聲矣吾民殆將盡其力役終其身事之不特
如河南之願借冦恂而已予於是喟然歎曰詩所謂愷悌
君子民之父母者公其庶幾哉夫聖王之治莫重於得民
故善政得民財善教得民心得民財者未若得民心之愈
也公之得民如此其能以在上之心為心哉迺若簡牘登
載所謂農桑學校戸口錢糧云者特其服官守職之常爾昔
冉求以政事稱其後得封為下邳公公學聖門者也當君
明臣良之時為政在輦轂下考功上奏重瞳昭囬髙爵
重禄其不復見於今日乎予因袁先生而信公之為人
又因邳人論公治政而喜為天下道也遂著之序以為
贈
送邳州判官陳君惟仁考滿入覲序
蘭亭在越郡西南二十里崇山峻嶺茂林脩竹晉人觴
詠之故蹟千載一日也士生其地往往詞藻醖藉有永
和之風予在元至正間過山隂拜王右軍祠上天章寺
閣覽觀山川形勝退歸所寓因識故宋侍郎公之裔陳
君惟仁君美容脩髯風神秀朗慷慨論議時方承平讀
書著文謂取科第如拾地芥予因服其為人嗣後二十
餘年際今聖運予以鄉貢典教臨淮而君亦以六科試
藝中選授真定景州東光縣丞道過中都相見有如夢
寐逾年以減汰召至闕下覈稅廣信能聲著聞還授邳州
判官邳與臨淮皆鳳陽屬邑君以使府期㑹往來不一
因得與論宿昔之好君尚氣誼重然諾而吏治尤為精
敏邳當大河南北之衝公侯貴臣以王事出入供億無
常君上承下姁悉得其歡至於獄訟兩造在廷一言之
間情偽以決有經其化導勸誘至於革心悔過者尤多
由是三年之間其民皆安樂生養熙熙然詩書禮樂之
風而君稱為輔佐之賢矣噫地靈人傑古今美談即君
之為人而考其為政可謂不負平昔所期矣山川靈秀
之鍾故家文獻之盛其然不其然耶昔漢韓稜為下邳
令徴拜尚書遺愛在民廟祀不廢晉王祥為下邳别駕
至今傳其孝行善政之得民如此君其何媿於古人哉
仰惟聖明在上致理之效有如唐虞以君之佐邳在畿
甸之近而治績彰彰如是銓衡上考簡書有程仰黄道
之天開瞻聖顔之咫尺所以寵綏而福禄者不在茲乎
詩曰既見君子為龍為光此諸侯見天子之詞也邳之
士大夫於君之入覲盖有望矣予與君相知為深於是
敘其出䖏之正以致其期望之厚云
送鳳陽行大都督府僉事胡公朝京序
鳳陽國家興王之地肇建中都虎旅雲屯周廬千列於
是立行大都督府以控馭之建牙視篆上應天樞自非
文武英傑熟於韜畧者豈足以當之哉譙郡胡公奉上
命來僉督府事當京畿清謐錢榖甲兵夙已具備而公
從容折衝文武將吏悉聽號令貝胄琱弓之士帖然衽
席之上各思盡力所報而凡係籍為民者皆得以安
養樂育於太平無事之域若公可謂賢也已洪武十三
年之春聖天子圖治勵精更官定制建五大都督府以
統治軍民玉音渙頒趣公入覲盖將増重本兵班聨
上衮以節制藩維盟功帶礪也斯不亦盛乎哉夫將帥
之才於其治兵以考其成功公忠厚知勇出於天稟值
聖運肇開龍飛九五躬屬櫜鞬援桴鼓與諸公周旋軍
旅中決竒取勝有如耿恭謙退不伐有若馮異勲名既
著聞望日隆上心眷注齋壇授鉞誠有待於公矣乃今
佩綬進趨天顔對越堯言湯誥崇股肱心膂之任禁中
頗牧指授器使非公其誰耶詩曰思皇多士生此王國
王國克生惟周之楨濟濟多士文王以寧鳳陽有司百
執事寧不賴公於是哉麾節言邁謹率僚佐以别且進
一言為贈
送鳳陽行大都督府僉事陳公朝京序
上在位之十三年詔立五大都督府以統諸衛所以尊
國體重軍事也於是僉鳳陽行大都督府陳公奉命朝
京盖將盛齋壇之禮以為授鉞之榮焉惟公淮海望族
沈機勇畧足以制馭三軍仁心厚德足以撫綏百姓自
其早年上逢聖運躬屬櫜鞬與諸將帥出入行陣間六
韜三畧堂堂正正迪師中之吉上膚公之奏武階勇爵
位望日崇其僉閫鳳陽也髙牙大纛前驅後翼増中權
之節制示上將之威儀笑談折衝從容整暇僚佐協恭
軍民安堵生養教訓安樂太平而公之令名廣譽日聞
於黈旒之上矣仰惟廷陛天開威顔咫尺温語如春以
賜以勞衣冠佩綬奉揚對越樞機之任輔弼之功用以
勒勲彞鼎垂名竹帛豈不足慰鳳陽羣有司之望哉夫
天生五材何能去兵將帥之職安國家定社稷功莫尚
焉故武文萬邦為憲周詩所以美尹吉甫也帷幄決勝
千里漢史所以稱張子房也公當明良際㑹之時風雲
龍虎千載一時也戰多之績視諸古人矣自今以往公
其盡心報上與功名相始終哉某以非材謬膺郡寄承下
風而被餘光者非一日矣旌騎南轅能不戀戀於中耶
謹敘公出處之大以致頌美之誠云
送鳳陽太守李公歸滑臺序
國家設官分職任民生之寄者莫盛於郡守漢帝所謂
共治天下惟良二千石者是已今士大夫仕宦於朝得
至二千石亦云榮矣責望亦不輕矣求其任䖏京畿慎
終如始奉身而退如我滑臺李公者何其少哉鳳陽帝
鄉戚里地大物衆號為難治公之來也勤以蒞之敬以
行之持之以公平律之以廉潔本之以仁慈寛厚不矯
矯以為髙不察察以為明闔郡九州之吏民敬之如神
愛之如父令行禁止境内稱治而尤究心學校尊敬賢
士探討論議求其所未至由是令譽彰聞咸以為鳳陽
置郡以來太守之賢莫公若也公不自矜喜益加慎重
逾二年代者至公曰我其免於戾矣四時之序成功者
去我將歸隠林泉與猿鶴相主賔矣投牒遂行郡僚佐
父老民庶追送淮河上戀戀不忍别有傳輿人之誦者
曰煌煌兮中都綿萬代兮基圖煥堯言兮都俞曰我公
兮爾守爾居公之來兮五馬繡衣冠兮儒雅坐黄堂兮
任民社嵗其有兮祥慶來下湛形神兮至清水之清兮
月之明政以成兮民以寧樂雍熙兮盛平駕公車兮結
軫驂騑騑兮雙紖望滑臺兮不逺伊近曰公歸兮黙孤
村之深隠攀轅卧轍兮公不少留我民之思兮心曷以
休淮山曉兮淮水秋溘清風兮公其來逰真聞之起而
言曰公可謂得斯民之心矣然公去志已決其若之何
哉夫進退一致也進而仕所以行此道也退而止所以
全此道也公識進退之宜明仕止之正庶幾於聖人之
道者乎輿人之誦豈欺我哉於是退諗諸衆而為序以
贈
送鳳陽府推官劉可成歸長沙序
上在位之十有三年命有司求賢良方正之士某遂以
薦入京師授鳳陽府推官竊伏私念獄事係民為重而
才謭德薄懼不足以稱聖恩既到職因得與前推官劉
君可成論交承之契可成長沙名族性姿温厚議論詳
懇恂恂然儒者也蒞事鳳陽甫三月餘稽經按律決獄
平允其狴犴之嚴扃鐍之固朝夕惟謹視其寒暑燥濕
為之洒掃而祓除焉常使囚人安於桎梏而疾癘不生
盖以所犯在彼而所施在此於秋霜慘烈之中有春風
和煦之意吁是其仁心之存者歟承乏後塵凡簿書成
案是非曲直議儗裁決方將資以取益庶幾告新令尹
之意焉乃以歸田得請言别能不慨然於中耶夫懷土
常物之大情旅次天涯憂虞薦至不如鄉社桑梓之可
恭敬止也禄食鼎鍾曳婁朱紫榮耀一時不如布衣䟽
食之可安樂長久也勞神州縣莫遑啟䖏不如山林泉
石之可從容延佇也然則可成之歸孰得而挽留之哉
長沙居三江五湖之中地大物衆為東南上郡有屈大
夫賈太傅之遺風自唐及宋人物宦遊之聚若歐陽詢
褚遂良沈傳師及致堂胡公平園周公朱文公考亭張
宣公南軒道德儀範相望後先數百年來衣冠文獻之
澤猶有存者即可成之為人盖可見矣今而脫屣仕途
田園歸老用詩書禮樂化湘潭為鄒魯使章甫縫掖之
流尊為鄉先生豈非某所望於可成者哉行有日夙所
承事者若司獄張彦實府吏某等十有餘人眷戀不忍
别請一言以為贈遂不敢以不文辭也
送潁上教諭徐景顔謁告歸三衢序
郷貢進士太末徐先生景顔典教中都之潁上縣逾兩
考不調座下執經凡二十人以成績著聞固有貢春官
入成均者矣一日慨然曰昔我二親棄捐相繼塟諸縠
江之陽而風氣弗完吾親不能以妥寧也失今不圖異
曰無以見我親於地下矣遂以改塟告諸有司得報而
行過臨淮予以同年之契餞諸水滸告之曰景顔克伸
情事庶幾始終無憾矣夫生之膝下一體而分喘息呼
吸氣通於親親之安子之安也親有未安子其得而安
乎是故事死如生事亡如存人子當致力者也況夫山
川兆域體魄之所藏神明之所宅焉者乎且塟地固有
當擇者亦有不必擇者惟審其安不安而已自龍穴砂
水之術行好事者圖其地之形以售諸人曰某可貴某
可富某當貧某當賤聽而信之者往往牽於吉凶於其
親之亡有不及時而渇塟者有過時而慢塟者有終其
身不能塟者噫獨何心也哉夫富貴貧賤天也我其如
天何彼術者之言亦已惑矣景顔謁告改塟其親求其
親之安也非惑於富貴貧賤之說也傳曰改塟之禮緦
舉下緬也景顔其慎於禮哉窆竁既畢奠祭如儀盍亦
念夫我職不可久曠也佔畢之士望之久矣必亟來以
慰其心乎使夫留戀鄉土而曰遲遲我行也豈國家所
望儒師作成後進者哉景顔行矣見常山可齋陳先生
為予問訊焉先生予故人也景顔以予言示之其以為
然乎否耶
送延安府宜川縣黄君孟仁歸莆陽序
閩南儒先過化之地自宋以來道學正傳融液漸漬三
百餘年於茲矣莆陽在南閩封域之内比屋詩書衣冠
之盛比諸鄒魯鄭公獻可朱公原道林公以順在元時
皆以科第顯仕化諸郷其門人德器成就為時模範者
則今宜川知縣黄君孟仁其一也孟仁之家于莆也嘗
領郡太守及縣令聘幣為敎導者十有餘年弟子員䋲
䋲有師法出而見用於時者十餘人由是聲譽著聞以
其名上之天官孟仁以母老力辭不得已為入京師試
藝髙等天官大宗伯張公某大器重之奏諸闕下遂有
宜川之命宜川延安屬邑古為丹州宋時西帥經畧之
地蕃漢雜居號為難理孟仁撫摩疲瘵斯民愛之若父
母然逾五月解職而去過鳳陽郡博士吳先生義孚同
門友也為致館榖之禮且賀之曰士大夫得仕非難得
遂歸老為難子歸矣其為明哲保身者乎孟仁曰我身
不足惜也老母年逾八十慈懷戀戀不能一息寧也始
相别時我母流涕言曰我死汝方得還我見汝無日矣
幸而我母在焉尚以慰我母之心乎真聞而告之曰士
君子立身行已順其理焉爾向之出仕忠也今之歸養
孝也忠孝古人所難孟仁其庶幾矣且進退隨時時可
進也則進不為榮時可退也則退不為辱孟仁之於進
退豈不從容有餘裕者哉莆陽山水之秀甲於閩中壺
公之勝蟹井之異好事者以為美談孟仁既歸指其平
生釣逰之地徘徊顧盼足以係千載之思矣定省朝夕
之暇盡出其師說以淑諸人以惠幸天下後世使莆陽
文盛為東南冠其非士君子之所望者哉請以是為孟
仁贈
送開封府杞縣丞洪君仲友歸嚴陵序
洪武五年之秋予以眀經應淛江行省郷貢進士舉識
嚴陵洪君仲友於稠人中即而挹之氣清神明信其為
佳士也既辱膺薦書偕計春官授文學掾來中都之臨
淮逾三年而仲友亦以國學生試藝髙等賜綺衣分教
臨淮之子弟遂與論斯文之好為至又逾二年仲友召
還京師授河南開封府杞縣丞杞在梁宋之郊公侯使
客冠盖相望軍輸賦役視他邑為重縣有令有簿仲友
盡心其間旦夕集其民咻噢而教誨之其民相謂曰丞
我父母也其勿慢凡一政之出一令之施率勸趨恐後
縉紳君子以仲友為不負丞矣㑹親王建邸河南百物
所儲動以萬計郡府擇司其事者皆曰非洪縣丞不可
仲友受命弗辭勾稽探覈出納惟允鳩工之聚實有賴
焉考滿慨然曰我何久於此哉家有老母不及時致養
我之罪大矣先是其母使季子仲德來為仲友圖婚得
陽榖張氏親迎成禮既有子矣適朝廷許在官得代者
還里仲友再拜感泣曰聖恩如天莫量臣微克遂所願
所謂生死而肉骨者其在茲乎遂及室家登舟過臨淮
予酌之酒曰仲友可與論出處矣夫士君子之所由者
道而已不合乎道其不媿為人矣乎仲友家世業儒年
逾四十學以裕已善以淑人忠足以奉上仁足以恤民
孝足以及親君子之道萃於其躬矣故其進也以道之
當行退也以道之當止其心之所適志之所安孰得以
淺近形容之哉千里征途言遄言邁髙堂白髮朝倚門
而夕倚閭也其亟以慰其心乎昔者曽子嘗有言曰我
初為吏禄不及釜尚欣欣而喜者樂其逮親也仲友歸
養其母以其餘禄奉觴稱夀鄉黨親戚來宴來賀慈孝
之情固有感動人者矣傳曰民之秉彛好是懿德仲友
之謂乎予與仲友俱淛産為同鄉業春秋為同經任教
事為同志而久客淮山望家之想日形夢寐曽不及仲
友出䖏之裕如也於其别姑書以為贈
送開封府鄭州滎澤縣主簿王以仁歸養序
國家以興教化為本凡俊選入成均者使分教天下之
學於是太末王君以仁以洪武八年之五月奉上命來
鳳陽之宿州逾二年還京師授河南開封府鄭州滎澤
縣主簿當闗陕要衝道西北而徑東南者率由之以仁
年逾弱冠才敏氣銳讀古今書期於適用既至慨然以
民生為已任利之未興害之未除躬為之率先其民愛
之有如父母㑹親王建藩河南宫府所須瓦實為重以
仁領開封府檄司琉璃窑塲土搏色設之工精好完美
故上而公侯方伯大臣下而郡守長吏以為非以仁不
足以致此咸尊重而禮貌焉三年考滿蒙恩歸里因謂
人曰我少失母氏今獨父在耳忝佐下邑在數千里外
而我父以道逺不遑就養且遣人以書來俾授室金斗
張氏為嗣續之圖今幸挈累以還無一金為夀將耕獵
樵採為朝夕甘㫖之供焉予聞而韙之曰此可以慰其
親矣夫夙興夜寐無忝爾所生者君子之所謂孝也是
故蒞官臨民兢兢業業而清慎自持内慾不萌外邪不
入至于一舉足一舉目之間不敢忘其親焉盖所以保其
遺體不以利誘之私貽其親羞也彼有墮窳敗業貪墨
敗名囊充稇載駭心耀目使其親憂在旦夕者獨何心
也哉且得禄以養其親親所樂也禄有厚薄費或不貲
而養有不及親亦何憾焉若乃潔身而退不辱不汚有
如以仁焉者其父見之懽欣喜恱當何如哉昔宋趙清
獻公仕蜀以琴鶴自隨故家文獻論亷介者莫尚焉以
仁生清獻公之鄉其聞風而興起者耶予忝教臨淮久
縻廪禄不得從以仁而去深竊自媿而嚴陵洪君仲友
以予同在淛産求一言為以仁贈予安得以不文辭哉
仲友亦國學生為杞縣丞仕止進退與以仁同往來又
同舟載庶幾敦始終之誼者云
滎陽外史集巻二十二